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h5

遥远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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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宇宙只有我们吗？

　　
　　
　　
　　在我年幼的时候，那时的我拿着图画书看向照顾我们的保育员，知无不言的伊在这时候对我摇了摇头。我没有获得我想要的答案，这让我对头顶的天空充满了更多好奇和探索的欲望。在我上学后，我开始沉浸在图书馆中，翻找有关头顶那片天空的书籍，而在我完成学业，即将抉择是就业还是继续深造的前一周，一位年迈的女士来到了我所在的学院演讲，在大家听清楚那个名字后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因为没人会想到鹿野教授这样的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我和伙伴挤在大讲堂中，如同幼鸟般挤在一起不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那位年长步履依旧稳健的女士出现讲台上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听着她给我们讲着头顶这片天空的一切，在提问环节，她回答了许多问题，如何观测星星，离我们最近的星体到底是怎样的。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庞，眼尾的褶皱像古树的纹路。我又想到了她堪称传奇的一生，探求未知的欲望还是让我鼓起勇气举了手，向她问了那个我年幼时就困惑的问题：这个宇宙只有我们吗？
　　
　　我紧张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睛看向我，我也亦然坚定地看向她。 　　
　　“这个宇宙不止有我们。”
　　
　　“在距离我们更加遥远、即使我们花费从生命于这颗星球诞生起开始行走，走到现在的时间也无法走到的地方，有着和我们极为相似的生命体。”
　　
　　“我亲眼所见。”
　　
　　
　　
　　
　　教授在这个星球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身体技能卓越的她从这个星球的数千万孩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拓空队伍的体验官。而那次行动在万众瞩目之下失败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永远消失在了宇宙中，但是在一百年后，她承载着当时的拓空舱改造的飞行器返回了我们的星球。登上舱体的时候她还是少年的模样，而返回的时候她已经衰老得有些过分了。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显然在她消失的这一百多年中她并没有缺乏营养供给，于此同时她道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这个宇宙存在和我们极为相似的生命体，她在那片土地上度过了百年的光阴——用那个星球的计时来说，她度过了一千多个地球年。
　　
　　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她口中的地球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上面是否有本星球相似的元素矿物，既然她能平安返回，那么在众人的追问下，教授并没有吐露地球究竟处于这片无垠天空的哪一处，时间长了便有人说她得了癔症，更有人说她是叛徒。
　　
　　无论那些声音怎么说，鹿野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在我成为她的学生后，我跟在她的身后和她进出研究所和基地，她对我倾囊相授，直至她生命的尽头。我坐在她的病床旁，我握着她苍老的手，温暖的光倾泻在她的身上，我知道她即将回到这片土地上的怀抱。
　　
　　
　　“泽宇，外面的世界很广阔。”
　　
　　“……老师。”
　　
　　“你相信我吗？”
　　
　　“相信。”
　　
　　她开心地笑了。
　　
　　“不愧是我的学生。”
　　
　　
　　
　　***
　　
　　在鹿野苏醒的时候，她正躺在拓空舱的腔体中，她强忍着眩晕感挣扎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掌先抓到了和她的家乡极其相似的泥土和青草，再抬眼，是一个穿着长袍将长发高束起来的生物，和鹿野的外貌体征极其相似，他睁大着眼睛看着，似乎对她的出现颇为震惊。
　　
　　“■■■■■■？”①
　　
　　鹿野看到生物姑且算得上是嘴巴的地方张合，咽喉的地方在振动，显然，对面这个类人的生物刚才说话了。
　　
　　周遭与她家乡有极其相似的植被景致，面前的生物穿着蔽体的衣物，有语言，显然这个星球上存在智慧。而此刻，十七岁的鹿野浑身无力地趴在这片土地上，她看着面前的类人，完全听不见它说的任何声音，不知道他的意图是否友善。她感到非常地挫败，如果这时候仪器没有损毁，她就可以借助它来分析面前类人的声波研究他们的语言，但是脱离了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端仪器，此刻的她做不了任何事。
　　
　　即使如此，她依旧张开嘴，嘶哑着说着她的名字、自己来自宇宙的何处。或许对方听得见她说话呢？她企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点了然清楚的神色。
　　
　　可是没有。
　　
　　鹿野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了下来，巨大的疲惫袭来，她来不及再说些话，便垂下眼睑，骤然合上了疲惫的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身边除了她第一次见到的类人还有另一位它的同胞，她的身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显然和地上站着的两个不是同类。
　　
　　“■■■■■■■■？”
　　
　　“■……■■■，■■■■■■■■■■■……■■■■■■■■■■■■■■■■■■……”
　　
　　“■■■■■■■？”②
　　
　　鹿野听不到他们说话，只能判断他们的动作姑且算是没有敌意。在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后，她便开始思考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她应该如何回去？
　　
　　如果不能回去，那么她要在这颗星球上一直地生活下去吗？
　　
　　十七岁的鹿野对这未知的一切感到茫然。
　　
　　或许该说她十分幸运还是如何，面前的两位类人对鹿野进行了良好的照顾，在她终于能够正常站立后，他们似乎带来了类似于医生角色的类人，一个看起来和她性别相同的类人将手指放在了鹿野的手腕内侧。她神色似乎十分惊讶，紧握着鹿野的手看了她好一会才起身离开，紧接着与那位同来的类人端坐在鹿野床前的圆凳上，她感到一股无名陌生的气息环绕在她的周围，鹿野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良久，他冲照顾她的那两类人摇了摇头。
　　
　　“■■■■■■■■■■。”
　　
　　“■■■■……”
　　
　　“■■■■■■■■，■■■■■。”③
　　
　　鹿野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在那个类人开口后，所有人没了动作，大概是安静了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最初发现她的那个类人，他示意鹿野跟着他，鹿野随着他走出了这间房屋，他将手指指向天空的月亮，然后看向她。
　　
　　鹿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走进了房间后又走了出来。
　　
　　他指向自己，又指了指房子，鹿野看着他的手再次指向她，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④
　　
　　鹿野看着他的嘴巴张合，依旧听不见他的言语，但是。
　　
　　她抬起手，指向了漫天的繁星。
　　
　　我来自比月亮更遥远的地方。
　　
　　
　　
　　
　　鹿野并没有一直呆在救了她的家伙的身边，对方也并不在意她是否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走过了两座山找到了当时坠落在河边的腔体，鹿野将还能用到的零件和发信器都拆了下来，从最底下的压缩急救包里翻出了免疫胶囊和修复膏体，她吞服了一枚免疫胶囊，　将药品贴身携带着。在周遭的一切变得昏暗的时候，鹿野返回了那位类人的住所，他们正在进食食物，扎着丸子头的类人也有给她准备一份，得益于他们的善良，鹿野得以安全地生活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
　　
　　据她观察，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发展缓慢，跟她的家乡相较落后了一千多年，许多的类人依旧困苦潦倒，救了他的这位类人似乎身份地位较高，在她换上这个星球的衣物随着他们外出的时候她似乎经常被被认为是他的仆从和天生没有语言能力的残疾类人。鹿野并不在意，只是一边充满求知欲地记下眼前的一切一边锲而不舍尝试调试着损毁的发信器。她随着那位类人在这片大地上四处游走。他并没有放弃和她交流，在对方在地上用树枝书写一些象征文字的符号时，鹿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在向她传授当地使用的文字，她很快学会了“不要”、“好吃”、“谢谢”，在她认识更多字之后，鹿野知晓了对方的名字——无限。
　　
　　鹿野依旧不清楚无限为什么要救她，过了大概十年的时间，鹿野看着身边的无限像她在这个星球上见到的所有的类人一样衰老过去，在某天，在鹿野再次睁开眼睛时，顺着他的足迹走到山泉边，无限站在岸边崎岖的岩石上，头顶殷红、脖颈纤长名为仙鹤的生物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脑袋，鹿野惊异地看着无限的面庞，他再次回到了第一次将她救起的模样。
　　
　　无限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手上写道：我成仙了。
　　
　　
　　
　　鹿野并不能理解无限嘴里的成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回去参加过当时照顾鹿野的另一位类人——“北河”的葬礼，衰老的他面容平和，被装进了厚重的木盒埋进了土里，而不久前他的另一位身份尊贵的朋友也同样这样闭上了眼睛，只是形式更加隆重。于是鹿野明白，类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无限似乎脱离了这个规律之外，成为了一种异类。
　　
　　鹿野与无限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她依旧无法用现有的知识理解推断无限身上发生的一切，同时无限的身边也有不少像他这样的朋友，鹿野觉得很遗憾，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研究工具，如果有机会她真的很向研究一下其中的原理。
　　
　　时光飞逝，她学会了越来越多的文字，亲眼见过了和平纷乱交替的时代更迭，看着这片土地上出现了第一辆火车，出现了第一台电视，再到有飞行器真正飞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的天空，鹿野看着报纸上飞向月球的报道，如果这片土地的科技水平继续迅猛发展，那么在她死之前回到故乡并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即的事。
　　
　　无限在她第一次显露出衰老迹象的时候十分惊讶，鹿野在他的描述中得知，无限似乎以为她像他一样，身体机能和相貌都会固定在一个水平中，而她现在的模样并不是不会衰老的模样。鹿野坐在他的对面摇了摇头，对着面前的无限写道：用你们的计时方法来说，我会在一千岁左右死亡。
　　
　　
　　
　　***
　　
　　“后面？后面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
　　
　　每次老师讲这个故事说到此处都会停下来，然后用“又过了三十年，我找到了回家的方法，与他告别后我再次回到了这里”来结尾，无论人们在她讲述完以上的故事怎样追问，她都对之后在那颗名为地球的星球上度过的最后三十多年光阴讳莫如深。
　　
　　她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数量极其可观的纸张，在给我上完课后，她始终沉迷在其中，破解着她尚未在那片土地上理解的文字，我也在她的指导下学习了许多。现在我坐在她病床前，我的终端上传来消息，我被选为第十三次拓空计划的领航员，即将在宇宙中进行为期十年的航行任务。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师，她笑得更开心了。
　　
　　
　　
　　
　　“去看星星吧，泽宇，去更加辽阔的世界，如果有机会见到他，请帮我向他问好。”
　　
　　“一路顺风。”
　　
　　我看着她沉静的面庞许久，弯着腰，将额头抵在我紧握着她的手上。
　　
　　
　　
　　“一路顺风，老师。”
　　
　　

①
”还能站起来吗？“
②
“是战乱家里没人了吗？”
“不……她是从，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是从看上去像是法器的东西里爬出来的……”
“要不去问问老君？”
③
“她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你的意思……”
“她来自更远的地方，我是说天外。”
④
“你从月亮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