【东年长】旧模样

现pa,师生

暴雨如何来过


  


  

  尼洛正在翻窗。
  他们所在的教室是一楼,他先把书包丢到窗外的草丛里,再将手撑在窗沿,一个翻身越过了窗户。动作像猫儿一样轻巧,足以见得这套动作这家伙已经做过不下数十次。
  坐在不远处的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的模样心惊胆战,余光时不时瞄向前后门;他身旁的西诺则向他比了比大拇指,无声地欢呼起来。尼洛捡起本就没多少书的书包,佝着腰,嘴角略微扬起,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溜进夜色。
  他特意打听过了,今天巡逻晚自习的老师是穆尔·哈特。那个对学生们违规越级的行为不仅算得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常常参与其中,玩得比学生还开心的老师。即使他被发现逃课,穆尔也会假装看不见。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那个隐蔽的、塌了几块砖的墙壁周围,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守株待兔的巡逻老师后,才三两下翻了过去。踩墙的时候他不小心踢倒了一块砖,砖块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尼洛不禁有些汗颜,一刻不停地三两下闪身拐进一旁的小巷。
  
  
  逃课对之前的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是不良少年团体的一员,他总是跟着布拉德利还有他手下的不良少年们一起活动。
  旷课、收保护费、和其他学校的不良打架。打赢了就一起去餐馆吃一顿庆祝,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有一天,在他们打赢后去餐馆吃饭,他看到后厨厨师做饭的模样。待到他用汤匙舀着温暖的汤汁喝进肚子里时,尼洛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在他退出了不良团体、决定做好好学生的第二周,他所在的班级换了一位叫浮士德·拉维尼亚的班主任。
  卷曲的头发,有些瘦削的脸颊,挺拔的身姿,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据说是因为爱人过世了,学生们对老师的八卦议论纷纷。尼洛没有这些闲暇的心思,最近一次考试他和西诺考了倒一倒二,被浮士德抓到了办公室课后补习。
  老师很博学,老师很严格,老师很……认真。浮士德做了他们班的班主任后,整个班的学习风气好了很多,他更是在上学期表彰的时候拿了进步学生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上次布拉德利请求他去帮忙他答应的那次,等他逃课回来的时候,他在围墙后撞见了浮士德。
  浮士德皱着眉,看着他已经发青发紫的臂膀没有说话,只是将他送去医务室后转身离开了。在那之后,他们似乎陷入了有些微妙的对峙。尼洛在课堂上对上浮士德的目光会下意识地移开,浮士德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找他课后辅导谈心……
  不过他看起来很忙就是了。
  
  
  尼洛换了身衣服,戴上了棒球帽,背着装着校服和几本书的书包,在闷热的夏夜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直到他瞧见一旁有些昏暗的酒吧,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得离学校有好些路了。
  “啊——真的是……”
  尼洛看着面前的酒吧,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身旁结伴的穿着吊带的少女们眼尾的亮片在酒吧门前的灯光下闪着光。在她们与他擦肩而过走进酒吧时,他听到她们口中讨论着今天晚上即将开始的演出。
  尼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犹豫了些许时间,还是接过了一次性耳塞,走进了酒吧。
  空气中混着酒精的气味和室内冷气的寒意。昏暗的灯光下,靠近吧台的高脚椅已经坐满了。尼洛越过那些嬉笑声和调音器的杂音,找了个角落靠着墙边。
  他望向舞台上的乐队,主唱的女孩手臂上纹着向日葵,和一旁有些年长的鼓手简单交谈了几句。在阴影处的另一位队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点了点头,低头站在了麦克风前,交谈声化在了一片黑暗中。
  演出开始了。
  一束灯光切开了黑暗,主唱的声音从巨大的吉他轰鸣声中浮现,或像是隔着毛玻璃的叹息,又或是梦中老式电视中朦胧的低语。她的每个吐字都带着长长的拖尾,宛如烟霞般消散在空间中。
  “剪了旧衣装,化了新形象。”
  鼓手前倾着身子,紧盯着面前的套鼓。密集的滚奏和连击在混响中宛如不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雷鸣,踩镲发出的声音宛如雨幕般笼罩着整个酒吧。
  “谎是嘹亮,假亦是新时尚……”
  吉他手弓着背,头深深地低下,目光紧紧地锁在脚下的效果器。踏板起落随着手上扫弦的动作,层层叠叠的音浪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尼洛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他突然想到坐大巴车的时候,他将头抵在玻璃上,感受着行驶车辆的震动。
  “为人活到几时,”
  “将真我抛了,”
  灯光转向吉他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晃住了观众们的眼睛。更加夺目的是他按品的那只手,一道亮光猛地闪出,看上去像是某种切面极窄的金属。
  是戒指。
  尼洛看着那枚戒指,他的心也随之震动着,仿佛坐在驶向月亮的班车上,而此刻,他看向了目的地。
  那枚戒指不仅仅在此刻此地闪耀着:黑板前,讲台侧,浮士德在书写板书的时候,浮士德拿起眼镜布擦眼镜的时候,浮士德站在操场旁环抱着双臂看着他们跑步的时候,那枚戒指总是在那里。
  换品的手在琴颈上移动着,戒指的光也随之一晃。尼洛站在角落里,难掩惊讶地看着台上的吉他手——他低着头站在舞台上,和他的队友们站在一起,有着一个与他过去从未交叠的世界。
  “无须世界原谅,”
  “不必换模样……”
  “不必换模样。”
  
  
  灯光随即暗去,尼洛如梦一般走出了酒吧。傍晚的暑热散去,微凉的空气钻入他的毛孔。他被脚边溅起的水花惊了一跳,定睛望向远处,大大小小的水洼出现在他来时的路上。
  原来刚刚来过一场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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