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channel>
    <title>PhantomWine</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link>
    <description>Dá-me mais vinho, porque a vida é nada.</description>
    <pubDate>Sun, 21 Jun 2026 04:09:58 +0000</pubDate>
    <item>
      <title>本能|Basic Instinct</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ben-neng-basic-instinct</link>
      <description>&lt;![CDATA[pwp，《危险的关系》abo衍生，大量捏造魔改，全是扯淡。&#xA;&#xA;杨all向，文克托x奇佑/桂羽安/乔纳森/明均尘。&#xA;&#xA;*2w，非单一关系，请注意避让。&#xA;!--more--&#xA;&#xA;01&#xA;&#xA;文克托是第一个结束拍摄的。组合被安排在一间普通大小的休息室里，为了打发时间，他读那本已经买来很久但因为太忙碌而没翻过几页的小说。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他。文克托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是乔纳森。其他人还没拍完单采，乔纳森已经把那顶白莹莹的假发摘掉了，黑色的发丝被闷得乱又湿。&#xA;&#xA;文克托哎了一声，说，别乱动，我这页还没看完呢。&#xA;&#xA;你看你的啊，乔纳森说，他把鼻子凑到文克托脖颈间，不怎么细致地嗅了一下。我不捣乱的。&#xA;&#xA;那样很痒，文克托笑着别开脑袋：“干嘛？”&#xA;&#xA;“明均尘说你今天用的抑制贴有点呛，我觉得你没贴。”乔纳森说，“我俩打了赌，如果我对了，晚上他要陪我去打球。哎，你没贴吧？”文克托摇了摇头，说，没有。&#xA;&#xA;猜信息素这事其实很无聊。市面上用的最多的抑制贴牌子时效是五小时，今年他们变得很忙，连喘口气休息的时间也需要挤，经常忘记换。&#xA;&#xA;公司总是反复强调让他们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第二性别。作为一个对娱乐事业暂且还有点野心和规划的老板，文森特在开会时把职业操守四个字的音念得很重，把那句“偶像是造梦的产业”翻来覆去地念叨，自从去年在韩国进过一个月的学，他几乎把人家的企业纲要给抄了一遍，文森特严肃的表情总是会让其他人想笑，但毕竟是老板，在微妙的时机笑出来总不太礼貌，只能都忍了下来。&#xA;&#xA;这已经是出道后的第三年。要藏秘密总是太容易露馅，所以更多时候，第二性别变成了一个和粉丝共同隐瞒下来的谎话，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那一层虚假的面纱。明均尘是组合里唯一的 Omega，总在踏进房间的第一个瞬间捂起鼻子，大发牢骚，说，拜托，大哥们，气味好大啊！这句话是冲着忘记打抑制剂的乔纳森和桂羽安去的，他们两个先得换掉新的抑制贴，才敢去掐明均尘的脸，要他闭上嘴。文克托不怎么有这种烦恼——每一年体检他信息素都是最寡淡又微弱的一个。奇佑上次拿他的体检表研究，说，你真的比我更像 Beta。&#xA;&#xA;文克托的信息素很浅，但仔细闻起来却甜。那不算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至少他看上去就长着一副冷淡得很清晰的模样，又瘦得骨头好像要破皮而出，不熟悉的人总难料想到他是甜气泡水味的。文克托被很多人说过“意外”，或者用上“居然”、“好难相信”之类的词。对气味这件事，文克托没什么抵触情绪，在别人脸上看见接近停滞的惊愕是很有意思的，他大致满意。&#xA;&#xA;桂羽安说他甜得不像 Alpha，更不像‘那个’。“——你真的是 Enigma（五个人只有乔纳森能正确念对这个名词的发音）？”桂羽安比划，说，我以前都没见过Enigma，你信息素味道太香了，居然是这种味道。&#xA;&#xA;对话发生在他们练习的间隙里，文克托拿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水，随口问他哪一种。桂羽安想了想：桃子气泡水，甜甜的，有种，呃，……模模糊糊的清香。听了这样的描述，文克托表情变得古怪，只是说，哇，你作文一定写的很好。那种不温不火的口吻让桂羽安在他胳膊上轻轻锤了一拳，说，干嘛啊你。力道不重，他对文克托总是小心居多。&#xA;&#xA;文克托合上书，说，“明均尘最近对气味敏感，应该快到发情期了，你可以注意一点。”&#xA;&#xA;哦。乔纳森说，平静得敷衍，注意力并不在话题上。他搂文克托很近，体温热烘烘，那让被黏住的人不太舒服，所以文克托把空出来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下意识抓了一下，想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乔纳森叫了一下，但没肯松手。&#xA;&#xA;英国人腰上也没什么肉——他们都没什么肉，都容易被归纳成一类单薄的身板，但其实远远比看上去要健康。乔纳森脸红红的，额前沾了一些闷出来的汗液，他比刚出道时长大了很多，骨骼线条却还钝。长着像这样甜美脸蛋的家伙总有着近乎纯真的气场，就算流汗也能让画面变得漂亮。他抬起头看文克托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有些懒散的笑。&#xA;&#xA;连轴转的通告确实把人累得够呛，文克托迟一些才意识到他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看上去亮晶晶。&#xA;&#xA;乔纳森以前不太喜欢他的信息素。Alpha 对近似同类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那味道闻上去微微发刺，在舌尖扎下去，像会让人有不方便、不舒服的钝痛。这种排斥情况经常出现在他们还在做练习生的前几年，乔纳森在肢体接触前，要先打上几个喷嚏后再皱巴着脸抱着胳膊瞧他或桂羽安，又或者催他俩贴抑制贴。但现在不太一样。&#xA;&#xA;“……倒是你。”文克托说。&#xA;&#xA;“嗯？”乔纳森说。&#xA;&#xA;“你易感期过了吗？”&#xA;&#xA;“不知道，我不记这个。奇佑上次帮我记过，我去问问他……干嘛这么问我？”&#xA;&#xA;文克托说：“突然想到了。”&#xA;&#xA;乔纳森盯着他，笑了起来：“你嫌我太粘你了是不是？”&#xA;&#xA;文克托没否认，几乎是总结一样地说，临时标记好像是会这样。乔纳森像想些什么，眼珠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沉静的深棕色。他很快拿手往后摸文克托脖子上的腺体，对这个动作，文克托稍微应激，几乎立刻就抓住他手腕挡了下来，下意识紧了力气。乔纳森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拉住他，甚至玩闹一样地随意捏了捏。&#xA;&#xA;“亲我。”他说。一副像撒娇又像命令一样的黏糊口吻。&#xA;&#xA;乔纳森上一回临时标记是在一周之前，文克托给他做的。他们两个之间，乔纳森年纪更大，但总是看上去更孩子气的那个。因为是从小就浸泡在双语环境下的外籍，他说中文不怎么利索，碰上媒体难接住的话总常装作没听懂，或许因为脸长得脆生生，舌头又笨拙，总会透露一些稚嫩。这特质在镜头下显得很可爱，采访时逗乐好几个媒体记者。尽管文克托也跟着那些笑声笑起来，但从没把他当成是需要人照顾的笨蛋来看——乔纳森对他说英语的时间更多。在属于自己擅长的母语时间里，乔纳森给他留下的印象总是更敏锐又冷淡。&#xA;&#xA;所以文克托眯起眼，没一会，顺势如流地张嘴去咬乔纳森的下嘴唇。浅尝辄止。他们都带妆，亲热起来其实不怎么方便，要小心不在借用的衣服上留下痕迹，唇膏化学香精的滑腻质地让口腔都残留一些香甜的油脂，乔纳森很快又把头伸过来，追着他的嘴唇亲。呼吸变得烫。乔纳森把头靠在文克托肩窝。落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让文克托感觉到了一点近乎湿润的痒意，他抬手握了下乔纳森的肩，对他不怎么讲理的亲密举动，文克托感到一阵头疼。“怎么了？”&#xA;&#xA;乔纳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嘴唇贴过来。含混不清，有点鼻音：我有点想。说出来的语气很轻，甚至露骨。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手心隔着一层衣料去蹭他还没勃起的阴茎。&#xA;&#xA;“你等……喂……”文克托抽气，喉结滚动，“衣服——我、等会，你有没有在听？”&#xA;&#xA;他抓住乔纳森的手。&#xA;&#xA;王全的声音在化妆室外传过来，带着一点不耐和倦怠地招呼其他人，快点搞完快点结束啊祖宗们，别玩啦。嘀咕着说类似的话。自从当了经纪，王全总不太高兴，空暇时间总是在嘀咕怀念自己转岗前还算悠闲的前台工作。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气里回响又重叠串联，其他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在哈哈笑，交谈些什么。在被拧开门把手之前，文克托只是很快抓了抓乔纳森的头发，安抚或警告那种意味。“我换个衣服，”文克托说，“……回去再弄。”乔纳森耸了下肩，很快松了手。&#xA;&#xA;回宿舍的路上，成员都没怎么说话。他们连续两天早上都在四点左右起来化妆，一旦休息下来，困得眼睛也睁不开。司机轻车熟路地在起步前往车底摸出三只定位器，跟车的粉丝在拐到第五个分叉口后才被甩掉，乔纳森半个月前车祸腿上撞出来的伤现在还乌青，助理拿了药酒给他涂，车里弥漫一股清凉到呛人的药味。明均尘坐前排打游戏，声音不小，被乔纳森勒着脖子逼着调成静音。他俩咋咋呼呼打闹了几句，等车开到隧道，渐渐也没了声了，昏昏沉沉地叠在一起，发出均匀的呼吸声。&#xA;&#xA;桂羽安一上车就睡得天昏地暗，他前一晚有单独外务，今天早上才赶回来，整宿没合眼。奇佑想换座位，推他肩膀推了好半天，桂羽安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嘟囔几句挪了座。奇佑在文克托旁边坐定。文克托看他一眼，又低头回手机上哥哥的消息，文森特问他这周回不回家吃饭，他发，应该回。手机振动，文森特很快回他一个黄豆比 ok 的动画表情，说，想你想你。&#xA;&#xA;瑞贝卡的信息已经被工作群聊挤到了聊天界面很后面，她换了新的猫咪头像，给文克托一张写满药名的药盒照片，然后说: 这几个治失眠，副作用不是很大，我都试过。文克托盯着屏幕盯了好了一会，才想起来很久之前拍的杂志采访在今天下午公开，他在采访里说最近有轻微失眠。&#xA;&#xA;自从去年桂羽安、乔纳森两个人短暂失踪，被她折腾出啼笑皆非的闹剧后，瑞贝卡就不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她在那之前本来当独立音乐制作人，负责了好几次专辑收录曲录制，生病后就和公司停止合作。偶尔他和桂羽安都会收到她的消息，没头没尾，甚至也不太要求他们回应。她哥王全知道这回事，实在为难，只是叹气着扶着脑袋地喊头疼，让他们当没看见或者删掉就行。桂羽安最遭殃，之前他在电视直播里分到一段一分钟的 solo 舞台，刚下台就收到了瑞贝卡一句“还不错”，把他吓得够呛。文克托拍拍肩膀安慰他。他没告诉桂羽安自己收到类似的信息比他只多不少。其实挺瘆人的，几乎是在说“我会一直看着你”。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和桂羽安都没有删掉她的联系方式。&#xA;&#xA;黑暗中，调到最暗亮度的光屏还是会让眼睛酸胀，文克托有些近视，隐形戴久了眼睛不怎么舒服，用力地眨了眨眼。他没回瑞贝卡，只是熄屏后把手机盖住。奇佑坐旁边，看他揉眼睛，问，你是不是没带眼药水，又忘了？&#xA;&#xA;文克托点头。奇佑嘟囔了一句“笨”，在他肩膀上找个舒适的地方靠着，合上眼睛。&#xA;&#xA;你才笨呢。文克托回，把明均尘盖在身上快掉下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后者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双眼紧闭，张着嘴，脸上妆还没卸，摘下牙套后明均尘总习惯去舔后槽牙，就算在熟睡时也是。看着太还孩子气。“他这回怎么办？”他问奇佑，声音很小。&#xA;&#xA;奇佑犯困，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明均尘的发情期，“哦，”他慢一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你愿意继续给他做标记吗？”&#xA;&#xA;“……看他怎么想。”文克托叹了一口气。&#xA;&#xA;“奕莎贝拉不是说了吗？这样长期下去会有依赖性。”奇佑说。“均尘和我聊过，按之前那样来吧，你再给他用几个月，然后断掉试试看。”声音黏糊，很轻，困得几乎要从他肩膀上掉下去，文克托接了一下他的下半张脸，手上是干燥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奇佑还在张合的嘴，另一个人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在他的指腹下发皱，文克托在奇佑张开嘴咬他前收回手。&#xA;&#xA;他上一次戒断的时候就受不了，来敲我房间。文克托开口。&#xA;&#xA;哪一次？&#xA;&#xA;你和乔纳森出外务综艺那回。&#xA;&#xA;你给他了？奇佑问完，自己又莫名笑了一声。哦，忘了，你对他总是好说话。&#xA;&#xA;文克托看着他，没有太多情绪，“嗯。”&#xA;&#xA;他们的声音在黑暗里交融，几乎比商务车的发动机发出的噪音还细微。隧道里昏黄的光线往车窗里照，忽明忽暗。&#xA;&#xA;文克托走了会神，他把奇佑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捉住，顺着去勾他的手指骨节。指腹下触碰到的骨头很细，皮肤太薄，仿佛一柄没有开刃的刀身被握在手里。一点点金属的坚硬冰凉。结束拍摄后奇佑把品牌赞助的手表戴了回来，连带着早上在公司随手搭的银饰戒指都被文克托一点点地描摹。&#xA;&#xA;奇佑又打了个哈欠，放任着他一寸寸地把自己的手用手心包裹，那是文克托在他身上养起来的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好像在无意识时靠触碰获得一点什么似的。对这些微妙的贴近，奇佑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被烦得厉害时才反握住他用力捏一下。“这回他身体指标比刚分化那会稳定一些了，应该比那好。”他只说。&#xA;&#xA;文克托心不在焉地扭头看车窗外。斑斓的街灯无声地在他的脸上掠过。接着，咬字很轻、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地说，“你嘴唇好干，该喝点水了。”&#xA;&#xA;02&#xA;&#xA;一开始那只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馊主意。&#xA;&#xA;起码在桂羽安搭过他肩膀说，文克托，你想没想过给我们几个都做临时标记——的时候，文克托先是被突兀凑在自己耳朵边的那句问句而发了会怔，抬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都亮得吓人。他把不留神从手中脱落的杂志（韩颂伊做封面的，文森特往公司里各个地方都塞了十几本）从地上捡起来，张张嘴，沉默半晌，最后只用平淡到显得苍白的口吻说出几个词来：——你们又发什么疯啊？&#xA;&#xA;奇佑说，其实我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xA;&#xA;桂羽安干巴巴地跟着眨眼睛。乔纳森胳膊弯里勒着个不安分乱动着的脑袋，说，“你知道的，快巡演了。我和桂羽安，我俩因为明均尘信息素暴动快三次了，他——”&#xA;&#xA;明均尘抓着乔纳森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抬头对上文克托的脸，一副状况外的傻样：“无所谓啊，反正我从分化后一直都被你标记的。”话说得实在没心没肺，有些让人来气，文克托叹气，伸手抓乱了一把明均尘的刘海：“你以为我想？”&#xA;&#xA;之前成员之间也开过类似的玩笑，文克托一向不搭腔，只把他们都当心血来潮。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标记毕竟是标记，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文克托心想他们肯定没有好好上每一年被安排的生理安全课，而常逛的匿名论坛里也大概率没人提过只要经过标记都会产生性吸引。那样带来的后果太头疼，风险也大。&#xA;&#xA;这个话题没进行多久就被迫结束，音箱声音开得大，为了准备演出，他们还要花更多时间泡练习室。快接近傍晚，请来帮忙排群舞的外国舞者才拍拍手，叽里咕噜一通，翻译老师重复了一遍说，今天就到这里了。他们累得各自横七竖八地在原地休息，只能勉强爬起来鞠躬，鼓掌的声音也颤巍巍，说老师辛苦，老师下回见，老师早点休息。&#xA;&#xA;拍摄任务结束，工作人员也走得差不多。文克托躺在地上恢复了一会体力，奇佑拿手肘毫不客气地顶一顶他：考虑得怎么样？文克托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xA;&#xA;“这样迟早要出问题，上次桂羽安抱着我啃，吓死人了。”奇佑说。&#xA;&#xA;一旁本来揉着膝盖放空的桂羽安一下子直起身，“我没抱着你啃吧大哥。”他涨红脸，张牙舞爪地去抓人，奇佑一边被掐脖子说错了错了，一边改口，好好好，你没有。&#xA;&#xA;他俩闹起来不消停，文克托想了想，又问：要不要问问其他——&#xA;&#xA;话音还没落下，乔纳森拽住他肩膀。“我们就演出这个时候，行吗？拜托你了。”左 Please 来右 Come on 去，来吧兄弟，不要怕，嘴里翻来覆去嘀咕几句英文。文克托被晃得头晕，勉强敷衍投降，把明均尘直往自己身上栽的脑袋挪开，拿了一天内最大的音量，忍无可忍说，停一下，行了，我知道了。再说吧。&#xA;&#xA;明均尘是在去年年底分化的。那会刚好赶上第一张专辑宣发结束没多久，假期太短，甚至不够各自回家休息。韩颂伊的新电影和单曲成绩都不错，他们跟着也沾了光。因为居住的社区被长期蹲守、居民投诉，终于换到郊区外的别墅里——经过对老板长达半个月的软磨硬泡，这回终于是单人间。&#xA;&#xA;都是年轻得不着调的年纪，早起更是件困难事，习惯昼夜颠倒的工作后，生物钟总是不太对。醒得早的成员会去楼下健身房做半小时锻炼，洗完澡再睡回笼。那天中午奇佑终于打算兑现之前和桂羽安吵嘴时许下的诺言，要给他们煎牛排，所以没人叫外卖。&#xA;&#xA;真说起来，奇佑做饭其实一般，常买的快餐预制菜的包装上有图文并茂的教学，几乎手把手：第一步解冻，第二部热锅倒黄油，第三步煎熟。只因为其他四个人都是连预制菜都做不熟的人，所以倒让奇佑显得厨艺高超。&#xA;&#xA;牛排在锅上被煎得滋啦作响，血水往一边流淌下来，和融化的黄油中和，溅起一两点油渍。明均尘脸色差劲地坐在座位上，眼皮耷拉着，嘴唇发白，奇佑还以为他重感冒，拿手去测他额头的温度，弯下身来随口问他，昨天没睡好？明均尘头也没抬，嗓音几乎是被颗粒滚过一遍，“好像是吧。”&#xA;&#xA;第二性别的发情期很容易被判断出来，更别提这空间里还有两个各项数值都够呛的 Alpha。乔纳森后来说，一我开始还以为是昨夜偷偷买的零食味还没散完，但是太甜，像是一整瓶糖精都被洒在刚烘焙出的蛋糕焙体上，他舔了下嘴唇，晃了一下开始发沉的脑袋，突然嘟囔，“哪不太对劲。”桂羽安刚摇摇晃晃着在餐桌旁刚坐下，先愣了一会，才说，什么味啊。他没一会就叫嚷口渴，在冰箱找水喝。Beta 对信息素反应迟钝，但两个人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躁动，奇佑来回地看他俩的表情，立刻意识到有些事发生了。&#xA;&#xA;明均尘把椅子弄倒了，一边喘着气一边费了些力爬了起来，只嘟囔，我头好晕——奇佑拧紧去接他，下意识往一旁抱着胳膊的文克托对视了一眼，文克托很快反应过来，套了件外套，说，我出门去买药。&#xA;&#xA;他们都不再敢有多的动作，毕竟明均尘才十六岁。十六岁，对分化来说已经算是很晚。相处太久的队友都清楚明均尘的情况——出道训练占了太多的因素，他在之前服用过太多影响激素的应急药物，因此免疫力总差。还意识清醒的两个 Alpha 被奇佑手疾眼快推进各自房间，还不忘了从柜子里拿了备用的缓释剂一起丢进去，锁起来。&#xA;&#xA;文森特和韩颂伊去了曼谷旅游，不接电话，奇佑只好先联系医生。奕莎贝拉给他们当私人医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电话打过去时，对面还在国外倒时差，先是用饱含疲倦的声音问了几句，又很快在电话里判断不能用抑制剂。“他耐药性太差了，上回我就和你说过，不能再用了。你们之中的 Alpha 其实可以给他做标记。”奕莎贝拉直白地说，“但桂羽安和乔纳森数值太不稳定，都容易被信息素诱导发情。文克托愿意的话可以让他试一试。实在不行得去卫生中心调养，但住院起码需要一个月……他应该赶不上你们之后的影宣。”&#xA;&#xA;奇佑一下一下地摸明均尘被汗液沁湿润的脑袋，男孩难耐地吐息在他的手心上，混合着几乎破碎的几句嘟囔、眼泪，那样看起来太难受，他低下身来哄他，嘘，嘘，没事的，文克托马上回来。明均尘，明均尘？听得到我说话吗？先忍一下。&#xA;&#xA;文克托去附近的互助站点取紧急镇定用药，直到他回来，明均尘已经完全湿透了。奇佑把奕莎贝拉的话转述给文克托。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看见文克托发红的脸。&#xA;&#xA;奇佑伸手去碰了一下文克托的脖子，脉搏很快。&#xA;&#xA;“……你也？”他问。&#xA;&#xA;嗯。文克托说，拧起眉毛，别开脸把手握成拳，靠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那样的表情很反常，眼睛也湿润得过分。他们都沉默了一会。&#xA;&#xA;“就这样，”奇佑说。“按奕莎贝拉说的，行吗？”&#xA;&#xA;文克托扭头看他，问，“真要我来？”&#xA;&#xA;奇佑只是松了手，把位置留给他。他们有过一个短到平淡的对视，文克托笑了一下，说，那好。&#xA;&#xA;常识课说过怎么做，但显然，文克托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尤其对象还是明均尘——毕竟他年纪最小。文克托把他圈在自己怀里，腾出手来，顺着头发往一旁拨了拨，使赤裸的后颈露出来。睡裤已经被脱下来，明均尘身体发烫，只要手往下探，腿间就会柔顺地分开，水液泛滥成灾。十六岁的年纪，身体看上去还细，大腿肉也匀称。文克托迟疑了一会，从床头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把他大腿上的水擦干，嘴唇凑到他发尾旁边，吻他露出来的腺体。唇瓣干燥，贴上脖颈，触感很鲜明。明均尘抓住他的手，呼吸变重一点。文克托。他喊。&#xA;&#xA;他应下来，对明均尘说，如果疼的话记得叫我。语气还算温柔。&#xA;&#xA;明均尘脸还泛着红，努力眯起眼扭头看他，含糊地从喉间滚出几个音节。看他胡乱点头后，文克托对着那一块裸露的皮肤咬下去。明均尘沙哑地哼了一声，手指合拢又张开，颤抖着抓住文克托后脑勺的短发。&#xA;&#xA;奇佑在一旁看。浓烈的气息让他也稍微呼吸困难，好像终于嗅到空气里带腥甜的味道。他舔了下嘴唇，感觉自己的后颈又开始发热，似曾相识的感觉笼罩在心间。迟一些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牙齿嵌得很深，留下印记。应该很疼。奇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会太强烈，一点点疼痛和酥麻，等到回神才能发现自己已经涨满。&#xA;&#xA;文克托牙齿不怎么尖，看上去圆钝，咬合时下颌线显出来，连带着一点青筋都被光打得很色情。明均尘被他咬得直发抖，含糊不清地、湿漉漉地骂了句不怎么重的脏话。手指尖很白，在光线下泛起下流的水色，在明均尘的腹部轻轻收拢握紧。Omega 分泌的体液让床变得一团糟，水声大，明均尘咬着衣服，发出一些像抽泣的哼叫。他嗓音总沙哑，音调却高，喘息的声音能把人耳朵听热。&#xA;&#xA;文克托说，用力吧，没事。&#xA;&#xA;那大概是文克托第一次给人做标记。明均尘抓他抓得没什么轻重，指甲都陷进背后，细密的疼痛让文克托有些想笑，他也真的笑了，气管颤动，只是更小心地呼吸了几次。男孩的骨架比他要更小些，握在手里像块硌手的发热石块，生理本能总让他很难克制住自己要拿信息素来灌满一块容器的欲望。明均尘甜蜜的气息，一颗果实汁水充沛的气息。动脉在他的手心跳动，颤抖，耳膜也被喘息和呻吟敲打。&#xA;&#xA;太大声了，文克托反而不怎么适应。皮肤像一块屏障，舌头和口腔被塞满，牙根发痒，想要刺破什么的冲动很快让人脑袋昏沉。他下意识去来回摸另一个人的身体确认些什么。&#xA;&#xA;文克托，明均尘说，……文、等一下，等一下。过了一会，文克托才意识到对方在念自己的名字，所以停下来，睁着眼去看男孩的脸。&#xA;&#xA;要我轻点吗？他问，很快被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了一跳。明均尘好像哭了，脸上湿湿的，只是把手心挨在他的脸上，然后愣愣地、突如其来地凑近，拿舌头舔了他的嘴角。他们的脸都很红。文克托捏着他的下巴，小心轻柔地和他接了个吻。动作不大熟练，反而要花精力投入。&#xA;&#xA;门发出了轻巧的吱呀关合声，奇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xA;&#xA;03&#xA;&#xA;组合的出道算不上顺利，确认人选的时候是夏天，期间赶上娱乐业整改，公司运转困难。文森特从家族企业独立出来，收购后本就是要鼓着气干点成绩出来，因此没肯往家里要半点好处，只是硬抗下来。一打开sns，都是各路网友对新男团的唱衰。&#xA;&#xA;人员流动很大，眼熟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都被替换，整个组合第一次登上舞台时，已经变成冬天。换季的那几周里，他们有好几首新歌要录制、练习，几乎两只眼睛一睁开就要去公司上各类课程。新老师不好说话，每个人都没逃过被指着头到脚骂过一遍的命运。文克托和桂羽安都感冒了，唱歌鼻音重，在录音棚反复录一两句，最后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xA;&#xA;文森特对他们都上心，在这其中，倒把他弟弟给若有若无地忽视了。作为家里老小，文克托比他小了近一轮。文森特做老板又做经纪人，总害怕和文克托走得太近，原因一是怕他弟被说裙带关系（如果可以，文森特甚至想把他俩是亲兄弟这件事给严防死守地瞒下来）；二是文克托向来不怎么不需要人操闲心，从小就总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得很好，就连当练习生也是拿最靠前的几个名字。&#xA;&#xA;午休时文森特在公司给他们都点了减脂餐。他看着文克托往嘴里塞水煮鸡胸肉，很快意识到对方眼睛下的乌青又重了一些，但病恹恹的模样放在那张几乎散发冷气的脸上并没有显得太突兀。&#xA;&#xA;文森特问，好吃吗？&#xA;&#xA;文克托低着脑袋，掀了下眼，眼白露了一截，唬人。他皱鼻子，毫不留情地说：“难吃死了。“文森特看得直笑——文克托吃东西很有意思，和记忆里长着婴儿肥圆脸的孩子太不一样：他现在进食的样子像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咀嚼，吞咽，睁着眼，表情几乎空白，看上去精神不好，能把一切食物都变得好像难入口。但即便如此，文克托总吃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xA;&#xA;“还行吗？”他问。&#xA;&#xA;“什么？”&#xA;&#xA;“问你最近累不累。”&#xA;&#xA;文克托接过他给拧开的水，舔了一下牙齿，舌头顶着腮帮子，想了想，“过得去吧。”&#xA;&#xA;凌晨时，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他用短信通知了哥哥，把自己的电子报告单发了过去。前一晚文森特还因为韩颂伊春节后的影视合同而和人喝了个宿醉，头痛欲裂，看见那条消息又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打电话过去，问，你是 Enigma？不是——你和哥开玩笑吧，你怎么会是 Enigma？&#xA;&#xA;文克托语气平静：啊，我也没想到啊。&#xA;&#xA;Enigma 是不被诱发就很少被检查出来的、稀缺的第二性别。他在十五岁第一次被检查出分化结果，四年间都以 Alpha 的身份生活。尽管文森特早知道抑制剂、激素药对文克托来说都不怎么有效，在特殊时期总要用上双倍计量，但没考虑过误诊的可能。他一度因为文克托身体这事而烦恼很久，得知这个过于突然的消息，他第二天违反指定交通条例扣掉一个三分。&#xA;&#xA;“我俩闹着玩呢，我让他咬我，他真的咬了。”奇佑云淡风轻地说，嘴里还咬着盒装牛奶的吸管，“还挺准的，他居然找得到我腺体在哪。”语气听上去不怎么放心上。或者说，他做出一副不怎么放心上的样子。文森特当然知道他俩是什么熊样，看好几眼，只好也语气干巴巴。你们注意分寸就好。&#xA;&#xA;文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xA;&#xA;他和奇佑之间的气氛常年诡异。两块磁铁靠近后会很快吸附粘合，分开得远一些时却并没显得多需要彼此。长时间都待在一块度过太多练习生涯的人总是很难掌握亲密的尺度。严格上来说，他俩玩闹起来并不算成员里最过火的。Beta 的腺体摸上去小得几乎没有，更没办法被标记。把牙齿刺下去时，文克托其实没想过太多，毕竟桂羽安和奇佑偶尔也会大呼小叫半天地闹，他见过桂羽安气呼呼地张嘴咬上奇佑的脖子，奇佑笑嘻嘻、全然不受影响。你傻啊，我是 Beta。他说。桂羽安说，你要不是 Beta 我还不敢咬呢。文克托很少加入这种没有轻重的打闹，就算偶尔牵扯进去，也会被其他人默契地轻轻放过。标记奇佑时，文克托抓着他的脖子，下意识、几乎是没有做过思考地注进去了信息素。奇佑在那个瞬间僵了身体，突然扣住他，说等下，不太对，你放开——很快卡了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身体几乎是没法控制地绷紧，抖得厉害，蜷成一团。&#xA;&#xA;文克托迟一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异常情况，去探身看他的表情。&#xA;&#xA;喂，奇佑。他问。……你没事吧？&#xA;&#xA;另一个人在他的手下颤抖着发出燥热的喘息。奇佑没吭声，头发把脸藏起来，皮肤变很红。等忍耐过一阵，才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绝对不是 Alpha。&#xA;&#xA;再满腔愤懑也听上去绵绵，甚至疲倦。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伸手抓文克托的肩膀，把头靠了上来。文克托下意识接住他，皮肤很烫，颈部的动脉在他的手心跳动。对方连抓他也抓得软，呼吸吹得他也变热了些。文克托后知后觉，自己把奇佑临时标记了。而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xA;&#xA;——我知道了，乔纳森对文克托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信息素容易让我觉得痒痒的。&#xA;&#xA;他把桂羽安饭盒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叉走。后者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一直走神，直到这会才醒过来大叫了一声：乔纳森！&#xA;&#xA;乔纳森转头随口问，“被标记什么感觉，奇佑？”&#xA;&#xA;你试试。奇佑头都没抬地回他。&#xA;&#xA;这件事被草草揭过。&#xA;&#xA;如果不是巡演，文克托已经很少在他们嘴里听到有关自己第二性别的讨论了——那说到底还是太私密又尴尬的话题。明均尘分化后，激素水平总不稳定，他开始负责给明均尘做定期的临时标记。奕莎贝拉在半年后才会发现他被文克托信息素影响得严重，几乎成瘾，但，当然，这个当下里还没有人意识到存在问题。&#xA;&#xA;巡演首站前一天晚上、飞机落地没满四个小时，文克托第一次对那个荒谬的主意松口。原因是乔纳森意外地开始发情热。那实在不算一个好的时间，当时他们五个人到酒店没多久，都挤在奇佑的房间看影片，电影播到一半，屏幕上人物还在念台词，没人再管，都手忙脚乱。助理没备抑制贴，从背包里搜刮出来仅有的几板药都有副作用。明天都要上台排练，当然不能出现意外状况，情况紧急，文克托只好给乔纳森做了标记。他俩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才出来，空间里的气味一直没办法散，奇佑打开了空调的换气，最后还是没法睡，和明均尘凑合了一晚上。他拿了这个理由敲的隔壁门，明均尘嘀咕，你不是 Beta，这也闻得到？奇佑似笑非笑：就你聪明？明均尘被他挠痒，只好嘻嘻哈哈地求饶。&#xA;&#xA;第二第三天的安可结束后，他们都换了方便活动的宽短袖，回酒店时聊起出错的舞蹈、没声音的耳返或前排 ANTI 的粉丝，话题在没预料的状况下变得有点沉重，最后还是一同打住，问结束后去吃什么。&#xA;&#xA;乔纳森就是那个时候说话的，他发情热时话很少，但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突然像是一台机器终于拧上发条，慢吞吞地开口，说，其实没那么坏——我是说，标记。文克托划着手机，一副没听到的模样，对好几个人的眼神熟视无睹。“我不想吃火锅。”他说。&#xA;&#xA;一切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没有办法收拾。&#xA;&#xA;一开始只是手淫，到后来就变成了更亲密的。乔纳森搂紧他时力道像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他不得已因为呼吸不畅而别过脸咳嗽，alpha的肢体接触起来莽撞，几乎像打架，文克托一张开嘴就要被另一张嘴堵住。他被惹恼过几回，又很快消气，做完爱乔纳森过来拿下巴抵着他肩，抱怨说你把我弄得很痛。文克托听得无可奈何，给他看自己手上被他掐出来的淤青。&#xA;&#xA;有第一次，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开始让步，就会有无数的机会和可能性顺着逻辑的间隙往里钻，变成新的解法，变成几个人共同的游戏。节假日，后台的更衣间，庆功宴的厕所，久而久之，文克托被充当了近乎应急的一种非管制药物，在多数时候被过量使用。情况持续太久，没有人提结束。那是不怎么乐观的预兆，文克托说：这简直声色犬马，荒淫无道，穷侈极欲。他拿的语气飘忽忽，太模棱两可，像犯神经，没人当一回事。奇佑取笑他，怪声怪气地喊，成语大师，乔纳森倒是眨着眼认真听了进去，就是问他这都是什么意思。文克托盯他看了几秒，又说，算了，当我没说。&#xA;&#xA;没过几天，文克托和桂羽安又做了爱。他们的原意并不是上床，但等文克托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掐着桂羽安的喉咙，把自己钉进了他的生殖腔。收紧手心时，桂羽安张开了嘴，因为稀薄的氧气而面色潮红，等……文、你慢点。他几乎是大着舌头说，咬字也没办法更清晰，把自己完全打开的样子有点笨拙。文克托漫不经心地应下来，一边掐他更重。那会巡演刚结束没多久，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有上镜需求，所以就算留下印记也没有关系。被掐住脖子时，对方总更容易变硬，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前，脖颈被浸湿亮，小腹抽动着高潮。很漂亮。文克托冷漠又仔细地看着桂羽安流下了眼泪，低下头，终于想起来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摸索着扣住他的手，折磨了他一会，然后在安全套里射精。&#xA;&#xA;一片狼藉，空气很静，只有喘息的声音。桂羽安还没缓过劲，就连被随便碰一下都能发抖，文克托问，你还好吗？桂羽安有些难为情地点了下头。文克托摸了摸他的脸，起来去洗澡。花洒里的水流把气味冲淡了一些，灯光映在湿润的洗浴室的地板上，像一枚被踩扁的发光硬币。文克托低下头，身体在温水下重新变冷。那几分钟里他终于认命，接受了越变越糟的一部分现实——有合理缘由的肉体欢愉成为了他们发泄太多事的另外一种出口，连他自己也不例外。&#xA;&#xA;04&#xA;&#xA;我能进来吗？桂羽安问。&#xA;&#xA;他易感期这回来的很早，病恹恹，声音更是发哑。他敲开文克托门，问他有没有空。因为刚洗完澡，文克托只套了一件很宽大的黑色 t 恤，头发湿漉漉搭拢着。文克托拿着从冰箱取的苏打水，喝了两口，才转头看桂羽安。空气中飘荡的、属于桂羽安的信息素彰显著存在，文克托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拒绝得几乎没有过停顿：“今天不行，太晚了，我明天要去公司，有课。”&#xA;&#xA;“表演课还是贝斯课？”&#xA;&#xA;“编曲。”&#xA;&#xA;“……你不能挪到后天？”尽管身体难受、头重脚轻，桂羽安还记得放假时长，他扶着门框，努力地想些什么，“后天下午也没训练。”&#xA;&#xA;文克托说，后天下午我休息啊。&#xA;&#xA;桂羽安张张嘴，罕见地有点着急，易感期他总很难控制情绪，窘迫地吸了下鼻子。那样子或许太像只皮毛被水打湿的狗，可怜巴巴，只是拿眼睛无措地盯他。文克托被他看得直笑，去理他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桂羽安去抓着他手腕，把下巴埋进他的手心里。他还是高文克托一点，手脚都长，所以要稍微弯一点身，沐浴露和文克托的气味把嗅觉填满。好香。桂羽安想，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眨着眼。&#xA;&#xA;“就一下，”桂羽安说，声音也变得很低、很湿润，“不会要你多久时间的。”文克托被他睫毛弄得痒，躲了一下，只是顺着桂羽安的头发接触到耳后，轻轻摸了摸。桂羽安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没过一会，才听见文克托用往常一样平静的声音说：……我用手帮你行吗？&#xA;&#xA;所以桂羽安被他指奸高潮了三次。&#xA;&#xA;文克托从背后摁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手指往下，缓慢仔细地插进他的身体里，那个姿势其实有点难堪，但文克托一向很少评判或表露兴趣倾向，沉默有时候也会变成安全的海洋。指节很细，只要熟悉节奏，变成绵密的快感并不困难。空气里全都是自己被挤压出来的粗重的呼吸声，张开嘴，喉咙里也发出陌生喊叫，桂羽安本就因为易感期而精神萎靡，因此连快感也感受迟钝，他没意识到自己像被扎破的水气球一样往外漏水，只是模模糊糊想，好像又和上次不太一样——原来就连这种事也可以通过学习改正的。&#xA;&#xA;文克托本来手活很差，白长一对骨节分明、纤细到色情的手，明均尘龇牙咧嘴说过一次他“只有这件事做得太烂了，好痛”。毕竟组合里有三个人都有不怎么规律的激素周期，如果发泄不了，后果实在也折磨人，所以居然学得很快。&#xA;&#xA;第一次做爱时，文克托把桂羽安弄哭了一次，连眼泪也很快在空气里蒸发。全是喘息的声音。文克托摸他，收拢手心，套弄着他前面勃起发胀的阴茎，给他用手打出来，其实做得还算妥帖，或者太妥帖，少有失控的时候，以至于桂羽安没忍住叫出声，因为那种飘飘然的快感而困惑。快感像海水一样荡过来，一点点地变汹涌。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就连这种事情也。“你怎么做得这么好？”他没忍住问。文克托低下头，眼睛里闪一点微微的水光，笑着的，眼睛像两个半扇形，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当你在夸我了。”他说。&#xA;&#xA;临时标记能改变很多东西——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桂羽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因为一点刺痛而发生变化，如果文克托稍微泄露多一点信息素，他就会变得很昏沉。在镜头下他总掌握不好合适的亲密距离，王全好几次让他们凑近一点，中场休息时，戴着眼镜的高个子拿过一边的台本敲他脑袋。“你俩吵架啦？拍着呢。”桂羽安张不开嘴。他当然不能说他怕自己下意识要贴到文克托身上，被标记后会对标记对象的气味有生物反应上的痴迷，之前有一回录制就是这样的，直到连明均尘都咳嗽半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太明显了哥。居然被世界上最不爱看眼色的人提醒了，这实在很严重。文克托只是在笑，一贯那种不怎么用心的、像嘲弄又像冷静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被放在心上。&#xA;&#xA;他和文克托之间向来都微妙。易感期是个偷懒的借口，床单被弄皱，他埋在文克托肩窝，吸味道。文克托找到他腺体，捏起来一部分，一点点舔，舌头摩擦，舔得人直发抖，然后咬下去做标记。牙齿咬在皮肤上，像被钝刀子割开，接着甜蜜的快感顺着脊柱一直往口子里灌。桂羽安几乎觉得滚烫。&#xA;&#xA;“最近不太行啊，这么快就到了。”文克托说。那种口气轻盈，其实更像不太明显的戏弄，桂羽安叹一口气，弄乱他的头发，说话的时候甚至结结巴巴：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xA;&#xA;文克托笑起来去亲他。&#xA;&#xA;他们其实很少接吻。文克托只在他症状最严重的几天会很仔细地摸他的头发或脸，那种触感轻微到让身体发痒。偶尔接吻，唇舌交缠在一起，发出很大、湿润又色情露骨的声音，桂羽安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几乎只能张着嘴，任凭唾液从唇齿之间溢出来，直到分开后才拿手背擦掉。空气中全是碰撞在一起的信息素的气味。桂羽安信息素是带点辛辣的酒味，闻起来让两个人实在都头脑发晕。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水，只是全部从张桂源的腿间流到垫了毛巾的床单上。文克托分了会神，想：待会又要把整套床具洗一次。对文克托来说，操 Alpha 不用顾虑太多。因为身体素质还不错，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难受太久。桂羽安是容易让人产生破坏念头的那种人，Alpha 的生殖腔退化得很厉害，总难分泌任何体液，但是只要文克托放出信息素，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文克托咬了一下他往自己嘴上放的手指，把他的大腿往一边撑。阴茎塞得更深。他问桂羽安这个程度可不可以，后者已经被插得神智涣散，几乎在第二遍重复时才把那几句话听进耳朵里，抿着嘴，喘得下流，只是一边流着汗一边囫囵地点头。&#xA;&#xA;桂羽安躬起身，深呼吸了一下，接着抓着他的后脖子主动和他接吻，文克托被他亲，舌头也被顶着钻进口腔，几乎要被咬住。桂羽安的力气稍微加大了一点，文克托的口腔被吮吸得微微发麻，那样太超过，他不太招架得住。接吻的声音会因为黏腻的呼吸而变得很湿润淫秽。文克托抽空推开他，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你什么时候，”文克托说。“之前还没这么熟练。”桂羽安揉了一下他耳朵上新打的耳骨钉，那种力道还不至于让人疼，只是使文克托有些痒，耳朵很快红了。桂羽安说，“我在网上看了视频教学。”这种话太傻了，他们一起笑起来。&#xA;&#xA;张桂源问他，哎，为什么我很少看见过你发情热的样子？文克托迟一点才拿慢悠悠的腔调回答：因为我会忍耐。那种回答太像文克托了，他一点也不意外。&#xA;&#xA;忍耐是很糟糕的习惯，桂羽安想，他捧著文克托的脸，一下、一下亲他的脸颊或眼睛，企图逼出他更多的声音来。文克托做爱时其实不怎么出声，喘息也细，最多也只是抽气，“啊”地一声，像是能把快感和痛苦全部咽进喉咙里自己捣碎消化一样，但如果他把文克托阴茎往自己身体里塞得很深，能听见一点对方喉咙里的呜咽。很轻，但是却能让人心里蠢蠢欲动的海洋烧起来。桂羽安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他喜欢看文克托被逼迫到这个程度。&#xA;&#xA;或许也和 Alpha 的本性相关，尽管桂羽安平常总做好人、总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充当更靠谱或稳固的那种角色，但在这个时候不一样，他喜欢看文克托狼狈的那面。文克托有一次被他吃得直眯眼，嘴张开又合上，咬着自己嘴唇，没好气地问，你喜欢听我叫吗？桂羽安去亲他的脸，笑起来没说话。文克托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们的脸都很红，文克托抓住他脖子，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也咬了那几颗在灯光下变得有些像性暗示的痣。力道起先很轻，然后慢慢地加重，张桂源被牙齿嵌进皮肤，疼得发抖，只能吃痛去摸他汗湿的头发。&#xA;&#xA;文克托别开头，细细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发着抖，说，我好像有些收不住了。那话说得有气无力，表情也是，像能立刻晕倒的脸色，但是额头却很烫，体温也高。他后几分钟才知道那句“收不住”是什么意思，文克托一直藏起来的信息素被放出来，太鲜明的欲望的气味从四面八方侵占填满了所有的空间，顺着吸进肺部或鼻腔。第一刻开始，咕噜，咕噜，气泡水原来也会让人灼痛，桂羽安常因为那期望有被侵略或践踏的恐惧。如果想要抚摸、拥抱、支配对方的欲望能够变成现实，那桂羽安大概率是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的野兽。下腹热得发疼，他顺着文克托的手往下摸自己，发现下半身变得湿腻得很糟糕。想要被填满和想要占有的欲望同时降临。他开始忍不住声音地呜咽几声。文克托亲掉了他的眼泪。&#xA;&#xA;安全套被打上结丢进垃圾桶，喝空了好几瓶矿泉水，结束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是躺在床上喘息。绝对是有什么出问题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念头会在某个松懈的角落从心底冒出来。偶尔在练习室也会只有他俩在放完音乐后安静待在一起、身体因为过量运动而往下滴着汗，记忆重叠在一起，其实会让人觉得心情古怪。&#xA;&#xA;你有收到她消息吗？桂羽安突然问他，瑞贝卡。&#xA;&#xA;文克托点头，怎么了？&#xA;&#xA;“她上回写了一篇东西给我，那种小故事……”桂羽安说，把自己额头上的发丝黏上的汗水擦掉。&#xA;&#xA;文克托说，哦，我还没来得及看。讲什么的？&#xA;&#xA;你是 Omega，我把你标记了，后面没看完，没敢继续看。桂羽安嘀咕，她写得尺度也太……&#xA;&#xA;文克托想了想，往他的方向靠，开玩笑说，也不是不行，你咬啊。&#xA;&#xA;桂羽安伸手往他腺体的地方来回摸了摸，收拢了手心，知道他在说俏皮话，只是好脾气地笑，倒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你是不是也快到时候了，”桂羽安问，“易感期又关小黑屋啊？”&#xA;&#xA;嗯，文克托说。你要帮我吗？&#xA;&#xA;桂羽安咕哝一句，说，怕被你弄死。&#xA;&#xA;哪有那么夸张，文克托抗议，你又不是没陪过我。&#xA;&#xA;“所以我才这么说啊，”桂羽安说，又问他：上个月你怎么解决的？&#xA;&#xA;“我记不太清了。”&#xA;&#xA;桂羽安早已经习惯他的回答。这人记性向来不太好，自己或别人的事情都记不太住，只提醒：“我回学校准备期末大考的那段时间。”&#xA;&#xA;“啊，”文克托想起来了，“明均尘出外务，奇佑在家……他帮我的。乔纳森偶尔也会。”&#xA;&#xA;“两个？”桂羽安愣了，又重复和他确定，“……两个？“&#xA;&#xA;“……”文克托吸了口气，似乎意识到话里的歧义，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直接放弃了。“对。”&#xA;&#xA;“这么可怜？”桂羽安撑起胳膊，去看他悻悻的表情。那种语气活像是以为他被其他两个人欺负了，抱有一些活泼的怜惜。文克托的脸看上去苍白，病殃殃，他下意识去测了一下文克托的额头温度。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停了一下才收回手。对文克托，他总有类似照顾的情绪，忘记其实 Enigma 是更有权力的人，手上握着牵引自己脖子上看不见的项圈的另一端。文克托总不愿意去握那条链子。有些事情发生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允许被发生。他甚至会因此觉得文克托不近人情，总是温柔得太残忍、太抽离又冷漠——但那不算坏事。桂羽安想。当然，这些他从来没对文克托说过。&#xA;&#xA;文克托又在看他。那双疲惫的黑眼睛盯了桂羽安好一会，又先转开头，蜷缩起身子的样子像一只心情不豫的猫。&#xA;&#xA;桂羽安听见他说。“……随你怎么想。”&#xA;&#xA;05&#xA;&#xA;自从分化过后，文克托发情热的那几天就很难捱。被误诊为 Alpha 之后的好几年里，抑制剂不管用，推迟周期的也难起药效，换句话说，他是靠着忍耐太多东西才能拿出一副稍微看上去得体的样子来的。奕莎贝拉开始负责他们后，总是对他的身体数据有点执着。“我之前会好奇怎么你的信息素波动一直很小，还以为是分泌紊乱，”她嘀咕，“原来只是因为太能忍了。”女孩垂下来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背，有些痒，文克托轻轻把手收了回来。&#xA;&#xA;通常情况下，他都把自己关上几天，提前开好足够计量的药。文克托的生理反应很厉害，虚弱，基本上动弹不了。用任何沾了气味的东西都没有用，筑巢也无法进行，年纪增长之后他的发情热就趋于稳定，但是变得稍微尴尬——显然，习惯占有侵略的本性让他很难受控：他毕竟在和另外四个自己可以标记的人住在一起。事情往往会是他独自紧闭房门关上几天，出来后疲顿不堪、手脚酸痛，头发和里衣都汗津津，要再去洗一回澡。&#xA;&#xA;奇佑趿拉着粉色小熊拖鞋，看他从浴室出来，问他要不要去阳台。做了个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的手势，靠在嘴边。是问要不要去抽烟的意思。&#xA;&#xA;作为把偶像当做工作的人来看，实在不算太有道德的习惯。但文克托累得够呛，所以在阳台和奇佑分了一支烟。&#xA;&#xA;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发出声响。阳台的厚窗帘是关住的，灯也只开了一小盏。狗仔或私生饭常常守着阳台的窗户来拍照，他们都习惯不开灯，以防被拍。教他们学会抽烟的练习生最后和公司解约，没有被列进出道计划里，给其他人留下的回忆就只有难以被第一时间记起的坏习惯。他们只偶尔会在空闲疲惫用苦味的烟草来醒神。文克托不常抽，奇佑最近换了电子烟，尼古丁总毁灭人的神经，但毁灭如果能让人心情变好，那稍微放纵一点也无所谓——起码奇佑是这么哄骗他的。&#xA;&#xA;“你真不需要帮忙？”&#xA;&#xA;不用。文克托低下头来，呼出一口白色烟雾后又递给他。“实在受不了的话我会说的。”&#xA;&#xA;奇佑反应平淡，“哦，那我不管你了。”他接过烟，不怎么介意地把嘴唇覆在文克托用过的烟嘴上，含着吸了一口。&#xA;&#xA;确实是实话。文克托实在撑不住会在他们的聊天群里发消息，问一句，“谁现在有空，我快死了。”连表情符号都透着有气无力。当然是指的做爱。分开的，多次。那种语气很好笑，刚开始时明均尘乐了半天，回他，来救你了哥。文克托慢吞吞发了一条语音，说，“明均尘，除了你。”和易感期的 Enigma 做爱是能把人折磨得够呛的冒险体验，更别提明均尘严格来说算是未成年。那回奇佑刚好在他旁边，看了眼手机上的群消息后拍了吧明均尘的后脑勺：别玩，他现在控制不太了，待会你要哭的。&#xA;&#xA;文克托其实记不太清上回易感期到底做了什么，确实会有稍微失控的时候。一种潮湿、闷热到空气都会聚拢成水蒸气，依附在墙面往下滴落的感受。手心握住自己的触感很烫，滑腻的液体从指间溢出，还有喘息，呼、呼，不怎么快，甚至懒洋洋的喘息。声音被温热地灌进耳朵里，让手指都难以动弹，他张开嘴，牙齿发痒，好像总想抓住什么来咬住，想要吃掉什么才能心安。乔纳森轻轻嘶了一声，咬字不太清楚，说你别咬我啊，会被拍到。&#xA;&#xA;今年他几次易感期都还算平稳，起码奕莎贝拉也从一周给文克托录一次数据，变成了一个月录一次，告诉他群居生活会影响性激素，下一次周期提前的可能性很大。&#xA;&#xA;乔纳森从门口探了双眼睛，问他，你要睡了吗？&#xA;&#xA;文克托挪了挪位置，好让他钻到自己身边。还没呢。他说。&#xA;&#xA;天气最近变凉，阿姨给他们都换了新的床品，闻起来有很淡的艾草味。乔纳森很不客气地钻进他被子里，把被角往上提了提，稍微凑过来，看他手上的书。“还没看完啊？”&#xA;&#xA;是啊，文克托说。你今天要睡我这吗？&#xA;&#xA;“他们几个打游戏太大声了，你知道我那边隔音很坏，吵。”乔纳森皱皱鼻子，说话时，打了个很夸张的哈欠。&#xA;&#xA;尽管平时也算闹腾，但他总是睡得很早。搬家之前，乔纳森和桂羽安睡一间房，常常雷打不动地在十点左右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时候甚至话说到一半，头已经歪过去。文克托这总安静，他常来借地方休息，文克托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乔纳森的信息素和被烧焦的木头块有些相似，每次乔纳森选择不贴抑制贴、走在他身边时，那种森林一样的气味能让人心情变很好。文克托忍了一会，转头看他，“我床头有抑制贴。”&#xA;&#xA;乔纳森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帮我拿一下，我没力气了，下午训练被罚了五十个波比跳。”文克托咬开包装，帮他从后面贴上。&#xA;&#xA;那天半夜，文克托是被气味唤醒的。意识要晚一些才复苏，夜实在太黑，先于黑暗的首先是痒，湿润的舌头贴在自己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吹了过来，乔纳森压在他身上。文克托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他拿含糊不清的咬字说，什么呀，你易感期提前了。柔软的嘴唇和皮肤也把他圈住，木香幽幽地浇在触觉上，让他更难开口说话。乔纳森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探，湿得把睡裤弄得触感微妙。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文克托指尖抽动了一下，意识到他被诱导发情。他应一声，狼狈地呼吸着，说，抱歉。而乔纳森安静地在黑暗里看他一眼，嘴唇轻轻贴上他。他们在浴室里做了好几次，光线很暗，在狭小的空间里，体液能被很容易冲洗干净。中文不是乔纳森的母语，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几乎是直白地说很多话。亲一亲我。他说。文克托凑过去吻他的嘴唇，他们的口腔都还有漱口水的薄荷苦味，把脑子变得昏沉。做完之后乔纳森拿大拇指去摸他一直拧起来的眉心，别总愁眉苦脸的，他说。文克托有气无力地说，你一定弄错了愁眉苦脸这个成语的意思。乔纳森笑起来，拿英文对他骂一句脏话。第一天总算是熬了过去。&#xA;&#xA;“——所以他把我喊来，是因为你发情热。”奇佑陈述道。乔纳森去公司开组会。那是很早前和王全对上的行程，改不了。“你易感期不是一周后吗？”&#xA;&#xA;“我不清楚。”文克托回答。&#xA;&#xA;“咔嚓。”声音在空气里很清脆地响起来。文克托躺在床上冒冷汗，费力才往他的方向投了一瞥，奇佑居然在拍照，他把手机的摄影声音调小，小声嘀咕，“忘了。”文克托对他翻了个白眼。&#xA;&#xA;奇佑给他倒水，喂到嘴边灌下去。文克托连睁眼看他的力气都不太有，被摸脸颊或捏下巴都顺从得不可思议，来不及吞咽，水顺着嘴角贴着皮肤蜿蜒地弄湿锁骨，他发出一声抗议的闷哼，声音微弱。奇佑拿指尖把他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往一边拨。与没精神的模样不同，文克托说话倒是不怎么留情。他掀起眼看了奇佑一眼，说，你挺烦的。&#xA;&#xA;奇佑回：“就烦你。”&#xA;&#xA;“不做就走开。”&#xA;&#xA;“我真走了你又生气。”&#xA;&#xA;他们说话都不快，语气也轻，文克托刺刺地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没被捕捉到。或许是因为太热，他握住奇佑的手腕，开始轻轻把自己的脸往他手心贴。文克托的脸摸起来很烫。奇佑换了更凉一点的手背，继续任由他贴着。另外一只手滑动手机，翻相册里被拍下来的内容。&#xA;&#xA;“我真不想知道如果你手机丢了会发生什么。”文克托说。&#xA;&#xA;“晚点删。”奇佑敷衍，低头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才吻他的嘴唇。他把手往下摸，隔着一层干净的睡裤去磨蹭他已经变硬的阴茎，文克托难耐地喘了一声，眼睛很亮，眯起眼看他，却什么也没说。奇佑对他这种状态很熟悉，知道他大概率被发情热弄得无法思考。在这个时候，无论他做些什么，文克托都不会生气。&#xA;&#xA;一点都不像 Enigma。奇佑想，简直是太，太。太。&#xA;&#xA;他和文克托接了个很短暂的吻，跨坐在他的腹部上，去咬他的耳朵，没放太多力气。“放一点信息素出来，不然我湿不了。”他小声说。文克托看了他一会，照做。&#xA;&#xA;奇佑很少给他口交，但最近好几次都用上了嘴。第一次被拿住脖子往下摁的时候，奇佑几乎满心的错愕，但文克托盯他，很轻地说，“你欠我的，你太坏了。”那是要撒娇的人才会说的话。对着他的眼，奇佑嘴唇抖了一下，张开嘴，终于肯去含他的阴茎，那其实是个苦差事，吃得喉咙痛了就吐出来，拿嘴唇或舌尖摩擦顶端，文克托腰缩了缩，往他脸上摸，脸颊或嘴唇，很温柔，安抚一样。文克托说要射了，奇佑就拿手往他根部收，继续往嘴里含。“奇佑，松开。”文克托咬着牙，呼吸很急，把呻吟的声音忍住了。&#xA;&#xA;那种声音很难不让人听上瘾，所以后来几次是奇佑首先蹲下去的。阴茎塞进喉咙里，一点点摩擦口腔的水声，后脑勺的头发被抓紧，文克托没让他吐出口，所以他也忍住，缩紧喉口一点点地吞更深, 生理泪水把眼睛弄湿，接着，脖子也被掐住，他只能往后仰，呕吐的冲动愈来愈鲜明。快要窒息。&#xA;&#xA;不要吐。文克托说。不要吐，再忍一下。&#xA;&#xA;清晰的触感划过喉咙，奇佑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被塞满，来回地被摩擦，他被呛得含糊地发出几声抗议，吞咽反应让他喉口一直控制不住地收缩。文克托又在拿指腹轻轻碰他的腺体，让人头皮发麻。嘴巴几乎是酸痛，连下颌也累到麻木。桃子水好像被挤压着从空气里流出来，香甜地做五感的慰藉。等到时间差不多，文克托把自己的阴茎从他嘴里抽出来，精液射在他的脸上，皱巴巴，黏糊。那些体液顺着下巴落在地上或被他擦掉，奇佑呼吸到新的空气后开始剧烈咳嗽和干呕。文克托伸手在他口腔里摸，大拇指按下舌头，一点点揉，那样的触摸居然很舒服，他被完全操控了，被另一个人摸得头皮发麻。文克托看着他，眼睛垂下来，睫毛显得很长，看上去平和，好像没有被嘴弄高潮过一回，也没有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射精，只是脸比之前稍微红了一点，嘴唇也抿起来。文克托抽回手，说，好了，放过你。等反应过来，奇佑裤子已经湿了大片。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射精了。&#xA;&#xA;他往文克托身上坐，阴茎塞进体内时，那样其实说不上舒服，但也没有到难忍受，只是适应了一会。文克托咬开他，像咬一颗香烟里的爆珠。牙齿冰冷地贴上他的脖颈，奇佑身量太轻，被很容易地拦腰抱住，难挣脱。疼痛和同等的快感都被灌进身体，文克托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前，奇佑还没喘匀气，只听见文克托很轻地说，你心跳好快。那句话能把心情变得很奇怪，奇佑在那个瞬间突然想就算文克托永久标记自己，好像也并不是多糟糕的事情。很快他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恶心，只好把文克托抱紧了一点，熟练地说出甜蜜动人的话。他说，“嗯，因为你。”文克托没说话，看起来只当成另一句玩笑，笑了一声，无动于衷。&#xA;&#xA;我该怎么向你证明太多东西。那个瞬间他的手正搭在文克托的脖子上，很快就因为不被信任而烦躁。温热的跳动通过皮肤传递到自己的手心，使得他手指抽搐了一下，他想握住文克托的脖子，掐紧，再掐紧一点，或者想让文克托掐住自己，想要没有界限的无理暴力，从皮肤接触的瞬间，太多没有头绪也无法解释的欲望喷涌而出。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奇佑有另外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已经拥有文克托，但又不完全拥有。还好他们都很难真正被套牢被困住，随着冗长的陪伴，被时间稀释掉很多情感，都已经学会不再把场面做得更难堪。&#xA;&#xA;再过一段时间组合要准备年末举办的音乐典礼，文森特把团体报了新人奖，审批刚下来。在第三年的末尾，好像终于等来命运女神的垂青，商演、赞助、品牌杂志陆续找上来，大众媒体把他们叫做韩颂伊之后这个娱乐公司可能拥有的第二块金砖。&#xA;&#xA;奇佑记得进公司的第一天文克托被问目标是什么，他从门外看热闹，文克托那时候脸蛋还青涩，眼球颤动，只局促地揪着衣角，在选拔的录制用摄像前回答说，我想要在国内最大的体育场开演唱会。那句梦一样的狂言放在现在来看，好像也并不是一只够不到的月亮，好像梦也会换成真的。其他所有一切都是这个目标所带来的附加条件。&#xA;&#xA;这样的话说多了，好像所有人都会相信。有太多比感情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这些蹩脚的肉体关系没被任何人当成一回事。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把所有可能让事情变复杂的缘由都扼死了，把那些捂着心口时从指缝间要溜出来的东西当作无法弥补、总能找到借口解释的意外事件。&#xA;&#xA;“但大概只有你会想这么多。”奇佑低声说。然后再加上半个我。&#xA;&#xA;文克托没听清，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安静地盯着他，发出一点鼻音。“嗯？”&#xA;&#xA;奇佑没回答，只说，我感觉有东西流出来了。那句话说得无耻又暧昧下流，文克托松开他，叹了口气，因为力气恢复了一点，只说，去洗澡吧，我帮你弄出来。奇佑笑起来，说，好。&#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pwp，《危险的关系》abo衍生，大量捏造魔改，全是扯淡。</p>

<p>*杨all向，文克托x奇佑/桂羽安/乔纳森/明均尘。</p>

<p>*2w，非单一关系，请注意避让。
</p>

<p>01</p>

<p>文克托是第一个结束拍摄的。组合被安排在一间普通大小的休息室里，为了打发时间，他读那本已经买来很久但因为太忙碌而没翻过几页的小说。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他。文克托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是乔纳森。其他人还没拍完单采，乔纳森已经把那顶白莹莹的假发摘掉了，黑色的发丝被闷得乱又湿。</p>

<p>文克托哎了一声，说，别乱动，我这页还没看完呢。</p>

<p>你看你的啊，乔纳森说，他把鼻子凑到文克托脖颈间，不怎么细致地嗅了一下。我不捣乱的。</p>

<p>那样很痒，文克托笑着别开脑袋：“干嘛？”</p>

<p>“明均尘说你今天用的抑制贴有点呛，我觉得你没贴。”乔纳森说，“我俩打了赌，如果我对了，晚上他要陪我去打球。哎，你没贴吧？”文克托摇了摇头，说，没有。</p>

<p>猜信息素这事其实很无聊。市面上用的最多的抑制贴牌子时效是五小时，今年他们变得很忙，连喘口气休息的时间也需要挤，经常忘记换。</p>

<p>公司总是反复强调让他们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第二性别。作为一个对娱乐事业暂且还有点野心和规划的老板，文森特在开会时把职业操守四个字的音念得很重，把那句“偶像是造梦的产业”翻来覆去地念叨，自从去年在韩国进过一个月的学，他几乎把人家的企业纲要给抄了一遍，文森特严肃的表情总是会让其他人想笑，但毕竟是老板，在微妙的时机笑出来总不太礼貌，只能都忍了下来。</p>

<p>这已经是出道后的第三年。要藏秘密总是太容易露馅，所以更多时候，第二性别变成了一个和粉丝共同隐瞒下来的谎话，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那一层虚假的面纱。明均尘是组合里唯一的 Omega，总在踏进房间的第一个瞬间捂起鼻子，大发牢骚，说，拜托，大哥们，气味好大啊！这句话是冲着忘记打抑制剂的乔纳森和桂羽安去的，他们两个先得换掉新的抑制贴，才敢去掐明均尘的脸，要他闭上嘴。文克托不怎么有这种烦恼——每一年体检他信息素都是最寡淡又微弱的一个。奇佑上次拿他的体检表研究，说，你真的比我更像 Beta。</p>

<p>文克托的信息素很浅，但仔细闻起来却甜。那不算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至少他看上去就长着一副冷淡得很清晰的模样，又瘦得骨头好像要破皮而出，不熟悉的人总难料想到他是甜气泡水味的。文克托被很多人说过“意外”，或者用上“居然”、“好难相信”之类的词。对气味这件事，文克托没什么抵触情绪，在别人脸上看见接近停滞的惊愕是很有意思的，他大致满意。</p>

<p>桂羽安说他甜得不像 Alpha，更不像‘那个’。“——你真的是 Enigma（五个人只有乔纳森能正确念对这个名词的发音）？”桂羽安比划，说，我以前都没见过Enigma，你信息素味道太香了，居然是这种味道。</p>

<p>对话发生在他们练习的间隙里，文克托拿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水，随口问他哪一种。桂羽安想了想：桃子气泡水，甜甜的，有种，呃，……模模糊糊的清香。听了这样的描述，文克托表情变得古怪，只是说，哇，你作文一定写的很好。那种不温不火的口吻让桂羽安在他胳膊上轻轻锤了一拳，说，干嘛啊你。力道不重，他对文克托总是小心居多。</p>

<p>文克托合上书，说，“明均尘最近对气味敏感，应该快到发情期了，你可以注意一点。”</p>

<p>哦。乔纳森说，平静得敷衍，注意力并不在话题上。他搂文克托很近，体温热烘烘，那让被黏住的人不太舒服，所以文克托把空出来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下意识抓了一下，想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乔纳森叫了一下，但没肯松手。</p>

<p>英国人腰上也没什么肉——他们都没什么肉，都容易被归纳成一类单薄的身板，但其实远远比看上去要健康。乔纳森脸红红的，额前沾了一些闷出来的汗液，他比刚出道时长大了很多，骨骼线条却还钝。长着像这样甜美脸蛋的家伙总有着近乎纯真的气场，就算流汗也能让画面变得漂亮。他抬起头看文克托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有些懒散的笑。</p>

<p>连轴转的通告确实把人累得够呛，文克托迟一些才意识到他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看上去亮晶晶。</p>

<p>乔纳森以前不太喜欢他的信息素。Alpha 对近似同类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那味道闻上去微微发刺，在舌尖扎下去，像会让人有不方便、不舒服的钝痛。这种排斥情况经常出现在他们还在做练习生的前几年，乔纳森在肢体接触前，要先打上几个喷嚏后再皱巴着脸抱着胳膊瞧他或桂羽安，又或者催他俩贴抑制贴。但现在不太一样。</p>

<p>“……倒是你。”文克托说。</p>

<p>“嗯？”乔纳森说。</p>

<p>“你易感期过了吗？”</p>

<p>“不知道，我不记这个。奇佑上次帮我记过，我去问问他……干嘛这么问我？”</p>

<p>文克托说：“突然想到了。”</p>

<p>乔纳森盯着他，笑了起来：“你嫌我太粘你了是不是？”</p>

<p>文克托没否认，几乎是总结一样地说，临时标记好像是会这样。乔纳森像想些什么，眼珠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沉静的深棕色。他很快拿手往后摸文克托脖子上的腺体，对这个动作，文克托稍微应激，几乎立刻就抓住他手腕挡了下来，下意识紧了力气。乔纳森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拉住他，甚至玩闹一样地随意捏了捏。</p>

<p>“亲我。”他说。一副像撒娇又像命令一样的黏糊口吻。</p>

<p>乔纳森上一回临时标记是在一周之前，文克托给他做的。他们两个之间，乔纳森年纪更大，但总是看上去更孩子气的那个。因为是从小就浸泡在双语环境下的外籍，他说中文不怎么利索，碰上媒体难接住的话总常装作没听懂，或许因为脸长得脆生生，舌头又笨拙，总会透露一些稚嫩。这特质在镜头下显得很可爱，采访时逗乐好几个媒体记者。尽管文克托也跟着那些笑声笑起来，但从没把他当成是需要人照顾的笨蛋来看——乔纳森对他说英语的时间更多。在属于自己擅长的母语时间里，乔纳森给他留下的印象总是更敏锐又冷淡。</p>

<p>所以文克托眯起眼，没一会，顺势如流地张嘴去咬乔纳森的下嘴唇。浅尝辄止。他们都带妆，亲热起来其实不怎么方便，要小心不在借用的衣服上留下痕迹，唇膏化学香精的滑腻质地让口腔都残留一些香甜的油脂，乔纳森很快又把头伸过来，追着他的嘴唇亲。呼吸变得烫。乔纳森把头靠在文克托肩窝。落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让文克托感觉到了一点近乎湿润的痒意，他抬手握了下乔纳森的肩，对他不怎么讲理的亲密举动，文克托感到一阵头疼。“怎么了？”</p>

<p>乔纳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嘴唇贴过来。含混不清，有点鼻音：我有点想。说出来的语气很轻，甚至露骨。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手心隔着一层衣料去蹭他还没勃起的阴茎。</p>

<p>“你等……喂……”文克托抽气，喉结滚动，“衣服——我、等会，你有没有在听？”</p>

<p>他抓住乔纳森的手。</p>

<p>王全的声音在化妆室外传过来，带着一点不耐和倦怠地招呼其他人，快点搞完快点结束啊祖宗们，别玩啦。嘀咕着说类似的话。自从当了经纪，王全总不太高兴，空暇时间总是在嘀咕怀念自己转岗前还算悠闲的前台工作。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气里回响又重叠串联，其他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在哈哈笑，交谈些什么。在被拧开门把手之前，文克托只是很快抓了抓乔纳森的头发，安抚或警告那种意味。“我换个衣服，”文克托说，“……回去再弄。”乔纳森耸了下肩，很快松了手。</p>

<p>回宿舍的路上，成员都没怎么说话。他们连续两天早上都在四点左右起来化妆，一旦休息下来，困得眼睛也睁不开。司机轻车熟路地在起步前往车底摸出三只定位器，跟车的粉丝在拐到第五个分叉口后才被甩掉，乔纳森半个月前车祸腿上撞出来的伤现在还乌青，助理拿了药酒给他涂，车里弥漫一股清凉到呛人的药味。明均尘坐前排打游戏，声音不小，被乔纳森勒着脖子逼着调成静音。他俩咋咋呼呼打闹了几句，等车开到隧道，渐渐也没了声了，昏昏沉沉地叠在一起，发出均匀的呼吸声。</p>

<p>桂羽安一上车就睡得天昏地暗，他前一晚有单独外务，今天早上才赶回来，整宿没合眼。奇佑想换座位，推他肩膀推了好半天，桂羽安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嘟囔几句挪了座。奇佑在文克托旁边坐定。文克托看他一眼，又低头回手机上哥哥的消息，文森特问他这周回不回家吃饭，他发，应该回。手机振动，文森特很快回他一个黄豆比 ok 的动画表情，说，想你想你。</p>

<p>瑞贝卡的信息已经被工作群聊挤到了聊天界面很后面，她换了新的猫咪头像，给文克托一张写满药名的药盒照片，然后说: 这几个治失眠，副作用不是很大，我都试过。文克托盯着屏幕盯了好了一会，才想起来很久之前拍的杂志采访在今天下午公开，他在采访里说最近有轻微失眠。</p>

<p>自从去年桂羽安、乔纳森两个人短暂失踪，被她折腾出啼笑皆非的闹剧后，瑞贝卡就不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她在那之前本来当独立音乐制作人，负责了好几次专辑收录曲录制，生病后就和公司停止合作。偶尔他和桂羽安都会收到她的消息，没头没尾，甚至也不太要求他们回应。她哥王全知道这回事，实在为难，只是叹气着扶着脑袋地喊头疼，让他们当没看见或者删掉就行。桂羽安最遭殃，之前他在电视直播里分到一段一分钟的 solo 舞台，刚下台就收到了瑞贝卡一句“还不错”，把他吓得够呛。文克托拍拍肩膀安慰他。他没告诉桂羽安自己收到类似的信息比他只多不少。其实挺瘆人的，几乎是在说“我会一直看着你”。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和桂羽安都没有删掉她的联系方式。</p>

<p>黑暗中，调到最暗亮度的光屏还是会让眼睛酸胀，文克托有些近视，隐形戴久了眼睛不怎么舒服，用力地眨了眨眼。他没回瑞贝卡，只是熄屏后把手机盖住。奇佑坐旁边，看他揉眼睛，问，你是不是没带眼药水，又忘了？</p>

<p>文克托点头。奇佑嘟囔了一句“笨”，在他肩膀上找个舒适的地方靠着，合上眼睛。</p>

<p>你才笨呢。文克托回，把明均尘盖在身上快掉下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后者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双眼紧闭，张着嘴，脸上妆还没卸，摘下牙套后明均尘总习惯去舔后槽牙，就算在熟睡时也是。看着太还孩子气。“他这回怎么办？”他问奇佑，声音很小。</p>

<p>奇佑犯困，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明均尘的发情期，“哦，”他慢一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你愿意继续给他做标记吗？”</p>

<p>“……看他怎么想。”文克托叹了一口气。</p>

<p>“奕莎贝拉不是说了吗？这样长期下去会有依赖性。”奇佑说。“均尘和我聊过，按之前那样来吧，你再给他用几个月，然后断掉试试看。”声音黏糊，很轻，困得几乎要从他肩膀上掉下去，文克托接了一下他的下半张脸，手上是干燥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奇佑还在张合的嘴，另一个人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在他的指腹下发皱，文克托在奇佑张开嘴咬他前收回手。</p>

<p>他上一次戒断的时候就受不了，来敲我房间。文克托开口。</p>

<p>哪一次？</p>

<p>你和乔纳森出外务综艺那回。</p>

<p>你给他了？奇佑问完，自己又莫名笑了一声。哦，忘了，你对他总是好说话。</p>

<p>文克托看着他，没有太多情绪，“嗯。”</p>

<p>他们的声音在黑暗里交融，几乎比商务车的发动机发出的噪音还细微。隧道里昏黄的光线往车窗里照，忽明忽暗。</p>

<p>文克托走了会神，他把奇佑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捉住，顺着去勾他的手指骨节。指腹下触碰到的骨头很细，皮肤太薄，仿佛一柄没有开刃的刀身被握在手里。一点点金属的坚硬冰凉。结束拍摄后奇佑把品牌赞助的手表戴了回来，连带着早上在公司随手搭的银饰戒指都被文克托一点点地描摹。</p>

<p>奇佑又打了个哈欠，放任着他一寸寸地把自己的手用手心包裹，那是文克托在他身上养起来的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好像在无意识时靠触碰获得一点什么似的。对这些微妙的贴近，奇佑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被烦得厉害时才反握住他用力捏一下。“这回他身体指标比刚分化那会稳定一些了，应该比那好。”他只说。</p>

<p>文克托心不在焉地扭头看车窗外。斑斓的街灯无声地在他的脸上掠过。接着，咬字很轻、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地说，“你嘴唇好干，该喝点水了。”</p>

<p>02</p>

<p>一开始那只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馊主意。</p>

<p>起码在桂羽安搭过他肩膀说，文克托，你想没想过给我们几个都做临时标记——的时候，文克托先是被突兀凑在自己耳朵边的那句问句而发了会怔，抬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都亮得吓人。他把不留神从手中脱落的杂志（韩颂伊做封面的，文森特往公司里各个地方都塞了十几本）从地上捡起来，张张嘴，沉默半晌，最后只用平淡到显得苍白的口吻说出几个词来：——你们又发什么疯啊？</p>

<p>奇佑说，其实我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p>

<p>桂羽安干巴巴地跟着眨眼睛。乔纳森胳膊弯里勒着个不安分乱动着的脑袋，说，“你知道的，快巡演了。我和桂羽安，我俩因为明均尘信息素暴动快三次了，他——”</p>

<p>明均尘抓着乔纳森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抬头对上文克托的脸，一副状况外的傻样：“无所谓啊，反正我从分化后一直都被你标记的。”话说得实在没心没肺，有些让人来气，文克托叹气，伸手抓乱了一把明均尘的刘海：“你以为我想？”</p>

<p>之前成员之间也开过类似的玩笑，文克托一向不搭腔，只把他们都当心血来潮。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标记毕竟是标记，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文克托心想他们肯定没有好好上每一年被安排的生理安全课，而常逛的匿名论坛里也大概率没人提过只要经过标记都会产生性吸引。那样带来的后果太头疼，风险也大。</p>

<p>这个话题没进行多久就被迫结束，音箱声音开得大，为了准备演出，他们还要花更多时间泡练习室。快接近傍晚，请来帮忙排群舞的外国舞者才拍拍手，叽里咕噜一通，翻译老师重复了一遍说，今天就到这里了。他们累得各自横七竖八地在原地休息，只能勉强爬起来鞠躬，鼓掌的声音也颤巍巍，说老师辛苦，老师下回见，老师早点休息。</p>

<p>拍摄任务结束，工作人员也走得差不多。文克托躺在地上恢复了一会体力，奇佑拿手肘毫不客气地顶一顶他：考虑得怎么样？文克托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p>

<p>“这样迟早要出问题，上次桂羽安抱着我啃，吓死人了。”奇佑说。</p>

<p>一旁本来揉着膝盖放空的桂羽安一下子直起身，“我没抱着你啃吧大哥。”他涨红脸，张牙舞爪地去抓人，奇佑一边被掐脖子说错了错了，一边改口，好好好，你没有。</p>

<p>他俩闹起来不消停，文克托想了想，又问：要不要问问其他——</p>

<p>话音还没落下，乔纳森拽住他肩膀。“我们就演出这个时候，行吗？拜托你了。”左 Please 来右 Come on 去，来吧兄弟，不要怕，嘴里翻来覆去嘀咕几句英文。文克托被晃得头晕，勉强敷衍投降，把明均尘直往自己身上栽的脑袋挪开，拿了一天内最大的音量，忍无可忍说，停一下，行了，我知道了。再说吧。</p>

<p>明均尘是在去年年底分化的。那会刚好赶上第一张专辑宣发结束没多久，假期太短，甚至不够各自回家休息。韩颂伊的新电影和单曲成绩都不错，他们跟着也沾了光。因为居住的社区被长期蹲守、居民投诉，终于换到郊区外的别墅里——经过对老板长达半个月的软磨硬泡，这回终于是单人间。</p>

<p>都是年轻得不着调的年纪，早起更是件困难事，习惯昼夜颠倒的工作后，生物钟总是不太对。醒得早的成员会去楼下健身房做半小时锻炼，洗完澡再睡回笼。那天中午奇佑终于打算兑现之前和桂羽安吵嘴时许下的诺言，要给他们煎牛排，所以没人叫外卖。</p>

<p>真说起来，奇佑做饭其实一般，常买的快餐预制菜的包装上有图文并茂的教学，几乎手把手：第一步解冻，第二部热锅倒黄油，第三步煎熟。只因为其他四个人都是连预制菜都做不熟的人，所以倒让奇佑显得厨艺高超。</p>

<p>牛排在锅上被煎得滋啦作响，血水往一边流淌下来，和融化的黄油中和，溅起一两点油渍。明均尘脸色差劲地坐在座位上，眼皮耷拉着，嘴唇发白，奇佑还以为他重感冒，拿手去测他额头的温度，弯下身来随口问他，昨天没睡好？明均尘头也没抬，嗓音几乎是被颗粒滚过一遍，“好像是吧。”</p>

<p>第二性别的发情期很容易被判断出来，更别提这空间里还有两个各项数值都够呛的 Alpha。乔纳森后来说，一我开始还以为是昨夜偷偷买的零食味还没散完，但是太甜，像是一整瓶糖精都被洒在刚烘焙出的蛋糕焙体上，他舔了下嘴唇，晃了一下开始发沉的脑袋，突然嘟囔，“哪不太对劲。”桂羽安刚摇摇晃晃着在餐桌旁刚坐下，先愣了一会，才说，什么味啊。他没一会就叫嚷口渴，在冰箱找水喝。Beta 对信息素反应迟钝，但两个人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躁动，奇佑来回地看他俩的表情，立刻意识到有些事发生了。</p>

<p>明均尘把椅子弄倒了，一边喘着气一边费了些力爬了起来，只嘟囔，我头好晕——奇佑拧紧去接他，下意识往一旁抱着胳膊的文克托对视了一眼，文克托很快反应过来，套了件外套，说，我出门去买药。</p>

<p>他们都不再敢有多的动作，毕竟明均尘才十六岁。十六岁，对分化来说已经算是很晚。相处太久的队友都清楚明均尘的情况——出道训练占了太多的因素，他在之前服用过太多影响激素的应急药物，因此免疫力总差。还意识清醒的两个 Alpha 被奇佑手疾眼快推进各自房间，还不忘了从柜子里拿了备用的缓释剂一起丢进去，锁起来。</p>

<p>文森特和韩颂伊去了曼谷旅游，不接电话，奇佑只好先联系医生。奕莎贝拉给他们当私人医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电话打过去时，对面还在国外倒时差，先是用饱含疲倦的声音问了几句，又很快在电话里判断不能用抑制剂。“他耐药性太差了，上回我就和你说过，不能再用了。你们之中的 Alpha 其实可以给他做标记。”奕莎贝拉直白地说，“但桂羽安和乔纳森数值太不稳定，都容易被信息素诱导发情。文克托愿意的话可以让他试一试。实在不行得去卫生中心调养，但住院起码需要一个月……他应该赶不上你们之后的影宣。”</p>

<p>奇佑一下一下地摸明均尘被汗液沁湿润的脑袋，男孩难耐地吐息在他的手心上，混合着几乎破碎的几句嘟囔、眼泪，那样看起来太难受，他低下身来哄他，嘘，嘘，没事的，文克托马上回来。明均尘，明均尘？听得到我说话吗？先忍一下。</p>

<p>文克托去附近的互助站点取紧急镇定用药，直到他回来，明均尘已经完全湿透了。奇佑把奕莎贝拉的话转述给文克托。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看见文克托发红的脸。</p>

<p>奇佑伸手去碰了一下文克托的脖子，脉搏很快。</p>

<p>“……你也？”他问。</p>

<p>嗯。文克托说，拧起眉毛，别开脸把手握成拳，靠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那样的表情很反常，眼睛也湿润得过分。他们都沉默了一会。</p>

<p>“就这样，”奇佑说。“按奕莎贝拉说的，行吗？”</p>

<p>文克托扭头看他，问，“真要我来？”</p>

<p>奇佑只是松了手，把位置留给他。他们有过一个短到平淡的对视，文克托笑了一下，说，那好。</p>

<p>常识课说过怎么做，但显然，文克托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尤其对象还是明均尘——毕竟他年纪最小。文克托把他圈在自己怀里，腾出手来，顺着头发往一旁拨了拨，使赤裸的后颈露出来。睡裤已经被脱下来，明均尘身体发烫，只要手往下探，腿间就会柔顺地分开，水液泛滥成灾。十六岁的年纪，身体看上去还细，大腿肉也匀称。文克托迟疑了一会，从床头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把他大腿上的水擦干，嘴唇凑到他发尾旁边，吻他露出来的腺体。唇瓣干燥，贴上脖颈，触感很鲜明。明均尘抓住他的手，呼吸变重一点。文克托。他喊。</p>

<p>他应下来，对明均尘说，如果疼的话记得叫我。语气还算温柔。</p>

<p>明均尘脸还泛着红，努力眯起眼扭头看他，含糊地从喉间滚出几个音节。看他胡乱点头后，文克托对着那一块裸露的皮肤咬下去。明均尘沙哑地哼了一声，手指合拢又张开，颤抖着抓住文克托后脑勺的短发。</p>

<p>奇佑在一旁看。浓烈的气息让他也稍微呼吸困难，好像终于嗅到空气里带腥甜的味道。他舔了下嘴唇，感觉自己的后颈又开始发热，似曾相识的感觉笼罩在心间。迟一些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牙齿嵌得很深，留下印记。应该很疼。奇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会太强烈，一点点疼痛和酥麻，等到回神才能发现自己已经涨满。</p>

<p>文克托牙齿不怎么尖，看上去圆钝，咬合时下颌线显出来，连带着一点青筋都被光打得很色情。明均尘被他咬得直发抖，含糊不清地、湿漉漉地骂了句不怎么重的脏话。手指尖很白，在光线下泛起下流的水色，在明均尘的腹部轻轻收拢握紧。Omega 分泌的体液让床变得一团糟，水声大，明均尘咬着衣服，发出一些像抽泣的哼叫。他嗓音总沙哑，音调却高，喘息的声音能把人耳朵听热。</p>

<p>文克托说，用力吧，没事。</p>

<p>那大概是文克托第一次给人做标记。明均尘抓他抓得没什么轻重，指甲都陷进背后，细密的疼痛让文克托有些想笑，他也真的笑了，气管颤动，只是更小心地呼吸了几次。男孩的骨架比他要更小些，握在手里像块硌手的发热石块，生理本能总让他很难克制住自己要拿信息素来灌满一块容器的欲望。明均尘甜蜜的气息，一颗果实汁水充沛的气息。动脉在他的手心跳动，颤抖，耳膜也被喘息和呻吟敲打。</p>

<p>太大声了，文克托反而不怎么适应。皮肤像一块屏障，舌头和口腔被塞满，牙根发痒，想要刺破什么的冲动很快让人脑袋昏沉。他下意识去来回摸另一个人的身体确认些什么。</p>

<p>文克托，明均尘说，……文、等一下，等一下。过了一会，文克托才意识到对方在念自己的名字，所以停下来，睁着眼去看男孩的脸。</p>

<p>要我轻点吗？他问，很快被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了一跳。明均尘好像哭了，脸上湿湿的，只是把手心挨在他的脸上，然后愣愣地、突如其来地凑近，拿舌头舔了他的嘴角。他们的脸都很红。文克托捏着他的下巴，小心轻柔地和他接了个吻。动作不大熟练，反而要花精力投入。</p>

<p>门发出了轻巧的吱呀关合声，奇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p>

<p>03</p>

<p>组合的出道算不上顺利，确认人选的时候是夏天，期间赶上娱乐业整改，公司运转困难。文森特从家族企业独立出来，收购后本就是要鼓着气干点成绩出来，因此没肯往家里要半点好处，只是硬抗下来。一打开sns，都是各路网友对新男团的唱衰。</p>

<p>人员流动很大，眼熟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都被替换，整个组合第一次登上舞台时，已经变成冬天。换季的那几周里，他们有好几首新歌要录制、练习，几乎两只眼睛一睁开就要去公司上各类课程。新老师不好说话，每个人都没逃过被指着头到脚骂过一遍的命运。文克托和桂羽安都感冒了，唱歌鼻音重，在录音棚反复录一两句，最后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p>

<p>文森特对他们都上心，在这其中，倒把他弟弟给若有若无地忽视了。作为家里老小，文克托比他小了近一轮。文森特做老板又做经纪人，总害怕和文克托走得太近，原因一是怕他弟被说裙带关系（如果可以，文森特甚至想把他俩是亲兄弟这件事给严防死守地瞒下来）；二是文克托向来不怎么不需要人操闲心，从小就总能把想做的事情做得很好，就连当练习生也是拿最靠前的几个名字。</p>

<p>午休时文森特在公司给他们都点了减脂餐。他看着文克托往嘴里塞水煮鸡胸肉，很快意识到对方眼睛下的乌青又重了一些，但病恹恹的模样放在那张几乎散发冷气的脸上并没有显得太突兀。</p>

<p>文森特问，好吃吗？</p>

<p>文克托低着脑袋，掀了下眼，眼白露了一截，唬人。他皱鼻子，毫不留情地说：“难吃死了。“文森特看得直笑——文克托吃东西很有意思，和记忆里长着婴儿肥圆脸的孩子太不一样：他现在进食的样子像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咀嚼，吞咽，睁着眼，表情几乎空白，看上去精神不好，能把一切食物都变得好像难入口。但即便如此，文克托总吃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p>

<p>“还行吗？”他问。</p>

<p>“什么？”</p>

<p>“问你最近累不累。”</p>

<p>文克托接过他给拧开的水，舔了一下牙齿，舌头顶着腮帮子，想了想，“过得去吧。”</p>

<p>凌晨时，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他用短信通知了哥哥，把自己的电子报告单发了过去。前一晚文森特还因为韩颂伊春节后的影视合同而和人喝了个宿醉，头痛欲裂，看见那条消息又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打电话过去，问，你是 Enigma？不是——你和哥开玩笑吧，你怎么会是 Enigma？</p>

<p>文克托语气平静：啊，我也没想到啊。</p>

<p>Enigma 是不被诱发就很少被检查出来的、稀缺的第二性别。他在十五岁第一次被检查出分化结果，四年间都以 Alpha 的身份生活。尽管文森特早知道抑制剂、激素药对文克托来说都不怎么有效，在特殊时期总要用上双倍计量，但没考虑过误诊的可能。他一度因为文克托身体这事而烦恼很久，得知这个过于突然的消息，他第二天违反指定交通条例扣掉一个三分。</p>

<p>“我俩闹着玩呢，我让他咬我，他真的咬了。”奇佑云淡风轻地说，嘴里还咬着盒装牛奶的吸管，“还挺准的，他居然找得到我腺体在哪。”语气听上去不怎么放心上。或者说，他做出一副不怎么放心上的样子。文森特当然知道他俩是什么熊样，看好几眼，只好也语气干巴巴。你们注意分寸就好。</p>

<p>文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p>

<p>他和奇佑之间的气氛常年诡异。两块磁铁靠近后会很快吸附粘合，分开得远一些时却并没显得多需要彼此。长时间都待在一块度过太多练习生涯的人总是很难掌握亲密的尺度。严格上来说，他俩玩闹起来并不算成员里最过火的。Beta 的腺体摸上去小得几乎没有，更没办法被标记。把牙齿刺下去时，文克托其实没想过太多，毕竟桂羽安和奇佑偶尔也会大呼小叫半天地闹，他见过桂羽安气呼呼地张嘴咬上奇佑的脖子，奇佑笑嘻嘻、全然不受影响。你傻啊，我是 Beta。他说。桂羽安说，你要不是 Beta 我还不敢咬呢。文克托很少加入这种没有轻重的打闹，就算偶尔牵扯进去，也会被其他人默契地轻轻放过。标记奇佑时，文克托抓着他的脖子，下意识、几乎是没有做过思考地注进去了信息素。奇佑在那个瞬间僵了身体，突然扣住他，说等下，不太对，你放开——很快卡了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身体几乎是没法控制地绷紧，抖得厉害，蜷成一团。</p>

<p>文克托迟一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异常情况，去探身看他的表情。</p>

<p>喂，奇佑。他问。……你没事吧？</p>

<p>另一个人在他的手下颤抖着发出燥热的喘息。奇佑没吭声，头发把脸藏起来，皮肤变很红。等忍耐过一阵，才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绝对不是 Alpha。</p>

<p>再满腔愤懑也听上去绵绵，甚至疲倦。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伸手抓文克托的肩膀，把头靠了上来。文克托下意识接住他，皮肤很烫，颈部的动脉在他的手心跳动。对方连抓他也抓得软，呼吸吹得他也变热了些。文克托后知后觉，自己把奇佑临时标记了。而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p>

<p>——我知道了，乔纳森对文克托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信息素容易让我觉得痒痒的。</p>

<p>他把桂羽安饭盒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叉走。后者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一直走神，直到这会才醒过来大叫了一声：乔纳森！</p>

<p>乔纳森转头随口问，“被标记什么感觉，奇佑？”</p>

<p>你试试。奇佑头都没抬地回他。</p>

<p>这件事被草草揭过。</p>

<p>如果不是巡演，文克托已经很少在他们嘴里听到有关自己第二性别的讨论了——那说到底还是太私密又尴尬的话题。明均尘分化后，激素水平总不稳定，他开始负责给明均尘做定期的临时标记。奕莎贝拉在半年后才会发现他被文克托信息素影响得严重，几乎成瘾，但，当然，这个当下里还没有人意识到存在问题。</p>

<p>巡演首站前一天晚上、飞机落地没满四个小时，文克托第一次对那个荒谬的主意松口。原因是乔纳森意外地开始发情热。那实在不算一个好的时间，当时他们五个人到酒店没多久，都挤在奇佑的房间看影片，电影播到一半，屏幕上人物还在念台词，没人再管，都手忙脚乱。助理没备抑制贴，从背包里搜刮出来仅有的几板药都有副作用。明天都要上台排练，当然不能出现意外状况，情况紧急，文克托只好给乔纳森做了标记。他俩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才出来，空间里的气味一直没办法散，奇佑打开了空调的换气，最后还是没法睡，和明均尘凑合了一晚上。他拿了这个理由敲的隔壁门，明均尘嘀咕，你不是 Beta，这也闻得到？奇佑似笑非笑：就你聪明？明均尘被他挠痒，只好嘻嘻哈哈地求饶。</p>

<p>第二第三天的安可结束后，他们都换了方便活动的宽短袖，回酒店时聊起出错的舞蹈、没声音的耳返或前排 ANTI 的粉丝，话题在没预料的状况下变得有点沉重，最后还是一同打住，问结束后去吃什么。</p>

<p>乔纳森就是那个时候说话的，他发情热时话很少，但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突然像是一台机器终于拧上发条，慢吞吞地开口，说，其实没那么坏——我是说，标记。文克托划着手机，一副没听到的模样，对好几个人的眼神熟视无睹。“我不想吃火锅。”他说。</p>

<p>一切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没有办法收拾。</p>

<p>一开始只是手淫，到后来就变成了更亲密的。乔纳森搂紧他时力道像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他不得已因为呼吸不畅而别过脸咳嗽，alpha的肢体接触起来莽撞，几乎像打架，文克托一张开嘴就要被另一张嘴堵住。他被惹恼过几回，又很快消气，做完爱乔纳森过来拿下巴抵着他肩，抱怨说你把我弄得很痛。文克托听得无可奈何，给他看自己手上被他掐出来的淤青。</p>

<p>有第一次，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开始让步，就会有无数的机会和可能性顺着逻辑的间隙往里钻，变成新的解法，变成几个人共同的游戏。节假日，后台的更衣间，庆功宴的厕所，久而久之，文克托被充当了近乎应急的一种非管制药物，在多数时候被过量使用。情况持续太久，没有人提结束。那是不怎么乐观的预兆，文克托说：这简直声色犬马，荒淫无道，穷侈极欲。他拿的语气飘忽忽，太模棱两可，像犯神经，没人当一回事。奇佑取笑他，怪声怪气地喊，成语大师，乔纳森倒是眨着眼认真听了进去，就是问他这都是什么意思。文克托盯他看了几秒，又说，算了，当我没说。</p>

<p>没过几天，文克托和桂羽安又做了爱。他们的原意并不是上床，但等文克托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掐着桂羽安的喉咙，把自己钉进了他的生殖腔。收紧手心时，桂羽安张开了嘴，因为稀薄的氧气而面色潮红，等……文、你慢点。他几乎是大着舌头说，咬字也没办法更清晰，把自己完全打开的样子有点笨拙。文克托漫不经心地应下来，一边掐他更重。那会巡演刚结束没多久，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有上镜需求，所以就算留下印记也没有关系。被掐住脖子时，对方总更容易变硬，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前，脖颈被浸湿亮，小腹抽动着高潮。很漂亮。文克托冷漠又仔细地看着桂羽安流下了眼泪，低下头，终于想起来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摸索着扣住他的手，折磨了他一会，然后在安全套里射精。</p>

<p>一片狼藉，空气很静，只有喘息的声音。桂羽安还没缓过劲，就连被随便碰一下都能发抖，文克托问，你还好吗？桂羽安有些难为情地点了下头。文克托摸了摸他的脸，起来去洗澡。花洒里的水流把气味冲淡了一些，灯光映在湿润的洗浴室的地板上，像一枚被踩扁的发光硬币。文克托低下头，身体在温水下重新变冷。那几分钟里他终于认命，接受了越变越糟的一部分现实——有合理缘由的肉体欢愉成为了他们发泄太多事的另外一种出口，连他自己也不例外。</p>

<p>04</p>

<p>我能进来吗？桂羽安问。</p>

<p>他易感期这回来的很早，病恹恹，声音更是发哑。他敲开文克托门，问他有没有空。因为刚洗完澡，文克托只套了一件很宽大的黑色 t 恤，头发湿漉漉搭拢着。文克托拿着从冰箱取的苏打水，喝了两口，才转头看桂羽安。空气中飘荡的、属于桂羽安的信息素彰显著存在，文克托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拒绝得几乎没有过停顿：“今天不行，太晚了，我明天要去公司，有课。”</p>

<p>“表演课还是贝斯课？”</p>

<p>“编曲。”</p>

<p>“……你不能挪到后天？”尽管身体难受、头重脚轻，桂羽安还记得放假时长，他扶着门框，努力地想些什么，“后天下午也没训练。”</p>

<p>文克托说，后天下午我休息啊。</p>

<p>桂羽安张张嘴，罕见地有点着急，易感期他总很难控制情绪，窘迫地吸了下鼻子。那样子或许太像只皮毛被水打湿的狗，可怜巴巴，只是拿眼睛无措地盯他。文克托被他看得直笑，去理他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桂羽安去抓着他手腕，把下巴埋进他的手心里。他还是高文克托一点，手脚都长，所以要稍微弯一点身，沐浴露和文克托的气味把嗅觉填满。好香。桂羽安想，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眨着眼。</p>

<p>“就一下，”桂羽安说，声音也变得很低、很湿润，“不会要你多久时间的。”文克托被他睫毛弄得痒，躲了一下，只是顺着桂羽安的头发接触到耳后，轻轻摸了摸。桂羽安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没过一会，才听见文克托用往常一样平静的声音说：……我用手帮你行吗？</p>

<p>所以桂羽安被他指奸高潮了三次。</p>

<p>文克托从背后摁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手指往下，缓慢仔细地插进他的身体里，那个姿势其实有点难堪，但文克托一向很少评判或表露兴趣倾向，沉默有时候也会变成安全的海洋。指节很细，只要熟悉节奏，变成绵密的快感并不困难。空气里全都是自己被挤压出来的粗重的呼吸声，张开嘴，喉咙里也发出陌生喊叫，桂羽安本就因为易感期而精神萎靡，因此连快感也感受迟钝，他没意识到自己像被扎破的水气球一样往外漏水，只是模模糊糊想，好像又和上次不太一样——原来就连这种事也可以通过学习改正的。</p>

<p>文克托本来手活很差，白长一对骨节分明、纤细到色情的手，明均尘龇牙咧嘴说过一次他“只有这件事做得太烂了，好痛”。毕竟组合里有三个人都有不怎么规律的激素周期，如果发泄不了，后果实在也折磨人，所以居然学得很快。</p>

<p>第一次做爱时，文克托把桂羽安弄哭了一次，连眼泪也很快在空气里蒸发。全是喘息的声音。文克托摸他，收拢手心，套弄着他前面勃起发胀的阴茎，给他用手打出来，其实做得还算妥帖，或者太妥帖，少有失控的时候，以至于桂羽安没忍住叫出声，因为那种飘飘然的快感而困惑。快感像海水一样荡过来，一点点地变汹涌。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就连这种事情也。“你怎么做得这么好？”他没忍住问。文克托低下头，眼睛里闪一点微微的水光，笑着的，眼睛像两个半扇形，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当你在夸我了。”他说。</p>

<p>临时标记能改变很多东西——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桂羽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因为一点刺痛而发生变化，如果文克托稍微泄露多一点信息素，他就会变得很昏沉。在镜头下他总掌握不好合适的亲密距离，王全好几次让他们凑近一点，中场休息时，戴着眼镜的高个子拿过一边的台本敲他脑袋。“你俩吵架啦？拍着呢。”桂羽安张不开嘴。他当然不能说他怕自己下意识要贴到文克托身上，被标记后会对标记对象的气味有生物反应上的痴迷，之前有一回录制就是这样的，直到连明均尘都咳嗽半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太明显了哥。居然被世界上最不爱看眼色的人提醒了，这实在很严重。文克托只是在笑，一贯那种不怎么用心的、像嘲弄又像冷静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被放在心上。</p>

<p>他和文克托之间向来都微妙。易感期是个偷懒的借口，床单被弄皱，他埋在文克托肩窝，吸味道。文克托找到他腺体，捏起来一部分，一点点舔，舌头摩擦，舔得人直发抖，然后咬下去做标记。牙齿咬在皮肤上，像被钝刀子割开，接着甜蜜的快感顺着脊柱一直往口子里灌。桂羽安几乎觉得滚烫。</p>

<p>“最近不太行啊，这么快就到了。”文克托说。那种口气轻盈，其实更像不太明显的戏弄，桂羽安叹一口气，弄乱他的头发，说话的时候甚至结结巴巴：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p>

<p>文克托笑起来去亲他。</p>

<p>他们其实很少接吻。文克托只在他症状最严重的几天会很仔细地摸他的头发或脸，那种触感轻微到让身体发痒。偶尔接吻，唇舌交缠在一起，发出很大、湿润又色情露骨的声音，桂羽安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几乎只能张着嘴，任凭唾液从唇齿之间溢出来，直到分开后才拿手背擦掉。空气中全是碰撞在一起的信息素的气味。桂羽安信息素是带点辛辣的酒味，闻起来让两个人实在都头脑发晕。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水，只是全部从张桂源的腿间流到垫了毛巾的床单上。文克托分了会神，想：待会又要把整套床具洗一次。对文克托来说，操 Alpha 不用顾虑太多。因为身体素质还不错，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难受太久。桂羽安是容易让人产生破坏念头的那种人，Alpha 的生殖腔退化得很厉害，总难分泌任何体液，但是只要文克托放出信息素，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文克托咬了一下他往自己嘴上放的手指，把他的大腿往一边撑。阴茎塞得更深。他问桂羽安这个程度可不可以，后者已经被插得神智涣散，几乎在第二遍重复时才把那几句话听进耳朵里，抿着嘴，喘得下流，只是一边流着汗一边囫囵地点头。</p>

<p>桂羽安躬起身，深呼吸了一下，接着抓着他的后脖子主动和他接吻，文克托被他亲，舌头也被顶着钻进口腔，几乎要被咬住。桂羽安的力气稍微加大了一点，文克托的口腔被吮吸得微微发麻，那样太超过，他不太招架得住。接吻的声音会因为黏腻的呼吸而变得很湿润淫秽。文克托抽空推开他，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你什么时候，”文克托说。“之前还没这么熟练。”桂羽安揉了一下他耳朵上新打的耳骨钉，那种力道还不至于让人疼，只是使文克托有些痒，耳朵很快红了。桂羽安说，“我在网上看了视频教学。”这种话太傻了，他们一起笑起来。</p>

<p>张桂源问他，哎，为什么我很少看见过你发情热的样子？文克托迟一点才拿慢悠悠的腔调回答：因为我会忍耐。那种回答太像文克托了，他一点也不意外。</p>

<p>忍耐是很糟糕的习惯，桂羽安想，他捧著文克托的脸，一下、一下亲他的脸颊或眼睛，企图逼出他更多的声音来。文克托做爱时其实不怎么出声，喘息也细，最多也只是抽气，“啊”地一声，像是能把快感和痛苦全部咽进喉咙里自己捣碎消化一样，但如果他把文克托阴茎往自己身体里塞得很深，能听见一点对方喉咙里的呜咽。很轻，但是却能让人心里蠢蠢欲动的海洋烧起来。桂羽安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他喜欢看文克托被逼迫到这个程度。</p>

<p>或许也和 Alpha 的本性相关，尽管桂羽安平常总做好人、总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充当更靠谱或稳固的那种角色，但在这个时候不一样，他喜欢看文克托狼狈的那面。文克托有一次被他吃得直眯眼，嘴张开又合上，咬着自己嘴唇，没好气地问，你喜欢听我叫吗？桂羽安去亲他的脸，笑起来没说话。文克托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们的脸都很红，文克托抓住他脖子，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也咬了那几颗在灯光下变得有些像性暗示的痣。力道起先很轻，然后慢慢地加重，张桂源被牙齿嵌进皮肤，疼得发抖，只能吃痛去摸他汗湿的头发。</p>

<p>文克托别开头，细细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发着抖，说，我好像有些收不住了。那话说得有气无力，表情也是，像能立刻晕倒的脸色，但是额头却很烫，体温也高。他后几分钟才知道那句“收不住”是什么意思，文克托一直藏起来的信息素被放出来，太鲜明的欲望的气味从四面八方侵占填满了所有的空间，顺着吸进肺部或鼻腔。第一刻开始，咕噜，咕噜，气泡水原来也会让人灼痛，桂羽安常因为那期望有被侵略或践踏的恐惧。如果想要抚摸、拥抱、支配对方的欲望能够变成现实，那桂羽安大概率是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的野兽。下腹热得发疼，他顺着文克托的手往下摸自己，发现下半身变得湿腻得很糟糕。想要被填满和想要占有的欲望同时降临。他开始忍不住声音地呜咽几声。文克托亲掉了他的眼泪。</p>

<p>安全套被打上结丢进垃圾桶，喝空了好几瓶矿泉水，结束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是躺在床上喘息。绝对是有什么出问题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念头会在某个松懈的角落从心底冒出来。偶尔在练习室也会只有他俩在放完音乐后安静待在一起、身体因为过量运动而往下滴着汗，记忆重叠在一起，其实会让人觉得心情古怪。</p>

<p>你有收到她消息吗？桂羽安突然问他，瑞贝卡。</p>

<p>文克托点头，怎么了？</p>

<p>“她上回写了一篇东西给我，那种小故事……”桂羽安说，把自己额头上的发丝黏上的汗水擦掉。</p>

<p>文克托说，哦，我还没来得及看。讲什么的？</p>

<p>你是 Omega，我把你标记了，后面没看完，没敢继续看。桂羽安嘀咕，她写得尺度也太……</p>

<p>文克托想了想，往他的方向靠，开玩笑说，也不是不行，你咬啊。</p>

<p>桂羽安伸手往他腺体的地方来回摸了摸，收拢了手心，知道他在说俏皮话，只是好脾气地笑，倒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你是不是也快到时候了，”桂羽安问，“易感期又关小黑屋啊？”</p>

<p>嗯，文克托说。你要帮我吗？</p>

<p>桂羽安咕哝一句，说，怕被你弄死。</p>

<p>哪有那么夸张，文克托抗议，你又不是没陪过我。</p>

<p>“所以我才这么说啊，”桂羽安说，又问他：上个月你怎么解决的？</p>

<p>“我记不太清了。”</p>

<p>桂羽安早已经习惯他的回答。这人记性向来不太好，自己或别人的事情都记不太住，只提醒：“我回学校准备期末大考的那段时间。”</p>

<p>“啊，”文克托想起来了，“明均尘出外务，奇佑在家……他帮我的。乔纳森偶尔也会。”</p>

<p>“两个？”桂羽安愣了，又重复和他确定，“……两个？“</p>

<p>“……”文克托吸了口气，似乎意识到话里的歧义，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直接放弃了。“对。”</p>

<p>“这么可怜？”桂羽安撑起胳膊，去看他悻悻的表情。那种语气活像是以为他被其他两个人欺负了，抱有一些活泼的怜惜。文克托的脸看上去苍白，病殃殃，他下意识去测了一下文克托的额头温度。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停了一下才收回手。对文克托，他总有类似照顾的情绪，忘记其实 Enigma 是更有权力的人，手上握着牵引自己脖子上看不见的项圈的另一端。文克托总不愿意去握那条链子。有些事情发生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允许被发生。他甚至会因此觉得文克托不近人情，总是温柔得太残忍、太抽离又冷漠——但那不算坏事。桂羽安想。当然，这些他从来没对文克托说过。</p>

<p>文克托又在看他。那双疲惫的黑眼睛盯了桂羽安好一会，又先转开头，蜷缩起身子的样子像一只心情不豫的猫。</p>

<p>桂羽安听见他说。“……随你怎么想。”</p>

<p>05</p>

<p>自从分化过后，文克托发情热的那几天就很难捱。被误诊为 Alpha 之后的好几年里，抑制剂不管用，推迟周期的也难起药效，换句话说，他是靠着忍耐太多东西才能拿出一副稍微看上去得体的样子来的。奕莎贝拉开始负责他们后，总是对他的身体数据有点执着。“我之前会好奇怎么你的信息素波动一直很小，还以为是分泌紊乱，”她嘀咕，“原来只是因为太能忍了。”女孩垂下来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背，有些痒，文克托轻轻把手收了回来。</p>

<p>通常情况下，他都把自己关上几天，提前开好足够计量的药。文克托的生理反应很厉害，虚弱，基本上动弹不了。用任何沾了气味的东西都没有用，筑巢也无法进行，年纪增长之后他的发情热就趋于稳定，但是变得稍微尴尬——显然，习惯占有侵略的本性让他很难受控：他毕竟在和另外四个自己可以标记的人住在一起。事情往往会是他独自紧闭房门关上几天，出来后疲顿不堪、手脚酸痛，头发和里衣都汗津津，要再去洗一回澡。</p>

<p>奇佑趿拉着粉色小熊拖鞋，看他从浴室出来，问他要不要去阳台。做了个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的手势，靠在嘴边。是问要不要去抽烟的意思。</p>

<p>作为把偶像当做工作的人来看，实在不算太有道德的习惯。但文克托累得够呛，所以在阳台和奇佑分了一支烟。</p>

<p>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发出声响。阳台的厚窗帘是关住的，灯也只开了一小盏。狗仔或私生饭常常守着阳台的窗户来拍照，他们都习惯不开灯，以防被拍。教他们学会抽烟的练习生最后和公司解约，没有被列进出道计划里，给其他人留下的回忆就只有难以被第一时间记起的坏习惯。他们只偶尔会在空闲疲惫用苦味的烟草来醒神。文克托不常抽，奇佑最近换了电子烟，尼古丁总毁灭人的神经，但毁灭如果能让人心情变好，那稍微放纵一点也无所谓——起码奇佑是这么哄骗他的。</p>

<p>“你真不需要帮忙？”</p>

<p>不用。文克托低下头来，呼出一口白色烟雾后又递给他。“实在受不了的话我会说的。”</p>

<p>奇佑反应平淡，“哦，那我不管你了。”他接过烟，不怎么介意地把嘴唇覆在文克托用过的烟嘴上，含着吸了一口。</p>

<p>确实是实话。文克托实在撑不住会在他们的聊天群里发消息，问一句，“谁现在有空，我快死了。”连表情符号都透着有气无力。当然是指的做爱。分开的，多次。那种语气很好笑，刚开始时明均尘乐了半天，回他，来救你了哥。文克托慢吞吞发了一条语音，说，“明均尘，除了你。”和易感期的 Enigma 做爱是能把人折磨得够呛的冒险体验，更别提明均尘严格来说算是未成年。那回奇佑刚好在他旁边，看了眼手机上的群消息后拍了吧明均尘的后脑勺：别玩，他现在控制不太了，待会你要哭的。</p>

<p>文克托其实记不太清上回易感期到底做了什么，确实会有稍微失控的时候。一种潮湿、闷热到空气都会聚拢成水蒸气，依附在墙面往下滴落的感受。手心握住自己的触感很烫，滑腻的液体从指间溢出，还有喘息，呼、呼，不怎么快，甚至懒洋洋的喘息。声音被温热地灌进耳朵里，让手指都难以动弹，他张开嘴，牙齿发痒，好像总想抓住什么来咬住，想要吃掉什么才能心安。乔纳森轻轻嘶了一声，咬字不太清楚，说你别咬我啊，会被拍到。</p>

<p>今年他几次易感期都还算平稳，起码奕莎贝拉也从一周给文克托录一次数据，变成了一个月录一次，告诉他群居生活会影响性激素，下一次周期提前的可能性很大。</p>

<p>乔纳森从门口探了双眼睛，问他，你要睡了吗？</p>

<p>文克托挪了挪位置，好让他钻到自己身边。还没呢。他说。</p>

<p>天气最近变凉，阿姨给他们都换了新的床品，闻起来有很淡的艾草味。乔纳森很不客气地钻进他被子里，把被角往上提了提，稍微凑过来，看他手上的书。“还没看完啊？”</p>

<p>是啊，文克托说。你今天要睡我这吗？</p>

<p>“他们几个打游戏太大声了，你知道我那边隔音很坏，吵。”乔纳森皱皱鼻子，说话时，打了个很夸张的哈欠。</p>

<p>尽管平时也算闹腾，但他总是睡得很早。搬家之前，乔纳森和桂羽安睡一间房，常常雷打不动地在十点左右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时候甚至话说到一半，头已经歪过去。文克托这总安静，他常来借地方休息，文克托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乔纳森的信息素和被烧焦的木头块有些相似，每次乔纳森选择不贴抑制贴、走在他身边时，那种森林一样的气味能让人心情变很好。文克托忍了一会，转头看他，“我床头有抑制贴。”</p>

<p>乔纳森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帮我拿一下，我没力气了，下午训练被罚了五十个波比跳。”文克托咬开包装，帮他从后面贴上。</p>

<p>那天半夜，文克托是被气味唤醒的。意识要晚一些才复苏，夜实在太黑，先于黑暗的首先是痒，湿润的舌头贴在自己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吹了过来，乔纳森压在他身上。文克托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他拿含糊不清的咬字说，什么呀，你易感期提前了。柔软的嘴唇和皮肤也把他圈住，木香幽幽地浇在触觉上，让他更难开口说话。乔纳森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探，湿得把睡裤弄得触感微妙。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文克托指尖抽动了一下，意识到他被诱导发情。他应一声，狼狈地呼吸着，说，抱歉。而乔纳森安静地在黑暗里看他一眼，嘴唇轻轻贴上他。他们在浴室里做了好几次，光线很暗，在狭小的空间里，体液能被很容易冲洗干净。中文不是乔纳森的母语，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几乎是直白地说很多话。亲一亲我。他说。文克托凑过去吻他的嘴唇，他们的口腔都还有漱口水的薄荷苦味，把脑子变得昏沉。做完之后乔纳森拿大拇指去摸他一直拧起来的眉心，别总愁眉苦脸的，他说。文克托有气无力地说，你一定弄错了愁眉苦脸这个成语的意思。乔纳森笑起来，拿英文对他骂一句脏话。第一天总算是熬了过去。</p>

<p>“——所以他把我喊来，是因为你发情热。”奇佑陈述道。乔纳森去公司开组会。那是很早前和王全对上的行程，改不了。“你易感期不是一周后吗？”</p>

<p>“我不清楚。”文克托回答。</p>

<p>“咔嚓。”声音在空气里很清脆地响起来。文克托躺在床上冒冷汗，费力才往他的方向投了一瞥，奇佑居然在拍照，他把手机的摄影声音调小，小声嘀咕，“忘了。”文克托对他翻了个白眼。</p>

<p>奇佑给他倒水，喂到嘴边灌下去。文克托连睁眼看他的力气都不太有，被摸脸颊或捏下巴都顺从得不可思议，来不及吞咽，水顺着嘴角贴着皮肤蜿蜒地弄湿锁骨，他发出一声抗议的闷哼，声音微弱。奇佑拿指尖把他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往一边拨。与没精神的模样不同，文克托说话倒是不怎么留情。他掀起眼看了奇佑一眼，说，你挺烦的。</p>

<p>奇佑回：“就烦你。”</p>

<p>“不做就走开。”</p>

<p>“我真走了你又生气。”</p>

<p>他们说话都不快，语气也轻，文克托刺刺地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没被捕捉到。或许是因为太热，他握住奇佑的手腕，开始轻轻把自己的脸往他手心贴。文克托的脸摸起来很烫。奇佑换了更凉一点的手背，继续任由他贴着。另外一只手滑动手机，翻相册里被拍下来的内容。</p>

<p>“我真不想知道如果你手机丢了会发生什么。”文克托说。</p>

<p>“晚点删。”奇佑敷衍，低头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才吻他的嘴唇。他把手往下摸，隔着一层干净的睡裤去磨蹭他已经变硬的阴茎，文克托难耐地喘了一声，眼睛很亮，眯起眼看他，却什么也没说。奇佑对他这种状态很熟悉，知道他大概率被发情热弄得无法思考。在这个时候，无论他做些什么，文克托都不会生气。</p>

<p>一点都不像 Enigma。奇佑想，简直是太，太。太。</p>

<p>他和文克托接了个很短暂的吻，跨坐在他的腹部上，去咬他的耳朵，没放太多力气。“放一点信息素出来，不然我湿不了。”他小声说。文克托看了他一会，照做。</p>

<p>奇佑很少给他口交，但最近好几次都用上了嘴。第一次被拿住脖子往下摁的时候，奇佑几乎满心的错愕，但文克托盯他，很轻地说，“你欠我的，你太坏了。”那是要撒娇的人才会说的话。对着他的眼，奇佑嘴唇抖了一下，张开嘴，终于肯去含他的阴茎，那其实是个苦差事，吃得喉咙痛了就吐出来，拿嘴唇或舌尖摩擦顶端，文克托腰缩了缩，往他脸上摸，脸颊或嘴唇，很温柔，安抚一样。文克托说要射了，奇佑就拿手往他根部收，继续往嘴里含。“奇佑，松开。”文克托咬着牙，呼吸很急，把呻吟的声音忍住了。</p>

<p>那种声音很难不让人听上瘾，所以后来几次是奇佑首先蹲下去的。阴茎塞进喉咙里，一点点摩擦口腔的水声，后脑勺的头发被抓紧，文克托没让他吐出口，所以他也忍住，缩紧喉口一点点地吞更深, 生理泪水把眼睛弄湿，接着，脖子也被掐住，他只能往后仰，呕吐的冲动愈来愈鲜明。快要窒息。</p>

<p>不要吐。文克托说。不要吐，再忍一下。</p>

<p>清晰的触感划过喉咙，奇佑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被塞满，来回地被摩擦，他被呛得含糊地发出几声抗议，吞咽反应让他喉口一直控制不住地收缩。文克托又在拿指腹轻轻碰他的腺体，让人头皮发麻。嘴巴几乎是酸痛，连下颌也累到麻木。桃子水好像被挤压着从空气里流出来，香甜地做五感的慰藉。等到时间差不多，文克托把自己的阴茎从他嘴里抽出来，精液射在他的脸上，皱巴巴，黏糊。那些体液顺着下巴落在地上或被他擦掉，奇佑呼吸到新的空气后开始剧烈咳嗽和干呕。文克托伸手在他口腔里摸，大拇指按下舌头，一点点揉，那样的触摸居然很舒服，他被完全操控了，被另一个人摸得头皮发麻。文克托看着他，眼睛垂下来，睫毛显得很长，看上去平和，好像没有被嘴弄高潮过一回，也没有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射精，只是脸比之前稍微红了一点，嘴唇也抿起来。文克托抽回手，说，好了，放过你。等反应过来，奇佑裤子已经湿了大片。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射精了。</p>

<p>他往文克托身上坐，阴茎塞进体内时，那样其实说不上舒服，但也没有到难忍受，只是适应了一会。文克托咬开他，像咬一颗香烟里的爆珠。牙齿冰冷地贴上他的脖颈，奇佑身量太轻，被很容易地拦腰抱住，难挣脱。疼痛和同等的快感都被灌进身体，文克托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前，奇佑还没喘匀气，只听见文克托很轻地说，你心跳好快。那句话能把心情变得很奇怪，奇佑在那个瞬间突然想就算文克托永久标记自己，好像也并不是多糟糕的事情。很快他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恶心，只好把文克托抱紧了一点，熟练地说出甜蜜动人的话。他说，“嗯，因为你。”文克托没说话，看起来只当成另一句玩笑，笑了一声，无动于衷。</p>

<p>我该怎么向你证明太多东西。那个瞬间他的手正搭在文克托的脖子上，很快就因为不被信任而烦躁。温热的跳动通过皮肤传递到自己的手心，使得他手指抽搐了一下，他想握住文克托的脖子，掐紧，再掐紧一点，或者想让文克托掐住自己，想要没有界限的无理暴力，从皮肤接触的瞬间，太多没有头绪也无法解释的欲望喷涌而出。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奇佑有另外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已经拥有文克托，但又不完全拥有。还好他们都很难真正被套牢被困住，随着冗长的陪伴，被时间稀释掉很多情感，都已经学会不再把场面做得更难堪。</p>

<p>再过一段时间组合要准备年末举办的音乐典礼，文森特把团体报了新人奖，审批刚下来。在第三年的末尾，好像终于等来命运女神的垂青，商演、赞助、品牌杂志陆续找上来，大众媒体把他们叫做韩颂伊之后这个娱乐公司可能拥有的第二块金砖。</p>

<p>奇佑记得进公司的第一天文克托被问目标是什么，他从门外看热闹，文克托那时候脸蛋还青涩，眼球颤动，只局促地揪着衣角，在选拔的录制用摄像前回答说，我想要在国内最大的体育场开演唱会。那句梦一样的狂言放在现在来看，好像也并不是一只够不到的月亮，好像梦也会换成真的。其他所有一切都是这个目标所带来的附加条件。</p>

<p>这样的话说多了，好像所有人都会相信。有太多比感情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这些蹩脚的肉体关系没被任何人当成一回事。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把所有可能让事情变复杂的缘由都扼死了，把那些捂着心口时从指缝间要溜出来的东西当作无法弥补、总能找到借口解释的意外事件。</p>

<p>“但大概只有你会想这么多。”奇佑低声说。然后再加上半个我。</p>

<p>文克托没听清，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安静地盯着他，发出一点鼻音。“嗯？”</p>

<p>奇佑没回答，只说，我感觉有东西流出来了。那句话说得无耻又暧昧下流，文克托松开他，叹了口气，因为力气恢复了一点，只说，去洗澡吧，我帮你弄出来。奇佑笑起来，说，好。</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ben-neng-basic-instinct</guid>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9:58:59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劈你的雷正在路上</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pi-ni-de-lei-zheng-zai-lu-sh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杨桂真骨科，微量文奇，注意避让。&#xA;&#xA;1w+，伪现背&#xA;!--more--&#xA;&#xA;01&#xA;&#xA;张桂源把嘴唇贴在杨博文嘴角的时候，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东西真正地完蛋了。这不太好，或者说，太不好了，因为是他先亲的杨博文，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和自己弟弟亲嘴的。&#xA;&#xA;在此之前，他们最像亲吻的是十五岁。他喂杨博文吞下退烧药后，对方顶着张汗津津的脸，虚着声音对他说，张桂源，我有点儿难受。杨博文一向不怎么叫他哥哥，通常都是直呼全名，听起来能把距离拉得很远。杨博文咬着干涩的下嘴唇，脸白得像南方难得下的一场雪。他有和安静面孔完全不适配的坚硬，平时也从不示弱，所以这算很难得见到。杨博文说：可不可以先陪我待一会。在这个时候，张桂源终于意识到自己更年长。他们间存在着的巨大的空隙被突然亮起红灯的血缘填满，张桂源捧着他的脸，几乎像哄小孩一样亲了他的脸，他听见自己软着嗓音说，我在这陪着你呢。一下，两下，再往下挨两寸，就是杨博文的嘴唇。第三下。说到底，十五岁的他只是不想让杨博文继续咬嘴唇，那样看起来很痛。&#xA;&#xA;那是杨博文最后一次让他感到哥哥这个身份是有意义的，一块没有包装壳的拼图缺了一块，而他要想办法拼上最后的一块。接下来的很多年里，他都没找到机会知道杨博文到底是已经拼完整幅拼图还是依旧缺掉几块，杨博文很少再出错。&#xA;&#xA;窗外有鸟撞上玻璃，雨水淋透阳台。他因为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心慌。从他亲吻杨博文的这一刻开始，所有都开始崩坏破碎。这种突然袭来的恐惧就像小时候家里小樽空心圣母被他拿篮球不小心打碎，声音暴烈又清脆。妈妈即将提着他的耳朵起身骂得他一无是处——对小孩来说，这比太多事要吓人。大约是那一刻，圣母像被从记忆里拔了出来，再一次摔碎了一遍。&#xA;&#xA;但当下，张桂源还是想，别推开我。别推开我。至少现在让我把眼泪流完。&#xA;&#xA;02&#xA;&#xA;杨博文落地前给张桂源发消息，问他丽丽在不在重庆，“上次见面她托我拿过电影节的签名周边。”这句话后头填上两个无关痛痒的表情符号。张桂源从乱作一团的被子里摸索出手机读消息，挠了下头发，才意识到他没和杨博文说自己和前女友两个月前就分了手。忘记说这个，多正常。他们之间聊天对不太上时间，最常使用的是视频聊天，话题围绕着“你假期多久回来”、“要不要我给你邮什么东西”、“你记得上次我带回去的围巾吗”展开。有一次张桂源突兀说我也想去北京，杨博文几乎没犹豫地说，你来啊，住我这儿。话赶话，张桂源反而退缩，打马虎转了话题。&#xA;&#xA;舞社前几天就订好了聚餐活动，高中时期的社长攒的局。张桂源在机场接他，打车去群聊里发的地点。他们见上面，往往没有太多要紧话可说，杨博文鼻子上架一副用了很久的黑框眼镜，犯困，在车上点着脑袋，因为换季流感而昏昏沉沉。张桂源玩他弟破洞裤的豁口，犹豫了一下，说，我分手了。杨博文还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眼睛朝他看一眼，几乎是困倦地点头，已经对他永远都长久不了的亲密关系习以为常。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作为亲兄弟，有分寸到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xA;&#xA;“那我白带了，签名照。”杨博文想了想才开口说，依旧用那副平静到显得无波澜的口吻。“你周围有谁想要吗？”&#xA;&#xA;出于一种张桂源自己也难说清的心理，他对杨博文这回应不怎么满意，但要是再追问或要求些什么，又还没到那地步。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几块灰色的云挤在天空上，好像要下雨。张桂源对着车窗玻璃眨着眼发呆，只回他，那我问问。&#xA;&#xA;两个人的身高在一堆南方人里都算拔尖。打着唇钉的女孩喊，博文老师，好难得见你啊，指甲亮晶晶，一来就踮起脚捧着杨博文的脸搓了搓。杨博文好脾气地笑，仰头躲开，说，学姐，好久不见。他离开重庆的时间太早，口音没沾上一点。一边说一边往张桂源身后靠了靠，显然没做好和太多人相处的准备。张桂源习惯地给他打掩护，把她拦住，学姐，你中午喝了多少啊。&#xA;&#xA;今天到场的人很齐，气氛很快炒热，闹哄哄里的氛围里耳朵被灌满笑声，他俩在聚会上都很受欢迎，其中大半原因是高中时都算名人，又还有两张不难看的脸。杨博文在舞社呆的时间不长，做过几次领舞、参过几次赛后就被选进重点班。不熟悉的群体里他向来很安静，只是偶尔搭几句嘴。他把脸凑到张桂源耳边时，张桂源还在和哪个面生的学弟讨论前几天看过的篮球赛，中锋过人时哪段表现更出色、哪局的压哨球出彩之类，说得脸都涨红。杨博文声音不高，甚至还挺轻柔的。他说：哎，今天我回家住。&#xA;&#xA;张桂源倒是愣了，话卡在喉咙里忘了说。他扭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后者还是在笑，包厢头顶的灯打下来，他弟头发又变长了，刘海遮了一半眼，阴影把面色映得晦暗，像要把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这副模样和平时倒是没有任何区别，总被人误以为难接触，熟悉下来才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杨博文睁着眼睛，没看他，像走神或发呆。&#xA;&#xA;杨博文一向住在外面，少有主动要回家。张桂源想他应该又和左奇函吵架了。他说，好。&#xA;&#xA;他们都被灌着喝了很多酒。张桂源快要背出银行卡密码时，他被叹气的杨博文一手捂住了嘴，“少说点吧哥。”张桂源想，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叫我哥哥，他搂住杨博文时，后者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再叫一声嘛。”他不依不饶说，语气甚至黏糊。杨博文看出他也喝醉了，叹气，没再搭理他。&#xA;&#xA;那几天重庆总下雨，连绵不绝，闷热又潮湿，这份潮湿对降温来说几乎毫无作用，只让空气变得更黏在一团。他俩都没带伞。散会时，已经到深夜，雨太大，关上出租车车门，光是从路口到居民楼的路程，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湿淋淋。张桂源把右手往身上擦了擦，电子锁被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声。&#xA;&#xA;杨博文问，“换锁了？”&#xA;&#xA;张桂源应声：“嗯，待会你也来录个指纹。”&#xA;&#xA;雨水浸透皮肤，把肩膀和衣服下摆都打湿，变重。张桂源扯着自己后领领口，把身上那套t恤脱了下来，开始翻手机上的消息。左奇函不厌其烦地给他发消息，问他杨博文的下落：别提了，候机的时候说了几句，不对付，改航班走了。他在你那吧？张桂源被消息提示音烦得不行，但也狠不下心来关机，做不了恶人，只能一句一句回他：他在我这。对。还在气头上，你真的别来烦啊。&#xA;&#xA;杨博文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在擦脸，灯只开了一盏，眼睛在昏暗的的光线下显得很黑，嘴唇颜色也淡。雨水从他的下巴流进锁骨。张桂源洗完澡，看了一会，不知为何有些难忍受，所以顶着还在滴水的脑袋，有些没话找话地问杨博文：“你不饿吗？晚上吃那么少。”&#xA;&#xA;杨博文拿舌头顶了下腮帮子，眉头皱了几秒又松开，回他：“嗯，吃不了太多，嘴疼。”&#xA;&#xA;“上火？……受伤？”&#xA;&#xA;“差不多。”&#xA;&#xA;“严重吗？让我看看。”&#xA;&#xA;“还好。”杨博文很配合地张开嘴。&#xA;&#xA;他们都有点醉，鼻尖只差几厘米的距离。酒精让血液流通速度变得更快，脸太热。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把手摸上杨博文的脸，薄薄的一层皮肤，终于碰到嘴唇。他下意识地把指腹放上去，来回地摸了摸。张桂源把手指伸他嘴里时，杨博文往后躲，因为他没轻没重的按压感到疼痛，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口腔里有一处被弄破了，血已经止住，一个看上去有点严重的伤口。&#xA;&#xA;“怎么弄的？”&#xA;&#xA;“狗咬的……你真想知道啊？”杨博文笑了一下，说，“被他咬的。当然我也没吃亏。”&#xA;&#xA;又来。张桂源想。这个人称代词指的是谁，他们都了然，他嘴角咧出一个不怎么样的弧度来，只嘟囔，“我真服了你们两个。”&#xA;&#xA;杨博文上初中时转的学。第二次月考后，他被放在和张桂源同一个班，脸颊圆，长睫毛，一声不吭，胳膊细，像只被静了音的纸娃娃。左奇函那会在做他同桌，赢下一局五子棋，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画着格子。他问，他真是你弟弟？亲弟弟？张桂源点头，说，对，又和他说了一遍已经解释到快形成肌肉记忆的话：父母离异，他分给爸爸，杨博文分给妈妈，现在为什么会回来，复合了——还怎么复合，问太多了吧你？&#xA;&#xA;左奇函的牙套还没摘，那时候经常习惯性舔上牙龈，眯眼，好奇估量一样地瞧了一眼杨博文，又低下头，在格子上打圈。“该你了。”左奇函若无其事地说。&#xA;&#xA;张桂源那时候没料想到左奇函后来会和杨博文搞上——这个词太粗俗，换成某一次左奇函的说法：他俩变成一团被缠乱的毛线球。分手过八百次，最后还是割不掉，斩不断。眼见这段自己亲近的两个人是如何建立起联系，纠葛太久的感觉其实奇妙，左奇函就这样一口一个同学，一口一个杨博文，把张桂源从本来的位置挤向旁边，像以前留宿时四仰八叉地睡在他俩中间，把他挤下床。&#xA;&#xA;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左奇函甚至更熟悉亲密一些。大学时他和左奇函连麦打游戏，听对面第四次拨出电话无人接听、杨博文打过来两次又被摁下挂断键。张桂源毫无情商、口无遮拦地评价：你们这说实话有点变态了，兄弟。左奇函正在火气上，语气也不太好。他说，关你什么事。&#xA;&#xA;张桂源生气时杀伤力不大，过了一会才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他知道左奇函不耐烦起来容易对周围人撒气，但还是难免不舒服。&#xA;&#xA;关我什么事。张桂源想，心里麻麻，当然关我事。那是我弟，亲的。他从来没勇气把这句话念出来，气不直理不壮，原因除了他一直在斗嘴上吵不过左奇函外，还有他以为自己确实没资格给杨博文出头。话又说回来，他压根不知道杨博文稀不稀罕自己出头。家庭分离后又重组使得他面对杨博文时总有难明说的窘迫。父母分开时还太早，他俩都没记事，几乎没从家人嘴里听见过任何有关彼此的痕迹，而再一次见面时，他们已经错过太多，早就长成了一个小孩应该有的雏形，相互间总还有些难消化完全的生涩。&#xA;&#xA;那年妈妈拖着行李回到重庆，身后跟着个白净的小男孩，他爸摸着他的脑袋，说，这是博文，你弟弟。张桂源又兴奋又害羞，说，你好。杨博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更多时候，他想到杨博文时，想的是对方圆脸颊圆眼睛的幼年时期，而不是成年之后冷到面色寡淡的那张脸。&#xA;&#xA;杨博文像是从天而降掉进他生活里的。像一颗陨石，轰隆，砸下来。以一种强硬到使人噤声的方式。张桂源算是把日子过得马虎却又还算像样的那种人。上中学时，他吃辣条被没收，玩手机也被教导主任逮，成绩一般，但好在有特长，跳舞能够凑节日汇演的一个节目单。他爸对他放养，要求不高，听过最多的话也不过是老师嘴里的“你其实很聪明，就是不努力”。刚开始，张桂源对杨博文这种看上去安静无害的小孩萌生豪情壮志，黏他很长一段时间，铁了心要照顾他，他们要好过一阵，直到张桂源发现他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需要自己。&#xA;&#xA;他们年纪相仿，总要被拿来做对比。不但父母老师，看自己长大的嬢嬢、隔壁班后来给自己塞情书的班花、篮球队一起打球的队友。就连在同一个舞社时，也要被拿这个名字来挠一挠耳朵。被拎去罚站时老师对他说，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的，对不对？说教进行到一半，他最害怕听见从那张嘴里突然蹦出杨博文的名字，又或者很简单两个字，——“你弟。”&#xA;&#xA;你弟跳的舞种多，这个动作做的比你好。你弟这次考试又拿高分。你要是能有你弟乖我就省心了。张桂源被劈头盖脸一通下来，还得和杨博文睡一间房。说实话，他的整个青春几乎伴随着这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情绪度过的。有一回他没好好吃饭，又傻兮兮顶了嘴，被妈妈数落，又听了满耳朵的你弟怎么样，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肚子饿得直叫，他妈冷冷说不想吃就别吃了。回房间时，张桂源的脸被憋得通红。杨博文做完听力题，抬头见他脸色，摘下耳机，找了两包好丽友塞给他，说，吃这个吧。他还没完全变声，腔调柔柔的。听到耳朵里，除了别扭外，让被晾太久的胃袋也开始抽搐。张桂源最后得到一碗妈妈做的蛋炒饭。&#xA;&#xA;他们各自被养大到一定年龄，父母当然各有偏向。张桂源不愿意承认他恨他，或是有一部分的他恨他，怕这些让自己显得太小气。大三那年张桂源在葬礼上呆坐好半天，两张遗像旁簇着花圈，车祸，父母开的车在山路打滑。亲戚包揽过太多内容，让两个年轻的大学生不至于完全慌了阵脚。他们两个在几个夜晚内就迅速又完全地长大了，撑着麻木的躯壳把该办的事办完。那天月亮很大，没有星星，他忍了好久眼泪，但实在没忍住，把头埋在杨博文肩膀上，泪水往对方颈窝里直流，好一会才抬起来。沉默好半天，他突然说，我觉得妈更喜欢你。杨博文听了，只是轻轻点头。他弟没有哭，本来就是不太容易表达的人，就算是难过，也很难真的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来，张桂源只听过左奇函和他说，那天知道消息后杨博文过呼吸了。张桂源扣了下手，他从没见过杨博文过呼吸。&#xA;&#xA;杨博文准备保研，过一段时间又要回北京，闲聊时他说，我可能之后回来的时间会很少。&#xA;&#xA;张桂源说，哦，好。&#xA;&#xA;他太多时候都没什么肉麻话可以对杨博文说，又或者不敢全说。张桂源有时觉得自己像被追赶的一只猎物，甚至有几次做噩梦，梦见杨博文变成一只角很尖、很大的羊，要把自己开膛破肚。他想说，你慢一点，我不想看你赢，但也没有那么想赢，别再咬着我不放了。又想说，你别走，我会想你。这些话他永远也没办法说出口，他知道杨博文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张桂源护着一块变成记忆的土地，是被太多环境塑造的陶泥，摸起来完全成型，变得很坚硬。他也不太清楚杨博文是否会因为这几句示弱而心软，自己会不会充当拌住他脚的那份漂流物。&#xA;&#xA;迟一些，他才能发现他俩之间从第一眼就已经有双方犹疑不定而导致的陌生，而这种陌生贯穿了很多年。办完葬礼送杨博文回车站时，他第一次清晰地明白过来这世上和他血脉相连的只剩下一个靠近后会让他感到胆怯的人，所以孤独得手脚都难动弹，杨博文转头看他的表情，又叹了口气，抱他的时候让他不要再哭了。&#xA;&#xA;02&#xA;&#xA;前女友给他留下没用完的洗漱用品和牙杯、粉色拖鞋，一盒三丽鸥创口贴，露了半截红绿绝缘线的苹果充电器，一根缠绕到打结的有线耳机，还有从寺庙里求来的玉观音——四百八十八块，穿了红绳挂在脖子上。同居两个月，丽丽拖着行李箱，说我觉得你想爱我，但没办法爱上我。这实在是太冤枉人，张桂源抱着电线杆蹲在路边打电话给她，听着忙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呼吸碱中毒。爱是要靠衡量才能被证明的东西吗？他躺在水泥地上，最后被朋友们拖着塞进车后座扔回家。脸干得像涂满蛋清，张桂源意识朦胧间听见他们在小声谈论他永远靠谱不了的恋爱关系，打脑壳，和掉陷阱没什么区别，“哎呀，恼火得很，你前头是不是和我说他前前任在朋友圈出柜了？”张桂源嗡着鼻子，迟钝抬头：什么情况？没人告诉我啊。&#xA;&#xA;张桂源手笨，取不下那条打了结的绳，也没有决绝到要拿剪刀剪断，也就任由一块拇指大小的玉观音继续悬在锁骨间。过去几个星期后他忘得全，直到看见杨博文的消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太久没想起过这些。这似乎也印证了前女友确实聪明，发现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事。他是常常对爱情抱有渴望和焦虑的人，几乎无法闲下来，无法忍受孤独。而夏天来的总是迅速又短暂，经常还没等到真的投入就要走到结束。&#xA;&#xA;短信上社区发来暴雨预警，说可能会造成用电故障，请居民小心用电。他没在家里找到可以用的枕头被套，告诉杨博文今天晚上可能要和自己挤一挤。白酒啤酒混着喝的下场实在是太惨烈，不好受，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卫生间吐过一次，漱口，刷牙，眼泪直流，咳得也狼狈，整个皮肤都渗得出酒精味。杨博文在一旁看着，找着机会给他递纸。他找到机会，问杨博文为什么和左奇函吵架，杨博文没什么表情，语焉不详，张桂源自动翻译成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左奇函又乱搞男女（或者男男）关系了。&#xA;&#xA;——喂，你别做那个表情，搞得好像不知道似的。杨博文笑着说，把他的头别去一边，手上力气倒轻。“导火索是这个，但我俩吵架的原因不是。”&#xA;&#xA;张桂源一时间语塞，解释：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大的情绪，这毕竟不是头一遭。空气沉默了一下，杨博文先抬手摸了摸他脖子，转了话题。“你们分手，那这个怎么办？还戴着吗？”他问，“不像你啊。”&#xA;&#xA;“我老解不下来。”张桂源实话实说。&#xA;&#xA;“你想摘？”杨博文问。&#xA;&#xA;“摘啊，为啥不摘。”&#xA;&#xA;杨博文想了想，“那我帮你。”&#xA;&#xA;“那太好了。”&#xA;&#xA;杨博文低下头，凑近了一点，给他解红绳上的结。手指接触到赤裸的皮肤，冰得人发抖。张桂源感到脸发热，还好他本就因为血液流通而脸红，不至于到心里有鬼的地步。&#xA;&#xA;在他俩分房睡之前，家里停过一次电，夏天的夜晚热得人浑身出汗，杨博文被他缠得受不了，让他往一边去。他们因此闹起来，张桂源双手捧着他的脸，使劲捏了捏，很幼稚、很二地大喊，我就要在这，我就要在这。缠久了，都变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的发丝缠着杨博文的，夜里他们的眼睛都像要贴在一起。手心下的皮肤很热，很软，杨博文的眼睛在夜里变得很漂亮，一种突如其来的热意突然窜上身体，他愣了好几秒，突然松了手，狼狈地说，我去洗澡。&#xA;&#xA;好像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变不受控的。或者说，太受控了。张桂源想起来这件事，舔了下嘴唇。他意识到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即将形成的怪异氛围，像以前每次那样。在他开口前，杨博文说，“不要太伤心了，好吗？哥。”他握了下他的手。&#xA;&#xA;这句话或许该我对你说。张桂源想，但他并没有把握杨博文是不是需要这一份自己的安慰，多奇怪，他居然也会开始担心这给杨博文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我们明天去墓园还是后天去？”张桂源换了话题。&#xA;&#xA;杨博文回：明天吧，天气预报说明天不下雨。&#xA;&#xA;他盯着杨博文的脸，脑袋还被酒精浸泡，晕乎乎的。因为强烈的、无法形容的情绪涌上来，他突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来。他没懂自己为什么会哭。杨博文抬起头，被吓得一愣，抬手擦他的脸，手心居然还有点肥皂香。就是这个时候，张桂源盯着他看，去亲他的嘴唇。几乎算恩将仇报。&#xA;&#xA;这个吻和十五岁时太不一样。他们嘴里还有残余的一点苦味——酒精的气味，或者是漱口水，青柠味。杨博文嘴唇很软，有些凉，混杂着雨水的湿润。一瞬间里无数情绪几乎是通过跳动的脉搏传遍全身，扑通扑通，都是血液流通的声音。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杨博文把他推开过一次，第二次他咬杨博文的嘴唇，没有办法克制地、近乎麻木地去贴紧。显而易见这个时候只有两种选择，停下，必须结束，或者破罐子破摔，让一切都覆水难收。张桂源只是泪水潺潺，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过于高大的人形犬。他把杨博文也哭犹豫了，他哥脸上湿漉漉的温热泪水沾上他的脸，杨博文最后只是拿手捏了下张桂源的后颈，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xA;&#xA;那不算吻，几乎像舔。杨博文被他吻，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动物拿舌头标了记号一样，让人怀疑到底这个人是不是没有任何与人亲热的经历。张桂源没发觉自己脸很红，嘴唇也红，水淋淋、湿漉漉，杨博文被他拿嘴巴堵着，安静得好像毫无反应，只是在要分开时，终于伸手抓着他脖子上的玉观音，往下拽，用了点劲，一根细绳勒进皮肤里。张桂源看见他睫毛轻微地颤抖。&#xA;&#xA;杨博文说：你张嘴，伸一下舌头。&#xA;&#xA;这才算一种真正的妥协，他们一起落进水深火热的地狱。喘息在亲吻里变得急促又下流，鼻音没有吞咽完，在空气里很响。张桂源第一次因为亲吻而开始腿软。他高杨博文一些，体重不由向对方倾倒，杨博文腾了只手出来抓他的腰。呼吸间全是热的，微眯的眼睛里也闪着点微弱斑斓的光，太色情，灯其实不太亮，在冒着白气的视野里把瓷砖照得发潮湿润，张桂源舔他的牙齿，上颚，口腔里破掉的伤口。那样或许会很痒，杨博文抽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来抓着他的后颈，渐渐收拢。&#xA;&#xA;事情发展到了难收拾的局面。没人认输，他换气时伸出大拇指去摸杨博文的皮肤、牙齿、粉色的牙龈或软舌头，杨博文任他在自己口腔里胡乱探，脸被热气蒸红。淋浴间的花洒被打开，他们被淋得睁不开眼。水打在身体上变得很热，张嘴时水流进到口腔，杨博文眯起眼，皱了下眉，忍了又忍，仰头避开他，把水吐出来。&#xA;&#xA;他们又接了一个很黏糊的吻，用上舌头，身体贴得很紧，再一次去亲的时候张桂源被拿手拦住，杨博文捂着他的嘴，不怎么用力，但因为太不留情地推远，而总有些规训的意味。杨博文问他，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张桂源被他那种口吻弄得耳朵发痒，点头，还有些不怎么清醒：知道……你是我弟弟。&#xA;&#xA;我不是说这个。杨博文又说，我们重点不一样。&#xA;&#xA;他说这话时认真得像在做课题研究，在要变淫秽的气氛里清醒非常。杨博文问他，“张桂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语气不算排斥，很轻，轻到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点鼻音。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声音里都是靠前的喉音。已经修剪完指甲的猫把爪子搭拢在手指上也不过如此。张桂源被他叫全名，反而紧张，说，我不知道。在这个过程，只能拿太冠冕堂皇的对话模板来作案例，前女友关于爱的理论又在这个时候被不合时宜地记起来，张桂源好像把那一句很傻的“我想要你爱我”说出了口，又或者是“我想要爱你”说出口了，到底怎么样，他毫无记忆。这种话太肉麻，就算头昏脑涨的他也会感到难为情到想逃避。但杨博文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所以应该也算值得。&#xA;&#xA;被按住后背时，张桂源腿还在打颤，他没和男人做过，所以对怎么到这一地步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慌张而不停回头，要试图对杨博文说些什么，杨博文迫不得已用上力气把他往墙上摁，说，别乱动……哥。那个不常用上的称呼能让他僵住身体、脑袋空白地照做。杨博文让他打开双腿，他也像被输入指令一样打开了。一只手从他的脊椎骨往下摸，抵着塞了进去。张桂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杨博文说，疼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张桂源其实看不见他表情，嗓音低，听在耳朵里发一点哑。那声音温柔得几乎陌生，他只能胡乱地点头。&#xA;&#xA;他没想过自己是被操的那个，但因为是杨博文，所以被操也无所谓了。扩张花了很长时间，他一直发抖，被分开双腿拿手指指奸时一次又一次说，可以了，杨博文没肯，只是让他再等一等。光是被手指操射也太糗，张桂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没忍住要往后掰开他的手，但杨博文力气居然不小，他没能掰开，所以看上去只是握住了杨博文的手腕。张桂源张着嘴大口呼吸，耳朵里几乎全是自己的声音，呼，呼，他被杨博文咬了一下耳垂，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前面握着根部，以很下流、很熟练的方式手淫。说实话，太温柔，但激烈，他从喉咙里咕哝滚出几句呻吟或呜咽，因为被塞得太满，反而没什么其他感觉，昏昏沉沉，等过一会才意识到杨博文已经真正插进去了。太鲜明的感受一下子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哪都在发热发烫，咬了下牙，几乎哆嗦，感觉自己像穿上铁签的烧烤肉片。杨博文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扣住他，在耳边喘了一声。那声喘息太柔，太浸在快感里，让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动起来的时候，张桂源想，居然真的能进到——这么深。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下腹。呼吸很急。&#xA;&#xA;张桂源咬着手背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声音还飘着：喂，博文、杨博文，博文。你……轻点。他每一次叫杨博文，语气都急，就算是以前，杨博文也很少有第一声就应下他的时候，总把他晾在一边后才轻描淡写地回几句。但现在当然不一样，杨博文停下来，他做爱时不说话，通常皱着眉，总抿下嘴唇，花洒下没完全干透的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脸变得亮晶晶，声音还不太稳，轻轻嗯了一声。&#xA;&#xA;“你说点什么，”张桂源算得上胡言乱语，“别让我一个在这，别让我一个人。”&#xA;&#xA;杨博文像是在想，他的脸也湿淋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好。又说，你想听什么？&#xA;&#xA;……你。张桂源哑着嗓子问，你害怕吗？&#xA;&#xA;杨博文说，没这么害怕过。他为证明这句话让张桂源摸他的胸口，心脏跳动，太快了。张桂源笑到一半，又变成张着嘴的喘息。前面硬得疼，杨博文操一下就流一点前列腺液出来，他第一次发现他弟在做爱时很不讲理，捞着他咬脖子或肩膀，给他手淫，但却又在他快射的时候放开手，折磨人，几乎是把人当成什么玩具一样地用了。手为了固定握住了他的脖子，张桂源耳朵和脖子都潮红一片，因为久久没到想要的高潮而有点烦躁，咳了两声。他拽着杨博文的肩膀和他接吻，这一次用了力，嘴上也像咬人，让杨博文皱了下眉。口腔里全变成了淡淡的铁锈味。&#xA;&#xA;张桂源总觉得第一次应该不能太爽，但杨博文和他做爱的时候实在合拍，他好几次没忍住叫出来，声音把自己也吓一跳。到后来简直是脑子一片浆糊，把羞耻心也一起丢掉。这算什么，不愧是血脉相连吗？性欲和血缘混杂，当然这不算爱情，这不可能是爱情。没有比这更敷衍轻率了，但他们都任由这一切错误发生，几乎也算一种心知肚明的罪恶。抛开这些，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看上去类似但完全不同的人生，带着一部分对方存在，甚至也要带着一部分死。如果这也算一种爱的话，那或许也能勉强做一株永远无法摆脱对方的双生植物。&#xA;&#xA;他没地方借力，多少有些不上不下，呼出的热气让干湿分离的玻璃也蒙上小片白雾。都高潮过不止一次，体温烫到像要融化成一滩水。杨博文在射之前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抵着他的肩窝安静又克制地呼吸，张桂源掐着他的下巴想看他的脸，杨博文的皮肤像染了层粉，没动，只是掀起眼看他，那副表情也足够煽情，没盯过几秒，他们又吻在一起。在洗手间做唯一的好处是收拾起来不麻烦，水流带着体液一起流进下水管道，他们一起洗了个澡，杨博文总算把他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又扶起几瓶被打落的沐浴用品。张桂源突然对他说，给爸妈办完葬礼后，你走那天，我梦见你给我口了。那句话说得相当顺畅，像是个早就准备好的秘密，他的口吻像是在和神像做祷告的教徒，而神也只是“哦”了一声，停了一会，说，难怪你那段时间总不接我电话，打视频也像刚哭过。&#xA;&#xA;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又有几个未接来电和语音通话。社长问他们到家没有，他们又续上下一场，去了来福士的KTV。拍了一张所有人的皮肤都喝得红彤彤的照片发给他。舅妈给他发在九寨沟的旅游照片，说桂圆儿，这个照片好看不？博文是不是回来了哦？再然后是置顶上左奇函弹出一行：后天我去你那接他。是了，张桂源想起来，这一切结束后，杨博文还是要和左奇函一起回北京。每一次杨博文拎着行李箱的模样都让他像从身上割了什么下来，哪里隐隐少了一块，长这么大还会害怕分离，其实算有些丢人。他的手指下意识机械地划着消息，不知道哪里攒来的冲动和勇气，终于开口，你能晚点走吗？&#xA;&#xA;杨博文也在回消息。他不喜欢打电话，也少回语音消息，所以捧着手机双手打字，在没开灯的夜晚里，脸被手机屏发出的光照得莹莹。听见这句话，只抬起头看他。张桂源很快后悔，意识到这句挽留说得轻巧，几乎没考虑过他后天已经订好的机票，年假已经休完。杨博文项目在收尾，如果再请假，组员一定又要在工作群哀嚎，博文啊我们没有你不行，博文啊，救救孩子。那时候该怎么办，杨博文总不能说，我哥最近也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没有我哥，你们随意。那太不像他。他不可能因为张桂源把用心建筑的高楼大厦钢铁森林毁掉，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拿炸弹全轰个遍，留下数不清的烂摊子。&#xA;&#xA;算了。张桂源拿手肘推他，当我没说。&#xA;&#xA;杨博文晚一会才放下手机，泄气一样地扑倒在床，很长、很长地歇了口气，脸被枕头挤压，鼓出一点，他默不作声地盯张桂源，意识到这份视线后，张桂源也别开头，“看什么啊。”他不自在。&#xA;&#xA;目光几乎没有重量，只是拿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手指指腹擦着张桂源脸上的痣。什么也没有说。心血来潮一样，他弟低下头，捞过放在床头的那块玉，在嘴唇上挨了挨。那样子其实有点呆，像一场不太聪明的神游。&#xA;&#xA;“你想事的时候会把这个含在嘴里，”杨博文说，“过年那会我发现的。”&#xA;&#xA;哎呀……我早改了，确实有点不卫生。&#xA;&#xA;我当时倒没想这个。&#xA;&#xA;那你想什么？&#xA;&#xA;我在想，会不会很冰。本来想问你，后来又想，算了。&#xA;&#xA;……现在呢？你觉得冰吗？&#xA;&#xA;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冰。杨博文说，他伸长胳膊，把最后那盏快没了电的台灯也关了。&#xA;&#xA;雨停了又下，窗户外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大雨，闪电把世界变成两秒钟的白色，再然后才是轰隆的雷声。杨博文向来不喜欢听太大的声音，皱着脸堵住耳朵，张桂源觉得他那样可爱，笑了好半天。他后知后觉去帮杨博文捂，手缠在一起，杨博文看着他，声音被雷声盖住。我下周再走。他说。]]&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杨桂真骨科，微量文奇，注意避让。</p>

<p>*1w+，伪现背
</p>

<p>01</p>

<p>张桂源把嘴唇贴在杨博文嘴角的时候，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东西真正地完蛋了。这不太好，或者说，太不好了，因为是他先亲的杨博文，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和自己弟弟亲嘴的。</p>

<p>在此之前，他们最像亲吻的是十五岁。他喂杨博文吞下退烧药后，对方顶着张汗津津的脸，虚着声音对他说，张桂源，我有点儿难受。杨博文一向不怎么叫他哥哥，通常都是直呼全名，听起来能把距离拉得很远。杨博文咬着干涩的下嘴唇，脸白得像南方难得下的一场雪。他有和安静面孔完全不适配的坚硬，平时也从不示弱，所以这算很难得见到。杨博文说：可不可以先陪我待一会。在这个时候，张桂源终于意识到自己更年长。他们间存在着的巨大的空隙被突然亮起红灯的血缘填满，张桂源捧着他的脸，几乎像哄小孩一样亲了他的脸，他听见自己软着嗓音说，我在这陪着你呢。一下，两下，再往下挨两寸，就是杨博文的嘴唇。第三下。说到底，十五岁的他只是不想让杨博文继续咬嘴唇，那样看起来很痛。</p>

<p>那是杨博文最后一次让他感到哥哥这个身份是有意义的，一块没有包装壳的拼图缺了一块，而他要想办法拼上最后的一块。接下来的很多年里，他都没找到机会知道杨博文到底是已经拼完整幅拼图还是依旧缺掉几块，杨博文很少再出错。</p>

<p>窗外有鸟撞上玻璃，雨水淋透阳台。他因为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心慌。从他亲吻杨博文的这一刻开始，所有都开始崩坏破碎。这种突然袭来的恐惧就像小时候家里小樽空心圣母被他拿篮球不小心打碎，声音暴烈又清脆。妈妈即将提着他的耳朵起身骂得他一无是处——对小孩来说，这比太多事要吓人。大约是那一刻，圣母像被从记忆里拔了出来，再一次摔碎了一遍。</p>

<p>但当下，张桂源还是想，别推开我。别推开我。至少现在让我把眼泪流完。</p>

<p>02</p>

<p>杨博文落地前给张桂源发消息，问他丽丽在不在重庆，“上次见面她托我拿过电影节的签名周边。”这句话后头填上两个无关痛痒的表情符号。张桂源从乱作一团的被子里摸索出手机读消息，挠了下头发，才意识到他没和杨博文说自己和前女友两个月前就分了手。忘记说这个，多正常。他们之间聊天对不太上时间，最常使用的是视频聊天，话题围绕着“你假期多久回来”、“要不要我给你邮什么东西”、“你记得上次我带回去的围巾吗”展开。有一次张桂源突兀说我也想去北京，杨博文几乎没犹豫地说，你来啊，住我这儿。话赶话，张桂源反而退缩，打马虎转了话题。</p>

<p>舞社前几天就订好了聚餐活动，高中时期的社长攒的局。张桂源在机场接他，打车去群聊里发的地点。他们见上面，往往没有太多要紧话可说，杨博文鼻子上架一副用了很久的黑框眼镜，犯困，在车上点着脑袋，因为换季流感而昏昏沉沉。张桂源玩他弟破洞裤的豁口，犹豫了一下，说，我分手了。杨博文还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眼睛朝他看一眼，几乎是困倦地点头，已经对他永远都长久不了的亲密关系习以为常。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作为亲兄弟，有分寸到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p>

<p>“那我白带了，签名照。”杨博文想了想才开口说，依旧用那副平静到显得无波澜的口吻。“你周围有谁想要吗？”</p>

<p>出于一种张桂源自己也难说清的心理，他对杨博文这回应不怎么满意，但要是再追问或要求些什么，又还没到那地步。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几块灰色的云挤在天空上，好像要下雨。张桂源对着车窗玻璃眨着眼发呆，只回他，那我问问。</p>

<p>两个人的身高在一堆南方人里都算拔尖。打着唇钉的女孩喊，博文老师，好难得见你啊，指甲亮晶晶，一来就踮起脚捧着杨博文的脸搓了搓。杨博文好脾气地笑，仰头躲开，说，学姐，好久不见。他离开重庆的时间太早，口音没沾上一点。一边说一边往张桂源身后靠了靠，显然没做好和太多人相处的准备。张桂源习惯地给他打掩护，把她拦住，学姐，你中午喝了多少啊。</p>

<p>今天到场的人很齐，气氛很快炒热，闹哄哄里的氛围里耳朵被灌满笑声，他俩在聚会上都很受欢迎，其中大半原因是高中时都算名人，又还有两张不难看的脸。杨博文在舞社呆的时间不长，做过几次领舞、参过几次赛后就被选进重点班。不熟悉的群体里他向来很安静，只是偶尔搭几句嘴。他把脸凑到张桂源耳边时，张桂源还在和哪个面生的学弟讨论前几天看过的篮球赛，中锋过人时哪段表现更出色、哪局的压哨球出彩之类，说得脸都涨红。杨博文声音不高，甚至还挺轻柔的。他说：哎，今天我回家住。</p>

<p>张桂源倒是愣了，话卡在喉咙里忘了说。他扭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后者还是在笑，包厢头顶的灯打下来，他弟头发又变长了，刘海遮了一半眼，阴影把面色映得晦暗，像要把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这副模样和平时倒是没有任何区别，总被人误以为难接触，熟悉下来才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杨博文睁着眼睛，没看他，像走神或发呆。</p>

<p>杨博文一向住在外面，少有主动要回家。张桂源想他应该又和左奇函吵架了。他说，好。</p>

<p>他们都被灌着喝了很多酒。张桂源快要背出银行卡密码时，他被叹气的杨博文一手捂住了嘴，“少说点吧哥。”张桂源想，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叫我哥哥，他搂住杨博文时，后者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再叫一声嘛。”他不依不饶说，语气甚至黏糊。杨博文看出他也喝醉了，叹气，没再搭理他。</p>

<p>那几天重庆总下雨，连绵不绝，闷热又潮湿，这份潮湿对降温来说几乎毫无作用，只让空气变得更黏在一团。他俩都没带伞。散会时，已经到深夜，雨太大，关上出租车车门，光是从路口到居民楼的路程，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湿淋淋。张桂源把右手往身上擦了擦，电子锁被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声。</p>

<p>杨博文问，“换锁了？”</p>

<p>张桂源应声：“嗯，待会你也来录个指纹。”</p>

<p>雨水浸透皮肤，把肩膀和衣服下摆都打湿，变重。张桂源扯着自己后领领口，把身上那套t恤脱了下来，开始翻手机上的消息。左奇函不厌其烦地给他发消息，问他杨博文的下落：别提了，候机的时候说了几句，不对付，改航班走了。他在你那吧？张桂源被消息提示音烦得不行，但也狠不下心来关机，做不了恶人，只能一句一句回他：他在我这。对。还在气头上，你真的别来烦啊。</p>

<p>杨博文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在擦脸，灯只开了一盏，眼睛在昏暗的的光线下显得很黑，嘴唇颜色也淡。雨水从他的下巴流进锁骨。张桂源洗完澡，看了一会，不知为何有些难忍受，所以顶着还在滴水的脑袋，有些没话找话地问杨博文：“你不饿吗？晚上吃那么少。”</p>

<p>杨博文拿舌头顶了下腮帮子，眉头皱了几秒又松开，回他：“嗯，吃不了太多，嘴疼。”</p>

<p>“上火？……受伤？”</p>

<p>“差不多。”</p>

<p>“严重吗？让我看看。”</p>

<p>“还好。”杨博文很配合地张开嘴。</p>

<p>他们都有点醉，鼻尖只差几厘米的距离。酒精让血液流通速度变得更快，脸太热。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把手摸上杨博文的脸，薄薄的一层皮肤，终于碰到嘴唇。他下意识地把指腹放上去，来回地摸了摸。张桂源把手指伸他嘴里时，杨博文往后躲，因为他没轻没重的按压感到疼痛，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口腔里有一处被弄破了，血已经止住，一个看上去有点严重的伤口。</p>

<p>“怎么弄的？”</p>

<p>“狗咬的……你真想知道啊？”杨博文笑了一下，说，“被他咬的。当然我也没吃亏。”</p>

<p>又来。张桂源想。这个人称代词指的是谁，他们都了然，他嘴角咧出一个不怎么样的弧度来，只嘟囔，“我真服了你们两个。”</p>

<p>杨博文上初中时转的学。第二次月考后，他被放在和张桂源同一个班，脸颊圆，长睫毛，一声不吭，胳膊细，像只被静了音的纸娃娃。左奇函那会在做他同桌，赢下一局五子棋，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画着格子。他问，他真是你弟弟？亲弟弟？张桂源点头，说，对，又和他说了一遍已经解释到快形成肌肉记忆的话：父母离异，他分给爸爸，杨博文分给妈妈，现在为什么会回来，复合了——还怎么复合，问太多了吧你？</p>

<p>左奇函的牙套还没摘，那时候经常习惯性舔上牙龈，眯眼，好奇估量一样地瞧了一眼杨博文，又低下头，在格子上打圈。“该你了。”左奇函若无其事地说。</p>

<p>张桂源那时候没料想到左奇函后来会和杨博文搞上——这个词太粗俗，换成某一次左奇函的说法：他俩变成一团被缠乱的毛线球。分手过八百次，最后还是割不掉，斩不断。眼见这段自己亲近的两个人是如何建立起联系，纠葛太久的感觉其实奇妙，左奇函就这样一口一个同学，一口一个杨博文，把张桂源从本来的位置挤向旁边，像以前留宿时四仰八叉地睡在他俩中间，把他挤下床。</p>

<p>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左奇函甚至更熟悉亲密一些。大学时他和左奇函连麦打游戏，听对面第四次拨出电话无人接听、杨博文打过来两次又被摁下挂断键。张桂源毫无情商、口无遮拦地评价：你们这说实话有点变态了，兄弟。左奇函正在火气上，语气也不太好。他说，关你什么事。</p>

<p>张桂源生气时杀伤力不大，过了一会才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他知道左奇函不耐烦起来容易对周围人撒气，但还是难免不舒服。</p>

<p>关我什么事。张桂源想，心里麻麻，当然关我事。那是我弟，亲的。他从来没勇气把这句话念出来，气不直理不壮，原因除了他一直在斗嘴上吵不过左奇函外，还有他以为自己确实没资格给杨博文出头。话又说回来，他压根不知道杨博文稀不稀罕自己出头。家庭分离后又重组使得他面对杨博文时总有难明说的窘迫。父母分开时还太早，他俩都没记事，几乎没从家人嘴里听见过任何有关彼此的痕迹，而再一次见面时，他们已经错过太多，早就长成了一个小孩应该有的雏形，相互间总还有些难消化完全的生涩。</p>

<p>那年妈妈拖着行李回到重庆，身后跟着个白净的小男孩，他爸摸着他的脑袋，说，这是博文，你弟弟。张桂源又兴奋又害羞，说，你好。杨博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更多时候，他想到杨博文时，想的是对方圆脸颊圆眼睛的幼年时期，而不是成年之后冷到面色寡淡的那张脸。</p>

<p>杨博文像是从天而降掉进他生活里的。像一颗陨石，轰隆，砸下来。以一种强硬到使人噤声的方式。张桂源算是把日子过得马虎却又还算像样的那种人。上中学时，他吃辣条被没收，玩手机也被教导主任逮，成绩一般，但好在有特长，跳舞能够凑节日汇演的一个节目单。他爸对他放养，要求不高，听过最多的话也不过是老师嘴里的“你其实很聪明，就是不努力”。刚开始，张桂源对杨博文这种看上去安静无害的小孩萌生豪情壮志，黏他很长一段时间，铁了心要照顾他，他们要好过一阵，直到张桂源发现他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需要自己。</p>

<p>他们年纪相仿，总要被拿来做对比。不但父母老师，看自己长大的嬢嬢、隔壁班后来给自己塞情书的班花、篮球队一起打球的队友。就连在同一个舞社时，也要被拿这个名字来挠一挠耳朵。被拎去罚站时老师对他说，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的，对不对？说教进行到一半，他最害怕听见从那张嘴里突然蹦出杨博文的名字，又或者很简单两个字，——“你弟。”</p>

<p>你弟跳的舞种多，这个动作做的比你好。你弟这次考试又拿高分。你要是能有你弟乖我就省心了。张桂源被劈头盖脸一通下来，还得和杨博文睡一间房。说实话，他的整个青春几乎伴随着这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情绪度过的。有一回他没好好吃饭，又傻兮兮顶了嘴，被妈妈数落，又听了满耳朵的你弟怎么样，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肚子饿得直叫，他妈冷冷说不想吃就别吃了。回房间时，张桂源的脸被憋得通红。杨博文做完听力题，抬头见他脸色，摘下耳机，找了两包好丽友塞给他，说，吃这个吧。他还没完全变声，腔调柔柔的。听到耳朵里，除了别扭外，让被晾太久的胃袋也开始抽搐。张桂源最后得到一碗妈妈做的蛋炒饭。</p>

<p>他们各自被养大到一定年龄，父母当然各有偏向。张桂源不愿意承认他恨他，或是有一部分的他恨他，怕这些让自己显得太小气。大三那年张桂源在葬礼上呆坐好半天，两张遗像旁簇着花圈，车祸，父母开的车在山路打滑。亲戚包揽过太多内容，让两个年轻的大学生不至于完全慌了阵脚。他们两个在几个夜晚内就迅速又完全地长大了，撑着麻木的躯壳把该办的事办完。那天月亮很大，没有星星，他忍了好久眼泪，但实在没忍住，把头埋在杨博文肩膀上，泪水往对方颈窝里直流，好一会才抬起来。沉默好半天，他突然说，我觉得妈更喜欢你。杨博文听了，只是轻轻点头。他弟没有哭，本来就是不太容易表达的人，就算是难过，也很难真的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来，张桂源只听过左奇函和他说，那天知道消息后杨博文过呼吸了。张桂源扣了下手，他从没见过杨博文过呼吸。</p>

<p>杨博文准备保研，过一段时间又要回北京，闲聊时他说，我可能之后回来的时间会很少。</p>

<p>张桂源说，哦，好。</p>

<p>他太多时候都没什么肉麻话可以对杨博文说，又或者不敢全说。张桂源有时觉得自己像被追赶的一只猎物，甚至有几次做噩梦，梦见杨博文变成一只角很尖、很大的羊，要把自己开膛破肚。他想说，你慢一点，我不想看你赢，但也没有那么想赢，别再咬着我不放了。又想说，你别走，我会想你。这些话他永远也没办法说出口，他知道杨博文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张桂源护着一块变成记忆的土地，是被太多环境塑造的陶泥，摸起来完全成型，变得很坚硬。他也不太清楚杨博文是否会因为这几句示弱而心软，自己会不会充当拌住他脚的那份漂流物。</p>

<p>迟一些，他才能发现他俩之间从第一眼就已经有双方犹疑不定而导致的陌生，而这种陌生贯穿了很多年。办完葬礼送杨博文回车站时，他第一次清晰地明白过来这世上和他血脉相连的只剩下一个靠近后会让他感到胆怯的人，所以孤独得手脚都难动弹，杨博文转头看他的表情，又叹了口气，抱他的时候让他不要再哭了。</p>

<p>02</p>

<p>前女友给他留下没用完的洗漱用品和牙杯、粉色拖鞋，一盒三丽鸥创口贴，露了半截红绿绝缘线的苹果充电器，一根缠绕到打结的有线耳机，还有从寺庙里求来的玉观音——四百八十八块，穿了红绳挂在脖子上。同居两个月，丽丽拖着行李箱，说我觉得你想爱我，但没办法爱上我。这实在是太冤枉人，张桂源抱着电线杆蹲在路边打电话给她，听着忙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呼吸碱中毒。爱是要靠衡量才能被证明的东西吗？他躺在水泥地上，最后被朋友们拖着塞进车后座扔回家。脸干得像涂满蛋清，张桂源意识朦胧间听见他们在小声谈论他永远靠谱不了的恋爱关系，打脑壳，和掉陷阱没什么区别，“哎呀，恼火得很，你前头是不是和我说他前前任在朋友圈出柜了？”张桂源嗡着鼻子，迟钝抬头：什么情况？没人告诉我啊。</p>

<p>张桂源手笨，取不下那条打了结的绳，也没有决绝到要拿剪刀剪断，也就任由一块拇指大小的玉观音继续悬在锁骨间。过去几个星期后他忘得全，直到看见杨博文的消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太久没想起过这些。这似乎也印证了前女友确实聪明，发现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事。他是常常对爱情抱有渴望和焦虑的人，几乎无法闲下来，无法忍受孤独。而夏天来的总是迅速又短暂，经常还没等到真的投入就要走到结束。</p>

<p>短信上社区发来暴雨预警，说可能会造成用电故障，请居民小心用电。他没在家里找到可以用的枕头被套，告诉杨博文今天晚上可能要和自己挤一挤。白酒啤酒混着喝的下场实在是太惨烈，不好受，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卫生间吐过一次，漱口，刷牙，眼泪直流，咳得也狼狈，整个皮肤都渗得出酒精味。杨博文在一旁看着，找着机会给他递纸。他找到机会，问杨博文为什么和左奇函吵架，杨博文没什么表情，语焉不详，张桂源自动翻译成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左奇函又乱搞男女（或者男男）关系了。</p>

<p>——喂，你别做那个表情，搞得好像不知道似的。杨博文笑着说，把他的头别去一边，手上力气倒轻。“导火索是这个，但我俩吵架的原因不是。”</p>

<p>张桂源一时间语塞，解释：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大的情绪，这毕竟不是头一遭。空气沉默了一下，杨博文先抬手摸了摸他脖子，转了话题。“你们分手，那这个怎么办？还戴着吗？”他问，“不像你啊。”</p>

<p>“我老解不下来。”张桂源实话实说。</p>

<p>“你想摘？”杨博文问。</p>

<p>“摘啊，为啥不摘。”</p>

<p>杨博文想了想，“那我帮你。”</p>

<p>“那太好了。”</p>

<p>杨博文低下头，凑近了一点，给他解红绳上的结。手指接触到赤裸的皮肤，冰得人发抖。张桂源感到脸发热，还好他本就因为血液流通而脸红，不至于到心里有鬼的地步。</p>

<p>在他俩分房睡之前，家里停过一次电，夏天的夜晚热得人浑身出汗，杨博文被他缠得受不了，让他往一边去。他们因此闹起来，张桂源双手捧着他的脸，使劲捏了捏，很幼稚、很二地大喊，我就要在这，我就要在这。缠久了，都变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的发丝缠着杨博文的，夜里他们的眼睛都像要贴在一起。手心下的皮肤很热，很软，杨博文的眼睛在夜里变得很漂亮，一种突如其来的热意突然窜上身体，他愣了好几秒，突然松了手，狼狈地说，我去洗澡。</p>

<p>好像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变不受控的。或者说，太受控了。张桂源想起来这件事，舔了下嘴唇。他意识到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即将形成的怪异氛围，像以前每次那样。在他开口前，杨博文说，“不要太伤心了，好吗？哥。”他握了下他的手。</p>

<p>这句话或许该我对你说。张桂源想，但他并没有把握杨博文是不是需要这一份自己的安慰，多奇怪，他居然也会开始担心这给杨博文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我们明天去墓园还是后天去？”张桂源换了话题。</p>

<p>杨博文回：明天吧，天气预报说明天不下雨。</p>

<p>他盯着杨博文的脸，脑袋还被酒精浸泡，晕乎乎的。因为强烈的、无法形容的情绪涌上来，他突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来。他没懂自己为什么会哭。杨博文抬起头，被吓得一愣，抬手擦他的脸，手心居然还有点肥皂香。就是这个时候，张桂源盯着他看，去亲他的嘴唇。几乎算恩将仇报。</p>

<p>这个吻和十五岁时太不一样。他们嘴里还有残余的一点苦味——酒精的气味，或者是漱口水，青柠味。杨博文嘴唇很软，有些凉，混杂着雨水的湿润。一瞬间里无数情绪几乎是通过跳动的脉搏传遍全身，扑通扑通，都是血液流通的声音。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杨博文把他推开过一次，第二次他咬杨博文的嘴唇，没有办法克制地、近乎麻木地去贴紧。显而易见这个时候只有两种选择，停下，必须结束，或者破罐子破摔，让一切都覆水难收。张桂源只是泪水潺潺，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过于高大的人形犬。他把杨博文也哭犹豫了，他哥脸上湿漉漉的温热泪水沾上他的脸，杨博文最后只是拿手捏了下张桂源的后颈，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p>

<p>那不算吻，几乎像舔。杨博文被他吻，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动物拿舌头标了记号一样，让人怀疑到底这个人是不是没有任何与人亲热的经历。张桂源没发觉自己脸很红，嘴唇也红，水淋淋、湿漉漉，杨博文被他拿嘴巴堵着，安静得好像毫无反应，只是在要分开时，终于伸手抓着他脖子上的玉观音，往下拽，用了点劲，一根细绳勒进皮肤里。张桂源看见他睫毛轻微地颤抖。</p>

<p>杨博文说：你张嘴，伸一下舌头。</p>

<p>这才算一种真正的妥协，他们一起落进水深火热的地狱。喘息在亲吻里变得急促又下流，鼻音没有吞咽完，在空气里很响。张桂源第一次因为亲吻而开始腿软。他高杨博文一些，体重不由向对方倾倒，杨博文腾了只手出来抓他的腰。呼吸间全是热的，微眯的眼睛里也闪着点微弱斑斓的光，太色情，灯其实不太亮，在冒着白气的视野里把瓷砖照得发潮湿润，张桂源舔他的牙齿，上颚，口腔里破掉的伤口。那样或许会很痒，杨博文抽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来抓着他的后颈，渐渐收拢。</p>

<p>事情发展到了难收拾的局面。没人认输，他换气时伸出大拇指去摸杨博文的皮肤、牙齿、粉色的牙龈或软舌头，杨博文任他在自己口腔里胡乱探，脸被热气蒸红。淋浴间的花洒被打开，他们被淋得睁不开眼。水打在身体上变得很热，张嘴时水流进到口腔，杨博文眯起眼，皱了下眉，忍了又忍，仰头避开他，把水吐出来。</p>

<p>他们又接了一个很黏糊的吻，用上舌头，身体贴得很紧，再一次去亲的时候张桂源被拿手拦住，杨博文捂着他的嘴，不怎么用力，但因为太不留情地推远，而总有些规训的意味。杨博文问他，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张桂源被他那种口吻弄得耳朵发痒，点头，还有些不怎么清醒：知道……你是我弟弟。</p>

<p>我不是说这个。杨博文又说，我们重点不一样。</p>

<p>他说这话时认真得像在做课题研究，在要变淫秽的气氛里清醒非常。杨博文问他，“张桂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语气不算排斥，很轻，轻到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点鼻音。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声音里都是靠前的喉音。已经修剪完指甲的猫把爪子搭拢在手指上也不过如此。张桂源被他叫全名，反而紧张，说，我不知道。在这个过程，只能拿太冠冕堂皇的对话模板来作案例，前女友关于爱的理论又在这个时候被不合时宜地记起来，张桂源好像把那一句很傻的“我想要你爱我”说出了口，又或者是“我想要爱你”说出口了，到底怎么样，他毫无记忆。这种话太肉麻，就算头昏脑涨的他也会感到难为情到想逃避。但杨博文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所以应该也算值得。</p>

<p>被按住后背时，张桂源腿还在打颤，他没和男人做过，所以对怎么到这一地步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慌张而不停回头，要试图对杨博文说些什么，杨博文迫不得已用上力气把他往墙上摁，说，别乱动……哥。那个不常用上的称呼能让他僵住身体、脑袋空白地照做。杨博文让他打开双腿，他也像被输入指令一样打开了。一只手从他的脊椎骨往下摸，抵着塞了进去。张桂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杨博文说，疼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张桂源其实看不见他表情，嗓音低，听在耳朵里发一点哑。那声音温柔得几乎陌生，他只能胡乱地点头。</p>

<p>他没想过自己是被操的那个，但因为是杨博文，所以被操也无所谓了。扩张花了很长时间，他一直发抖，被分开双腿拿手指指奸时一次又一次说，可以了，杨博文没肯，只是让他再等一等。光是被手指操射也太糗，张桂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没忍住要往后掰开他的手，但杨博文力气居然不小，他没能掰开，所以看上去只是握住了杨博文的手腕。张桂源张着嘴大口呼吸，耳朵里几乎全是自己的声音，呼，呼，他被杨博文咬了一下耳垂，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前面握着根部，以很下流、很熟练的方式手淫。说实话，太温柔，但激烈，他从喉咙里咕哝滚出几句呻吟或呜咽，因为被塞得太满，反而没什么其他感觉，昏昏沉沉，等过一会才意识到杨博文已经真正插进去了。太鲜明的感受一下子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哪都在发热发烫，咬了下牙，几乎哆嗦，感觉自己像穿上铁签的烧烤肉片。杨博文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扣住他，在耳边喘了一声。那声喘息太柔，太浸在快感里，让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动起来的时候，张桂源想，居然真的能进到——这么深。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下腹。呼吸很急。</p>

<p>张桂源咬着手背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声音还飘着：喂，博文、杨博文，博文。你……轻点。他每一次叫杨博文，语气都急，就算是以前，杨博文也很少有第一声就应下他的时候，总把他晾在一边后才轻描淡写地回几句。但现在当然不一样，杨博文停下来，他做爱时不说话，通常皱着眉，总抿下嘴唇，花洒下没完全干透的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脸变得亮晶晶，声音还不太稳，轻轻嗯了一声。</p>

<p>“你说点什么，”张桂源算得上胡言乱语，“别让我一个在这，别让我一个人。”</p>

<p>杨博文像是在想，他的脸也湿淋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好。又说，你想听什么？</p>

<p>……你。张桂源哑着嗓子问，你害怕吗？</p>

<p>杨博文说，没这么害怕过。他为证明这句话让张桂源摸他的胸口，心脏跳动，太快了。张桂源笑到一半，又变成张着嘴的喘息。前面硬得疼，杨博文操一下就流一点前列腺液出来，他第一次发现他弟在做爱时很不讲理，捞着他咬脖子或肩膀，给他手淫，但却又在他快射的时候放开手，折磨人，几乎是把人当成什么玩具一样地用了。手为了固定握住了他的脖子，张桂源耳朵和脖子都潮红一片，因为久久没到想要的高潮而有点烦躁，咳了两声。他拽着杨博文的肩膀和他接吻，这一次用了力，嘴上也像咬人，让杨博文皱了下眉。口腔里全变成了淡淡的铁锈味。</p>

<p>张桂源总觉得第一次应该不能太爽，但杨博文和他做爱的时候实在合拍，他好几次没忍住叫出来，声音把自己也吓一跳。到后来简直是脑子一片浆糊，把羞耻心也一起丢掉。这算什么，不愧是血脉相连吗？性欲和血缘混杂，当然这不算爱情，这不可能是爱情。没有比这更敷衍轻率了，但他们都任由这一切错误发生，几乎也算一种心知肚明的罪恶。抛开这些，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看上去类似但完全不同的人生，带着一部分对方存在，甚至也要带着一部分死。如果这也算一种爱的话，那或许也能勉强做一株永远无法摆脱对方的双生植物。</p>

<p>他没地方借力，多少有些不上不下，呼出的热气让干湿分离的玻璃也蒙上小片白雾。都高潮过不止一次，体温烫到像要融化成一滩水。杨博文在射之前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抵着他的肩窝安静又克制地呼吸，张桂源掐着他的下巴想看他的脸，杨博文的皮肤像染了层粉，没动，只是掀起眼看他，那副表情也足够煽情，没盯过几秒，他们又吻在一起。在洗手间做唯一的好处是收拾起来不麻烦，水流带着体液一起流进下水管道，他们一起洗了个澡，杨博文总算把他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又扶起几瓶被打落的沐浴用品。张桂源突然对他说，给爸妈办完葬礼后，你走那天，我梦见你给我口了。那句话说得相当顺畅，像是个早就准备好的秘密，他的口吻像是在和神像做祷告的教徒，而神也只是“哦”了一声，停了一会，说，难怪你那段时间总不接我电话，打视频也像刚哭过。</p>

<p>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又有几个未接来电和语音通话。社长问他们到家没有，他们又续上下一场，去了来福士的KTV。拍了一张所有人的皮肤都喝得红彤彤的照片发给他。舅妈给他发在九寨沟的旅游照片，说桂圆儿，这个照片好看不？博文是不是回来了哦？再然后是置顶上左奇函弹出一行：后天我去你那接他。是了，张桂源想起来，这一切结束后，杨博文还是要和左奇函一起回北京。每一次杨博文拎着行李箱的模样都让他像从身上割了什么下来，哪里隐隐少了一块，长这么大还会害怕分离，其实算有些丢人。他的手指下意识机械地划着消息，不知道哪里攒来的冲动和勇气，终于开口，你能晚点走吗？</p>

<p>杨博文也在回消息。他不喜欢打电话，也少回语音消息，所以捧着手机双手打字，在没开灯的夜晚里，脸被手机屏发出的光照得莹莹。听见这句话，只抬起头看他。张桂源很快后悔，意识到这句挽留说得轻巧，几乎没考虑过他后天已经订好的机票，年假已经休完。杨博文项目在收尾，如果再请假，组员一定又要在工作群哀嚎，博文啊我们没有你不行，博文啊，救救孩子。那时候该怎么办，杨博文总不能说，我哥最近也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没有我哥，你们随意。那太不像他。他不可能因为张桂源把用心建筑的高楼大厦钢铁森林毁掉，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拿炸弹全轰个遍，留下数不清的烂摊子。</p>

<p>算了。张桂源拿手肘推他，当我没说。</p>

<p>杨博文晚一会才放下手机，泄气一样地扑倒在床，很长、很长地歇了口气，脸被枕头挤压，鼓出一点，他默不作声地盯张桂源，意识到这份视线后，张桂源也别开头，“看什么啊。”他不自在。</p>

<p>目光几乎没有重量，只是拿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手指指腹擦着张桂源脸上的痣。什么也没有说。心血来潮一样，他弟低下头，捞过放在床头的那块玉，在嘴唇上挨了挨。那样子其实有点呆，像一场不太聪明的神游。</p>

<p>“你想事的时候会把这个含在嘴里，”杨博文说，“过年那会我发现的。”</p>

<p>哎呀……我早改了，确实有点不卫生。</p>

<p>我当时倒没想这个。</p>

<p>那你想什么？</p>

<p>我在想，会不会很冰。本来想问你，后来又想，算了。</p>

<p>……现在呢？你觉得冰吗？</p>

<p>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冰。杨博文说，他伸长胳膊，把最后那盏快没了电的台灯也关了。</p>

<p>雨停了又下，窗户外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大雨，闪电把世界变成两秒钟的白色，再然后才是轰隆的雷声。杨博文向来不喜欢听太大的声音，皱着脸堵住耳朵，张桂源觉得他那样可爱，笑了好半天。他后知后觉去帮杨博文捂，手缠在一起，杨博文看着他，声音被雷声盖住。我下周再走。他说。</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pi-ni-de-lei-zheng-zai-lu-shang</guid>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9:56:08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伤心园游会</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shang-xin-yuan-you-hui</link>
      <description>&lt;![CDATA[ack三角，非单向关系，文奇/杨桂/微量桂奇，左右顺序有意义，请注意避让。&#xA;&#xA;含伪骨，大量低俗内容。&#xA;&#xA;!--more--&#xA;01&#xA;&#xA;半夜时，左奇函醒过一次。饥饿感让胃袋往下沉，促使他想要起身去找些食物塞进嘴里。他听见张桂源和杨博文在客厅做爱。两个人的喘息声都细碎轻柔，夹杂几声抽泣或呻吟，像一团夏夜的空气在流动。他对这动静说不上陌生，但也没有到太熟悉的地步。经过客厅时，只瞥见张桂源的牛仔裤堆叠在脚腕上，膝盖和大腿都赤裸。&#xA;&#xA;他拿了冰箱里最后一盒牛奶，咬着吸管。杨博文的声音很轻，飘忽在空气里，像往常一样遥远。对张桂源说，还站得起来吗？左奇函在嘈杂的背景乐里咬着冰箱里的吐司面包，厨房没开灯，他干巴巴地咀嚼，吃面点吃得像上刑场，咬合肌发了好大力。&#xA;&#xA;没一会张桂源套着常穿的那件大T恤来。见他在冰箱前，开口让他帮忙接杯冰水，“我喉咙要干得冒烟了。”张桂源说。左奇函没作声，低下头，借着冰箱微弱的光线，在黑灯瞎火里给他倒水。&#xA;&#xA;过了一会，张桂源问，“你们还是不说话？”&#xA;&#xA;左奇函含糊又潦草地答，“差不多吧。”&#xA;&#xA;他把喝空捏扁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张桂源叹了口气，拿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体温很热，左奇函嗅到他身上有和杨博文类似的、化学香精的香气。张桂源换了新的沐浴液。在那个时刻，左奇函有两个发现：一是杨博文真的生起气时，对他还是很冷酷、很挑剔的；二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闹剧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而这两件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行的。&#xA;&#xA; &#xA;02&#xA;&#xA;左奇函偶尔会想起他的十三岁。当时家附近最大的连锁超市还没倒闭，校门口的婆婆在卖钵仔糕而不是紫菜饭团，那一年杨博文转学过来。班主任敲敲黑板，说，大家欢迎新同学。张桂源坐在左奇函前桌，不小心把矿泉水瓶碰掉，弯腰捡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喳啦，刺耳地把左奇函从昏昏欲睡里拽醒。他和杨博文那张陌生的脸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人眼睛很大，睫毛也密，和张桂源有的一拼。&#xA;&#xA;他当然没法预料到杨博文会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像鱼刺一样卡在他的生活里不上不下。那是他第一次见杨博文，也就是说，他对杨博文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张桂源的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如梦初醒。&#xA;&#xA;杨博文来学校没几天，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张桂源的弟弟，“新”的。在那个没心没肺、好奇心大过天的年纪里，每个人都分不清楚什么话题不好提起。张桂源在闲聊间被七嘴八舌地问，难得也开始磕巴，说，婚礼？好像春节前吧，去年我爸和阿姨去领的结婚证。住，对，博文和我一起住。偶尔张桂源会把求助的眼神递给杨博文，后者抱着妈妈给买的大水壶，看起来很呆，没有接收到丁点信号，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xA;&#xA;杨博文从来不会被问这类问题。第一还是因为杨博文太不爱说话，而张桂源太好说话。其次是杨博文小时候长得还女孩子气，大眼睛，文静，内向，看起来冷淡。他早操间和班级前五一起背古诗，记英文单词，反正是诸如此类的事情。累计的传闻多了，会让人下意识退缩，给人一种好像干什么都像自己做错事的错觉，以为对杨博文说太多话是要承受道德风险的。&#xA;&#xA;这些对左奇函来说几乎不算难题。如果交朋友也能被列作特长，那他从小就是十项全能。倒不是说他有多八面玲珑，而是他贪玩、心地也不坏，总受欢迎。他和张桂源交好，好像总要负起一些帮忙让他弟弟融入群体的责任。在这一前提下，他毫不费力地和杨博文熟悉起来。&#xA;&#xA;学校后门走出去两公里远，有一条废弃的铁路，当时还没被改建成公园的一部分。路已经干了，空气有泥土和草的雨腥味。有好几次杨博文跟在张桂源身后回家，左奇函和张桂源带他在那条铁路上瞎玩。如果要走直线，他就把自己的手塞给杨博文来帮他保持平衡。那时候左奇函还太瘦、身量也不高，体恤起人来竟然也不显得突兀。杨博文被他扶着，力道不重，沁了一些汗的手心握久了其实不太舒服，但他们都没有放开手。&#xA;&#xA;天很蓝，几朵云软绵绵地在天上稀疏贴着，杨博文在火车的轨道上躺下来，左奇函靠在他身边坐。他们的身体都太小，骨头都太细，躯体被老旧的金属板硌得疼。杨博文突然说：“我在想火车碾过来会不会像挤柠檬一样把我挤扁。”&#xA;&#xA;张桂源没陪他们一起躺，只拿球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大腿：“说得好吓人。”杨博文拿胳膊把自己撑了起来，抬头看他，闷闷地笑。&#xA;&#xA;左奇函违心地替他说话，“干嘛呢，说一说而已，你管得着吗？”张桂源郁闷地瞧他，过来掐左奇函脖子，左奇函夸张地叫喊几声，谋杀呀，救命呀，他俩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xA;&#xA;“——你还是小时候可爱。”左奇函说。&#xA;&#xA;出租屋里的空调前两天才被修好，发出顺畅得不可思议的呼呼响声。上大学后左奇函和张桂源合租，杨博文偶尔来住。他对着杨博文，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张稚气的圆脸来。杨博文抬头看了一眼他，轻轻“哈”了一声。像冷笑，又像已阅不回，平淡得不像回答。他把头放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很长、很累地呼一口气。发丝撒在左奇函脖颈之间，手圈住腰，很不客气地收紧。&#xA;&#xA;他们两个不久前吵完一架，却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声不吭地睡同一张床。这其实是很让人恼火的一件事：杨博文在他面前总幼稚，做水晶玻璃铸成的婴儿，这一点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左奇函就有所察觉的。一点点风吹雨打都能让杨博文心碎。玻璃悄然破碎后扎进心脏，直到很久也出不来，直到一起被裹进血肉里呼吸。左奇函常做一种示弱假哭的无赖姿态去哄他，杨博文先气消，偶尔再嘀咕一句“鳄鱼的眼泪。”左奇函只好毫无底线地应下声来：“对。”他心想，——居然还没完没了了。就算是鳄鱼的眼泪，那也确实为你流的嘛。&#xA;&#xA;大多数时候杨博文吵嘴时会变得孩子气，但小孩也不会咬他后颈，不会摸他的阴茎，也不会蹲下来给自己口交。长着那么一张薄脆又冷漠温吞的脸，做起事来却有点疯劲，连接吻都带着脾气。左奇函拽着他的头发，杨博文的腮帮子鼓起来，一脸不温不火地把他的阴茎含进嘴里，一边脸颊抿得酸就换另一边，眼睛抬起来居然也显得很色情。和杨博文做爱是一件很累又很费精力的事，甚至无关从生理。他俩总是莫名其妙地较劲，因为那种隐约的怒气，所以反而更容易兴奋。&#xA;&#xA;左奇函被他用手指插高潮过一次，精液都射在杨博文脸上，有些还在嘴里，左奇函拿纸巾给杨博文擦脸时，手都还在抖。&#34;吐出来，&#34;他冷着嗓音、语气难听地说。杨博文盯着他，伸着舌头把精液吐在手心，轻飘飘地、很尖锐地笑了一下。左奇函心里有气，抓着他的肩膀，一边吻他一边跨在他身上。杨博文没戴套，高潮时推他，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左奇函没听，轻柔地咬他嘴唇。射我里面也行。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说。&#xA;&#xA;如果要追本溯源，很难说他俩是什么时候开始上床、接吻或缠在一起的。亲密的年纪太早总是会有很多副作用，他和杨博文只是稀里糊涂地长大。严格上来说，他俩只在很短的时间里维持过恋爱关系，一个夏天没到就结束。对于这休止符号，左奇函算是意料之中。他恋爱经验多，男孩或女孩，所有一切都告诉他，自己是个远比预想中更冷酷的人，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为喜欢上哪个人而恋爱，而是因为要把自己从孤独里解放出来。分手对他俩来说都不算坏事。架还依旧吵，爱也依旧做，只是没人把那条锁链栓在脚上，两个人都可以随时从对方身边逃开。&#xA;&#xA;“——你这也要拍？”&#xA;&#xA;杨博文咬开避孕套的包装，看他掏手机，一副要录像的架势，难得地发问。&#xA;&#xA;“嗯。”左奇函敷衍他，“我设隐私，别人看不到。”&#xA;&#xA;这句话当然有点厚颜无耻，故意的。杨博文没和他争辩，无可奈何地咬了下下嘴唇，只是更用力地抓他的腰。左奇函嘶了一声。他对做爱这事没有害臊情绪，在被操时也不怎么憋声音，但毕竟在录着要当自慰配菜的性爱视频，还没自恋到听自己乱叫就能硬，所以接下来也忍着没出声，最多呼吸声变重一些。润滑剂倒得很多，他们两个相连的地方一动就发出水声。左奇函被他操了一会，手有些拿不稳，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探进他衣服里，摸杨博文因为用力所以变硬一些的肌肉，从腹部往上摸，再是胸膛，杨博文挡了一下他的手腕，耳朵红了个底。&#xA;&#xA;“干什么啊？”杨博文没脾气。&#xA;&#xA;玩你啊。左奇函用很平常的语气回。&#xA;&#xA;他手上使了点劲，杨博文被他捏得也叫了一声。他做爱时很少有表情，偶尔咬牙齿，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左奇函一只手拿着手机开录像，镜头放大在他的脸上，他在屏幕里看杨博文，一点点的颤抖和抽动都能看见。杨博文失神眯着眼的样子，张着嘴的样子，脸潮红的样子。他觉得很好看。左奇函把脸藏在摄像头后，舔着嘴唇给自己手淫。高潮时，杨博文还是扭过头把自己表情藏了些，要拿手挡镜头，左奇函哎了一声，把他的脸扳回来，继续对着拍。杨博文还在喘，额角的汗水淌下来，掀起眼看了几秒镜头，又烦躁地挪开眼神。在套里射了之后，把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xA;&#xA;“烦死你了。”杨博文说。&#xA;&#xA;左奇函把手机放在一边，拿那只干净的手顺进衣服里去轻轻摸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嗯。”他平静地应下来。&#xA;&#xA;出租屋是两居室，张桂源偶尔在晚上敲敲墙面，让他俩消停一些。更多的时候杨博文不怎么来，出租屋里剩他和张桂源两个人。他们两个在沙发上打游戏，七歪八扭，直到一个人的脑袋压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发疼才毫不客气地推开。毯子被香烟烫出一个不怎么美观的洞，至今不知道是谁做的。&#xA;&#xA;桌面上摆着生日时朋友送的香薰蜡烛，前段时间被找出来点上。那味道混合着外卖的食物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但显然客厅里的两个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一点。&#xA;&#xA;“哎，”左奇函突然开口问。“过年时和你说去旅行，去不去？”&#xA;&#xA;张桂源迟疑了一下：“杨博文去吗？”&#xA;&#xA;左奇函说不知道。那句模棱两可的话透出的意思很明显，所以张桂源果断说不去。“上次去川西自驾游那次你俩把我折腾惨了，”他说，“你当时也没说和他吵架，我反正里外不是人了。”&#xA;&#xA;左奇函很没良心地笑。他和杨博文闹起脾气来无非是些不痛不痒、说出来都难为情的小事，他没告诉张桂源自己上一回和杨博文吵架的原因。当时他们因为一两句的斗嘴而气氛紧张，张桂源恰巧给杨博文打视频，回老家拿衣服，一连住几天，问杨博文，热水器总打不上该怎么办，左奇函横过来，花了二十分钟教会他后才挂断。杨博文在一旁安静地听，不冷不热地说，你真的挺喜欢他。&#xA;&#xA;“真不知道你说什么。”左奇函回。&#xA;&#xA;博文笑了一下。看着他那个表情，左奇函问，你嫉妒了？&#xA;&#xA;“你嫉妒了。”左奇函又说一遍，语气更像陈述。他没想要放过杨博文，“你吃我的醋还是吃他的醋？”&#xA;&#xA;那问题太尖锐，语气也太难听。对于张桂源在他们之中总难绕开的那些时刻，左奇函大部分时间都持冷漠的忽视态度，小部分时间为了伤人心才提起。杨博文没回答，很快说困了，要去睡觉。第二天等左奇函起床时，他已经走了。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xA;&#xA;自从那回过后，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联系。在这期间，他去参加了社团两天三夜的徒步团建，加了夜店里四个不同同龄人的联系方式，爬了三次山去野营，看了一场在新加坡的演唱会，还因为花钱代课被老师发现而给辅导员交了两次检讨书。&#xA;&#xA;杨博文对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在左奇函回学校的第五天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左奇函对着他那百年难得一换的头像发呆，感觉到自己的胃袋和喉咙又变得不舒服，和条件反射似的。他划掉消息。&#xA;&#xA;他已经太久没想起过杨博文。同一天晚上张桂源出门玩，左奇函三更半夜接到他的电话，手机另一头全都是鼓点很大的音乐，滋啦滋啦，信号差，左奇函对着手机音筒喂了好几声，张桂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说，杨博文喝醉了，我也喝了，你有没有空，来接下我俩呗？&#xA;&#xA;“杨博文？”左奇函重复。“他喝醉了？”&#xA;&#xA;“咬着我不放呢。”张桂源说。“我说的是真的咬。”&#xA;&#xA;杨博文喝醉这件事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算是一件很严重的突发事件，不然张桂源也不会在他明显心情不佳时不知死活地再次提杨博文。杨博文喝酒从不过量，没什么声响，通常一声不吭地吞咽，要是稍微喝多，通常只是会安静地找个地方睡觉。&#xA;&#xA;酒性好的人偶尔发起疯是很厉害的，杨博文更是其中翘楚——他神志不清时喜欢咬人。睁着双本就看上去不太友善的眼睛，也不说话，盯人时像是估量找哪个地方下嘴。如果非要拿个什么东西作比较的话，像条牙齿尖利的小水蛇。张桂源见得最多，最有发言权。不大，甚至没有毒，但却很折磨人。左奇函接上他俩，张桂源在后座上被咬得直叫唤，皮肤被含着不撒嘴。从脖子到喉结。他俩在昏暗的后排座位上，声音很大，两个成年男性，就算收了力车还是带着晃，哎唷哎唷地叫，杨博文用微弱的声音吐出一句张桂源我好饿，哪儿有零食。张桂源被欺负得反笑，“那你也不能吃我呀。”沿路的信号灯转红灯，左奇函拉了手刹，从后视镜瞟一眼，无动于衷，指甲砸在车窗上，哒哒哒，发出一点闷闷的响声。他开始咬自己嘴唇上的死皮。&#xA;&#xA;杨博文和他俩不同校，时间已经过了宵禁，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开到小区门口。一拉车门，什么东西都稀里糊涂地落了一地，钥匙扣，打火机，香烟，耳机之类。路灯昏黄地亮，杨博文牙齿还嵌在张桂源的胳膊上。左奇函一看他，就知道这人已经意识不清了。张桂源一贯把事情说得更夸张，搂着他，转头和左奇函抱怨说，等明天起来我身上全是牙印。杨博文往车座旁倒，再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就叼着那盒避孕套里散出来的分装，那张脸被光打得莹莹亮，眼睛甚至没完全睁开，酒精让本来的白皮肤也红得像过敏，总之，看上去下流得不行，太像一种性暗示。&#xA;&#xA;他的手还扶在车门上，和张桂源一时间都没作声。杨博文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然后皱着脸吐在一边。左奇函大梦方醒，骂了一句脏话。“……避孕套哪来的？”&#xA;&#xA;“你上回犯贱塞我车上的。”张桂源说，“你说以备不时之需。”&#xA;&#xA;他俩把杨博文抬进客厅，暂时歇了一会。张桂源翻箱倒柜，从冰箱找了一瓶苏打水，转头看他脸色，叹着气找补一句。“我本来想让你们好好谈一谈的。”&#xA;&#xA;左奇函抬起脸瞧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知道有什么可谈的。”&#xA;&#xA;张桂源靠着墙，盯了他一会，一双明亮的眼在夜里很湿漉漉、很静地看人。那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又很快收回眼，晃了晃自己的头发，又恢复成随意到笨拙的样子。“杨博文去年就在做的那个项目取消了，心情不好。”他轻声说，好像终于做了一回家庭关系里的哥哥。“……说实在的，对他好点吧。”&#xA;&#xA;张桂源对他俩总是有过分的英雄主义。但再没脾气的狗急了也会咬人，张桂源脾气再好，横在他们中间久了也会学着撒手不管。&#xA;&#xA;左奇函心想，张桂源从来不会问是不是杨博文做了些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自己总是更容易犯错的那个。&#xA;&#xA;杨博文在客厅的地板上躺着，毫无动静，看起来像一具薄又细的、随时要被吹走的尸体。做哥哥的人则早躲进房间里，一沾床就犯困，昏睡过去，叫也叫不醒。左奇函气急，不乐意连张桂源也一块伺候，只给他扔了一件毯子，甚至没管盖没盖住。&#xA;&#xA;这下照顾杨博文就变成了自己的重任。他对着杨博文的脸发了一会呆，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xA;&#xA;“杨博文，”左奇函喊他，自己都没发觉语气多轻，拍了拍他的脸，“去沙发上睡。”&#xA;&#xA;杨博文因为轻微的近视而眯起眼，有点吃力地看他。他们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杨博文一句话也没说，抬起手来顺着他的裤管往上摸，左奇函那天裤子穿的松，可以从宽大的裤腿直接摸到大腿内侧。很痒，左奇函被摸得有点感觉，拨了两下他的头发后低头亲他，嘴唇贴着下巴、脖颈，杨博文被他嘴唇的触感逗得发笑，“别，”他说，“我太醉了。”声音像是泡在酒缸里一样潮。左奇函把手伸进他裤子里摸了一会，发现他确实硬不起来。那你还玩？左奇函叹气，狠狠咬了下杨博文的下巴才放过他。&#xA;&#xA;所有人认识杨博文的人都倾向于把他认作一颗需要仔细放在放大镜下观察才会泄露出一点古怪和疯狂的一颗石头，在火上烤过好半天才能被捂暖。这个比喻当然不针对左奇函——杨博文在他面前会自燃。从太不懂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变纠缠不清，另一个人的热情来得没有踪迹，一场山火朝他烧了过来，火焰太烫，有能灼伤人的东西。他因为这份火而也产生了太多欲望，太多的贪心，光是这欲望就够把一切前情提要、一切戒备都烧尽。而这些都是太让人害怕的事情，让人想要逃跑。很多东西已经很明了了：对于这个像孩子一样熟睡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居然是完全丧失掉主动权的。&#xA;&#xA;夜已经变得很深，空气都被漆黑的夜色填满，他们的体温相互贴着，杨博文身上有酒精和香水融在一起的香气，不难闻。&#xA;&#xA;他陪杨博文在沙发上睡。两个人挤在一起，在不大的空间里算不上多舒服，但却令人安心。左奇函摸了摸毯子上那个烧焦的洞口，太小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绝对是张桂源搞的，因为他已经太久没吸过烟了，杨博文上次很明确地说不喜欢烟味。&#xA;&#xA;快睡着的时候，左奇函听见杨博文清楚地喊了一声他名字。很轻。“左奇函。”&#xA;&#xA;左奇函应下来。“怎么了？”&#xA;&#xA;他摸了摸杨博文的脸，房间太黑，其实看不清楚什么，他的指腹触摸到的皮肤有些热，潮潮的。他怕那是眼泪，愣一会就要去开台灯，杨博文拽住左奇函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来制止。杨博文不喜欢开灯，无论是亲吻还是哭泣的时候都不喜欢。他只是用嘴唇很慢地蹭了他一下，在黑暗里，动作也会被寂静榨取出一些轻柔细缓。左奇函被揽着，嘴唇张开，温热的舌头探进口腔。饶了我吧。左奇函想。因为这个吻和指间眼泪蒸发的热气，他清醒了一些，甚至真的开始感到有东西压在心上，挤压着身体，隐隐发疼。他意识到更多缓慢又悲伤的情绪从杨博文的嘴唇间传递过来。&#xA;&#xA;“别哭。”他轻声说，“你别哭。”&#xA;&#xA;杨博文没有说话。&#xA;&#xA;冷战对他俩来说其实稀松平常。他和杨博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吵几次架，然后下一次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好，把每一个错误都像垃圾一样打包丢掉——只要都不提起，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xA;&#xA;但这回不太一样，好像终于把所有的机会都耗尽了。他们两个像两颗镶嵌到一起的齿轮，瘪瘪地磨合在一起，咯吱响，终于有一天，嘭，报了废。&#xA;&#xA;换句话说，从那一天起，他们真正地分手了。&#xA;&#xA; &#xA;&#xA;03&#xA;&#xA;第二次把喝多的杨博文塞进自己卧室时，张桂源意识到事情变得大条了起来。&#xA;&#xA;任谁凌晨两点被弟弟发一条“我在你们家门口”这样类似的短信都会愣神，张桂源打开门，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要被吓到犯心脏病。他困意全无，看杨博文不太清亮的视线，心想，哦，又来。&#xA;&#xA;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xA;&#xA;他无可奈何地侧身，让杨博文进来。“喝了多少？”&#xA;&#xA;杨博文没说话，只比了一个四的手势，看上去颇有些不明显的得意，“我一个人喝的。”&#xA;&#xA;“……少喝点吧，”张桂源只好说。“我给你接水。”&#xA;&#xA;张桂源把水杯里的水往杨博文嘴里灌。杨博文皱起脸，伸手想自己来，但显然，酒鬼不太值得人信任。张桂源抬高了手没让，杨博文只好被他捏着脖子喂。&#xA;&#xA;张桂源开口，“左奇函今天没回来住。”&#xA;&#xA;“我不是来找他的。”杨博文含糊说。&#xA;&#xA;没吞下的水漏了大半在衣领上，男孩的脖子被水淋得亮晶晶的。脸很红。那样子可怜又温顺，张桂源被他盯着看，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回过神时，已经亲了他的嘴唇两下。水杯被放出清脆的碰撞声，杨博文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压了上来。杨博文亲他时常常很黏糊，发出一些动静，像一只录过音循环播放的玩具似的，哥，哥，嗓音闷闷的，甚至黏糊地叫着。笑起来气息很热。张桂源被念得耳热脸烫，太难堪，实在受不了才让他别说话。杨博文把自己的阴茎往张桂源手心送，接着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很痒，热气直往脖颈钻。张桂源敷衍地给他摸，摸了一会就不知不觉认真起来，杨博文察觉到不对劲，塌了身子，甚至受不了，要他慢一点。张桂源扭头去咬他嘴唇，罕见地没听他话，只是拿拇指指腹更用力摩擦他的顶端，又换上掌心。很快他就感觉手上变粘，是杨博文阴茎勃起溢出的分泌液。&#xA;&#xA;杨博文几乎要咬牙切齿：“张桂源。”&#xA;&#xA;“快点射，”他也在喘，舔了杨博文耳朵一下，声音甚至温柔，“射完就不弄你了。”&#xA;&#xA;做完这些，张桂源拿纸巾把地板和衣服上的体液粗略收拾了一下，催他洗澡。杨博文没力气，不怎么想搭理他，只是拿眼睛瞪。可怕的下三白，很帅的下三白。&#xA;&#xA;张桂源说，“你这样表情挺吓人的，虽然凶，但很帅。”&#xA;&#xA;“什么啊？”杨博文稀里糊涂。&#xA;&#xA;“这样盯着人的时候。”他说，又搓一搓杨博文的脸，像揉面团的手法。后者被他的动作又搞得眯起眼，那样很可爱。张桂源像亲小猫小狗一样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打个商量哥哥，”他说。“下次撒娇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了。”&#xA;&#xA;他们两个起初不是这样的。&#xA;&#xA;兄弟之间当然不会接吻，不会有性欲，不会相互手淫和做爱。上高中后，左奇函同他俩聚在一起的时间骤然地少了下来。张桂源去篮球馆，左奇函和朋友逛商场，杨博文到舞社。偶尔周末他们约着去左奇函家里看碟片。在他妈妈八点半回来以前，可以抽两支烟，往往要踩着时间点开电风扇、开窗，撒花露水，拼了命一样散气。&#xA;&#xA;十六岁是个太目中无人又太容易落寞的年纪，左奇函从那个时候开始频繁地恋爱。他的恋情常常短暂又和平地结束，分手后心情总不好，对周围人总像憋着一点不怎么明显的气。而在这其中，杨博文最遭殃。张桂源把左奇函嘴里的烟摘了，给自己那支点上火后又塞回左奇函嘴里。左奇函没什么反应，他叼着嘴里那根烟，星火从红转灰，对着天花板出神。杨博文晃了晃腿，他终于做完一科测验题，要左奇函把头从自己腿上挪开，好把新的练习册从一边的书包里拿出来。&#xA;&#xA;左奇函没有动。“你要吗？”&#xA;&#xA;“什么？”&#xA;&#xA;“烟。”&#xA;&#xA;“不想抽。”&#xA;&#xA;“真不抽？”&#xA;&#xA;杨博文被他刨根问底烦了，叹了口气。“你给我你的那根就行。”&#xA;&#xA;左奇函从他腿上下来，扳过他的脸，嘴对嘴把口腔里的烟雾渡了过去。杨博文被呛得咳嗽，笔没握稳，轱辘滚在地上，他咳了好半天，实在是被折腾得丢掉半条魂，看起来像只案板上快渴死的鱼，张桂源叫了他一声：喂，左奇函。那个语气不怎么是开玩笑，但确实没什么威慑力，话语权还比不上球场亮黄牌的裁判。左奇函冲他做了个鬼脸，低下头来摸摸杨博文颤动的喉咙。后者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一句话。&#xA;&#xA;打篮球摔伤后，张桂源的膝盖被划破皮，不算很重的伤，但摩擦着裤料也疼得烦人。他开始穿学校的短款校裤。张桂源生长期身高窜得猛，骨架一下子变得大，左奇函给张桂源看手机上家里狗的照片，靠在一起时，张桂源几乎能把他圈进怀里。张桂源嫌他动作慢，伸手握着他的手翻屏幕，对那些搞怪的照片点几句不痛不痒的评。打闹起来时如果闹得太过火,张桂源就可以嗷了一声装疼，说，“轻点，欺负伤残人士啊。”&#xA;&#xA;他俩东倒西歪，常常笑到把头撞在一起。杨博文不怎么参与这类谈话，从冰箱里拿几根冰淇淋。看他过来，左奇函把手抽出来，起身去接杨博文手里的冰棍。张桂源在原地没动弹，继续往后翻左奇函的手机。&#xA;&#xA;相册里除了狗就是各色朋友的丑照、装模作样的自拍、以及杨博文。左奇函经常拍杨博文，多数是睡觉或者平时做些什么事时的照片。张桂源翻到的那一张，杨博文衬衫下摆被相机外的手捞起来，皮肤透着红，赤裸的腹部，虽然清瘦，肌肉线条还是明显。露了半个下巴，杨博文因为羞怯所以笑出来一排牙齿尖，一只手附在左奇函要继续往上探的手上面，阻止他继续往上摸。虽然大几率是玩闹时拍下来的，但还是太暧昧。过于私密的情绪扑面而来，让张桂源滑动的手指顿了一下。&#xA;&#xA;“给你的。”左奇函拿那只冰棍冰了下他的脸。&#xA;&#xA;张桂源下意识地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他，抬头时，他俩都对视了一瞬，很快知道发生过什么。没有人说话。&#xA;&#xA;或许就是一张照片让他做和自己弟弟有关的、很坏的梦。梦里的杨博文把舌头吐了出来，握着他的脚踝，眼睛天真到像刚出生的羊犊，语气轻柔地和他说，这样会不会好些？粉色的舌尖耷拉在他膝盖的伤口上，被舔舐的触感湿漉漉，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酥麻痒意。他惊醒，发现自己下身硬得发疼，而梦的主角在双层床的上铺，陷入均匀的呼吸。这个梦把他单方面变成了做贼心虚的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办法对杨博文做出太正确的反应。&#xA;&#xA;“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杨博文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说，睁着眼，静静地、好奇地往他眼里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轻微战栗了一下。张桂源由着他，在杨博文伸手搂住自己肩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xA;&#xA;对于杨博文大部分时间的接触，他开始展现出新的局促：弟弟的亲昵是诡异的、近乎成人的引诱。他害怕被怀疑发现曾经产生过一个念头，在这个念头里，有些东西被颠倒过来。一把冰冷的火焰长久地缠绕住他，对杨博文的性幻想被塞进空余时间，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时，对着的床板上还贴着球星海报。他当然不会看着那几张球星的脸自慰，所以把被子盖过头顶，咬住枕头给自己手淫。双层床让太多私密都难藏住，但上铺一直很安静。他听着杨博文翻身，想他的眼睛或手，脸颊或喉咙，然后收紧手掌，射在自己手心。&#xA;&#xA;过多的欲望让他的牙龈时不时发痒，这不正常。很快他把一切都迁怒于左奇函，这类迁怒具现化成为一种慌乱，一种因为选择逃避一个人所以对另一个人肢体上的接近，暖烘烘的体温从另一个人的四肢传过来，左奇函被他莫名其妙地勒住脖子，也只能怪叫着求饶。他们向来玩得很好，只不过开始变得更好，好到把本就不怎么在三人关系里做中心的杨博文冷落在一旁。当时杨博文和左奇函正开始闹起认识以来最大的矛盾，放学时见他俩凑在一块时，杨博文转脸，一声不吭地调了方向绕远路回家。那个背影看上去冷漠，孤单，但不可怜。杨博文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可怜。&#xA;&#xA;左奇函把他的脑袋转回来。“别看了。”他说，“你把他像花个几百块买在家里作净化空气用途的绿植就行，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在一边活得很好。”&#xA;&#xA;张桂源问，真的？他的反问其实敷衍，意思和‘差不多可以了’差不多，属于结束语，但左奇函却突兀地沉默了，张桂源扭头看他，左奇函没笑，“假的。”他说。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阴郁得超乎寻常。&#xA;&#xA;那个神情让张桂源罕见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他常装模做样出一种理中客、大法官的角色来横在他们中间。那种感觉谈不上是嫉妒，只是他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他和杨博文之间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不会产生纠葛到这程度的感情。他们没亲密到那种程度上。&#xA;&#xA;如果陷进一段感情里是要迟早生出占有欲来的，那他大抵连敲门砖都没有摸到手过。他和杨博文之间轮不上需要占有欲。&#xA;&#xA;在这个时候，多余的念头总是格外强烈地在脑海里彰显存在感。张桂源意识到自己在用一种局外人的身份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感情游戏。游戏总是要讲究一个输赢来，而他不会赢，但也不至于输，他是被排除在外的第三方。塞进一个户口本、一纸亲属关系表的关系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最无力的。他的底牌是且只是一页纸。&#xA;&#xA;接着变化出现了。&#xA;&#xA; &#xA;&#xA;04&#xA;&#xA;“这是我照片。”杨博文几乎是陈述道。&#xA;&#xA;双层床，万恶的双层床。他把他哥从被子里拉起来，对着他手机上的那张自己的照片，眨了下眼睛。张桂源被像小狗一样提着衣领，呆若木鸡，吓够呛——他的手还放在裤子里，被子堆在一起，勉强能遮住下半身。杨博文往他脸上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一眼他僵在被子里拿不出来的手。&#xA;&#xA;杨博文没有什么表情，像遇到一道难解的题一样拧起眉，有些困惑又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拍的？”而张桂源半个字都说不出口。&#xA;&#xA;最糟糕的事情在那一刻发生，他的手还握着自己勃起的阴茎。&#xA;&#xA;杨博文那种语气很认真，很平淡，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他名义上的哥哥也没有拿着自己的照片自慰，但很快接下去的疑问句就把这个事实拆开了。“看着我的脸就可以吗？”他平铺直叙地问，语气和反应简直不像个活人。&#xA;&#xA;世界上居然有人在能在这样难堪的场面里刨根问底，维持着出奇的镇定。比他还要性晚熟。这让本来快绝望的张桂源也大脑过载，过度的荒谬反而令他镇定下来。嗯。他自暴自弃地、僵硬地应着。&#xA;&#xA;那双眼睛还是盯着他，没什么温度，杨博文看人时总是很冷，很呆。他弟弟突然说，我想看看。粉色的嘴唇张开，下巴上还有一点红印，撑着手看书时压出来的。杨博文起身，自顾自把卧室的门锁上了，又靠在张桂源床边，鲜明地问，“你怎么做的？”&#xA;&#xA;怎么做的。握着，滑动，掌心往下压，收拢，然后看着那张脸，让欲望从心的大坝里打开。一层薄薄的被褥被往下拉，移开视线时，杨博文突然笑了，说，“看着我啊。”&#xA;&#xA;杨博文盯着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肉，随着时间的流逝，青涩的痕迹已经淡去，只有眼睛依旧黑，留有一些孩子气。一张很冷、很安静的脸。张桂源什么都没想地遵从了这句话，他往下躺了一些，扯开嘴角，有些重地呼吸，看着杨博文自慰。杨博文和他的阴茎凑得近，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张桂源腰一下软了。张桂源在他的视线下喘息、呜咽，不知道自己额头往下落的汗水和难控制的表情到底有没有被看清。另一个人的呼吸吹过他的敏感带，高潮射精的时候张桂源合拢了手心，但还是有液体溅到了杨博文的脸上。他弟弟眨了一下眼睛，拿手背擦掉了。&#xA;&#xA;已经到了夜晚，窗帘拉得很紧，卧室的灯坦然地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张桂源给他拿纸擦脸，他很快无法再把这个动作进行下去。他先吻了杨博文。杨博文配合地张开嘴，毫无负担地、色情地把舌头缠上来，好像就在等这个吻似的。被舌头一顶，张桂源脑子一片空白，他很快被推到床上，下流地喘息起来，身体贴在一起乱拱。属于他俩的秘密就这样开始了。&#xA;&#xA;一开始是手，后来用上更多。最没节制的一次是张桂源高三，他和朋友出门喝酒，很晚才悄悄回来。他爬到杨博文住的上铺，亲他，杨博文困得不行，首先第一句问他洗澡没，第二句让他快点睡。张桂源把台灯打开，看他好一会，张桂源那个时候酒量不怎么好，浑浑噩噩地把自己裤子脱下来，握着阴茎要往杨博文嘴里塞。杨博文迷蒙地睁开眼，手挡好半天没挡住，只能张嘴给他口交，抗议地哼几句，脸被分泌液搞得湿淋淋，淫荡。张桂源心想，起码在这一个瞬间里，他们比恋人更亲密。他其实很难去猜杨博文到底是因为寂寞还是和另一个人赌气才亲吻自己的，但这些大概也从来都无所谓。他很残忍地把那东西塞更深，让杨博文给自己做了深喉。他想起小时候阿姨在他们打闹时紧张的脸，想起爸爸笑着说，桂源，你别欺负弟弟。一切都太容易被搞砸。&#xA;&#xA;欺负是欺负了，但弟弟也欺负过他太多次，所以都算扯平。杨博文给他口射过一次后，张桂源让他往自己掌心吐，然后亲他，学着像色情影片里一样说他好乖。那样子其实不怎么温馨，蹩脚和窘迫大过一切。他像小动物一样贴在杨博文的脸颊上，湿乎乎。杨博文没什么力气，但已经完全醒了，他是不喜欢别人主动碰自己的人，不但醒了，还有点生气，把他捞过来，掀起衣服下摆在他胸部上咬了一口。张桂源被咬得直笑。&#xA;&#xA;两个人都出了汗，所以一起去洗澡。再多的话就很累，连爬上床换洗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把上铺的床单塞到洗衣机里洗，两个人一起睡在张桂源床上。张桂源把嘴唇贴在他耳朵时，杨博文叹着气说别弄了，“明天再找你算帐，”他说，“快点睡觉。”&#xA;&#xA;第二天，杨博文很早起来晾床单，爸妈出差，他晚上在卫生间很彻底、很慢地操了张桂源两次。从背后插进去时，只要找准了姿势就会很舒服，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做爱。张桂源摇摇晃晃，抓着洗手池的边沿，几乎要把潮红的脸都贴在镜子上。他们甚至没买避孕套，只能在射之前从张桂源的身体里抽出来，杨博文抓着他的腰，在他的大腿内侧射了。所有的体液都被流水冲得一干二净，张桂源还有些站不起来，他把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耳边都是自己的呼吸声，脸也热，一滴两滴和水流一样烫的东西砸在他的手背，他意识到自己哭了。&#xA;&#xA;见过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螃蟹吗？小时候在超市，被包裹住缠上保鲜膜放在展台上，手脚还在挥着，七八岁的杨博文盯着看的时候说，那只螃蟹看起来好难受，像要窒息了。后来这件事被阿姨当成笑话在饭桌上讲给张桂源听，大家都笑了，杨博文抿着嘴很难为情地低下头。张桂源没笑，心想，被保鲜膜包裹住喘不过气，太可怜了。感性来得太不合适，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是不可以被太小的事情弄哭的年纪，张桂源低下头扒饭，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下去。&#xA;&#xA;和杨博文在一起的太多时候，张桂源感觉自己也像被罩上了保鲜膜，需要很艰难地汲取氧气，太多的东西压在呼吸道上，他变成了一只螃蟹。有一次杨博文凑在张桂源耳朵边上，很天真、很温柔地说，哥，你得再多喜欢我一点儿。那句话太恐怖，太像诅咒，把人拉进巨大的漩涡里，把一颗离谱的浪漫心剥给人看。张桂源几乎血液回流，已经不记得这是一场梦境亦或是现实，不敢承认或答应什么。我也好想。我也好想。&#xA;&#xA;他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拢共算下来只对杨博文硬过。对自己弟弟有反应已经够变态了。夜店里有男人摸他的屁股，他也不习惯。&#xA;&#xA;太多次他试图结束这一段病态又混乱的关系，都以失败告终。左奇函和他玩得最疯的一次，都捎了刚认识的女生去酒店开房。和他搭讪的女生脸长得好，胸部也漂亮，张桂源对着那样的裸体能勃起，但想起杨博文，就没办法塞进去。他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开始哭，眼泪滴到女人雪白的乳房上，把只求短暂欢愉的姑娘吓一大跳，穿起胸罩骂骂咧咧、逃也似的关上门走开。左奇函在半小时后敲门问他续不续房间。张桂源把门打开，看见那张状况外的脸，一个头发微微乱的、把所有的道德丢到脑外的人，一个了不起的坏人。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恨左奇函。&#xA;&#xA;妈的，张桂源抹了下自己的脸，脸上的泪水还在不停流，他是很爱哭的人，一旦开始抽泣就停不下来。他蹲下来，难以控制。&#xA;&#xA;推开门的左奇函看他突然哭起来，自然也吓一跳。胡乱扯一团纸巾，往他脸上糊。“喂，怎么啦？被仙人跳啦？”&#xA;&#xA;“滚。”张桂源哭得更凶，觉得这人低俗得实在太不合时宜。都怪你们。把我扯进你们中间的两个人。让我爱不了其他人的、狠毒的两个人。把我人生毁掉、让我落入这样的境地。张桂源想。最悲哀的是，他居然真的不想离开他们。&#xA;&#xA; &#xA;&#xA;05&#xA;&#xA;左奇函当然不笨。他对于这两个人之间逐渐变得毫无界限的亲密从没做出过任何评价。唯一的一次提及，是在高中时的放学路上问过的一句，“你们俩什么情况？”他说，语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那天杨博文留在学校值日，他们两个一起回家。张桂源犹豫了一下，很窝囊地说，“就那样。你看到的那样。”左奇函点了点头，“哦”一声，再也没有问过。他多数时间像局外人一样的游离。那种游离和冷血倒是差距着十万八千里，更像是压抑着其他一些什么东西。张桂源和他在一起时，总被那种压抑感染，好像都变成同病相怜的胆小鬼。&#xA;&#xA;对这老套又畸形的三角关系，左奇函其实容忍很多。如果真的要撒气，那他有太多难听的、不堪入耳的、恶毒的话可以说给所有人听。但杨博文总是无辜的。是的，这个事实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一向都是无辜的。无法给出承诺、视而不见的总是自己。他甚至在心里对张桂源存在着一种隐蔽的感谢。杨博文所需要的那类过分纯净的、乌托邦式的反馈他无法达成。他想，这事我一个人做不到，张桂源得帮我。再后来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随时能抽身，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陷进沼泽地太多。&#xA;&#xA;尽管秋天还没到，但空气已经变得凉爽了一些。左奇函得了重感冒。大概是换季引发的流感，或是他长时间在沙发上看完电影就倒头睡所结的恶果。他嗓子因为发炎而哑得不成样，和辅导员请假时，对面听到他声音也愣了会神。“您哪位啊？”辅导员说。&#xA;&#xA;感冒持续了好几天，发了烧又退，退了又烧，他把咪达唑仑和阿司匹林一起咽进肚子里，等待睡意的降临，直到清晨才短暂地昏睡几小时。头疼得最严重的时候，他想起杨博文。从那个充满酒精的夜晚后他们就不再吵架了，杨博文依旧和他交谈说笑，但很多事情还是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不会在左奇函的房间过夜，更多时候到了时间就回校，比午夜的仙度瑞拉还准时。好几次留宿，也是睡在沙发上。那几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手心消失的预感，杨博文清晰地一天比一天离他更远。原来他从来没想过如果真的失去这个人之后，自己的生活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太自大了，却不是对自己的自大，而是对绝不会失去杨博文的自大。&#xA;&#xA;张桂源上课去了。左奇函用音响放着烂俗的DJ混音，无精打采地玩游戏，开两把后睡觉，睡完又再打，不知昏天黑地。这对一向有计划的人来说几乎算自我凌迟，他连手机电量都没再关心，等自动黑屏就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xA;&#xA;左奇函忽然想，杨博文那天为什么哭？&#xA;&#xA;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那算不算哭，但是他偏盲目地认定杨博文流了泪。杨博文是很少为他自己流泪的人，所以让人格外好奇。杨博文。杨博文。他往往没有这么频繁地想起过他。多数时候是不愿意想。&#xA;&#xA;他想起朋友送的那只香薰蜡烛被弄倒过一次，把桌面上的纸巾盒、数据线都点燃，猩红的火焰让空气滋啦作响，他被焦味熏醒，看见杨博文盯着那团愈来愈大的火焰静静发着呆看，一句话都没有说。左奇函吓得半死，顶着鸡窝头冲进厕所舀了盆水把即将发生的火灾扑灭了。冷汗直流。后怕涌上心头，他转头看杨博文寡淡的表情，争辩的欲望尽失。那明晃晃的自毁欲让左奇函退缩。&#xA;&#xA;杨博文藏情绪藏得太深，在他面前却纯真。太早之前他听杨博文说，“我挺羡慕你的，桂源在你面前和跟我一块儿的时候很不一样。”他当时问，“哪不一样？”杨博文没回答。他们当时还十几岁，都是变声期还没完全度过的年纪，左奇函还没能捕捉到他脸上有一些寂寞。&#xA;&#xA;后来张桂源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没关系，你们是永远的家人。他在心里刻薄地想，因为虚伪和傲慢而没有说出口。他迟来地发觉自己原来一直都嫉妒、愤恨很多东西，原来有人可以那么轻易地说上永远。这些忌妒的产生证明他打从心底认定贞洁与忠诚是爱的必要条件，但他自己连这句话的一半都没能做到。他总是忽略掉杨博文那微弱的、小小的哀伤。明明他是第一个看到新生婴儿一样的他那身上的创口的。甚至后来，他认为那类脆弱算杨博文虚假的外壳，拿来哄骗猎物。直到他抱有想要揭穿一切的心情来触碰杨博文，才第一次意识到这层壳是长在杨博文身上的，被谎言包裹的反而变成了自己。他远远没有把谎言变成真实的信心。&#xA;&#xA;“好点没？”张桂源问。&#xA;&#xA;左奇函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哼一声，张桂源轻轻拿手量了他额头的温度。“测体温了吗？”&#xA;&#xA;“中午量了个了三十九。”他说。“我妈给我邮的黄金柚到了，你帮我去拿下快递啊。”&#xA;&#xA;张桂源说，行。或许看他太像一只丧家之犬，也稍微破天荒生了一些怜悯之情，他嘟囔着“可怜啊”，把他额前的刘海拢起来，嘴唇近乎怜悯地贴了一下。“快点好吧左奇函。”他说，轻盈得像许愿似的。&#xA;&#xA;“操，”左奇函睁开眼，有点厌烦，“你别搞。别玷污了我俩纯洁的友谊。”&#xA;&#xA;“……”张桂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病死算了。”&#xA;&#xA;“我死不瞑目。”他说，语调消沉。“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丧心病狂……我失恋你得付一半责任，你知道吗？”&#xA;&#xA;他总算承认自己在‘恋’了。这么直接又粗鲁的玩笑反而让张桂源安静了一会，空白的几秒钟让左奇函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当然不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对不起”，一旦这句话说出口了，所有东西就要被摆在明面上来，那样太难看。还好张桂源还没有有勇气到那个份上。“你俩都好就行。”他只说。&#xA;&#xA;听到这句话，左奇函敷衍地笑了一声。&#xA;&#xA;张桂源问：你不高兴吗？&#xA;&#xA;“废话。”左奇函嗓子沙哑，“我和杨博文上床你听着高兴？”&#xA;&#xA;张桂源又不说话。那沉默也算一种回答，让左奇函愣了神。张桂源迟疑地答上一句：无论他想怎么样我都……我只是真没办法看着你们不管。&#xA;&#xA;那语气让左奇函发现另一个事实，这个顶着漂亮躯壳脑子里没弦的家伙是真心的、试图无私地对待杨博文，期盼让一切恢复原状。他从没想过可能会有爱情真的在这对不像样的兄弟之间产生。因为这个事实，他开始害怕了。&#xA;&#xA;张桂源，你不可以爱上他。这件事绝对不可以真的发生。他想要对张桂源说，要用最阴森森的、最可怖的语气，最好是恐怖到把小孩子都吓尿床，但是他张开嘴，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张’字还没说话，声带就漏了半截气，比一只圈在地里的鸭子还难听，他气泄了一半，只好闭嘴。“那你倒是做点事啊。”他挪动嘴唇。药劲上来后，困意很快涌上来，他打发走张桂源，没过一会又睡过去。&#xA;&#xA;再一次醒来时，杨博文来了。他在左奇函身边，靠着床拿笔电做着项目数据，认真做事时总用上那副很老土的粗框眼镜，没有表情，样子看起来生人勿进，镜片映着屏幕的白光，又在啃手。&#xA;&#xA;……书呆子。&#xA;&#xA;左奇函眨了下眼，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xA;&#xA;杨博文先发现他醒了，瞥了他一眼。&#xA;&#xA;“头还疼吗？”他听上去很普通又寻常地、像对陌生人一样问。&#xA;&#xA;他回神，意识到张桂源居然真的把人喊来了，好像铁了心要让他俩把事情捋清。这深厚的兄弟情义让左奇函差点哭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个对话进行下去。&#xA;&#xA;“好多了。”他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说。&#xA;&#xA;“再睡会吧。”&#xA;&#xA;“嗯。”&#xA;&#xA;在逼人的沉默里，他犹豫了一下，去握杨博文的手。对方的手微微凉，干燥柔软，他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杨博文的指间，亲密地交叉握着，杨博文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拒绝。左奇函把脸转向他，靠在枕头上。&#xA;&#xA;“我睡不着。”他说。&#xA;&#xA;“难受吗？”杨博文说，“我去给你拿药。”&#xA;&#xA;“还行。”左奇函抓着他不放，握了一会，突然开黄腔、耍了个巨大的流氓：“想不想试试四十度的？”&#xA;&#xA;杨博文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看他。“你老实躺着吧。”他皱起眉，红了脸。不是害羞，气的。&#xA;&#xA;他意识到杨博文又一次原谅自己了。那口吻太缓和。或许大部分原因还在自己是个伤号。他们相互抛弃过一万次，把逃离变成练习，反复太多次才不会痛，真要说的话，最后只剩下了疲惫和习惯，他清楚杨博文会在哪个时候转头看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他居然真的是无限宽容。左奇函又想，这种宽容的有效期到底是多久，对未知的恐惧被摁下去又再冒出头来。&#xA;&#xA;“张桂源呢？”&#xA;&#xA;“给你煮粥煮糊了，点外卖呢。”&#xA;&#xA;“哦，”他说。“……你对你哥是认真的？”&#xA;&#xA;“我对谁都是认真的。”杨博文没好气地说。&#xA;&#xA;他料到这回答，有些想笑，居然是真的这么温柔又残酷的、只属于理想主义的回答。在这两个人之中，只有自己在为太小太小的事怀恨在心。“那就好。”他回。&#xA;&#xA;他发了一会呆，接着伸手，把杨博文的脸转过来，摘下他的眼镜和杨博文接吻。杨博文想躲，没能躲过，左奇函很快拉着他的手往下摸，纠缠不休。他把自己变成了无理取闹的赔钱货，捧着杨博文的脸，问他，热不热？舒服吗？我好不好用？杨博文很烦躁、很湿润又迷惘地看他，他因为那样的眼神反而更受刺激，一下又一下吻杨博文。在最不舒服的时候把别人的阴茎塞进自己身体里，当然也不会爽到哪去，他隐约有种想吐的冲动，但杨博文的睫毛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扫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被触摸，被使用，温暖地捧在手心里，滚动在杨博文的指间。他又开始叫了，不怎么体面地喘着气。太大声，连他自己都觉得音调太高，不大好听。门外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左奇函荒谬地捕捉到张桂源在门外的声音。&#xA;&#xA;“把他叫进来。”左奇函低声说。&#xA;&#xA;“什么？”&#xA;&#xA;“我说把张桂源叫进来。”&#xA;&#xA;杨博文停下来：“你疯了？”&#xA;&#xA;左奇函拿手机拨了语音通话，眼睛还在看着杨博文，很快被接通。“你进来。”他对电话那头的张桂源说，如果真的觉得对我不起就进来。&#xA;&#xA;这个画面重新变得很过火。他突然说，我想看你们接吻。这句话一说出来，张桂源和杨博文两个人表情都变很僵——实在太过分。杨博文咬着牙，嘴唇死死抿着，脸很冷，在这个时候反而犯倔，左奇函预料到他这反应。张桂源看看他又看看左奇函，手足无措。别开玩笑了。张桂源干巴巴地说。&#xA;&#xA;“你亲他呀。”左奇函语气轻佻又残忍地说。张桂源于是拨了一下杨博文的头发，像吻一枚花瓣或雪一样扭头吻他。左奇函坐在杨博文身上，把他摁在床边。张桂源和杨博文接第二次吻时用了舌头，两张嘴唇贴合又分开，空气里都只有温热又急促的呼吸声和啧啧水声。&#xA;&#xA;“……你别和他一起。”杨博文推了一下张桂源，喘着气，嘴唇水润着的、看上去很伤心地低语。&#xA;&#xA;泄露一点私密的亲昵实在刺眼。独占欲在那一刻太过汹涌又残暴地降临下来，要摧毁一切秩序，左奇函不喜欢，所以只是移开眼，忍耐再忍耐，装模做样视而不见。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杨博文。怎么可以呢？爱不应该是这么轻易说出口的字眼。应该用更轻盈的一种词语。太沉重，如果这算爱的话，他就是盒子里随时要被抽走空气的猫，被扼紧咽喉的受害人，等着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下来。&#xA;&#xA;一切结束后已经到了很晚。夜晚好像总是把人变软弱，张桂源最后居然没哭，但也难待在这间卧室，表情难堪、含糊一声说要先去洗澡。左奇函发了一身汗，他感觉脑袋轻了一些。杨博文给他做完清理，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点夜风吹散了房间里的腥味。&#xA;&#xA;两腿之间还是黏。左奇函突然说，“抱紧我一点，行不行？”&#xA;&#xA;杨博文回他，“你不能既要也要啊。”尽管和他唱着反调、说风凉话，但杨博文还是过来，把他搂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太温驯，让人想要攥在手心里。他们又静默下来。左奇函本来想开几句玩笑，听见杨博文轻又茫然地说，“左奇函。”&#xA;&#xA;嗯？&#xA;&#xA;……我不知道该怎么做。&#xA;&#xA;所以左奇函没能张得了嘴。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一股难过。他伸手摸了摸杨博文的头发，咬着牙，把没人察觉的一滴眼泪憋了回去。他萌生出一种新的感情，如果真的要用永远这个词举例，那他想永远也对杨博文抱有宽容。&#xA;&#xA;“这样就挺好的啊。”他把语气又放慢了一些，哄他。“这样最好。”]]&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ck三角，非单向关系，文奇/杨桂/微量桂奇，左右顺序有意义，请注意避让。</p>

<p>*含伪骨，大量低俗内容。</p>



<p>01</p>

<p>半夜时，左奇函醒过一次。饥饿感让胃袋往下沉，促使他想要起身去找些食物塞进嘴里。他听见张桂源和杨博文在客厅做爱。两个人的喘息声都细碎轻柔，夹杂几声抽泣或呻吟，像一团夏夜的空气在流动。他对这动静说不上陌生，但也没有到太熟悉的地步。经过客厅时，只瞥见张桂源的牛仔裤堆叠在脚腕上，膝盖和大腿都赤裸。</p>

<p>他拿了冰箱里最后一盒牛奶，咬着吸管。杨博文的声音很轻，飘忽在空气里，像往常一样遥远。对张桂源说，还站得起来吗？左奇函在嘈杂的背景乐里咬着冰箱里的吐司面包，厨房没开灯，他干巴巴地咀嚼，吃面点吃得像上刑场，咬合肌发了好大力。</p>

<p>没一会张桂源套着常穿的那件大T恤来。见他在冰箱前，开口让他帮忙接杯冰水，“我喉咙要干得冒烟了。”张桂源说。左奇函没作声，低下头，借着冰箱微弱的光线，在黑灯瞎火里给他倒水。</p>

<p>过了一会，张桂源问，“你们还是不说话？”</p>

<p>左奇函含糊又潦草地答，“差不多吧。”</p>

<p>他把喝空捏扁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张桂源叹了口气，拿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体温很热，左奇函嗅到他身上有和杨博文类似的、化学香精的香气。张桂源换了新的沐浴液。在那个时刻，左奇函有两个发现：一是杨博文真的生起气时，对他还是很冷酷、很挑剔的；二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闹剧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而这两件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行的。</p>

<p>02</p>

<p>左奇函偶尔会想起他的十三岁。当时家附近最大的连锁超市还没倒闭，校门口的婆婆在卖钵仔糕而不是紫菜饭团，那一年杨博文转学过来。班主任敲敲黑板，说，大家欢迎新同学。张桂源坐在左奇函前桌，不小心把矿泉水瓶碰掉，弯腰捡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喳啦，刺耳地把左奇函从昏昏欲睡里拽醒。他和杨博文那张陌生的脸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人眼睛很大，睫毛也密，和张桂源有的一拼。</p>

<p>他当然没法预料到杨博文会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像鱼刺一样卡在他的生活里不上不下。那是他第一次见杨博文，也就是说，他对杨博文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张桂源的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如梦初醒。</p>

<p>杨博文来学校没几天，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张桂源的弟弟，“新”的。在那个没心没肺、好奇心大过天的年纪里，每个人都分不清楚什么话题不好提起。张桂源在闲聊间被七嘴八舌地问，难得也开始磕巴，说，婚礼？好像春节前吧，去年我爸和阿姨去领的结婚证。住，对，博文和我一起住。偶尔张桂源会把求助的眼神递给杨博文，后者抱着妈妈给买的大水壶，看起来很呆，没有接收到丁点信号，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p>

<p>杨博文从来不会被问这类问题。第一还是因为杨博文太不爱说话，而张桂源太好说话。其次是杨博文小时候长得还女孩子气，大眼睛，文静，内向，看起来冷淡。他早操间和班级前五一起背古诗，记英文单词，反正是诸如此类的事情。累计的传闻多了，会让人下意识退缩，给人一种好像干什么都像自己做错事的错觉，以为对杨博文说太多话是要承受道德风险的。</p>

<p>这些对左奇函来说几乎不算难题。如果交朋友也能被列作特长，那他从小就是十项全能。倒不是说他有多八面玲珑，而是他贪玩、心地也不坏，总受欢迎。他和张桂源交好，好像总要负起一些帮忙让他弟弟融入群体的责任。在这一前提下，他毫不费力地和杨博文熟悉起来。</p>

<p>学校后门走出去两公里远，有一条废弃的铁路，当时还没被改建成公园的一部分。路已经干了，空气有泥土和草的雨腥味。有好几次杨博文跟在张桂源身后回家，左奇函和张桂源带他在那条铁路上瞎玩。如果要走直线，他就把自己的手塞给杨博文来帮他保持平衡。那时候左奇函还太瘦、身量也不高，体恤起人来竟然也不显得突兀。杨博文被他扶着，力道不重，沁了一些汗的手心握久了其实不太舒服，但他们都没有放开手。</p>

<p>天很蓝，几朵云软绵绵地在天上稀疏贴着，杨博文在火车的轨道上躺下来，左奇函靠在他身边坐。他们的身体都太小，骨头都太细，躯体被老旧的金属板硌得疼。杨博文突然说：“我在想火车碾过来会不会像挤柠檬一样把我挤扁。”</p>

<p>张桂源没陪他们一起躺，只拿球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大腿：“说得好吓人。”杨博文拿胳膊把自己撑了起来，抬头看他，闷闷地笑。</p>

<p>左奇函违心地替他说话，“干嘛呢，说一说而已，你管得着吗？”张桂源郁闷地瞧他，过来掐左奇函脖子，左奇函夸张地叫喊几声，谋杀呀，救命呀，他俩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p>

<p>“——你还是小时候可爱。”左奇函说。</p>

<p>出租屋里的空调前两天才被修好，发出顺畅得不可思议的呼呼响声。上大学后左奇函和张桂源合租，杨博文偶尔来住。他对着杨博文，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张稚气的圆脸来。杨博文抬头看了一眼他，轻轻“哈”了一声。像冷笑，又像已阅不回，平淡得不像回答。他把头放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很长、很累地呼一口气。发丝撒在左奇函脖颈之间，手圈住腰，很不客气地收紧。</p>

<p>他们两个不久前吵完一架，却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声不吭地睡同一张床。这其实是很让人恼火的一件事：杨博文在他面前总幼稚，做水晶玻璃铸成的婴儿，这一点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左奇函就有所察觉的。一点点风吹雨打都能让杨博文心碎。玻璃悄然破碎后扎进心脏，直到很久也出不来，直到一起被裹进血肉里呼吸。左奇函常做一种示弱假哭的无赖姿态去哄他，杨博文先气消，偶尔再嘀咕一句“鳄鱼的眼泪。”左奇函只好毫无底线地应下声来：“对。”他心想，——居然还没完没了了。就算是鳄鱼的眼泪，那也确实为你流的嘛。</p>

<p>大多数时候杨博文吵嘴时会变得孩子气，但小孩也不会咬他后颈，不会摸他的阴茎，也不会蹲下来给自己口交。长着那么一张薄脆又冷漠温吞的脸，做起事来却有点疯劲，连接吻都带着脾气。左奇函拽着他的头发，杨博文的腮帮子鼓起来，一脸不温不火地把他的阴茎含进嘴里，一边脸颊抿得酸就换另一边，眼睛抬起来居然也显得很色情。和杨博文做爱是一件很累又很费精力的事，甚至无关从生理。他俩总是莫名其妙地较劲，因为那种隐约的怒气，所以反而更容易兴奋。</p>

<p>左奇函被他用手指插高潮过一次，精液都射在杨博文脸上，有些还在嘴里，左奇函拿纸巾给杨博文擦脸时，手都还在抖。”吐出来，”他冷着嗓音、语气难听地说。杨博文盯着他，伸着舌头把精液吐在手心，轻飘飘地、很尖锐地笑了一下。左奇函心里有气，抓着他的肩膀，一边吻他一边跨在他身上。杨博文没戴套，高潮时推他，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左奇函没听，轻柔地咬他嘴唇。射我里面也行。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说。</p>

<p>如果要追本溯源，很难说他俩是什么时候开始上床、接吻或缠在一起的。亲密的年纪太早总是会有很多副作用，他和杨博文只是稀里糊涂地长大。严格上来说，他俩只在很短的时间里维持过恋爱关系，一个夏天没到就结束。对于这休止符号，左奇函算是意料之中。他恋爱经验多，男孩或女孩，所有一切都告诉他，自己是个远比预想中更冷酷的人，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为喜欢上哪个人而恋爱，而是因为要把自己从孤独里解放出来。分手对他俩来说都不算坏事。架还依旧吵，爱也依旧做，只是没人把那条锁链栓在脚上，两个人都可以随时从对方身边逃开。</p>

<p>“——你这也要拍？”</p>

<p>杨博文咬开避孕套的包装，看他掏手机，一副要录像的架势，难得地发问。</p>

<p>“嗯。”左奇函敷衍他，“我设隐私，别人看不到。”</p>

<p>这句话当然有点厚颜无耻，故意的。杨博文没和他争辩，无可奈何地咬了下下嘴唇，只是更用力地抓他的腰。左奇函嘶了一声。他对做爱这事没有害臊情绪，在被操时也不怎么憋声音，但毕竟在录着要当自慰配菜的性爱视频，还没自恋到听自己乱叫就能硬，所以接下来也忍着没出声，最多呼吸声变重一些。润滑剂倒得很多，他们两个相连的地方一动就发出水声。左奇函被他操了一会，手有些拿不稳，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探进他衣服里，摸杨博文因为用力所以变硬一些的肌肉，从腹部往上摸，再是胸膛，杨博文挡了一下他的手腕，耳朵红了个底。</p>

<p>“干什么啊？”杨博文没脾气。</p>

<p>玩你啊。左奇函用很平常的语气回。</p>

<p>他手上使了点劲，杨博文被他捏得也叫了一声。他做爱时很少有表情，偶尔咬牙齿，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左奇函一只手拿着手机开录像，镜头放大在他的脸上，他在屏幕里看杨博文，一点点的颤抖和抽动都能看见。杨博文失神眯着眼的样子，张着嘴的样子，脸潮红的样子。他觉得很好看。左奇函把脸藏在摄像头后，舔着嘴唇给自己手淫。高潮时，杨博文还是扭过头把自己表情藏了些，要拿手挡镜头，左奇函哎了一声，把他的脸扳回来，继续对着拍。杨博文还在喘，额角的汗水淌下来，掀起眼看了几秒镜头，又烦躁地挪开眼神。在套里射了之后，把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p>

<p>“烦死你了。”杨博文说。</p>

<p>左奇函把手机放在一边，拿那只干净的手顺进衣服里去轻轻摸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嗯。”他平静地应下来。</p>

<p>出租屋是两居室，张桂源偶尔在晚上敲敲墙面，让他俩消停一些。更多的时候杨博文不怎么来，出租屋里剩他和张桂源两个人。他们两个在沙发上打游戏，七歪八扭，直到一个人的脑袋压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发疼才毫不客气地推开。毯子被香烟烫出一个不怎么美观的洞，至今不知道是谁做的。</p>

<p>桌面上摆着生日时朋友送的香薰蜡烛，前段时间被找出来点上。那味道混合着外卖的食物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但显然客厅里的两个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一点。</p>

<p>“哎，”左奇函突然开口问。“过年时和你说去旅行，去不去？”</p>

<p>张桂源迟疑了一下：“杨博文去吗？”</p>

<p>左奇函说不知道。那句模棱两可的话透出的意思很明显，所以张桂源果断说不去。“上次去川西自驾游那次你俩把我折腾惨了，”他说，“你当时也没说和他吵架，我反正里外不是人了。”</p>

<p>左奇函很没良心地笑。他和杨博文闹起脾气来无非是些不痛不痒、说出来都难为情的小事，他没告诉张桂源自己上一回和杨博文吵架的原因。当时他们因为一两句的斗嘴而气氛紧张，张桂源恰巧给杨博文打视频，回老家拿衣服，一连住几天，问杨博文，热水器总打不上该怎么办，左奇函横过来，花了二十分钟教会他后才挂断。杨博文在一旁安静地听，不冷不热地说，你真的挺喜欢他。</p>

<p>“真不知道你说什么。”左奇函回。</p>

<p>博文笑了一下。看着他那个表情，左奇函问，你嫉妒了？</p>

<p>“你嫉妒了。”左奇函又说一遍，语气更像陈述。他没想要放过杨博文，“你吃我的醋还是吃他的醋？”</p>

<p>那问题太尖锐，语气也太难听。对于张桂源在他们之中总难绕开的那些时刻，左奇函大部分时间都持冷漠的忽视态度，小部分时间为了伤人心才提起。杨博文没回答，很快说困了，要去睡觉。第二天等左奇函起床时，他已经走了。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p>

<p>自从那回过后，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联系。在这期间，他去参加了社团两天三夜的徒步团建，加了夜店里四个不同同龄人的联系方式，爬了三次山去野营，看了一场在新加坡的演唱会，还因为花钱代课被老师发现而给辅导员交了两次检讨书。</p>

<p>杨博文对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在左奇函回学校的第五天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左奇函对着他那百年难得一换的头像发呆，感觉到自己的胃袋和喉咙又变得不舒服，和条件反射似的。他划掉消息。</p>

<p>他已经太久没想起过杨博文。同一天晚上张桂源出门玩，左奇函三更半夜接到他的电话，手机另一头全都是鼓点很大的音乐，滋啦滋啦，信号差，左奇函对着手机音筒喂了好几声，张桂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说，杨博文喝醉了，我也喝了，你有没有空，来接下我俩呗？</p>

<p>“杨博文？”左奇函重复。“他喝醉了？”</p>

<p>“咬着我不放呢。”张桂源说。“我说的是真的咬。”</p>

<p>杨博文喝醉这件事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算是一件很严重的突发事件，不然张桂源也不会在他明显心情不佳时不知死活地再次提杨博文。杨博文喝酒从不过量，没什么声响，通常一声不吭地吞咽，要是稍微喝多，通常只是会安静地找个地方睡觉。</p>

<p>酒性好的人偶尔发起疯是很厉害的，杨博文更是其中翘楚——他神志不清时喜欢咬人。睁着双本就看上去不太友善的眼睛，也不说话，盯人时像是估量找哪个地方下嘴。如果非要拿个什么东西作比较的话，像条牙齿尖利的小水蛇。张桂源见得最多，最有发言权。不大，甚至没有毒，但却很折磨人。左奇函接上他俩，张桂源在后座上被咬得直叫唤，皮肤被含着不撒嘴。从脖子到喉结。他俩在昏暗的后排座位上，声音很大，两个成年男性，就算收了力车还是带着晃，哎唷哎唷地叫，杨博文用微弱的声音吐出一句张桂源我好饿，哪儿有零食。张桂源被欺负得反笑，“那你也不能吃我呀。”沿路的信号灯转红灯，左奇函拉了手刹，从后视镜瞟一眼，无动于衷，指甲砸在车窗上，哒哒哒，发出一点闷闷的响声。他开始咬自己嘴唇上的死皮。</p>

<p>杨博文和他俩不同校，时间已经过了宵禁，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开到小区门口。一拉车门，什么东西都稀里糊涂地落了一地，钥匙扣，打火机，香烟，耳机之类。路灯昏黄地亮，杨博文牙齿还嵌在张桂源的胳膊上。左奇函一看他，就知道这人已经意识不清了。张桂源一贯把事情说得更夸张，搂着他，转头和左奇函抱怨说，等明天起来我身上全是牙印。杨博文往车座旁倒，再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就叼着那盒避孕套里散出来的分装，那张脸被光打得莹莹亮，眼睛甚至没完全睁开，酒精让本来的白皮肤也红得像过敏，总之，看上去下流得不行，太像一种性暗示。</p>

<p>他的手还扶在车门上，和张桂源一时间都没作声。杨博文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然后皱着脸吐在一边。左奇函大梦方醒，骂了一句脏话。“……避孕套哪来的？”</p>

<p>“你上回犯贱塞我车上的。”张桂源说，“你说以备不时之需。”</p>

<p>他俩把杨博文抬进客厅，暂时歇了一会。张桂源翻箱倒柜，从冰箱找了一瓶苏打水，转头看他脸色，叹着气找补一句。“我本来想让你们好好谈一谈的。”</p>

<p>左奇函抬起脸瞧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知道有什么可谈的。”</p>

<p>张桂源靠着墙，盯了他一会，一双明亮的眼在夜里很湿漉漉、很静地看人。那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又很快收回眼，晃了晃自己的头发，又恢复成随意到笨拙的样子。“杨博文去年就在做的那个项目取消了，心情不好。”他轻声说，好像终于做了一回家庭关系里的哥哥。“……说实在的，对他好点吧。”</p>

<p>张桂源对他俩总是有过分的英雄主义。但再没脾气的狗急了也会咬人，张桂源脾气再好，横在他们中间久了也会学着撒手不管。</p>

<p>左奇函心想，张桂源从来不会问是不是杨博文做了些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自己总是更容易犯错的那个。</p>

<p>杨博文在客厅的地板上躺着，毫无动静，看起来像一具薄又细的、随时要被吹走的尸体。做哥哥的人则早躲进房间里，一沾床就犯困，昏睡过去，叫也叫不醒。左奇函气急，不乐意连张桂源也一块伺候，只给他扔了一件毯子，甚至没管盖没盖住。</p>

<p>这下照顾杨博文就变成了自己的重任。他对着杨博文的脸发了一会呆，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p>

<p>“杨博文，”左奇函喊他，自己都没发觉语气多轻，拍了拍他的脸，“去沙发上睡。”</p>

<p>杨博文因为轻微的近视而眯起眼，有点吃力地看他。他们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杨博文一句话也没说，抬起手来顺着他的裤管往上摸，左奇函那天裤子穿的松，可以从宽大的裤腿直接摸到大腿内侧。很痒，左奇函被摸得有点感觉，拨了两下他的头发后低头亲他，嘴唇贴着下巴、脖颈，杨博文被他嘴唇的触感逗得发笑，“别，”他说，“我太醉了。”声音像是泡在酒缸里一样潮。左奇函把手伸进他裤子里摸了一会，发现他确实硬不起来。那你还玩？左奇函叹气，狠狠咬了下杨博文的下巴才放过他。</p>

<p>所有人认识杨博文的人都倾向于把他认作一颗需要仔细放在放大镜下观察才会泄露出一点古怪和疯狂的一颗石头，在火上烤过好半天才能被捂暖。这个比喻当然不针对左奇函——杨博文在他面前会自燃。从太不懂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变纠缠不清，另一个人的热情来得没有踪迹，一场山火朝他烧了过来，火焰太烫，有能灼伤人的东西。他因为这份火而也产生了太多欲望，太多的贪心，光是这欲望就够把一切前情提要、一切戒备都烧尽。而这些都是太让人害怕的事情，让人想要逃跑。很多东西已经很明了了：对于这个像孩子一样熟睡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居然是完全丧失掉主动权的。</p>

<p>夜已经变得很深，空气都被漆黑的夜色填满，他们的体温相互贴着，杨博文身上有酒精和香水融在一起的香气，不难闻。</p>

<p>他陪杨博文在沙发上睡。两个人挤在一起，在不大的空间里算不上多舒服，但却令人安心。左奇函摸了摸毯子上那个烧焦的洞口，太小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绝对是张桂源搞的，因为他已经太久没吸过烟了，杨博文上次很明确地说不喜欢烟味。</p>

<p>快睡着的时候，左奇函听见杨博文清楚地喊了一声他名字。很轻。“左奇函。”</p>

<p>左奇函应下来。“怎么了？”</p>

<p>他摸了摸杨博文的脸，房间太黑，其实看不清楚什么，他的指腹触摸到的皮肤有些热，潮潮的。他怕那是眼泪，愣一会就要去开台灯，杨博文拽住左奇函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来制止。杨博文不喜欢开灯，无论是亲吻还是哭泣的时候都不喜欢。他只是用嘴唇很慢地蹭了他一下，在黑暗里，动作也会被寂静榨取出一些轻柔细缓。左奇函被揽着，嘴唇张开，温热的舌头探进口腔。饶了我吧。左奇函想。因为这个吻和指间眼泪蒸发的热气，他清醒了一些，甚至真的开始感到有东西压在心上，挤压着身体，隐隐发疼。他意识到更多缓慢又悲伤的情绪从杨博文的嘴唇间传递过来。</p>

<p>“别哭。”他轻声说，“你别哭。”</p>

<p>杨博文没有说话。</p>

<p>冷战对他俩来说其实稀松平常。他和杨博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吵几次架，然后下一次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好，把每一个错误都像垃圾一样打包丢掉——只要都不提起，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p>

<p>但这回不太一样，好像终于把所有的机会都耗尽了。他们两个像两颗镶嵌到一起的齿轮，瘪瘪地磨合在一起，咯吱响，终于有一天，嘭，报了废。</p>

<p>换句话说，从那一天起，他们真正地分手了。</p>

<p>03</p>

<p>第二次把喝多的杨博文塞进自己卧室时，张桂源意识到事情变得大条了起来。</p>

<p>任谁凌晨两点被弟弟发一条“我在你们家门口”这样类似的短信都会愣神，张桂源打开门，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要被吓到犯心脏病。他困意全无，看杨博文不太清亮的视线，心想，哦，又来。</p>

<p>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p>

<p>他无可奈何地侧身，让杨博文进来。“喝了多少？”</p>

<p>杨博文没说话，只比了一个四的手势，看上去颇有些不明显的得意，“我一个人喝的。”</p>

<p>“……少喝点吧，”张桂源只好说。“我给你接水。”</p>

<p>张桂源把水杯里的水往杨博文嘴里灌。杨博文皱起脸，伸手想自己来，但显然，酒鬼不太值得人信任。张桂源抬高了手没让，杨博文只好被他捏着脖子喂。</p>

<p>张桂源开口，“左奇函今天没回来住。”</p>

<p>“我不是来找他的。”杨博文含糊说。</p>

<p>没吞下的水漏了大半在衣领上，男孩的脖子被水淋得亮晶晶的。脸很红。那样子可怜又温顺，张桂源被他盯着看，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回过神时，已经亲了他的嘴唇两下。水杯被放出清脆的碰撞声，杨博文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压了上来。杨博文亲他时常常很黏糊，发出一些动静，像一只录过音循环播放的玩具似的，哥，哥，嗓音闷闷的，甚至黏糊地叫着。笑起来气息很热。张桂源被念得耳热脸烫，太难堪，实在受不了才让他别说话。杨博文把自己的阴茎往张桂源手心送，接着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很痒，热气直往脖颈钻。张桂源敷衍地给他摸，摸了一会就不知不觉认真起来，杨博文察觉到不对劲，塌了身子，甚至受不了，要他慢一点。张桂源扭头去咬他嘴唇，罕见地没听他话，只是拿拇指指腹更用力摩擦他的顶端，又换上掌心。很快他就感觉手上变粘，是杨博文阴茎勃起溢出的分泌液。</p>

<p>杨博文几乎要咬牙切齿：“张桂源。”</p>

<p>“快点射，”他也在喘，舔了杨博文耳朵一下，声音甚至温柔，“射完就不弄你了。”</p>

<p>做完这些，张桂源拿纸巾把地板和衣服上的体液粗略收拾了一下，催他洗澡。杨博文没力气，不怎么想搭理他，只是拿眼睛瞪。可怕的下三白，很帅的下三白。</p>

<p>张桂源说，“你这样表情挺吓人的，虽然凶，但很帅。”</p>

<p>“什么啊？”杨博文稀里糊涂。</p>

<p>“这样盯着人的时候。”他说，又搓一搓杨博文的脸，像揉面团的手法。后者被他的动作又搞得眯起眼，那样很可爱。张桂源像亲小猫小狗一样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打个商量哥哥，”他说。“下次撒娇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了。”</p>

<p>他们两个起初不是这样的。</p>

<p>兄弟之间当然不会接吻，不会有性欲，不会相互手淫和做爱。上高中后，左奇函同他俩聚在一起的时间骤然地少了下来。张桂源去篮球馆，左奇函和朋友逛商场，杨博文到舞社。偶尔周末他们约着去左奇函家里看碟片。在他妈妈八点半回来以前，可以抽两支烟，往往要踩着时间点开电风扇、开窗，撒花露水，拼了命一样散气。</p>

<p>十六岁是个太目中无人又太容易落寞的年纪，左奇函从那个时候开始频繁地恋爱。他的恋情常常短暂又和平地结束，分手后心情总不好，对周围人总像憋着一点不怎么明显的气。而在这其中，杨博文最遭殃。张桂源把左奇函嘴里的烟摘了，给自己那支点上火后又塞回左奇函嘴里。左奇函没什么反应，他叼着嘴里那根烟，星火从红转灰，对着天花板出神。杨博文晃了晃腿，他终于做完一科测验题，要左奇函把头从自己腿上挪开，好把新的练习册从一边的书包里拿出来。</p>

<p>左奇函没有动。“你要吗？”</p>

<p>“什么？”</p>

<p>“烟。”</p>

<p>“不想抽。”</p>

<p>“真不抽？”</p>

<p>杨博文被他刨根问底烦了，叹了口气。“你给我你的那根就行。”</p>

<p>左奇函从他腿上下来，扳过他的脸，嘴对嘴把口腔里的烟雾渡了过去。杨博文被呛得咳嗽，笔没握稳，轱辘滚在地上，他咳了好半天，实在是被折腾得丢掉半条魂，看起来像只案板上快渴死的鱼，张桂源叫了他一声：喂，左奇函。那个语气不怎么是开玩笑，但确实没什么威慑力，话语权还比不上球场亮黄牌的裁判。左奇函冲他做了个鬼脸，低下头来摸摸杨博文颤动的喉咙。后者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一句话。</p>

<p>打篮球摔伤后，张桂源的膝盖被划破皮，不算很重的伤，但摩擦着裤料也疼得烦人。他开始穿学校的短款校裤。张桂源生长期身高窜得猛，骨架一下子变得大，左奇函给张桂源看手机上家里狗的照片，靠在一起时，张桂源几乎能把他圈进怀里。张桂源嫌他动作慢，伸手握着他的手翻屏幕，对那些搞怪的照片点几句不痛不痒的评。打闹起来时如果闹得太过火,张桂源就可以嗷了一声装疼，说，“轻点，欺负伤残人士啊。”</p>

<p>他俩东倒西歪，常常笑到把头撞在一起。杨博文不怎么参与这类谈话，从冰箱里拿几根冰淇淋。看他过来，左奇函把手抽出来，起身去接杨博文手里的冰棍。张桂源在原地没动弹，继续往后翻左奇函的手机。</p>

<p>相册里除了狗就是各色朋友的丑照、装模作样的自拍、以及杨博文。左奇函经常拍杨博文，多数是睡觉或者平时做些什么事时的照片。张桂源翻到的那一张，杨博文衬衫下摆被相机外的手捞起来，皮肤透着红，赤裸的腹部，虽然清瘦，肌肉线条还是明显。露了半个下巴，杨博文因为羞怯所以笑出来一排牙齿尖，一只手附在左奇函要继续往上探的手上面，阻止他继续往上摸。虽然大几率是玩闹时拍下来的，但还是太暧昧。过于私密的情绪扑面而来，让张桂源滑动的手指顿了一下。</p>

<p>“给你的。”左奇函拿那只冰棍冰了下他的脸。</p>

<p>张桂源下意识地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他，抬头时，他俩都对视了一瞬，很快知道发生过什么。没有人说话。</p>

<p>或许就是一张照片让他做和自己弟弟有关的、很坏的梦。梦里的杨博文把舌头吐了出来，握着他的脚踝，眼睛天真到像刚出生的羊犊，语气轻柔地和他说，这样会不会好些？粉色的舌尖耷拉在他膝盖的伤口上，被舔舐的触感湿漉漉，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酥麻痒意。他惊醒，发现自己下身硬得发疼，而梦的主角在双层床的上铺，陷入均匀的呼吸。这个梦把他单方面变成了做贼心虚的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办法对杨博文做出太正确的反应。</p>

<p>“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杨博文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说，睁着眼，静静地、好奇地往他眼里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轻微战栗了一下。张桂源由着他，在杨博文伸手搂住自己肩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p>

<p>对于杨博文大部分时间的接触，他开始展现出新的局促：弟弟的亲昵是诡异的、近乎成人的引诱。他害怕被怀疑发现曾经产生过一个念头，在这个念头里，有些东西被颠倒过来。一把冰冷的火焰长久地缠绕住他，对杨博文的性幻想被塞进空余时间，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时，对着的床板上还贴着球星海报。他当然不会看着那几张球星的脸自慰，所以把被子盖过头顶，咬住枕头给自己手淫。双层床让太多私密都难藏住，但上铺一直很安静。他听着杨博文翻身，想他的眼睛或手，脸颊或喉咙，然后收紧手掌，射在自己手心。</p>

<p>过多的欲望让他的牙龈时不时发痒，这不正常。很快他把一切都迁怒于左奇函，这类迁怒具现化成为一种慌乱，一种因为选择逃避一个人所以对另一个人肢体上的接近，暖烘烘的体温从另一个人的四肢传过来，左奇函被他莫名其妙地勒住脖子，也只能怪叫着求饶。他们向来玩得很好，只不过开始变得更好，好到把本就不怎么在三人关系里做中心的杨博文冷落在一旁。当时杨博文和左奇函正开始闹起认识以来最大的矛盾，放学时见他俩凑在一块时，杨博文转脸，一声不吭地调了方向绕远路回家。那个背影看上去冷漠，孤单，但不可怜。杨博文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可怜。</p>

<p>左奇函把他的脑袋转回来。“别看了。”他说，“你把他像花个几百块买在家里作净化空气用途的绿植就行，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在一边活得很好。”</p>

<p>张桂源问，真的？他的反问其实敷衍，意思和‘差不多可以了’差不多，属于结束语，但左奇函却突兀地沉默了，张桂源扭头看他，左奇函没笑，“假的。”他说。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阴郁得超乎寻常。</p>

<p>那个神情让张桂源罕见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他常装模做样出一种理中客、大法官的角色来横在他们中间。那种感觉谈不上是嫉妒，只是他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他和杨博文之间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不会产生纠葛到这程度的感情。他们没亲密到那种程度上。</p>

<p>如果陷进一段感情里是要迟早生出占有欲来的，那他大抵连敲门砖都没有摸到手过。他和杨博文之间轮不上需要占有欲。</p>

<p>在这个时候，多余的念头总是格外强烈地在脑海里彰显存在感。张桂源意识到自己在用一种局外人的身份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感情游戏。游戏总是要讲究一个输赢来，而他不会赢，但也不至于输，他是被排除在外的第三方。塞进一个户口本、一纸亲属关系表的关系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最无力的。他的底牌是且只是一页纸。</p>

<p>接着变化出现了。</p>

<p>04</p>

<p>“这是我照片。”杨博文几乎是陈述道。</p>

<p>双层床，万恶的双层床。他把他哥从被子里拉起来，对着他手机上的那张自己的照片，眨了下眼睛。张桂源被像小狗一样提着衣领，呆若木鸡，吓够呛——他的手还放在裤子里，被子堆在一起，勉强能遮住下半身。杨博文往他脸上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一眼他僵在被子里拿不出来的手。</p>

<p>杨博文没有什么表情，像遇到一道难解的题一样拧起眉，有些困惑又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拍的？”而张桂源半个字都说不出口。</p>

<p>最糟糕的事情在那一刻发生，他的手还握着自己勃起的阴茎。</p>

<p>杨博文那种语气很认真，很平淡，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他名义上的哥哥也没有拿着自己的照片自慰，但很快接下去的疑问句就把这个事实拆开了。“看着我的脸就可以吗？”他平铺直叙地问，语气和反应简直不像个活人。</p>

<p>世界上居然有人在能在这样难堪的场面里刨根问底，维持着出奇的镇定。比他还要性晚熟。这让本来快绝望的张桂源也大脑过载，过度的荒谬反而令他镇定下来。嗯。他自暴自弃地、僵硬地应着。</p>

<p>那双眼睛还是盯着他，没什么温度，杨博文看人时总是很冷，很呆。他弟弟突然说，我想看看。粉色的嘴唇张开，下巴上还有一点红印，撑着手看书时压出来的。杨博文起身，自顾自把卧室的门锁上了，又靠在张桂源床边，鲜明地问，“你怎么做的？”</p>

<p>怎么做的。握着，滑动，掌心往下压，收拢，然后看着那张脸，让欲望从心的大坝里打开。一层薄薄的被褥被往下拉，移开视线时，杨博文突然笑了，说，“看着我啊。”</p>

<p>杨博文盯着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肉，随着时间的流逝，青涩的痕迹已经淡去，只有眼睛依旧黑，留有一些孩子气。一张很冷、很安静的脸。张桂源什么都没想地遵从了这句话，他往下躺了一些，扯开嘴角，有些重地呼吸，看着杨博文自慰。杨博文和他的阴茎凑得近，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张桂源腰一下软了。张桂源在他的视线下喘息、呜咽，不知道自己额头往下落的汗水和难控制的表情到底有没有被看清。另一个人的呼吸吹过他的敏感带，高潮射精的时候张桂源合拢了手心，但还是有液体溅到了杨博文的脸上。他弟弟眨了一下眼睛，拿手背擦掉了。</p>

<p>已经到了夜晚，窗帘拉得很紧，卧室的灯坦然地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张桂源给他拿纸擦脸，他很快无法再把这个动作进行下去。他先吻了杨博文。杨博文配合地张开嘴，毫无负担地、色情地把舌头缠上来，好像就在等这个吻似的。被舌头一顶，张桂源脑子一片空白，他很快被推到床上，下流地喘息起来，身体贴在一起乱拱。属于他俩的秘密就这样开始了。</p>

<p>一开始是手，后来用上更多。最没节制的一次是张桂源高三，他和朋友出门喝酒，很晚才悄悄回来。他爬到杨博文住的上铺，亲他，杨博文困得不行，首先第一句问他洗澡没，第二句让他快点睡。张桂源把台灯打开，看他好一会，张桂源那个时候酒量不怎么好，浑浑噩噩地把自己裤子脱下来，握着阴茎要往杨博文嘴里塞。杨博文迷蒙地睁开眼，手挡好半天没挡住，只能张嘴给他口交，抗议地哼几句，脸被分泌液搞得湿淋淋，淫荡。张桂源心想，起码在这一个瞬间里，他们比恋人更亲密。他其实很难去猜杨博文到底是因为寂寞还是和另一个人赌气才亲吻自己的，但这些大概也从来都无所谓。他很残忍地把那东西塞更深，让杨博文给自己做了深喉。他想起小时候阿姨在他们打闹时紧张的脸，想起爸爸笑着说，桂源，你别欺负弟弟。一切都太容易被搞砸。</p>

<p>欺负是欺负了，但弟弟也欺负过他太多次，所以都算扯平。杨博文给他口射过一次后，张桂源让他往自己掌心吐，然后亲他，学着像色情影片里一样说他好乖。那样子其实不怎么温馨，蹩脚和窘迫大过一切。他像小动物一样贴在杨博文的脸颊上，湿乎乎。杨博文没什么力气，但已经完全醒了，他是不喜欢别人主动碰自己的人，不但醒了，还有点生气，把他捞过来，掀起衣服下摆在他胸部上咬了一口。张桂源被咬得直笑。</p>

<p>两个人都出了汗，所以一起去洗澡。再多的话就很累，连爬上床换洗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把上铺的床单塞到洗衣机里洗，两个人一起睡在张桂源床上。张桂源把嘴唇贴在他耳朵时，杨博文叹着气说别弄了，“明天再找你算帐，”他说，“快点睡觉。”</p>

<p>第二天，杨博文很早起来晾床单，爸妈出差，他晚上在卫生间很彻底、很慢地操了张桂源两次。从背后插进去时，只要找准了姿势就会很舒服，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做爱。张桂源摇摇晃晃，抓着洗手池的边沿，几乎要把潮红的脸都贴在镜子上。他们甚至没买避孕套，只能在射之前从张桂源的身体里抽出来，杨博文抓着他的腰，在他的大腿内侧射了。所有的体液都被流水冲得一干二净，张桂源还有些站不起来，他把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耳边都是自己的呼吸声，脸也热，一滴两滴和水流一样烫的东西砸在他的手背，他意识到自己哭了。</p>

<p>见过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螃蟹吗？小时候在超市，被包裹住缠上保鲜膜放在展台上，手脚还在挥着，七八岁的杨博文盯着看的时候说，那只螃蟹看起来好难受，像要窒息了。后来这件事被阿姨当成笑话在饭桌上讲给张桂源听，大家都笑了，杨博文抿着嘴很难为情地低下头。张桂源没笑，心想，被保鲜膜包裹住喘不过气，太可怜了。感性来得太不合适，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是不可以被太小的事情弄哭的年纪，张桂源低下头扒饭，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下去。</p>

<p>和杨博文在一起的太多时候，张桂源感觉自己也像被罩上了保鲜膜，需要很艰难地汲取氧气，太多的东西压在呼吸道上，他变成了一只螃蟹。有一次杨博文凑在张桂源耳朵边上，很天真、很温柔地说，哥，你得再多喜欢我一点儿。那句话太恐怖，太像诅咒，把人拉进巨大的漩涡里，把一颗离谱的浪漫心剥给人看。张桂源几乎血液回流，已经不记得这是一场梦境亦或是现实，不敢承认或答应什么。我也好想。我也好想。</p>

<p>他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拢共算下来只对杨博文硬过。对自己弟弟有反应已经够变态了。夜店里有男人摸他的屁股，他也不习惯。</p>

<p>太多次他试图结束这一段病态又混乱的关系，都以失败告终。左奇函和他玩得最疯的一次，都捎了刚认识的女生去酒店开房。和他搭讪的女生脸长得好，胸部也漂亮，张桂源对着那样的裸体能勃起，但想起杨博文，就没办法塞进去。他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开始哭，眼泪滴到女人雪白的乳房上，把只求短暂欢愉的姑娘吓一大跳，穿起胸罩骂骂咧咧、逃也似的关上门走开。左奇函在半小时后敲门问他续不续房间。张桂源把门打开，看见那张状况外的脸，一个头发微微乱的、把所有的道德丢到脑外的人，一个了不起的坏人。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恨左奇函。</p>

<p>妈的，张桂源抹了下自己的脸，脸上的泪水还在不停流，他是很爱哭的人，一旦开始抽泣就停不下来。他蹲下来，难以控制。</p>

<p>推开门的左奇函看他突然哭起来，自然也吓一跳。胡乱扯一团纸巾，往他脸上糊。“喂，怎么啦？被仙人跳啦？”</p>

<p>“滚。”张桂源哭得更凶，觉得这人低俗得实在太不合时宜。都怪你们。把我扯进你们中间的两个人。让我爱不了其他人的、狠毒的两个人。把我人生毁掉、让我落入这样的境地。张桂源想。最悲哀的是，他居然真的不想离开他们。</p>

<p>05</p>

<p>左奇函当然不笨。他对于这两个人之间逐渐变得毫无界限的亲密从没做出过任何评价。唯一的一次提及，是在高中时的放学路上问过的一句，“你们俩什么情况？”他说，语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那天杨博文留在学校值日，他们两个一起回家。张桂源犹豫了一下，很窝囊地说，“就那样。你看到的那样。”左奇函点了点头，“哦”一声，再也没有问过。他多数时间像局外人一样的游离。那种游离和冷血倒是差距着十万八千里，更像是压抑着其他一些什么东西。张桂源和他在一起时，总被那种压抑感染，好像都变成同病相怜的胆小鬼。</p>

<p>对这老套又畸形的三角关系，左奇函其实容忍很多。如果真的要撒气，那他有太多难听的、不堪入耳的、恶毒的话可以说给所有人听。但杨博文总是无辜的。是的，这个事实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一向都是无辜的。无法给出承诺、视而不见的总是自己。他甚至在心里对张桂源存在着一种隐蔽的感谢。杨博文所需要的那类过分纯净的、乌托邦式的反馈他无法达成。他想，这事我一个人做不到，张桂源得帮我。再后来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随时能抽身，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陷进沼泽地太多。</p>

<p>尽管秋天还没到，但空气已经变得凉爽了一些。左奇函得了重感冒。大概是换季引发的流感，或是他长时间在沙发上看完电影就倒头睡所结的恶果。他嗓子因为发炎而哑得不成样，和辅导员请假时，对面听到他声音也愣了会神。“您哪位啊？”辅导员说。</p>

<p>感冒持续了好几天，发了烧又退，退了又烧，他把咪达唑仑和阿司匹林一起咽进肚子里，等待睡意的降临，直到清晨才短暂地昏睡几小时。头疼得最严重的时候，他想起杨博文。从那个充满酒精的夜晚后他们就不再吵架了，杨博文依旧和他交谈说笑，但很多事情还是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不会在左奇函的房间过夜，更多时候到了时间就回校，比午夜的仙度瑞拉还准时。好几次留宿，也是睡在沙发上。那几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手心消失的预感，杨博文清晰地一天比一天离他更远。原来他从来没想过如果真的失去这个人之后，自己的生活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太自大了，却不是对自己的自大，而是对绝不会失去杨博文的自大。</p>

<p>张桂源上课去了。左奇函用音响放着烂俗的DJ混音，无精打采地玩游戏，开两把后睡觉，睡完又再打，不知昏天黑地。这对一向有计划的人来说几乎算自我凌迟，他连手机电量都没再关心，等自动黑屏就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p>

<p>左奇函忽然想，杨博文那天为什么哭？</p>

<p>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那算不算哭，但是他偏盲目地认定杨博文流了泪。杨博文是很少为他自己流泪的人，所以让人格外好奇。杨博文。杨博文。他往往没有这么频繁地想起过他。多数时候是不愿意想。</p>

<p>他想起朋友送的那只香薰蜡烛被弄倒过一次，把桌面上的纸巾盒、数据线都点燃，猩红的火焰让空气滋啦作响，他被焦味熏醒，看见杨博文盯着那团愈来愈大的火焰静静发着呆看，一句话都没有说。左奇函吓得半死，顶着鸡窝头冲进厕所舀了盆水把即将发生的火灾扑灭了。冷汗直流。后怕涌上心头，他转头看杨博文寡淡的表情，争辩的欲望尽失。那明晃晃的自毁欲让左奇函退缩。</p>

<p>杨博文藏情绪藏得太深，在他面前却纯真。太早之前他听杨博文说，“我挺羡慕你的，桂源在你面前和跟我一块儿的时候很不一样。”他当时问，“哪不一样？”杨博文没回答。他们当时还十几岁，都是变声期还没完全度过的年纪，左奇函还没能捕捉到他脸上有一些寂寞。</p>

<p>后来张桂源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没关系，你们是永远的家人。他在心里刻薄地想，因为虚伪和傲慢而没有说出口。他迟来地发觉自己原来一直都嫉妒、愤恨很多东西，原来有人可以那么轻易地说上永远。这些忌妒的产生证明他打从心底认定贞洁与忠诚是爱的必要条件，但他自己连这句话的一半都没能做到。他总是忽略掉杨博文那微弱的、小小的哀伤。明明他是第一个看到新生婴儿一样的他那身上的创口的。甚至后来，他认为那类脆弱算杨博文虚假的外壳，拿来哄骗猎物。直到他抱有想要揭穿一切的心情来触碰杨博文，才第一次意识到这层壳是长在杨博文身上的，被谎言包裹的反而变成了自己。他远远没有把谎言变成真实的信心。</p>

<p>“好点没？”张桂源问。</p>

<p>左奇函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哼一声，张桂源轻轻拿手量了他额头的温度。“测体温了吗？”</p>

<p>“中午量了个了三十九。”他说。“我妈给我邮的黄金柚到了，你帮我去拿下快递啊。”</p>

<p>张桂源说，行。或许看他太像一只丧家之犬，也稍微破天荒生了一些怜悯之情，他嘟囔着“可怜啊”，把他额前的刘海拢起来，嘴唇近乎怜悯地贴了一下。“快点好吧左奇函。”他说，轻盈得像许愿似的。</p>

<p>“操，”左奇函睁开眼，有点厌烦，“你别搞。别玷污了我俩纯洁的友谊。”</p>

<p>“……”张桂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病死算了。”</p>

<p>“我死不瞑目。”他说，语调消沉。“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丧心病狂……我失恋你得付一半责任，你知道吗？”</p>

<p>他总算承认自己在‘恋’了。这么直接又粗鲁的玩笑反而让张桂源安静了一会，空白的几秒钟让左奇函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当然不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对不起”，一旦这句话说出口了，所有东西就要被摆在明面上来，那样太难看。还好张桂源还没有有勇气到那个份上。“你俩都好就行。”他只说。</p>

<p>听到这句话，左奇函敷衍地笑了一声。</p>

<p>张桂源问：你不高兴吗？</p>

<p>“废话。”左奇函嗓子沙哑，“我和杨博文上床你听着高兴？”</p>

<p>张桂源又不说话。那沉默也算一种回答，让左奇函愣了神。张桂源迟疑地答上一句：无论他想怎么样我都……我只是真没办法看着你们不管。</p>

<p>那语气让左奇函发现另一个事实，这个顶着漂亮躯壳脑子里没弦的家伙是真心的、试图无私地对待杨博文，期盼让一切恢复原状。他从没想过可能会有爱情真的在这对不像样的兄弟之间产生。因为这个事实，他开始害怕了。</p>

<p>张桂源，你不可以爱上他。这件事绝对不可以真的发生。他想要对张桂源说，要用最阴森森的、最可怖的语气，最好是恐怖到把小孩子都吓尿床，但是他张开嘴，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张’字还没说话，声带就漏了半截气，比一只圈在地里的鸭子还难听，他气泄了一半，只好闭嘴。“那你倒是做点事啊。”他挪动嘴唇。药劲上来后，困意很快涌上来，他打发走张桂源，没过一会又睡过去。</p>

<p>再一次醒来时，杨博文来了。他在左奇函身边，靠着床拿笔电做着项目数据，认真做事时总用上那副很老土的粗框眼镜，没有表情，样子看起来生人勿进，镜片映着屏幕的白光，又在啃手。</p>

<p>……书呆子。</p>

<p>左奇函眨了下眼，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p>

<p>杨博文先发现他醒了，瞥了他一眼。</p>

<p>“头还疼吗？”他听上去很普通又寻常地、像对陌生人一样问。</p>

<p>他回神，意识到张桂源居然真的把人喊来了，好像铁了心要让他俩把事情捋清。这深厚的兄弟情义让左奇函差点哭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个对话进行下去。</p>

<p>“好多了。”他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说。</p>

<p>“再睡会吧。”</p>

<p>“嗯。”</p>

<p>在逼人的沉默里，他犹豫了一下，去握杨博文的手。对方的手微微凉，干燥柔软，他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杨博文的指间，亲密地交叉握着，杨博文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拒绝。左奇函把脸转向他，靠在枕头上。</p>

<p>“我睡不着。”他说。</p>

<p>“难受吗？”杨博文说，“我去给你拿药。”</p>

<p>“还行。”左奇函抓着他不放，握了一会，突然开黄腔、耍了个巨大的流氓：“想不想试试四十度的？”</p>

<p>杨博文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看他。“你老实躺着吧。”他皱起眉，红了脸。不是害羞，气的。</p>

<p>他意识到杨博文又一次原谅自己了。那口吻太缓和。或许大部分原因还在自己是个伤号。他们相互抛弃过一万次，把逃离变成练习，反复太多次才不会痛，真要说的话，最后只剩下了疲惫和习惯，他清楚杨博文会在哪个时候转头看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他居然真的是无限宽容。左奇函又想，这种宽容的有效期到底是多久，对未知的恐惧被摁下去又再冒出头来。</p>

<p>“张桂源呢？”</p>

<p>“给你煮粥煮糊了，点外卖呢。”</p>

<p>“哦，”他说。“……你对你哥是认真的？”</p>

<p>“我对谁都是认真的。”杨博文没好气地说。</p>

<p>他料到这回答，有些想笑，居然是真的这么温柔又残酷的、只属于理想主义的回答。在这两个人之中，只有自己在为太小太小的事怀恨在心。“那就好。”他回。</p>

<p>他发了一会呆，接着伸手，把杨博文的脸转过来，摘下他的眼镜和杨博文接吻。杨博文想躲，没能躲过，左奇函很快拉着他的手往下摸，纠缠不休。他把自己变成了无理取闹的赔钱货，捧着杨博文的脸，问他，热不热？舒服吗？我好不好用？杨博文很烦躁、很湿润又迷惘地看他，他因为那样的眼神反而更受刺激，一下又一下吻杨博文。在最不舒服的时候把别人的阴茎塞进自己身体里，当然也不会爽到哪去，他隐约有种想吐的冲动，但杨博文的睫毛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扫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被触摸，被使用，温暖地捧在手心里，滚动在杨博文的指间。他又开始叫了，不怎么体面地喘着气。太大声，连他自己都觉得音调太高，不大好听。门外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左奇函荒谬地捕捉到张桂源在门外的声音。</p>

<p>“把他叫进来。”左奇函低声说。</p>

<p>“什么？”</p>

<p>“我说把张桂源叫进来。”</p>

<p>杨博文停下来：“你疯了？”</p>

<p>左奇函拿手机拨了语音通话，眼睛还在看着杨博文，很快被接通。“你进来。”他对电话那头的张桂源说，如果真的觉得对我不起就进来。</p>

<p>这个画面重新变得很过火。他突然说，我想看你们接吻。这句话一说出来，张桂源和杨博文两个人表情都变很僵——实在太过分。杨博文咬着牙，嘴唇死死抿着，脸很冷，在这个时候反而犯倔，左奇函预料到他这反应。张桂源看看他又看看左奇函，手足无措。别开玩笑了。张桂源干巴巴地说。</p>

<p>“你亲他呀。”左奇函语气轻佻又残忍地说。张桂源于是拨了一下杨博文的头发，像吻一枚花瓣或雪一样扭头吻他。左奇函坐在杨博文身上，把他摁在床边。张桂源和杨博文接第二次吻时用了舌头，两张嘴唇贴合又分开，空气里都只有温热又急促的呼吸声和啧啧水声。</p>

<p>“……你别和他一起。”杨博文推了一下张桂源，喘着气，嘴唇水润着的、看上去很伤心地低语。</p>

<p>泄露一点私密的亲昵实在刺眼。独占欲在那一刻太过汹涌又残暴地降临下来，要摧毁一切秩序，左奇函不喜欢，所以只是移开眼，忍耐再忍耐，装模做样视而不见。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杨博文。怎么可以呢？爱不应该是这么轻易说出口的字眼。应该用更轻盈的一种词语。太沉重，如果这算爱的话，他就是盒子里随时要被抽走空气的猫，被扼紧咽喉的受害人，等着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下来。</p>

<p>一切结束后已经到了很晚。夜晚好像总是把人变软弱，张桂源最后居然没哭，但也难待在这间卧室，表情难堪、含糊一声说要先去洗澡。左奇函发了一身汗，他感觉脑袋轻了一些。杨博文给他做完清理，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点夜风吹散了房间里的腥味。</p>

<p>两腿之间还是黏。左奇函突然说，“抱紧我一点，行不行？”</p>

<p>杨博文回他，“你不能既要也要啊。”尽管和他唱着反调、说风凉话，但杨博文还是过来，把他搂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太温驯，让人想要攥在手心里。他们又静默下来。左奇函本来想开几句玩笑，听见杨博文轻又茫然地说，“左奇函。”</p>

<p>嗯？</p>

<p>……我不知道该怎么做。</p>

<p>所以左奇函没能张得了嘴。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一股难过。他伸手摸了摸杨博文的头发，咬着牙，把没人察觉的一滴眼泪憋了回去。他萌生出一种新的感情，如果真的要用永远这个词举例，那他想永远也对杨博文抱有宽容。</p>

<p>“这样就挺好的啊。”他把语气又放慢了一些，哄他。“这样最好。”</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shang-xin-yuan-you-hui</guid>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7:25:1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柯士甸道水路街4楼命案</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ke-shi-dian-dao-shui-lu-jie-4lou-ming-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非恋爱关系梦向文本创作。&#xA;&#xA;鬼故事。&#xA;&#xA;!--more--&#xA;&#xA;一九九九年，我阿媽幫我在尖沙咀找了一份百貨大樓的工作，我從灣仔商住混合的唐樓裡面搬出來，重新租了一套二十多平米的單人房。因為粵語不好不愛交際，我在香港朋友也少。行李其實也就只有一包衣物和換洗的床單被套，我搬完後，就滿頭大汗地坐在樓下的陳記茶餐廳吃車仔面。新聞播報講旺角又有人把屍體煮爛。死的是單身女性，獨居，我聽得幾乎要把受害人當成自己，心想，這種死法實在是衰到爆。那幾年香港總出駭人聽聞的殺人案，哪裡又分尸，哪裡又跳樓，我也從一開始的害怕變得習以為常。&#xA;&#xA;房租是件難事。我隱約知道這套住宅樓不算很吉利，以前死過人，但是是周圍租金最便宜的地段，我從我的薪水裡扣掉一半就可以交完，不用再找父母墊付。&#xA;&#xA;我住四樓，那一層的燈泡不好用，時常閃爍，發出嘶嘶的電流聲，更多時候不亮。房東阿公同我再三保證我的屋裏沒有髒東西，我為壯膽，總要在晚班回家時唱跑調的歌。楊博文同我說，如果害怕，可以陪他說話，就不用唱歌了，「你唱歌唔好聽嘅。」他說，語氣好綿，所以再不留情的話也好像變得不太鋒利。我說，當然啦，就是不知道你阿媽多久回來喔。&#xA;&#xA;我第一次見他時，他蹲在樓道口，等媽媽拿鑰匙。他穿一套國中校服，褲子比膝蓋短，胳膊和腿都細，是我同事阿May節食半個月都羨慕不來的小孩體型，看上去並不健康。他的眼睛很黑，又很大，有幾個角度看人時其實有點陰森。在黑暗裡突然看見這種長著白皮膚、眼睛黑的男孩，是讓人有些心慌的，但他太小，看上去又太乖，像只要人幫助的動物，所以本不愛管閒事的我也問，小靚仔，坐在這裡做乜啊？&#xA;&#xA;他抬頭看我，看了一會，才笑了一下，好像只是笑那個稱呼。他好一會才說，我等我阿媽回來。&#xA;&#xA;這樣的情況碰見好幾次，時間一久，我就知道他經常忘帶鑰匙，在走廊上亂逛，天實在是太晚，我怕他遇到怪事，就常陪他一起等他媽媽。這種爛好心的事我以前不太做，但楊博文看起來實在太容易被寫進刑事新聞，像稍微一捏就會粉碎的豆腐。上周有人入室搶劫了二樓的孕婦玲姐，把她嚇到流了產，還斷掉兩根手指，我和他說到這裡，開玩笑，說雖然阿姐我打不跑壞人，但起碼能和你一起受災咯。他抱著膝蓋，只說，唔要亂講啦。他語氣總是那樣輕，輕到顯得悲傷，我不明白那種冷冷的傷感從何而來，所以心血來潮抬手捏了下他的臉，說小小年紀，開心一點啦。&#xA;&#xA;時間一長，我就容易和他說太多話。這其實是壞事，做大人的我不應該和小孩講太殘忍的話，但楊博文比同齡的孩子更聽話、更安靜也更懂事，笑起來牙齒圓圓，所以我回過神才發覺自己說太多。起初我只是為了逗他笑，後來就變成了訴苦會，我不信基督，所以大概把要同神父說的話說給了他。包括但不限於國中時被體育老師抓胸部、脫裙子，被男友偷錢去賭博，小時候父母怎麼把我當沙包打。他媽媽的鞋跟在走廊響，有點回聲，她戴著墨鏡，也笑盈盈看我，說多謝你照顧我家阿文，我站起來，粵語也打了結，客氣啦，姐姐。楊博文站起來，在走前拉了下我的手，輕輕說拜拜。&#xA;&#xA;那時候，一個成年女人如何複雜的心理連我自己都沒搞明白，但那肯定和愛情沒有關係。我為了減省伙食費而開始學做飯，第一回就被油燙到手，下樓去問哪裡店有燙燒膏，提著袋子回房時又撞上他，他幫我塗上藥，貼創口貼時眼睫毛也顫動。我對這些時刻沒有任何心動，只記得他的手好凍。那個月我收到同學聚會的邀請，同桌誠仔告訴我，教體育的劉sir心梗死了。死的那天晚上，他老婆聽見貓在說話。那天我喝了酒，楊博文從窗戶裡探出身，對還在樓下的我招手笑，我回給他一個誇張的笑臉。&#xA;&#xA;也是那一天他問我，就算走後，可不可以記住他，我說當然了。&#xA;&#xA;永遠嗎？&#xA;&#xA;「這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xA;&#xA;我在那裡住了兩年，接著又跟著父母去過港島、寶安，最後還是回了內地。零四年我從內地回香港，又去那家陳記茶餐廳。路過的玲姐認出我來。我和她關係其實不太好，但是時間過去太久，其實拿不出太反感的態度來。她燙了個好時髦的捲髮，塗了厚一層紫色口紅，攏了攏，才問我，小妹呀，你現在在做乜？我看你這件dress好好看呀，哪家的貨？&#xA;&#xA;那是我從折扣商城買的裙子，七十多人民幣。我心裡暗罵死八婆，管閒事管到太平洋，但有心打聽楊博文的消息，所以耐下性子來回她。&#xA;&#xA;所以我問：你記唔記得四樓和他父母住的阿文啊，玲姐？眼睛大、長得好靚的那個國中生，總穿校服，和我住一層樓那個？你知唔知他現在在邊度？&#xA;&#xA;玲姐表情變古怪。她看上去有些害怕，嘴張開一些，又合上了。小妹呀，你唔要呃我啊，話點解要講咁駭人？&#xA;&#xA;我莫名：我點解要騙你啊，玲姐？&#xA;&#xA;你是唔是病還未好全呀？玲姐說，從前你一個人自言自語，我都覺得你是故意來壯膽，你那一層都沒人住的喔。&#xA;&#xA;……我唔明你乜意思嘅。我訥訥，手腳漸漸開始冰涼。&#xA;&#xA;葉阿公個冚家鏟係唔係沒告咗你好多事？在你住進來前年，四樓有戶人家被精神病全部殺咗啦，那天他家最小的兒子忘帶鑰匙，被殺後塞進尼龍袋裡，丟到三樓和四樓的走廊間。阿媽阿爸咧，眼睛被划瞎，從樓上摔斷了脖子……你有未看新闻？水路街4楼C室命案？從嗰個时候起就有好多怪事了。小妹呀，你沒事吧？臉色好差的喔……小妹，小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非恋爱关系梦向文本创作。</p>

<p>*鬼故事。</p>



<p>一九九九年，我阿媽幫我在尖沙咀找了一份百貨大樓的工作，我從灣仔商住混合的唐樓裡面搬出來，重新租了一套二十多平米的單人房。因為粵語不好不愛交際，我在香港朋友也少。行李其實也就只有一包衣物和換洗的床單被套，我搬完後，就滿頭大汗地坐在樓下的陳記茶餐廳吃車仔面。新聞播報講旺角又有人把屍體煮爛。死的是單身女性，獨居，我聽得幾乎要把受害人當成自己，心想，這種死法實在是衰到爆。那幾年香港總出駭人聽聞的殺人案，哪裡又分尸，哪裡又跳樓，我也從一開始的害怕變得習以為常。</p>

<p>房租是件難事。我隱約知道這套住宅樓不算很吉利，以前死過人，但是是周圍租金最便宜的地段，我從我的薪水裡扣掉一半就可以交完，不用再找父母墊付。</p>

<p>我住四樓，那一層的燈泡不好用，時常閃爍，發出嘶嘶的電流聲，更多時候不亮。房東阿公同我再三保證我的屋裏沒有髒東西，我為壯膽，總要在晚班回家時唱跑調的歌。楊博文同我說，如果害怕，可以陪他說話，就不用唱歌了，「你唱歌唔好聽嘅。」他說，語氣好綿，所以再不留情的話也好像變得不太鋒利。我說，當然啦，就是不知道你阿媽多久回來喔。</p>

<p>我第一次見他時，他蹲在樓道口，等媽媽拿鑰匙。他穿一套國中校服，褲子比膝蓋短，胳膊和腿都細，是我同事阿May節食半個月都羨慕不來的小孩體型，看上去並不健康。他的眼睛很黑，又很大，有幾個角度看人時其實有點陰森。在黑暗裡突然看見這種長著白皮膚、眼睛黑的男孩，是讓人有些心慌的，但他太小，看上去又太乖，像只要人幫助的動物，所以本不愛管閒事的我也問，小靚仔，坐在這裡做乜啊？</p>

<p>他抬頭看我，看了一會，才笑了一下，好像只是笑那個稱呼。他好一會才說，我等我阿媽回來。</p>

<p>這樣的情況碰見好幾次，時間一久，我就知道他經常忘帶鑰匙，在走廊上亂逛，天實在是太晚，我怕他遇到怪事，就常陪他一起等他媽媽。這種爛好心的事我以前不太做，但楊博文看起來實在太容易被寫進刑事新聞，像稍微一捏就會粉碎的豆腐。上周有人入室搶劫了二樓的孕婦玲姐，把她嚇到流了產，還斷掉兩根手指，我和他說到這裡，開玩笑，說雖然阿姐我打不跑壞人，但起碼能和你一起受災咯。他抱著膝蓋，只說，唔要亂講啦。他語氣總是那樣輕，輕到顯得悲傷，我不明白那種冷冷的傷感從何而來，所以心血來潮抬手捏了下他的臉，說小小年紀，開心一點啦。</p>

<p>時間一長，我就容易和他說太多話。這其實是壞事，做大人的我不應該和小孩講太殘忍的話，但楊博文比同齡的孩子更聽話、更安靜也更懂事，笑起來牙齒圓圓，所以我回過神才發覺自己說太多。起初我只是為了逗他笑，後來就變成了訴苦會，我不信基督，所以大概把要同神父說的話說給了他。包括但不限於國中時被體育老師抓胸部、脫裙子，被男友偷錢去賭博，小時候父母怎麼把我當沙包打。他媽媽的鞋跟在走廊響，有點回聲，她戴著墨鏡，也笑盈盈看我，說多謝你照顧我家阿文，我站起來，粵語也打了結，客氣啦，姐姐。楊博文站起來，在走前拉了下我的手，輕輕說拜拜。</p>

<p>那時候，一個成年女人如何複雜的心理連我自己都沒搞明白，但那肯定和愛情沒有關係。我為了減省伙食費而開始學做飯，第一回就被油燙到手，下樓去問哪裡店有燙燒膏，提著袋子回房時又撞上他，他幫我塗上藥，貼創口貼時眼睫毛也顫動。我對這些時刻沒有任何心動，只記得他的手好凍。那個月我收到同學聚會的邀請，同桌誠仔告訴我，教體育的劉sir心梗死了。死的那天晚上，他老婆聽見貓在說話。那天我喝了酒，楊博文從窗戶裡探出身，對還在樓下的我招手笑，我回給他一個誇張的笑臉。</p>

<p>也是那一天他問我，就算走後，可不可以記住他，我說當然了。</p>

<p>永遠嗎？</p>

<p>「這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p>

<p>我在那裡住了兩年，接著又跟著父母去過港島、寶安，最後還是回了內地。零四年我從內地回香港，又去那家陳記茶餐廳。路過的玲姐認出我來。我和她關係其實不太好，但是時間過去太久，其實拿不出太反感的態度來。她燙了個好時髦的捲髮，塗了厚一層紫色口紅，攏了攏，才問我，小妹呀，你現在在做乜？我看你這件dress好好看呀，哪家的貨？</p>

<p>那是我從折扣商城買的裙子，七十多人民幣。我心裡暗罵死八婆，管閒事管到太平洋，但有心打聽楊博文的消息，所以耐下性子來回她。</p>

<p>所以我問：你記唔記得四樓和他父母住的阿文啊，玲姐？眼睛大、長得好靚的那個國中生，總穿校服，和我住一層樓那個？你知唔知他現在在邊度？</p>

<p>玲姐表情變古怪。她看上去有些害怕，嘴張開一些，又合上了。小妹呀，你唔要呃我啊，話點解要講咁駭人？</p>

<p>我莫名：我點解要騙你啊，玲姐？</p>

<p>你是唔是病還未好全呀？玲姐說，從前你一個人自言自語，我都覺得你是故意來壯膽，你那一層都沒人住的喔。</p>

<p>……我唔明你乜意思嘅。我訥訥，手腳漸漸開始冰涼。</p>

<p>葉阿公個冚家鏟係唔係沒告咗你好多事？在你住進來前年，四樓有戶人家被精神病全部殺咗啦，那天他家最小的兒子忘帶鑰匙，被殺後塞進尼龍袋裡，丟到三樓和四樓的走廊間。阿媽阿爸咧，眼睛被划瞎，從樓上摔斷了脖子……你有未看新闻？水路街4楼C室命案？從嗰個时候起就有好多怪事了。小妹呀，你沒事吧？臉色好差的喔……小妹，小妹？</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ke-shi-dian-dao-shui-lu-jie-4lou-ming-an</guid>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6:59:19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流浪者之歌</title>
      <link>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liu-lang-zhe-zhi-ge</link>
      <description>&lt;![CDATA[非恋爱关系梦向文本创作。&#xA;&#xA;本文包含暴力与血腥描写/心理创伤与精神健康/社会歧视/复杂家庭关系及伦理争议等可能令人不适的内容!--more--，包括但不限于：&#xA;1.涉及连环杀人、肢解和虐待等具体情节的描述；&#xA;2.探讨受访者和记者双方的心理状态，包括霸凌、家庭冲突和精神疾病的表现；&#xA;3.涉及种族歧视、身份认同、校园霸凌和职场不平等的描写；&#xA;4.探讨了连环杀人犯的动机与人格，使人可能对“恶”的本质产生混淆或共情。&#xA;&#xA;!--more--&#xA;注意事项&#xA;&#xA;喝完酒写的，写嗨了，非常私人。&#xA;&#xA;所提及的所有文化背景和法律政策等未经任何考据，纯属虚构，仅为文学创作，不代表任何真实事件或人物。&#xA;&#xA;01&#xA;&#xA;从纽约拉瓜迪亚机场到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要更冷一些，雪下得很早。因为雪天，飞机延误了半小时，地铁拥堵。如果我没有提前出发，想必将会比约定的见面时间再推迟两个多小时。&#xA;&#xA;到达监狱、亮出证件时，我瞧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稍微松了一口气：作为第一次采访来说，迟到总是是太粗鲁的事。&#xA;&#xA;我在此前没有来过麻萨诸塞州的惩教所。沿着狭长的走廊，我尽量避开那些趴在护栏上的男犯人们的眼神，太多罪犯见到我的第一刻，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敲击金属栏杆，辱骂，声音传进耳朵里非常刺耳。我已经习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到不尊重，作为调查记者，我所经受的歧视和侮辱只多不少，因此必须学着控制情绪。&#xA;&#xA;听到这些张狂的、男人们的低俗笑声，我只是平静，因为过低的温度而感到手脚发僵。&#xA;&#xA;领我进去的白人狱警是个健谈的人，或许是很少见到像我一样小个子年轻女人来做访问者，他的话很多，时常夹杂着令人不适的色情玩笑。我心里轻微焦灼，搓着手，出于礼貌地微笑着回应几句寒暄，并企图从他身上问出一些东西来。&#xA;&#xA;“他在这段时间表现得实在不错，”警官说，“我猜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儿——他现在甚至在做一些盲人儿童的有声书录制。”&#xA;&#xA;“那听起来非常温馨。”我回答，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听到这些音频的人知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犯下了可怖案件的连环杀人犯。&#xA;&#xA;监狱很冷。会面室更冷得像冰窖，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狱警在到达目的地后就守在了门外，桌脚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这幽闭的空间令我有些紧张，以至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翻看整理出来的档案。&#xA;&#xA;一年前，波士顿警方接到了一通来自弗吉尼亚州的自首电话。一名24岁的年轻亚裔男人承认杀害并肢解虐待了六名男性受害者。在此之前，他和自己的朋友重复了类似的说辞，但显然，他作为地方警察的朋友并没有相信这个瘦弱温和的朋友的话，为此，他只好向警方自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通知警方自己会在下午两点到达波士顿北站。&#xA;&#xA;他在电话里这么说：你好，女士，今天天气不错。&#xA;&#xA;“当天是凯尔特人队和棕熊队比赛日，或许会很热闹，我希望你们能够早一些在车站外等待抓捕我。谢谢。”那是几乎像是挑衅的话，但是语气却非常平静、柔和，具有一些表演性质。听上去和订一份披萨没什么不一样。&#xA;&#xA;这位连环杀手的名字是Victor Yang。档案显示他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典型的华裔中产家庭。母亲父亲都是移民，他们后来搬到波士顿定居，母亲是牙科医生，父亲是一所公办高中的物理老师。杨在麻省理工学院主修人工智能，专攻智能学习与行为预测模型。&#xA;&#xA;如今，这个MIT学生成了波士顿最受关注的连环杀人犯。&#xA;&#xA;六名受害者均为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职业与背景、人种都各异。因为在调查中发现这六名受害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犯罪行为——也就是说，这六个人都是主流社会观下的人渣，所以警察一开始推断为“义警犯罪”，reddit上也有类似于“波士顿蝙蝠侠”之类的调侃。&#xA;&#xA;杨的作案手法精准冷酷：他通过复杂的心理操控诱使目标接近他，并在密闭空间内完成杀害与肢解。在此之后，他甚至给尸体打上标记，就像科学实验中的样本。警方的心理分析报告指出，他可能具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但，电话自首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在近几年一众思绪混乱、教育程度低下、家庭不幸的男性连环杀手里，他属于特例。&#xA;&#xA;接线员录音是在春天公开的，我在搞到这份录音时，就有一种预感：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我需要这样的故事来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破裂中的生活。我在这之前因报道玛丽·科尔曼（她毒死了她的丈夫和岳父岳母后埋尸后院，逃往加利福尼亚，并在五年间持续冒领养老金，最后因为花光所有钱款而被男友举报自首。）而获得了短暂的荣耀，但很快便因争议性报道失去了上升的机会。这时，我和妻子温蒂的关系跌入冰点。自从今年父亲过世，我就开始频繁地见心理医生，因为沉默内敛的性格，我时常需要忍受上司对我几乎残暴的精神控制和粗鲁对待。上个月开始，我被降职到一个不被重视的专栏部门。温蒂对我的懦弱十分不解，为此，我和她在这周内爆发了第二次争吵。温蒂后来告诉我，我们的女儿爱丽丝第二天在被她送去公立小学时问她，我们是否要分开。&#xA;&#xA;“她哭了。”温蒂说，显得很疲惫。&#xA;&#xA;作为教师，她有时比我更繁忙，我没回答，只是告诉她，我们晚一些再讨论这个话题。“你眼线被晕开了，最好补一补妆。”我说。在这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进行过超过三分钟的对话。&#xA;&#xA;我曾写过一系列关于波士顿警局的深度报道，与两位负责这场麻萨诸塞州连环杀人案的警察有联系。在一开始，我就试图通过这两人获取接触杨的机会。最初他们出于保护隐私而拒绝，但后来在我的坚持劝说下松口，我从五月开始就一直向其中一个韩裔（他姓宋）打电话，这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好吧，”宋说，“你赢了。”他告诉我可以尝试向监狱递交正式采访申请。&#xA;&#xA;我采访申请在监狱管理层被搁置，理由是“案件敏感性高，可能影响社会舆论”。但幸运的是，杨同意接受采访，并给监狱方写下了书面同意。受到鼓舞，我将精力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中。到目前为止，我可以说我阅读过所有相关的案情报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工作，才说服了上司开展这一份新的采访。&#xA;&#xA;我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听见脚步声。是杨。&#xA;&#xA;他的步子很轻，瘦削的身形与苍白的脸庞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杀人犯，反而像个在图书馆待着的文学专业的普通青年。我抬头，只看见一张非常年轻的、属于亚裔的脸，素净，但算得上英俊。脸上有和我相似的特征，但看上去更幼小，我站起身来，伸出手，报上自己的名字。&#xA;&#xA;“我是过来采访你的记者，杨，很高兴见到你。”我说。&#xA;&#xA;他比我高大概一个头，安静地盯着我，也伸出手来，他说，“很高兴见到你。”我观察到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礼貌、平淡的弧度，掌心比我更凉。&#xA;&#xA;“你的香水闻起来不错。”他礼貌地说。&#xA;&#xA;我回答他谢谢。他坐下来时，没有看我，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在孤零零的囚室里，这个年轻人显得脆弱得无害。我意识到他比我检索到的视频音像资料里看上去更瘦了一些。皮肤白得透明，睫毛很长。囚服套在他身上，像只是罩在一具枯萎的树干里，显得松垮。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看上去很正常，积极，甚至有些自如到坦然。&#xA;&#xA;那么，我们从哪开始？他问。&#xA;&#xA;02&#xA;&#xA;我的录音笔是新的。旧款被我勉强着使用了四年，到了这几个月，常常有误触和漏录的情况。我为此买了一款市面上更昂贵的来在这场采访中使用。我对那支笔使用不太熟练，花了小段时间来测试，杨显示出非比寻常的耐心，等待着我。&#xA;&#xA;“抱歉，”我小声、有些窘迫地说。“我马上解决。”&#xA;&#xA;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不算什么。直到我再一次因为录音笔不断闪烁的红灯叹气时，他才提醒我，或许可以顺着笔末尾的卡口拆开看看。&#xA;&#xA;“我来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会，有些生涩地询问。&#xA;&#xA;我把笔交给他，这个时候，这个年轻人才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我看着他翻动手指，轻而易举地修好那支录音笔。&#xA;&#xA;它终于变成了绿灯。但显然，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谈话只算了闲聊。还好并不是多要紧的内容，基本上，我们只是谈论了历史上几起连环杀人案，并指出他没有像其他连环杀手那样对受害人实施性虐待。或许是因为受过精英教育，杨比我做过采访的大多犯人都要谈吐自然，甚至有些微妙冷淡的幽默。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他显得冷静，用词也克制精准。他的行为举止几乎像无害的羔羊，我不可避免地因此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xA;&#xA;在进行采访前，我拜访了他的现任导师、同学和家人，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高度一致——聪明，内敛，甚至颇受欢迎。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会成为一个杀人犯。甚至在我进行问询时，好几个和他熟悉的朋友都重复了类似的说辞。&#xA;&#xA;“他不像是那种人，老天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像是一场玩笑。”当时被他交代过犯罪过程的那位警察朋友说，看上去异常苦闷。&#xA;&#xA;他的母亲则告诉我，他在幼时就安静、内向。“那个时候我最担心的是他不爱说话，我怀疑他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我的同事琳达的孩子就是，我担心他是否需要上特殊学校，而不是……”她沉默了下来，手在发抖，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xA;&#xA;“你知道的，记者小姐，这实在很难开口。”她说，“十三岁时，杨用父亲的来福枪打死了邻居的男孩。”&#xA;&#xA;这句话让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起来。研究表明，绝大部分的连环杀手在童年时期都经历过身体凌辱或性侵创伤。杨不像其他连环杀手一样有动荡混乱的家庭环境，也没有过性越轨行为。甚至也不符合麦克唐纳症状——连环杀手童年经历中最普遍的三种行为，虐待动物、纵火和尿床。我认为这份经历是一个扳手，是启动他进行谋杀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xA;&#xA;“那是一场意外，”他母亲说。“我丈夫忘记拉保险栓了。一把很老的枪，走了火。我还记得那个死掉的孩子，他叫杰克，才八岁。笑起来像个天使。博文——我们习惯这么叫他，我的意思是，Victor哭了很久，每天都在做噩梦。邻居放弃了起诉我们，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差点丧失对他的监护权，他在市州精神病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出院后，社工也经常过来监视我们……你知道的，女士。”&#xA;&#xA;她停了下来，棕色的眼睛柔和地看着我，问：“你来自哪里？”&#xA;&#xA;我在年少时一度厌恶这个提问，在学校时，我常碰到类似的话题，我常常装作听不出那句话的含义，只说布鲁克林。我知道他们后面还要接上一句：“我是说，你真的，实际上，来自哪里？”陌生人想知道的只是我的种族而已，这样就能更好地分门别类。但是对于这个年长我十来岁的女人，我知道她多是出于善意，因此我诚实地回答：“我是越南裔，女士。顺带一提——我是被华裔家庭所领养的。”&#xA;&#xA;“那你应该很了解我们在加利福尼亚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她说。“我们在两年后搬到了波士顿。”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加利福尼亚在她那个年代有严重的华人歧视。&#xA;&#xA;“——我注意到你曾提到过自己少年时期的一些经历。”&#xA;&#xA;在会面室，我翻开笔记本，对着上面准备的提问，对杨说，“作为亚裔，你在学校里是否经历过歧视或霸凌？介意和我说说吗？”&#xA;&#xA;我试图从常规问题入手，比如犯罪动机、家庭背景，杨并不算很健谈的人，他比我读的所有报道描述的更加怕生，因此我需要不断地提问，并对他的回答进行整理。&#xA;&#xA;当然，我经历过。杨说，他的目光落在桌子的一角，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断断续续地陈述：“大概你也能想象——那时候，我身高比其他男孩矮，声音也轻。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把我推倒，还往我脸上撒橘子汁。他们会把吃完的垃圾塞进我的课桌，或拍摄我被体格大的同学殴打的影像，后来那几个人被老师罚了，但并没有什么改变。”&#xA;&#xA;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我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钢笔。&#xA;&#xA;“所以你尝试去控制周围的世界。”我说。&#xA;&#xA;他笑了笑，依然那种带着距离感，含蓄地否认道：可能我们对控制的定义不太一样。&#xA;&#xA;我们的第一次采访在四个小时后结束，几乎使我精疲力竭。&#xA;&#xA;他的防备心显然很重，拘谨，像一堵墙壁一样把我挡了回来。我反复重申我们的录音不具有法律效益，并不会影响下半年他的开庭结果，但却于事无补。我们没有建成太有效的沟通。这让我有些挫败，因为根据我往常的经验，男性连环杀人犯往往健谈，具有极其旺盛的倾诉欲，女犯人往往对自己的犯罪过程更难以开口。杨非常独特。尽管我已经知道他小时候练钢琴，弹得最熟的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但却依旧不知道他在谋杀时在想些什么——我甚至在怀疑他是否真的犯下了这骇人听闻的六起分尸谋杀案。&#xA;&#xA;这个念头反而更让人警惕，我读过的所有报道都阐述过他的罪行。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坐在我面前的男孩是个杀人魔，残忍地肢解了六个人的尸体？&#xA;&#xA;调查记者的差事总是会让我做噩梦，那段时间我常常在夜里惊醒，梦见自己被砍下头颅，凶手摘下帽子，露出了杨的脸，他有一双睁大时看上去阴森的眼睛，没有表情。我以为自己在地狱。&#xA;&#xA;或许是因为杨谈论到那些过去，更多的，我梦见年少时在校园被霸凌的往事。那是我的回忆：那些哂笑和鬼脸，黏住头发的口香糖。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人拿一只虫子塞进我的饭盒，还取笑我吃的东西太臭。一个男孩把我围巾扯掉，踩在雪地里。他说，‘你不配戴这样的东西’。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在采访过程中，我逐渐感受到自己的困境——我的身份和经历与他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照。从这些回忆，我重新体会到一种绵密而无声的愤怒与痛苦。&#xA;&#xA;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才回神过来自己又在笔记本前睡着了。温蒂在爱丽丝的房间陪她，我悄悄地进去，躺在她身边拥抱她，嘴唇贴近她棕色的发丝。&#xA;&#xA;03&#xA;&#xA;他首先和我打招呼。“你脸色不是很好。”&#xA;&#xA;“噢，”我回了一些神，“……谢谢你的关心。”&#xA;&#xA;天气即将变得暖和，这是我们的第三次采访，大概是最后一次。我和杨的关系在经过两次采访后变得亲近了一些，他的肢体语言更放松了一些，也会开些玩笑。他请我吃了一份惩戒所的鸡蛋三明治，我也会在开始采访前和他闲聊，透露一些我的个人生活。&#xA;&#xA;我告诉他正处在一段破碎中的关系。事实上，我是通过单独收养的手续领养爱丽丝的，上一周我和温蒂有过一场谈话，决定因为爱丽丝而放弃离婚，温蒂在和我分居后常来接我们的女儿去她那。杨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但我也察觉出他对于私人话题有手足无措的生疏态度。哦，那听起来实在遗憾。他只努力地说，好像认真地同情我。&#xA;&#xA;与仇视女性的incel杀手不同，他的社会关系极其健康，有过几段稳定的关系，政治立场偏向开放。在一次又一次对谈中，我对他的敏感纤细有了更多的了解，但是同时，那些不同寻常的冷漠、傲慢和抽离也逐渐在他身上显现。从市州精神病院的记录病历中我读到他被诊断过轻微的自闭倾向和精神分裂。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毕竟，你不会知道参加一场音乐会坐在你旁边的人晚上刚把一个男人肢解塞进了附近正在出售的住宅的后院花坛，而黑皮肤的女巡警也不会知道在公路上拦下的这个面善的、和自己闲聊了五分钟移民话题的大学生，车后箱有一具浸着血水的尸体。而这些他都做到了。&#xA;&#xA;天空又开始飘雪。所有一切都变得白茫茫，我裹紧外套，重复地听着录音。我在手机上收到了飞机延误的消息，只能无奈地订下机场周围的快捷酒店。我在回程的飞机上终于整理了以下部分我和他的对谈内容。需要注明的是，因为我和他的谈话夹杂着太多闲聊，作为记录来说太冗长，所以我对部分内容做了删减和润色，使之看上去更为流畅。&#xA;&#xA;  你在自首的时候，承认自己杀害了六名男性。我注意到，在上一个月你否认了之前描述的、针对受害人艾伦·科博尔（一名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参加过越南战争，因为对配偶的三次暴力行为进过监狱，死于枪杀，尸体被肢解。）的食人罪行。你说那是你为了使罪行加重编出来的谎话。当时的口供是这样的。「在完成解剖后，我从他大腿上切了一块下来，放在锅子里煮了一会。分尸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我饿坏了，也很困，所以决定把这些东西先放进冰箱，明天一早再扔去城区外。我在那个时候把这块肉和烂豌豆一起煮了意大利面，但当然，我的厨艺很糟糕，它尝起来很酸，有一股恶心的臭味。人肉实在太糟糕了。令我忍不住想，如果到了世界末日，需要人类相食而生，或许我会当那个牺牲者。」你真的吃了他吗？&#xA;    “艾伦在被我杀害之前和我有过两次约会，他很喜欢我，会带我去他常去的保龄球场。他在把女友的眼睛打伤后甚至还想要打电话约我出门。我不喜欢他对待我和其他人的态度，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尴尬，所以我考虑过要不要勒死他。在申请到持枪证之后其实一切都方便很多，那一天他刚好来我家找我，我心想，好吧，既然你来了。他之前和我开过一个玩笑，说想要吃掉我，我回答他，或许被吃掉的是你也说不定。”&#xA;    你在第二天抛尸之后骑自行车去了案发地点。你提到你每次都会在谋杀之后再回到案发地点，为了——？&#xA;    “检查我是否出错，或者只是幻想回忆谋杀的过程，你可以理解为两种原因同时存在。”&#xA;    我会问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你会在回忆谋杀时手淫吗？&#xA;    他沉默了一小会，摇头。“不。”&#xA;    但你对受害人有勒扼、砍杀和虐待的暴力行为。&#xA;    “我承认暴力也是性冲动的一种。但这还不足以使我感到……”&#xA;    兴奋？&#xA;    “被性唤起，那让我不太舒服。”&#xA;    听起来像是说你无法通过虐杀他们被性满足。但事实上，很少有性虐杀案是因为纯粹的性满足而发生的，他们的强暴是源于于对受害者一切的凌辱幻想。他们把这种幻想实施了。你认为自己是惧怕承认自己对强壮的男人有性欲吗？据我所知，你交往过的女性都认为你对她们的身体不太感兴趣。&#xA;&#xA;  “如果你想这么以为的话。”他没有反驳，听上去好脾气地说。&#xA;    你所挑选的受害人都不是年轻的女性、儿童或老人。联邦局的行为分析专家埃指出，你有令人不安的耐心，精准地摧毁了受害者的自信，考虑到你在十三岁就犯下的一起儿童枪杀案，这很不寻常。你在当时进了市州精神病院，你真的觉得后悔吗？你觉得精神病院的经历给你带来了哪些影响？&#xA;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观察到他不太愿意提到杰克这个名字，在说话时，有下意识咬自己的手指的举动，那是个情感退化的行为，说明回忆到一些他不愿意提起的经历。我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创伤后压力症”这个单词。&#xA;    “事实上，杰克的脑袋被子弹打中了，一个空洞的窟窿，从那个洞口里流了很多血。”他向我比划。“他是个很小的孩子，眼睛很蓝，金色头发。他很喜欢枪，领居家的玛莎阿姨是公立医院的护士，常把他放在我家。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那把枪，但他只是……给了我，说，看啊，Victor，它真的很酷。然后……枪在我的手里走火了。”&#xA;    他合拢嘴唇，发出了很轻的爆破音。嘭。&#xA;    “我记得他的瞳孔变得小、渐渐失去呼吸的样子。这一定程度上困扰了我，人的价值像一张纸，我第一次意识到杀戮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我可以掌控这个，我在从中感受到恐惧、力量和亢奋，同时也非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舒服。”&#xA;    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像话语和表情中那样看上去对这段回忆那么冷淡，这段肢体语言让我猜测他或许在压抑一部分本能的抵触情绪。并没有像话语和表情中那样看上去对这段回忆那么冷淡。&#xA;    你的意思是，你对他的去世觉得非常难过。&#xA;    “这让我被困住了。即使我理解自己所做的事所给人带来的伤害，但我也很难在乎。精神病院的医生过于信任我，他们迫切找到我有哪些问题，把我归类于哪种从学校书本里提到的哪种理论标签，来证明自己对我有某种控制能力。他们没想过甚至也不在乎如何治病。”&#xA;    你提到了第一次过失杀人时你的感受。恐惧，力量和亢奋这三个词很有意思。&#xA;    “是的。我在此后经常有……过度幻想的情况。我认为这可以缓解我的恐惧情绪，并不自觉地把幻想一步一步精细化，直到认为这些有实施的可能。”&#xA;    听起来你在类似的事情上有‘天赋’，但在之后你没有选择像杰克一样的受害者类型？他们显然更轻松。&#xA;    “他还是孩子。”他口吻很平静。“他们都是孩子，没有机会拥有自己选择的人生，这对孩子不公平。”&#xA;    克制。我想。太过克制了。我圈上“杰克”这个词，继续提问。&#xA;    你对受害者的挑选的唯一共性是力量。你在之前和《波士顿时报》记者的访谈中提到，第二个受害人是你的导师，他在学术聚会后提出为你口交，你拒绝了他。他是唯一一个你在砍下头颅后把脸上的皮肤剥下来的人，你认为你是在发泄或报复他吗？&#xA;    “是的。其实我认为作为第一次剥皮来说，我的手法还算不错，但显然这不是个好和人分享的话题。”&#xA;    ……我认同。你为什么选择那些受害者？你挑选他们有什么标准吗？他们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xA;    “我以为行为分析专家已经解释过我的动机。”&#xA;    噢，我想听听你的说法。&#xA;    “其实，虽然我知道这非常傲慢，但，像这样的组合太多了，他们毫无价值。有时候你可以从人群中观察出哪些人是容易被操控的，脆弱的，像水晶玻璃。有时候你也能看出来哪些是他们中的头狼，他们如何醉心于权力。我在犯下第一次谋杀案后，开始思考、回忆类似的感受。我想知道在失去力量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xA;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但你折磨了他们。”&#xA;    “我让他们面对失控的恐惧。”他说。“有人哭，有人求饶，有人甚至试图跟我谈判。那是个很让人失望的、尴尬的过程，看他们无所不能的外壳在我面前一层层剥落，我觉得很有趣，然后我杀了他们。”&#xA;    “你认为自己有权剥夺他们的生命。”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尖锐了一些。&#xA;    “我没有权利。事实上，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权利。我清除了他们，只是因为我可以做到。像按下一个delete键那样。”他笑着回答，说话的速度不快，甚至需要停下来斟酌措辞，但语气堪称冷漠。“你可以理解为，我对死亡很上瘾。同时，我也渐渐无法控制自己沉浸在同等的刺激和兴奋中。”&#xA;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对他们的施虐和杀戮来自于当年对自己亲手杀死杰克的忏悔和仇恨转移？&#xA;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努力换了好几次切入点，但是他却开始走神，我只好换了话题。&#xA;    当你自首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xA;    “……到了我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他回答。“做出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而我只是有点贪心。时间太长，我等得有些累了，我甚至觉得警方没有在认真解决这起案件，事情变得没有那么有趣。”&#xA;    听起来你有一些自毁倾向。&#xA;    “啊。”他说，好像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词。“……我不否认。”&#xA;    你受到外界很多的关注。有些人认为你是病态的天才，认为你具有反英雄特质，有些人则认为你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残酷杀人狂。你对此有什么看法？&#xA;    他想了想，只是像分析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一样回答：“人们总是喜欢贴标签，那样他们能更快地理解无法接受的东西。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如何被定义的，从来都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那些试图解读我的人。事实上，我认为他们看见的太少了，我感到很遗憾，我是更有意思的人。”&#xA;    包括我对你？&#xA;    “当然，女士，”他说，停顿了一下，考虑该怎么把话语修饰得更合乎情理。“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这个故事里刺激的部分。人们喜欢这些。你会用你的角度去修改纠正我的话，让它变成一个对你和你的读者都有吸引力的版本。我接受这个。”&#xA;&#xA;当时，他的目光、言辞、神情，像是要剖开我。细密的疼痛和窒息向我涌来。而我竟隐约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我意识到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我在缓慢地坠落。&#xA;&#xA;听起来你已经完全了解我了。我不免有些硬邦邦地说。&#xA;&#xA;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困惑，只是看着我。&#xA;&#xA;“你和我有点像，对吗？”杨的声音一直很轻，他说：我们都长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无视自己的痛苦。&#xA;&#xA;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赤裸地指出这一点，这让我感到不安和反感。&#xA;&#xA;“不。”我突兀地反驳道，接着愣住，抬起手来按了按眉间，说。“抱歉，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孩子。”&#xA;&#xA;这没事。他用正常的语气说。&#xA;&#xA;我们接着又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结束，在告别之前，我把我拿来记录的钢笔送给他当做纪念礼物。他的手正如第一次我见他那么冰凉，但是贴在我的手心，我感觉到他纤细却坚硬的骨骼在我的皮肤下。我会怀念你的，女士，他主动地说。我笑起来，回答：“我希望是好的方面，Victor。”他也笑了起来。&#xA;&#xA;我回忆起他那双似乎永远矛盾的眼睛——像冰一样冷，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我无法说清的东西。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下这一切。我意识到他的故事正在成为我的故事。&#xA;&#xA;杨的审判结果在纽约最后一场雪落完后出来，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参与了开庭，我看见有反对判决的人群在门口做抗议，认为他应该减刑。我们交谈了一会，他看上去比我们初次见面时更苍白，因此显得头发眼睛更黑，他说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我们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在最后问我可否给他一个拥抱，这个要求在当时显得很突然，使我有些惊讶，但我说，当然可以。我拥了一下他的后背，看守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枪上。当时我正忙着进行第三版稿件的修改，几乎有些魔怔，我想：杨可能会在这一刻把我劫持，勒扼，殴打，或做出诸如此类的行为。但我相信他不会。他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xA;&#xA;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给我做出的最后的告别，在那一天，我只是针对这次开庭匆匆地写下更多内容，在凌晨喝下三杯热可可。春天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这篇报道，但还没来得及给他邮寄，他就自杀了。看守告诉我，他用的是我送给他的钢笔。&#xA;&#xA;---&#xA;&#xA;参考资料及提到人物原型：&#xA;&#xA;1.《读心神探--FBI心理侧写术》 (美)约翰.道格拉斯 马克.奥尔谢克&#xA;&#xA;2.Ed Kemper：美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之一。他因其高智商、冷静的性格以及对受害者极端暴力行为而备受关注，同时他的案子也成为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研究的重要案例之一。&#xA;&#xA;3.Christopher Edwards和Susan Edwards：英国诺丁汉郡一对陷入财务危机的夫妇，先后谋杀妻子的父母，将尸体埋在花园中，并冒领养老金长达15年，并伪造通信以避免亲友的怀疑。]]&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非恋爱关系梦向文本创作。</p>

<p>*本文包含暴力与血腥描写/心理创伤与精神健康/社会歧视/复杂家庭关系及伦理争议等可能令人不适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1.涉及连环杀人、肢解和虐待等具体情节的描述；
2.探讨受访者和记者双方的心理状态，包括霸凌、家庭冲突和精神疾病的表现；
3.涉及种族歧视、身份认同、校园霸凌和职场不平等的描写；
4.探讨了连环杀人犯的动机与人格，使人可能对“恶”的本质产生混淆或共情。</p>



<p><strong>注意事项</strong></p>

<p>*喝完酒写的，写嗨了，非常私人。</p>

<p>*所提及的所有文化背景和法律政策等未经任何考据，纯属虚构，仅为文学创作，不代表任何真实事件或人物。</p>

<h3 id="01">01</h3>

<p>从纽约拉瓜迪亚机场到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要更冷一些，雪下得很早。因为雪天，飞机延误了半小时，地铁拥堵。如果我没有提前出发，想必将会比约定的见面时间再推迟两个多小时。</p>

<p>到达监狱、亮出证件时，我瞧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稍微松了一口气：作为第一次采访来说，迟到总是是太粗鲁的事。</p>

<p>我在此前没有来过麻萨诸塞州的惩教所。沿着狭长的走廊，我尽量避开那些趴在护栏上的男犯人们的眼神，太多罪犯见到我的第一刻，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敲击金属栏杆，辱骂，声音传进耳朵里非常刺耳。我已经习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到不尊重，作为调查记者，我所经受的歧视和侮辱只多不少，因此必须学着控制情绪。</p>

<p>听到这些张狂的、男人们的低俗笑声，我只是平静，因为过低的温度而感到手脚发僵。</p>

<p>领我进去的白人狱警是个健谈的人，或许是很少见到像我一样小个子年轻女人来做访问者，他的话很多，时常夹杂着令人不适的色情玩笑。我心里轻微焦灼，搓着手，出于礼貌地微笑着回应几句寒暄，并企图从他身上问出一些东西来。</p>

<p>“他在这段时间表现得实在不错，”警官说，“我猜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儿——他现在甚至在做一些盲人儿童的有声书录制。”</p>

<p>“那听起来非常温馨。”我回答，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听到这些音频的人知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犯下了可怖案件的连环杀人犯。</p>

<p>监狱很冷。会面室更冷得像冰窖，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狱警在到达目的地后就守在了门外，桌脚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这幽闭的空间令我有些紧张，以至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翻看整理出来的档案。</p>

<p>一年前，波士顿警方接到了一通来自弗吉尼亚州的自首电话。一名24岁的年轻亚裔男人承认杀害并肢解虐待了六名男性受害者。在此之前，他和自己的朋友重复了类似的说辞，但显然，他作为地方警察的朋友并没有相信这个瘦弱温和的朋友的话，为此，他只好向警方自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通知警方自己会在下午两点到达波士顿北站。</p>

<p>他在电话里这么说：你好，女士，今天天气不错。</p>

<p>“当天是凯尔特人队和棕熊队比赛日，或许会很热闹，我希望你们能够早一些在车站外等待抓捕我。谢谢。”那是几乎像是挑衅的话，但是语气却非常平静、柔和，具有一些表演性质。听上去和订一份披萨没什么不一样。</p>

<p>这位连环杀手的名字是Victor Yang。档案显示他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典型的华裔中产家庭。母亲父亲都是移民，他们后来搬到波士顿定居，母亲是牙科医生，父亲是一所公办高中的物理老师。杨在麻省理工学院主修人工智能，专攻智能学习与行为预测模型。</p>

<p>如今，这个MIT学生成了波士顿最受关注的连环杀人犯。</p>

<p>六名受害者均为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职业与背景、人种都各异。因为在调查中发现这六名受害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犯罪行为——也就是说，这六个人都是主流社会观下的人渣，所以警察一开始推断为“义警犯罪”，reddit上也有类似于“波士顿蝙蝠侠”之类的调侃。</p>

<p>杨的作案手法精准冷酷：他通过复杂的心理操控诱使目标接近他，并在密闭空间内完成杀害与肢解。在此之后，他甚至给尸体打上标记，就像科学实验中的样本。警方的心理分析报告指出，他可能具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但，电话自首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在近几年一众思绪混乱、教育程度低下、家庭不幸的男性连环杀手里，他属于特例。</p>

<p>接线员录音是在春天公开的，我在搞到这份录音时，就有一种预感：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我需要这样的故事来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破裂中的生活。我在这之前因报道玛丽·科尔曼（她毒死了她的丈夫和岳父岳母后埋尸后院，逃往加利福尼亚，并在五年间持续冒领养老金，最后因为花光所有钱款而被男友举报自首。）而获得了短暂的荣耀，但很快便因争议性报道失去了上升的机会。这时，我和妻子温蒂的关系跌入冰点。自从今年父亲过世，我就开始频繁地见心理医生，因为沉默内敛的性格，我时常需要忍受上司对我几乎残暴的精神控制和粗鲁对待。上个月开始，我被降职到一个不被重视的专栏部门。温蒂对我的懦弱十分不解，为此，我和她在这周内爆发了第二次争吵。温蒂后来告诉我，我们的女儿爱丽丝第二天在被她送去公立小学时问她，我们是否要分开。</p>

<p>“她哭了。”温蒂说，显得很疲惫。</p>

<p>作为教师，她有时比我更繁忙，我没回答，只是告诉她，我们晚一些再讨论这个话题。“你眼线被晕开了，最好补一补妆。”我说。在这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进行过超过三分钟的对话。</p>

<p>我曾写过一系列关于波士顿警局的深度报道，与两位负责这场麻萨诸塞州连环杀人案的警察有联系。在一开始，我就试图通过这两人获取接触杨的机会。最初他们出于保护隐私而拒绝，但后来在我的坚持劝说下松口，我从五月开始就一直向其中一个韩裔（他姓宋）打电话，这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好吧，”宋说，“你赢了。”他告诉我可以尝试向监狱递交正式采访申请。</p>

<p>我采访申请在监狱管理层被搁置，理由是“案件敏感性高，可能影响社会舆论”。但幸运的是，杨同意接受采访，并给监狱方写下了书面同意。受到鼓舞，我将精力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中。到目前为止，我可以说我阅读过所有相关的案情报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工作，才说服了上司开展这一份新的采访。</p>

<p>我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听见脚步声。是杨。</p>

<p>他的步子很轻，瘦削的身形与苍白的脸庞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杀人犯，反而像个在图书馆待着的文学专业的普通青年。我抬头，只看见一张非常年轻的、属于亚裔的脸，素净，但算得上英俊。脸上有和我相似的特征，但看上去更幼小，我站起身来，伸出手，报上自己的名字。</p>

<p>“我是过来采访你的记者，杨，很高兴见到你。”我说。</p>

<p>他比我高大概一个头，安静地盯着我，也伸出手来，他说，“很高兴见到你。”我观察到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礼貌、平淡的弧度，掌心比我更凉。</p>

<p>“你的香水闻起来不错。”他礼貌地说。</p>

<p>我回答他谢谢。他坐下来时，没有看我，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在孤零零的囚室里，这个年轻人显得脆弱得无害。我意识到他比我检索到的视频音像资料里看上去更瘦了一些。皮肤白得透明，睫毛很长。囚服套在他身上，像只是罩在一具枯萎的树干里，显得松垮。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看上去很正常，积极，甚至有些自如到坦然。</p>

<p>那么，我们从哪开始？他问。</p>

<h3 id="02">02</h3>

<p>我的录音笔是新的。旧款被我勉强着使用了四年，到了这几个月，常常有误触和漏录的情况。我为此买了一款市面上更昂贵的来在这场采访中使用。我对那支笔使用不太熟练，花了小段时间来测试，杨显示出非比寻常的耐心，等待着我。</p>

<p>“抱歉，”我小声、有些窘迫地说。“我马上解决。”</p>

<p>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不算什么。直到我再一次因为录音笔不断闪烁的红灯叹气时，他才提醒我，或许可以顺着笔末尾的卡口拆开看看。</p>

<p>“我来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会，有些生涩地询问。</p>

<p>我把笔交给他，这个时候，这个年轻人才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我看着他翻动手指，轻而易举地修好那支录音笔。</p>

<p>它终于变成了绿灯。但显然，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谈话只算了闲聊。还好并不是多要紧的内容，基本上，我们只是谈论了历史上几起连环杀人案，并指出他没有像其他连环杀手那样对受害人实施性虐待。或许是因为受过精英教育，杨比我做过采访的大多犯人都要谈吐自然，甚至有些微妙冷淡的幽默。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他显得冷静，用词也克制精准。他的行为举止几乎像无害的羔羊，我不可避免地因此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p>

<p>在进行采访前，我拜访了他的现任导师、同学和家人，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高度一致——聪明，内敛，甚至颇受欢迎。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会成为一个杀人犯。甚至在我进行问询时，好几个和他熟悉的朋友都重复了类似的说辞。</p>

<p>“他不像是那种人，老天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像是一场玩笑。”当时被他交代过犯罪过程的那位警察朋友说，看上去异常苦闷。</p>

<p>他的母亲则告诉我，他在幼时就安静、内向。“那个时候我最担心的是他不爱说话，我怀疑他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我的同事琳达的孩子就是，我担心他是否需要上特殊学校，而不是……”她沉默了下来，手在发抖，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p>

<p>“你知道的，记者小姐，这实在很难开口。”她说，“十三岁时，杨用父亲的来福枪打死了邻居的男孩。”</p>

<p>这句话让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起来。研究表明，绝大部分的连环杀手在童年时期都经历过身体凌辱或性侵创伤。杨不像其他连环杀手一样有动荡混乱的家庭环境，也没有过性越轨行为。甚至也不符合麦克唐纳症状——连环杀手童年经历中最普遍的三种行为，虐待动物、纵火和尿床。我认为这份经历是一个扳手，是启动他进行谋杀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p>

<p>“那是一场意外，”他母亲说。“我丈夫忘记拉保险栓了。一把很老的枪，走了火。我还记得那个死掉的孩子，他叫杰克，才八岁。笑起来像个天使。博文——我们习惯这么叫他，我的意思是，Victor哭了很久，每天都在做噩梦。邻居放弃了起诉我们，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差点丧失对他的监护权，他在市州精神病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出院后，社工也经常过来监视我们……你知道的，女士。”</p>

<p>她停了下来，棕色的眼睛柔和地看着我，问：“你来自哪里？”</p>

<p>我在年少时一度厌恶这个提问，在学校时，我常碰到类似的话题，我常常装作听不出那句话的含义，只说布鲁克林。我知道他们后面还要接上一句：“我是说，你真的，实际上，来自哪里？”陌生人想知道的只是我的种族而已，这样就能更好地分门别类。但是对于这个年长我十来岁的女人，我知道她多是出于善意，因此我诚实地回答：“我是越南裔，女士。顺带一提——我是被华裔家庭所领养的。”</p>

<p>“那你应该很了解我们在加利福尼亚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她说。“我们在两年后搬到了波士顿。”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加利福尼亚在她那个年代有严重的华人歧视。</p>

<p>“——我注意到你曾提到过自己少年时期的一些经历。”</p>

<p>在会面室，我翻开笔记本，对着上面准备的提问，对杨说，“作为亚裔，你在学校里是否经历过歧视或霸凌？介意和我说说吗？”</p>

<p>我试图从常规问题入手，比如犯罪动机、家庭背景，杨并不算很健谈的人，他比我读的所有报道描述的更加怕生，因此我需要不断地提问，并对他的回答进行整理。</p>

<p>当然，我经历过。杨说，他的目光落在桌子的一角，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断断续续地陈述：“大概你也能想象——那时候，我身高比其他男孩矮，声音也轻。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把我推倒，还往我脸上撒橘子汁。他们会把吃完的垃圾塞进我的课桌，或拍摄我被体格大的同学殴打的影像，后来那几个人被老师罚了，但并没有什么改变。”</p>

<p>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我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钢笔。</p>

<p>“所以你尝试去控制周围的世界。”我说。</p>

<p>他笑了笑，依然那种带着距离感，含蓄地否认道：可能我们对控制的定义不太一样。</p>

<p>我们的第一次采访在四个小时后结束，几乎使我精疲力竭。</p>

<p>他的防备心显然很重，拘谨，像一堵墙壁一样把我挡了回来。我反复重申我们的录音不具有法律效益，并不会影响下半年他的开庭结果，但却于事无补。我们没有建成太有效的沟通。这让我有些挫败，因为根据我往常的经验，男性连环杀人犯往往健谈，具有极其旺盛的倾诉欲，女犯人往往对自己的犯罪过程更难以开口。杨非常独特。尽管我已经知道他小时候练钢琴，弹得最熟的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但却依旧不知道他在谋杀时在想些什么——我甚至在怀疑他是否真的犯下了这骇人听闻的六起分尸谋杀案。</p>

<p>这个念头反而更让人警惕，我读过的所有报道都阐述过他的罪行。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坐在我面前的男孩是个杀人魔，残忍地肢解了六个人的尸体？</p>

<p>调查记者的差事总是会让我做噩梦，那段时间我常常在夜里惊醒，梦见自己被砍下头颅，凶手摘下帽子，露出了杨的脸，他有一双睁大时看上去阴森的眼睛，没有表情。我以为自己在地狱。</p>

<p>或许是因为杨谈论到那些过去，更多的，我梦见年少时在校园被霸凌的往事。那是我的回忆：那些哂笑和鬼脸，黏住头发的口香糖。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人拿一只虫子塞进我的饭盒，还取笑我吃的东西太臭。一个男孩把我围巾扯掉，踩在雪地里。他说，‘你不配戴这样的东西’。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在采访过程中，我逐渐感受到自己的困境——我的身份和经历与他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照。从这些回忆，我重新体会到一种绵密而无声的愤怒与痛苦。</p>

<p>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才回神过来自己又在笔记本前睡着了。温蒂在爱丽丝的房间陪她，我悄悄地进去，躺在她身边拥抱她，嘴唇贴近她棕色的发丝。</p>

<h3 id="03">03</h3>

<p>他首先和我打招呼。“你脸色不是很好。”</p>

<p>“噢，”我回了一些神，“……谢谢你的关心。”</p>

<p>天气即将变得暖和，这是我们的第三次采访，大概是最后一次。我和杨的关系在经过两次采访后变得亲近了一些，他的肢体语言更放松了一些，也会开些玩笑。他请我吃了一份惩戒所的鸡蛋三明治，我也会在开始采访前和他闲聊，透露一些我的个人生活。</p>

<p>我告诉他正处在一段破碎中的关系。事实上，我是通过单独收养的手续领养爱丽丝的，上一周我和温蒂有过一场谈话，决定因为爱丽丝而放弃离婚，温蒂在和我分居后常来接我们的女儿去她那。杨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但我也察觉出他对于私人话题有手足无措的生疏态度。哦，那听起来实在遗憾。他只努力地说，好像认真地同情我。</p>

<p>与仇视女性的incel杀手不同，他的社会关系极其健康，有过几段稳定的关系，政治立场偏向开放。在一次又一次对谈中，我对他的敏感纤细有了更多的了解，但是同时，那些不同寻常的冷漠、傲慢和抽离也逐渐在他身上显现。从市州精神病院的记录病历中我读到他被诊断过轻微的自闭倾向和精神分裂。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毕竟，你不会知道参加一场音乐会坐在你旁边的人晚上刚把一个男人肢解塞进了附近正在出售的住宅的后院花坛，而黑皮肤的女巡警也不会知道在公路上拦下的这个面善的、和自己闲聊了五分钟移民话题的大学生，车后箱有一具浸着血水的尸体。而这些他都做到了。</p>

<p>天空又开始飘雪。所有一切都变得白茫茫，我裹紧外套，重复地听着录音。我在手机上收到了飞机延误的消息，只能无奈地订下机场周围的快捷酒店。我在回程的飞机上终于整理了以下部分我和他的对谈内容。需要注明的是，因为我和他的谈话夹杂着太多闲聊，作为记录来说太冗长，所以我对部分内容做了删减和润色，使之看上去更为流畅。</p>

<blockquote><p><strong>你在自首的时候，承认自己杀害了六名男性。我注意到，在上一个月你否认了之前描述的、针对受害人艾伦·科博尔（一名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参加过越南战争，因为对配偶的三次暴力行为进过监狱，死于枪杀，尸体被肢解。）的食人罪行。你说那是你为了使罪行加重编出来的谎话。当时的口供是这样的。「在完成解剖后，我从他大腿上切了一块下来，放在锅子里煮了一会。分尸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我饿坏了，也很困，所以决定把这些东西先放进冰箱，明天一早再扔去城区外。我在那个时候把这块肉和烂豌豆一起煮了意大利面，但当然，我的厨艺很糟糕，它尝起来很酸，有一股恶心的臭味。人肉实在太糟糕了。令我忍不住想，如果到了世界末日，需要人类相食而生，或许我会当那个牺牲者。」你真的吃了他吗？</strong></p>

<p><em>“艾伦在被我杀害之前和我有过两次约会，他很喜欢我，会带我去他常去的保龄球场。他在把女友的眼睛打伤后甚至还想要打电话约我出门。我不喜欢他对待我和其他人的态度，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尴尬，所以我考虑过要不要勒死他。在申请到持枪证之后其实一切都方便很多，那一天他刚好来我家找我，我心想，好吧，既然你来了。他之前和我开过一个玩笑，说想要吃掉我，我回答他，或许被吃掉的是你也说不定。”</em></p>

<p><strong>你在第二天抛尸之后骑自行车去了案发地点。你提到你每次都会在谋杀之后再回到案发地点，为了——？</strong></p>

<p><em>“检查我是否出错，或者只是幻想回忆谋杀的过程，你可以理解为两种原因同时存在。”</em></p>

<p><strong>我会问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你会在回忆谋杀时手淫吗？</strong></p>

<p>他沉默了一小会，摇头。<em>“不。”</em></p>

<p><strong>但你对受害人有勒扼、砍杀和虐待的暴力行为。</strong></p>

<p><em>“我承认暴力也是性冲动的一种。但这还不足以使我感到……”</em></p>

<p><strong>兴奋？</strong></p>

<p><em>“被性唤起，那让我不太舒服。”</em></p>

<p><strong>听起来像是说你无法通过虐杀他们被性满足。但事实上，很少有性虐杀案是因为纯粹的性满足而发生的，他们的强暴是源于于对受害者一切的凌辱幻想。他们把这种幻想实施了。你认为自己是惧怕承认自己对强壮的男人有性欲吗？据我所知，你交往过的女性都认为你对她们的身体不太感兴趣。</strong></p>

<p><em>“如果你想这么以为的话。”</em>他没有反驳，听上去好脾气地说。</p>

<p><strong>你所挑选的受害人都不是年轻的女性、儿童或老人。联邦局的行为分析专家埃指出，你有令人不安的耐心，精准地摧毁了受害者的自信，考虑到你在十三岁就犯下的一起儿童枪杀案，这很不寻常。你在当时进了市州精神病院，你真的觉得后悔吗？你觉得精神病院的经历给你带来了哪些影响？</strong></p>

<p>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观察到他不太愿意提到杰克这个名字，在说话时，有下意识咬自己的手指的举动，那是个情感退化的行为，说明回忆到一些他不愿意提起的经历。我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创伤后压力症”这个单词。</p>

<p><em>“事实上，杰克的脑袋被子弹打中了，一个空洞的窟窿，从那个洞口里流了很多血。”他向我比划。“他是个很小的孩子，眼睛很蓝，金色头发。他很喜欢枪，领居家的玛莎阿姨是公立医院的护士，常把他放在我家。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那把枪，但他只是……给了我，说，看啊，Victor，它真的很酷。然后……枪在我的手里走火了。”</em></p>

<p>他合拢嘴唇，发出了很轻的爆破音。<em>嘭。</em></p>

<p><em>“我记得他的瞳孔变得小、渐渐失去呼吸的样子。这一定程度上困扰了我，人的价值像一张纸，我第一次意识到杀戮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我可以掌控这个，我在从中感受到恐惧、力量和亢奋，同时也非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舒服。”</em></p>

<p>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像话语和表情中那样看上去对这段回忆那么冷淡，这段肢体语言让我猜测他或许在压抑一部分本能的抵触情绪。并没有像话语和表情中那样看上去对这段回忆那么冷淡。</p>

<p><strong>你的意思是，你对他的去世觉得非常难过。</strong></p>

<p><em>“这让我被困住了。即使我理解自己所做的事所给人带来的伤害，但我也很难在乎。精神病院的医生过于信任我，他们迫切找到我有哪些问题，把我归类于哪种从学校书本里提到的哪种理论标签，来证明自己对我有某种控制能力。他们没想过甚至也不在乎如何治病。”</em></p>

<p><strong>你提到了第一次过失杀人时你的感受。恐惧，力量和亢奋这三个词很有意思。</strong></p>

<p><em>“是的。我在此后经常有……过度幻想的情况。我认为这可以缓解我的恐惧情绪，并不自觉地把幻想一步一步精细化，直到认为这些有实施的可能。”</em></p>

<p><strong>听起来你在类似的事情上有‘天赋’，但在之后你没有选择像杰克一样的受害者类型？他们显然更轻松。</strong></p>

<p><em>“他还是孩子。”</em>他口吻很平静。<em>“他们都是孩子，没有机会拥有自己选择的人生，这对孩子不公平。”</em></p>

<p>克制。我想。太过克制了。我圈上“杰克”这个词，继续提问。</p>

<p><strong>你对受害者的挑选的唯一共性是力量。你在之前和《波士顿时报》记者的访谈中提到，第二个受害人是你的导师，他在学术聚会后提出为你口交，你拒绝了他。他是唯一一个你在砍下头颅后把脸上的皮肤剥下来的人，你认为你是在发泄或报复他吗？</strong></p>

<p><em>“是的。其实我认为作为第一次剥皮来说，我的手法还算不错，但显然这不是个好和人分享的话题。”</em></p>

<p><strong>……我认同。你为什么选择那些受害者？你挑选他们有什么标准吗？他们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strong></p>

<p><em>“我以为行为分析专家已经解释过我的动机。”</em></p>

<p><strong>噢，我想听听你的说法。</strong></p>

<p><em>“其实，虽然我知道这非常傲慢，但，像这样的组合太多了，他们毫无价值。有时候你可以从人群中观察出哪些人是容易被操控的，脆弱的，像水晶玻璃。有时候你也能看出来哪些是他们中的头狼，他们如何醉心于权力。我在犯下第一次谋杀案后，开始思考、回忆类似的感受。我想知道在失去力量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em></p>

<p><strong>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但你折磨了他们。”</strong></p>

<p><em>“我让他们面对失控的恐惧。”</em>他说。<em>“有人哭，有人求饶，有人甚至试图跟我谈判。那是个很让人失望的、尴尬的过程，看他们无所不能的外壳在我面前一层层剥落，我觉得很有趣，然后我杀了他们。”</em></p>

<p><strong>“你认为自己有权剥夺他们的生命。”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尖锐了一些。</strong></p>

<p><em>“我没有权利。事实上，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权利。我清除了他们，只是因为我可以做到。像按下一个delete键那样。”</em>他笑着回答，说话的速度不快，甚至需要停下来斟酌措辞，但语气堪称冷漠。<em>“你可以理解为，我对死亡很上瘾。同时，我也渐渐无法控制自己沉浸在同等的刺激和兴奋中。”</em></p>

<p><strong>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对他们的施虐和杀戮来自于当年对自己亲手杀死杰克的忏悔和仇恨转移？</strong></p>

<p>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努力换了好几次切入点，但是他却开始走神，我只好换了话题。</p>

<p><strong>当你自首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strong></p>

<p><em>“……到了我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em>他回答。<em>“做出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而我只是有点贪心。时间太长，我等得有些累了，我甚至觉得警方没有在认真解决这起案件，事情变得没有那么有趣。”</em></p>

<p><strong>听起来你有一些自毁倾向。</strong></p>

<p><em>“啊。”</em>他说，好像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词。<em>“……我不否认。”</em></p>

<p><strong>你受到外界很多的关注。有些人认为你是病态的天才，认为你具有反英雄特质，有些人则认为你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残酷杀人狂。你对此有什么看法？</strong></p>

<p>他想了想，只是像分析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一样回答：“<em>人们总是喜欢贴标签，那样他们能更快地理解无法接受的东西。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如何被定义的，从来都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那些试图解读我的人。事实上，我认为他们看见的太少了，我感到很遗憾，我是更有意思的人。”</em></p>

<p><strong>包括我对你？</strong></p>

<p><em>“当然，女士，”</em>他说，停顿了一下，考虑该怎么把话语修饰得更合乎情理。<em>“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这个故事里刺激的部分。人们喜欢这些。你会用你的角度去修改纠正我的话，让它变成一个对你和你的读者都有吸引力的版本。我接受这个。”</em></p></blockquote>

<p>当时，他的目光、言辞、神情，像是要剖开我。细密的疼痛和窒息向我涌来。而我竟隐约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我意识到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我在缓慢地坠落。</p>

<p>听起来你已经完全了解我了。我不免有些硬邦邦地说。</p>

<p>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困惑，只是看着我。</p>

<p>“你和我有点像，对吗？”杨的声音一直很轻，他说：我们都长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无视自己的痛苦。</p>

<p>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赤裸地指出这一点，这让我感到不安和反感。</p>

<p>“不。”我突兀地反驳道，接着愣住，抬起手来按了按眉间，说。“抱歉，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孩子。”</p>

<p>这没事。他用正常的语气说。</p>

<p>我们接着又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结束，在告别之前，我把我拿来记录的钢笔送给他当做纪念礼物。他的手正如第一次我见他那么冰凉，但是贴在我的手心，我感觉到他纤细却坚硬的骨骼在我的皮肤下。我会怀念你的，女士，他主动地说。我笑起来，回答：“我希望是好的方面，Victor。”他也笑了起来。</p>

<p>我回忆起他那双似乎永远矛盾的眼睛——像冰一样冷，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我无法说清的东西。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下这一切。我意识到他的故事正在成为我的故事。</p>

<p>杨的审判结果在纽约最后一场雪落完后出来，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参与了开庭，我看见有反对判决的人群在门口做抗议，认为他应该减刑。我们交谈了一会，他看上去比我们初次见面时更苍白，因此显得头发眼睛更黑，他说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我们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在最后问我可否给他一个拥抱，这个要求在当时显得很突然，使我有些惊讶，但我说，当然可以。我拥了一下他的后背，看守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枪上。当时我正忙着进行第三版稿件的修改，几乎有些魔怔，我想：杨可能会在这一刻把我劫持，勒扼，殴打，或做出诸如此类的行为。但我相信他不会。他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p>

<p>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给我做出的最后的告别，在那一天，我只是针对这次开庭匆匆地写下更多内容，在凌晨喝下三杯热可可。春天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这篇报道，但还没来得及给他邮寄，他就自杀了。看守告诉我，他用的是我送给他的钢笔。</p>

<hr>

<p><strong>参考资料及提到人物原型：</strong></p>

<p>1.《读心神探—FBI心理侧写术》 (美)约翰.道格拉斯 马克.奥尔谢克</p>

<p>2.Ed Kemper：美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之一。他因其高智商、冷静的性格以及对受害者极端暴力行为而备受关注，同时他的案子也成为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研究的重要案例之一。</p>

<p>3.Christopher Edwards和Susan Edwards：英国诺丁汉郡一对陷入财务危机的夫妇，先后谋杀妻子的父母，将尸体埋在花园中，并冒领养老金长达15年，并伪造通信以避免亲友的怀疑。</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phantomwine/liu-lang-zhe-zhi-ge</guid>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6:50:26 +0000</pubDate>
    </item>
  </channel>
</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