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韩】世界的形状
“韩吉·佐耶!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解这个世界!”韩吉颤抖着声音大声地回答道。 “什么!说得再大声一些!” “我想了解这个世界!”韩吉大声地说着,近乎嘶声力竭地喊道,“还有巨人!我想了解巨人!” “很好!巨人来的时候你就去打头阵和它们亲密接触吧!” “是!”
Chapter 1
“韩吉团长,您的左眼现在眼压失控、内部污染严重,如果不立即摘除,感染会扩散到全身,您会活不过一周,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对您进行眼球摘除手术。”
“接下来我们会使用乙醚,它会让您睡着,但无法保证您整个过程都毫无知觉。当您感到不适的时候,请尽量不要乱动,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全力保住您的性命,让手术成功。”
托洛斯特区内最干净的房间内,韩吉躺在手术台上,听着身旁的医护人员语气郑重地向她说明即将要进行的手术。
为她做手术的医生是女王希斯特莉亚的随行医疗队中的一员,在女王达到之后的48小时内,随队医生立马对幸存的所有人进行了伤势判断,新任团长韩吉佐耶则是安排了手术。当医疗人员把她绑在面上的纱布取下来的时候,那只漂亮的茶褐色眼睛伤口处积了不少的脓液,已经干涸的血液黏在肌肤上,助手十分小心地用棉球将眼眶旁边的脏污清理干净。
这是一场必须成功的手术——调查兵团的惨重损失已经不能再容许新任团长因为眼球坏死感染败血症死去。
“那就拜托您了,”韩吉似乎想到了什么,脑袋略微转向医生,语调带着些活泼的上扬,“手术后我可以摸摸摘下来的眼球吗?”
显然,她的话有些赫到对方了,医生看着韩吉,瞧见她另一只眼底的笑意,紧绷的肩膀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真是个非常‘韩吉’的请求。”
韩吉笑了起来。
“眼球毕竟是医疗废物,再加上您身上还有许多伤口,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碰,”医生向韩吉解释道,“不过可以留到您苏醒看过后再处理,您觉得呢?”
“嘛,这样也不错。”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助手走到医生身边说明一切都准备就绪。医生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韩吉团长,手术现在开始。”
冰冷、湿润的纱布蒙住了韩吉的口鼻,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刺激性气体立即灌进了她的肺部。本能挣扎的双手被助手固定在两侧。
她感到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周围的世界开始旋转拉伸,房间的天花板变成了漩涡,医生和助手的脸变成了瘦长扭曲的影子,令韩吉想到了巨木之森的树木。
一切开始变得遥远和模糊,意识沉重,下坠,仿佛受困于幽深的水下。
开始动刀了。
韩吉并没有感受到刀尖切割眼肌和神经的过程,但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剪刀开合沉闷的摩擦,以及医生和助手的简短话语。
韩吉闻到了血腥味,还有浓重的石碳酸消毒剂的味道。
他们在我的脸上工作,她这样想着。突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她的脸部深处传来,就像有人用钳子将她的颅骨中撬开,拔出牵扯出了大片神经。
痛感击穿了幽暗的水底,被拉出水面的瞬间,韩吉听到了自己发出了低沉喑哑的嘶吼,医生和助手的动作一瞬间变得急促,有人牢牢地按住了她的头部,伴随着“咔嚓”的声音和向上牵引的力量,涌出的温热液体流过她的肌肤。助手将覆盖在韩吉鼻腔上的纱布更换,气味更浓更加强烈,她的意识被更暴力、更快速地按入水中。
脑部尖锐的疼痛变成了阵阵钝痛,韩吉感受到针线在她的眼眶周围穿梭,一下又一下地拉扯。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韩吉的左眼被厚厚的绷带缠住,头部仿佛被人用重锤缓慢地敲击着她的颅骨。
助手立马给她注射了一剂吗啡。
药效起作用了。疼痛像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空洞的麻木。
吗啡真是可怕。
韩吉这样想着。
她盯着天花板,直到右眼的视力逐渐恢复。
韩吉偏了偏头,与医生的眼睛对上。
韩吉努力地露出她想象中亲和的笑容来。对方也看着她,即使十分克制,但韩吉向来是善于读懂他人情绪的人,她看到了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些许不忍。
医生在不忍什么呢?
正在韩吉思考无果之时,而对方遵守了术前答应了韩吉的诺言,将托盘上摘下来的眼球盛在她的视野中。
韩吉努力集中视线,看着它盛放在铺着无菌纱布的浅盘中,外形已经略微塌陷破裂,浑浊乳白色的角膜与晶状体、焦黄的眼白,以及深红的连接眼球的血管和被切断的肌肉组织。它比韩吉想象中的要小一些,令她联想到了小时候和伙伴们玩耍时的玻璃弹珠。
一颗烧焦的玻璃弹珠。
韩吉眨了眨右边的眼睛,医生点头,将托盘放回了原位。
◆
手术后,韩吉被勒令卧床休息。
“手术成功了,但是后续的休息至关重要,如果不多加注意,伤口会开裂出血,还有很高的感染风险。”
韩吉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交代,眼窝处的幻痛让她忍不住走神。
“知道了。”
回答的人是站在病床旁的利威尔。
在之后的几天内,韩吉卧床休息,每天都会由医护人员用石碳酸溶液来清洗眼窝周围的伤口和更换敷料,并定时测量她的体温,在第一天的时候,她甚至因为过于疼痛的原因又被医护注射了一次吗啡。
眼窝处时不时传来疼痛,韩吉服下了止痛药。
她盯着天花板,想到了之前埃尔文失去一边臂膀不久后两人的交谈。当时她啃着埃尔文分给她的餐点,听到他说即使进行了手术后还会时不时幻痛。
这是因为大脑会认为失去的肢体依旧存在,所以会接受错误的信号导致——
韩吉似乎被面包噎住了,她憋得满脸通红,连忙接过埃尔文递来的咖啡,匆忙地喝下后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嘛,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适应了。
韩吉看着埃尔文空荡的袖子,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是啊。埃尔文说。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不断地告诉自己的脑子这部分已经没有了吧。
左眼的眼球已经摘除了。
我已经见过了。
它不再存在于我的眼眶中。
它不在了。
他们不在了。
他不在了。
韩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自己。
◆
“萨沙的伤势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像你一样需要卧床静养,”利威尔将韩吉背后的枕头垫高,让她保持半躺的姿势,“躺在病床上,吃着点心,碎屑掉在被子上到处都是。”
想到前不久看到的场景,利威尔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韩吉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现在飞过一只苍蝇,你的眉头可以像你砍死巨人那样把它夹死。”
“停止你恶心的想象,四眼,”利威尔用消毒剂清洗完双手,走到韩吉的床边带好了手套,“首先我不会选择眉毛夹死苍蝇这种东西,其次这间房间也不会容许苍蝇出现,它现在是全托洛斯特区内最干净的地方。”
他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快速地揭下了韩吉右眼的敷料,目光扫过了左眼的伤口。
没有红肿化脓。
利威尔拿起了没有针头的注射器,缓慢地将清洗液滴入了韩吉的眼窝处。
强烈的灼烧感刺激着韩吉,她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利威尔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推动注射器。
“转头。”
废液流进了一旁的接液容器。
他放下了注射器,拿起消毒后的镊子和棉签,极其耐心地清除着眼窝内部残留的坏死组织、血痂以及渗出物。即使他的动作再小心,韩吉仍然觉得疼痛难耐,身下洁白的床单被她攥在手中。
利威尔用干燥的无菌棉球吸干了多余的液体,在她的伤口上敷上了新的、厚实的敷料。绷带缠绕她的脑袋,将敷料牢牢固定好。
利威尔起身看着韩吉,拿起了干净的毛巾擦拭着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疼痛消停后,韩吉脱力地后仰着躺在床上。毛巾擦拭她额头的薄汗时,利威尔看着她脏乱油腻的头发忍不住开口:“谒见女王之前一定要洗干净。”
“啊,感觉会很麻烦吧……”
“当然是我来洗。”利威尔脱下了手套将它放在托盘中,看向韩吉,两人的眼睛对望着,最后韩吉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利威尔。”
利威尔收拾着一旁用过的医疗器材,在他端起托盘转身离开时,韩吉开口了。
“明天……可以把我的眼镜拿过来吗?”
“好。”利威尔说。
◆
利威尔用毛巾擦拭着韩吉还在滴水的头发。
韩吉目前伤势稳定,伤口表面已经结痂了,换上了更加轻薄的医用敷料。谒见女王和参与会议的日子即将到来,这也是韩吉第一次以团长的身份首次亮相,形象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利威尔对如何清洗韩吉经验丰富,为伤口恢复期的韩吉清洗头发只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好了,等彻底干了之后再扎起来。”
“真是帮了大忙了,利威尔。”
“只是顺手的事。”
啊,真是不坦率。
韩吉伸手摸着自己的头发。
明明刚才她躺在床上,头部后仰,利威尔用防水布覆盖住她受伤的脸颊,保证伤口滴水不进,托着她的头部,缓慢细心地擦洗她的头发,花费比平常多了一倍的时间。
在她走神的时候,利威尔把发绳拿了过来,头发已经干了。
看着他询问的眼神,韩吉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按照自己记忆中的那样,给自己扎了一个马尾。
“……歪了。”
利威尔看着韩吉,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些许踌躇的神色。
“……要我把镜子拿过来吗?”
镜子。
在韩吉手术完毕之后,当时的病房中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现在房间也没有,似乎是遗忘还是什么,韩吉也从未提起过。
“拜托了,利威尔,”韩吉脸上的肌肉略微抽搐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笑容来,“拿过来吧。”
一面镜子出现在了韩吉·佐耶的面前。
韩吉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韩吉·佐耶是什么样子的?
她眯起了眼睛。
韩吉试探着,用手触碰镜子,她眼中的距离和真实触碰到的距离并不一致。她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呐喊着:停下,韩吉!显然你还没想清楚,你不会喜欢自己将要看到的一切。快停下!
韩吉有些犹豫地收回了手。
她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着眼眶旁的肌肤,紧接着,她摸了摸自己的高挺的鼻子,再向下摸到了自己的嘴唇。
她垂下了胳膊。
“……利威尔,我的眼镜。”
“我放到你的手里了。”
“啊,谢谢。”
韩吉戴上了眼镜。
啊。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韩吉。
韩吉看见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不对,不对。
韩吉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来。
失败了。
再来一次。
还是失败了。
在再一次尝试的时候,韩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韩吉。”利威尔的声音响起。
“没事,利威尔。我没事。”
韩吉抬手将自己马尾整理得端正。
镜子里,一个悲伤的人注视着她。
韩吉飞速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站了起来,接过了利威尔手中的镜子,将它放在了一边。
“走吧,利威尔,”她笑着将胳膊搭在了利威尔的肩膀上拍了拍,“是时候把艾伦三笠他们放出来,带他们去见女王了。”
Chapter 2
先是张开嘴巴大声啼哭,再是挥舞四肢到处乱抓,孩子的天性就是如此。
在只能在地上爬的年纪,韩吉最喜欢双手抓着把大大的积木兴奋地挥舞着往嘴里送。这时候母亲就会在旁边把沾着韩吉口水的积木从她的嘴里解救出来,然后抱着韩吉说:这个是三角形,这个是方形,这个是拱形,小韩吉知道了吗?
于是在很小的时候,韩吉就看着母亲用三角形、长方形积木搭建的房子、用长方形积木围成的圆形墙壁,知晓了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模样。
但是只有房子和城墙吗?
年幼的韩吉见到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将雪装进口袋,想和母亲分享她从未见过的稀奇之物,可回到家的时候,雪花消失不见,只剩下半身衣服几乎快要湿透的韩吉,母亲赶紧将她身上的衣物换下来。发烧的韩吉躺在床上喝着药,从母亲的嘴里知晓了天上落下的雪花和地上流动的水是同一种物质。
再长大些,韩吉和伙伴们在城中的山坡上玩挖宝游戏,韩吉把泥土装进敞口瓶,放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纪念这次冒险,过不久,泥土中长出了嫩绿的苗,韩吉收获了大地赠与她的花束。
后来,在课堂上,韩吉拉开了她自制的腰包,将上午她抓到的虫子展示给老师和同学看。在打开木塞的一瞬间,虫子立即在她的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韩吉大叫一声,课堂中的所有人惊讶地看着那在阳光下反射着惊人美丽的翠绿色昆虫飞出了窗外。
在被带到医生那里检查时,老师站在旁边面红耳赤地教育她:韩吉!你应该庆幸现在可以好好地站在这里!不是每一次都会遇上不会威胁你生命的虫子!小心!小心!再小心!
韩吉在老师的眼睛里看到了比她想象中更多的恐惧和关切,于是她头一次没有在大人的说教之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是算是听进去些了似的地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韩吉收到了那位老师赠与她一本厚厚的、关于昆虫的书籍。
这也是认识世界的方法之一,而且比亲自上手安全不是吗?
韩吉收到书向老师表示了感谢。紧接着,她抬头问老师:老师,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本书?
非常多,韩吉,穷尽人的一生都无法读完。
韩吉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近似绝望的情绪。
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的笔记本面前看了许久。
第三代“韩吉笔记”,是它的名字。
从学会写字后,韩吉就开始在上面记录任何自己学到的知识和好奇的问题,现在已经写到了第三本。
韩吉是个贪心的孩子,而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太多的书,即使韩吉从现在开始读书,读到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全部读完!
在意识到这点韩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仰,韩吉忘记她现在坐的是凳子,于是摔倒在了地上。她躺在地上发出沮丧的嚎叫,被在隔壁书房工作的父亲敲了门。韩吉更加不耐烦地大叫“知道啦知道啦!”,然后继续躺倒在地上。
该怎么办呢?
一定会存在解决的办法,韩吉。
她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
韩吉的年龄逐年增长着,在她成长到更加高、知道更多,更加无法抑制自己对了解世界、探索世界的渴望时,她将人生的轨迹划向了成为调查兵团的一员。巨人这种生物让她以及周围所有人的世界都活在城墙中,韩吉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你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老师听了她的话沉默了许久,她抬头看着太阳落于城墙下,转头问她。
“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说了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们也拦不住你’这样子的话。”
韩吉歪了歪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和父母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我和他们越来越……不知道如何相处了。他们只是对我所说的一切不作回应,于是我也渐渐地沉默了下来。在我忍受不了这份沉默后,我决定去找我的同伴——愿意听韩吉说话、会和韩吉讨论、与韩吉并肩同行的伙伴,用大人一点的话来说,是盟友。”
“只能说选择了一条路,就会离另一条路越来越远。”
“……是吗。”
韩吉看到对方露出了十分落寞的表情。
“……韩吉,我有一个女儿,也曾像你这样,对世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身为老师的我,对她感到十分自豪。”
“当她的好奇心不再满足于这方天地,伸向墙外的时候,我的自豪变成了恐惧。”
“我们大吵了一架,后来,她成为了调查兵团中的一员。我们再见,是和臂章一起寄来的抚恤金。”
“就算你这么说……”
“韩吉,为了自己!”面前的人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就算士兵的结局终究是去死……但为了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一定,不……尽量,尽量活得更长一些!”
“一无所知地死去太可怜了不是吗?”
……
“韩吉·佐耶!”
“到!”韩吉右手握拳,放于自己的左胸上,大声回答道。
“韩吉·佐耶!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解这个世界!”韩吉颤抖着声音大声地回答着。
“什么!说得再大声一些!”
“我想了解这个世界!”韩吉大声地说着,近乎嘶声力竭地喊道,“还有巨人!我想了解巨人!”
“很好!巨人来的时候你就打头阵与他们亲密接触吧!”
“是!”
◆
疯子。
这是当期训练兵对韩吉的第一印象。
身形高挑、外表可以说是昳丽,但是太过不修边幅,以至于比起男人或者是女人,他们更愿意称韩吉为“人”。虽然这种称呼更像是称呼某种动物的,但是人归根到底不就是某种哺乳动物吗?当一匹马出现,人们一般不会第一时间说“那匹公马”或者“那匹母马”,而是在脑海里浮现“哦,那是一匹马”。
少年时期的韩吉就是这样一匹充满活力的小马。
咋咋呼呼、大喊大叫,同时好奇心旺盛、团队协作能力很强。另外,她有点太喜欢拿着她的“韩吉笔记”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演讲了。
“显然我们对巨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夜晚的训练兵食堂里,韩吉站在餐桌前,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另一只手把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木桌拍得嘎吱作响:“你们不好奇吗?巨人真的只是会“啊——哦——”这样的大叫吗?会不会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体系,只是我们人类无法听懂呢?”
“巨人有没有语言不知道,不过佐耶你的语言应该就是这样“啊——哦——”地大叫吧,哈哈哈——!!”
话音落下,隔壁桌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十几岁少年的恶意太过直白好懂,和韩吉坐一桌几位的少男少女立马瞪向那些笑成一团的家伙,坐在韩吉身边暗金色头发少年面色不虞,他正要说些什么,韩吉却先一步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哄笑的人群中。
在少年们抽条般长高的年纪,韩吉长得比其他孩子更快,身形高挑的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桌子跟前。离她较近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在她的目光下, 他们迅速涨红了脸,有几位侧过身来躲避着她的视线。
“啊——刚才是你在开口吧?”
韩吉将戴着的眼镜推到额上,干脆地伸手抓住刚才说话的人的衣襟,将他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喂,你这个疯子!呃——”
那人下意识地挣扎着,韩吉将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哎呀哎呀——真的很抱歉,我只是太兴奋了!”韩吉笑呵呵地说着,到最后声调骤然拔高,听着的人不由得生出一些毛骨悚然之感,“居然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如果我现在对你说‘乌鸦’,你也听得懂吗?不说话的话,果然我还是实践一下好了——”
韩吉就像之前在训练中发出呼声那样,对着这个家伙的耳边大声地叫了两声。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韩吉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食堂中。
“欸?听不懂吗?真可惜啊……”
韩吉的眉毛紧紧地拧着,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那我就解释一下吧,刚才我说的不是‘乌鸦’,而是蠢货。知道了吗?蠢货——!好好学习吧!”
韩吉松开了手,任由那个人摔落在地上。她走回了座位,拿起勺子继续喝着自己面前的土豆汤。
“韩吉……”
“明天早上要长距离负重拉练哦,早点吃完回去休息啦……”韩吉将碗里的最后一滴液体倒进了嘴里,她抬头看着周围一圈的看着她的同伴,“或许我以后应该……稍微安静一些吧。”
“哈?你在说什么呢?”开口的是坐在韩吉对面的棕发女孩,她挑了挑眉毛看着韩吉,“我知道的韩吉可不是会当安静乖孩子的人哦!”
“韩吉,不要在意那些人啦,你刚才很酷不是吗?”
“我不是在意他们啦,我只是在想……呃……”
“我们都很愿意听韩吉讲话哦。”
坐在她身边的暗金色头发少年看着她的眼睛,缓慢而真诚地向她告诉伙伴们的想法。
“莫布里特说得对,虽然我脑子不太行,韩吉你有时候说的东西听不太懂,但是……”一个长着雀斑的年纪小些的男孩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但是他还是直视着韩吉,“我真的很喜欢韩吉说话哦,很有意思很有趣!听自己朋友充满激情地讲述喜欢的东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继续说吧,韩吉,做自己,”棕发女孩将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韩吉,“另外你是不是还没吃饱?”
“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神。”韩吉狼吞虎咽地将面包咽下。
“毕竟今天你在丛林里脱离队伍,被教官罚跑了几个小时不饿才怪。”
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的时候,韩吉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好!回去休息吧!”韩吉伸了个懒腰,和同伴们往宿舍走,“睡前我可以讲一个韩吉和城墙的小故事吗?”
“随便你啦,”棕发女孩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发梢,一边走在前边,“不过只能一个小时,超过了我会把你打晕。”
“诶——不要这么对我嘛——”
“明天有超长距离负重拉练,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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