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h5

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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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浮士德。”
　　浮士德从木屋钻出来的时候听到了丽塔的问好，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腰间的口袋鼓鼓囊囊，应该是去森林里采了早餐。
　　他向她远远点了点头，正在他准备去河边的石头歇息上药的时候，几枚分叉萝卜和铃铛坚果飘到了他的跟前。他沉默地看着飘着的蔬果，不远处的丽塔笑呵呵地向摆了摆手，示意他收下。
　　于是，浮士德坐在巨大的扁圆形的石头上啃着萝卜和坚果。
　　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些许血迹，在以前，这只是随手施法的小事，但是浮士德正在路上，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终在何处落脚生活的路上，浮士德并不会在意自己是何种姿态那个终点。
　　他在这里快两周了。
　　开始他刚到东国的边境，施法的痕迹没有隐藏好，又巧，那块的村民又是极其排斥魔法师的，他被猎人追捕了。
　　在他法力耗尽的时候，丽塔救了他。
　　丽塔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她背着他回到了她活动的那片森林，在她的木屋里给他喂了水和食物。丽塔像姐姐母亲一般关心着浮士德，浮士德则是安静地对着她关切的眼神，感受着尖刺顺着他的脊骨爬满了他的背，粗粝的麻布磨砺着他的皮肤，在他如同废弃房屋的胸腔中，记忆如火一般烧了起来。
　　他胡乱地抓握着面前女人的手，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他努力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丽塔紧紧回握他滚烫的手，轻抚着他的额头，看着面前的青年闭上了眼睛。
　　“孩子，不说也没关系的。”
　　“不是什么都要告诉别人。”
　　
　　
　　浮士德啃完最后一口萝卜，拍了拍裤子后的泥土，走到河边，挑拣着河边的石头。
　　丽塔在建一条横跨这条大河的石桥，在身体恢复些后，他便跟在搬着石头的丽塔后面，将石头堆成长长的路连向对岸。这座石桥丽塔应该搭了很久了，浮士德看着那些已经长上苔藓的石头，它们的边缘并不像他手中的石头那样锋利尖锐，估计被流动的河水冲刷了不少日子。
　　
　　“完工，辛苦你了。”
　　黄昏将近，丽塔踩在水中，河水急流，没过了她的膝盖，她气喘吁吁地直起腰，看着浮士德泡在水中那双铺满烧伤的双脚，冲他笑了笑：“去岸上吃饭吧。”
　　浮士德看着面前的女人从岸边的布包里拿出了，丽塔操纵水，将在河水中鱼抓到手中，削上树枝穿过鱼，架在刚点上的火上烤着，等到那条鱼变得两面金黄，她打开了蓝色加仑瓜，带着酸味酒味的香气弥漫开来，丽塔将酒浇了些在鱼上，不一会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尝尝看？好久没人吃我做的东西了。”丽塔笑呵呵地说道。
　　浮士德接过丽塔递来的烤鱼，咬了一口，在嘴里嚼过后他冲了丽塔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丽塔显然很高兴，她拿着烤鱼看着鎏金的大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待目光转向面前的浮士德时，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些许忧愁。
　　浮士德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端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孩子，我知道让你遭遇承受这些是不公平……但是你我短暂地生活在一起，我认为我应该告诉你。”
　　浮士德看着面前带着些许歉意表情的丽塔摇了摇头，他看着她，微微颔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掩盖不住的哀伤。
　　“我察觉到了。”
　　丽塔看着他的模样不禁失笑。
　　“你真的是个很敏锐的孩子……”
　　浮士德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咬下着嘴唇，没有开口。
　　“如你所察觉到的那样，准确的来说，明天，我就要变成石头了。”
　　
　　浮士德看着身边的丽塔，在祖父祖母病逝的时候，他们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哀和啜泣的声音萦绕在他的周围，他握着他们满是皱纹粗糙的手，再轻轻放在床铺上；在战争时期，他经常通宵达旦地在营帐中照看着伤员，看着受了重伤的革命军同伴，握着他们满是血迹的手，再从医师那里松开他们无法紧握的手，而此时他看着夕阳下的丽塔，他起身，跪坐在她的面前，微微垂首，握了握她的手。
　　她看着浮士德的动作，释然地笑了笑。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将我的石头放在那座桥的下面。”
　　
　　“……我会的。”
　　“不问问为什么吗？例如放在桥下很容易被偷走吃掉？”
　　“……因为那座桥对您来说很重要。”
　　丽塔听了他的回答笑了：“你愿意听我说说我过去的故事吗？”
　　浮士德点了点头。
　　
　　丽塔脸上依旧笑着，太阳落下，漆黑的森林中只有火焰映照着只是她有些许落寞的脸庞。
　　“几百年前，我和一位人类相恋了，我们有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我很爱他们，但他们都是人类，无法像魔法使一样寿命漫长地活着，在我的丈夫逝去后，我的孩子看着没有任何衰老面容的我哭了，他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了。”
　　“于是在一个清晨，他带着他的行李去河的另一边生活了，在那个年代过这么宽这么湍急的河水是那样困难又危险，但是他还是想尽办法离开了我。”
　　“直到他过世，都再也没回来看我一眼。”
　　“我一直在用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用魔法来造这座桥，我知道，我的孩子不可能再从河的另一边过来了，但是我还是造着这座桥，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过我马上就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会有其他人类受益的。”
　　“那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您对人类很好。”
　　“我都和人类结婚了，当然很喜欢人类，”丽塔呵呵地笑起来，“浮士德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喜欢人类。”
　　“是。”浮士德硬邦邦地开口了。
　　“我没有劝说你的意思，”丽塔温和地看着他，“想必你的迄今为止的人生比我的人生更加波澜壮阔，爱憎离别也是那么深刻……我只想说，多给自己一些时间，让那枚尖锐的石头变成圆滑的石头，把它变成那样并不是彻底忘却过去的痛苦、背叛过去的你……而是让它不再能伤害你。”
　　浮士德沉默地听着她的话，过了许久冲她点了点头。
　　晚餐结束后，他们互相道别，浮士德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位和蔼的年长女人，转身回到了树上休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浮士德的身上时，他睁开了眼睛，他走到丽塔的木屋前，敲了敲她的房门，没有人应答，他拿了挂在门铃上的钥匙，打开了房间，干净的床铺上，一颗玛纳石在床的正中央，浮士德拿起，遵照了丽塔遗愿将她的石头埋在了是石桥下的河床下。埋好后，浮士德努力回忆着自己接触过的咒术，在石桥上做了隐匿物品的咒术，反复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恩人的玛纳石被其他人挖走。
　　
　此时，一只灰色的飞燕从他的头顶掠过，　浮士德抬头看向天空，他记得那是北国和央国边境的鸟，前不久正是它迁徙到东国的季节，这只按时间上来说是有些迟了。
　　迟些也不要紧。
　　他轻念着咒语，扫把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坐在上面，望着身下湍流的河水和石桥，头也不回地顺着河水流向飞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