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2

oc合集,按时间线顺序排列,缓慢更新中

玖月拾叁(2023.10.27)

暮尘仔细地将最后一小堆隆起的土压实,并轻轻放上了一块石碑。说石碑也许不太恰当,那更接近一块比较方正的石头,除了上面刻了一个字以外。 钟离影站在暮尘身后,好几次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叶阳雪立在稍远一些的桂树下,眉头微微皱着,静静地看着另外二人。钟离影看不见暮尘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暮尘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妙。天知道这条捉摸不透的龙究竟会干出什么样的事。终于,钟离影向暮尘伸出一只手,也许是想拍拍她的肩膀。恰是此时,许久未动的暮尘突然站了起来,手和肩好像巧合,又仿佛注定错过彼此。钟离影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好在暮尘只是转身冲叶阳雪鞠了一躬。“这些天辛苦你了。”叶阳雪摆摆手,“技艺不精,没能真的帮到忙,实在对不住。”暮尘再次鞠躬,起来时拉过钟离影,向石亭走去。钟离影悬置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既然有心思喝酒,就说明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 那晚,二人将暮尘这些年酿的桂花酒喝了个一干二净。从最新酿的开始,一直喝到十四年前的第一坛酒。酒香愈浓,思绪亦重。二人举杯,却十分默契地一语不发,只听得声声瓷碗碰撞的脆响。 暮尘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到了哪些事,是第一次在山脚见到的被土匪包围却不见慌乱的少女?看见蛟龙降下甘霖而欣喜的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是温度逐渐散失、再也无法在冬天捂热自己指尖的柔软的掌心? 第二日午后,钟离影路过暮尘住处,看见朱红色的大门半开着,心中一惊,随即推门进屋。屋中空荡荡的,很显然,主人已离去好些时候。茶几上放了一张字条,好像料到了她会过来一样,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帮我关好门。字迹工整,并不是匆忙写就。就在此时,她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雷声。 这个季节不应该打雷。她跑到门外,飞身攀上了一棵树,向雷声传来的方向眺望。在目力所及的最边缘,她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钟离影从未见过这个身影,但她立马想到了那是谁。还能是谁呢?

这是暮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张开自己的翅膀。将近八十年的光阴被困在人类的躯体中,她几乎忘记了翼尖划破空气的感受。从她起飞的那一刻起,空中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团乌云,伴随着隐隐雷声。她加快了速度,以免天雷劈中尚处宁静之中的白虎山。 第一道雷终于落了下来,劈在了左翼中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她险些从空中跌落。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金色的鳞甲上出现了一条条焦痕,她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只知道前进,前进,直到终于抵达目的地——玄武山。 落到地面时,一道雷恰好劈了下来,除了再次打中暮尘,还顺道点燃了山门。守门的弟子在熊熊火光中狼狈地爬上钟塔,拼命撞响了已经落灰的大钟,也敲响了噩梦的序幕。 一抹银光闪过,干净利落地划开了那个弟子的咽喉。血液喷溅而出的那刻,对面鼓楼上被吓呆的另一人才恍然惊醒,从鼓楼上纵身跃下,试图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场景。可惜没走几步,地狱中的恶鬼便已追上,颈间的寒意和无边的绝望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感受到的东西。 朝雾在听到那阵急促的钟声时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他匆匆抄近路赶到山门,只看见两位师弟的尸体,和一个拾级而上的背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朝雾早已十分熟悉的背影回头,血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中不含一丝怜悯地看着他。那是属于冷血动物的眼神,看猎物的眼神,唤起了朝雾血脉中的恐惧。在玄武宗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他,此刻却动弹不得。暮尘一言不发,继续向上走去。她的目光移开的瞬间,朝雾才重新拿回僵硬的身体的控制权。他拔出佩剑,向前追去,口中喊道:“别杀他们,冲我来吧!他们是……呃!”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哼打断。暮尘的刀柄重重地砸向朝雾的腹部,力道大得直接将他撞到了路边的树根上。她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继续向山上走去。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再现了许多次,多数是在遇到玄武宗弟子时发生。这种程度的撞击并不足以给朝雾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却让他痛苦万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杀害,却没有能力阻止这一惨剧。最后一个师弟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朝雾也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环顾着周围,口中喃喃道:“果然……你们妖族……都是怪物……” 听到这句话,正准备离开的暮尘停下了脚步。 “「你们」妖族?朝雾先生,好好看看你的鬓角吧。” 朝雾的手颤抖着伸向鬓角,又如触电般缩回。在死寂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鬓边,生着细细的羽丝。 暮尘略带疲惫地闭上双眼,向山下走去。身后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以及利器划开血肉的声音。

玄武宗惨遭屠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各仙门,众人震惊不已,一致认为此妖一日不除则天下无一日太平。于是各路修士在一个月内集结,誓要将这为祸天下的妖孽一举拔除。然数百人苦战九天九夜,所做到的极限仅是成功降下大封,将妖龙封在玄武山下,使其以幼儿状态陷入沉睡。参与这一战的阵修大能惭愧地表示,此封印大约只能保持千年的效力,且是在精心维护的前提下。而冲在阵线最前方的武修更是折损大半,身负重伤已算是幸运。总之,众修士的心腹大患算是处理掉了,虽然是暂时的。 那个阵修预测的很准。数百年后,封印就已经被世人遗忘,玄武山也逐渐变为传说中有很多机关和暗道的荒山。鉴于玄武宗在山上确实留下了不少危险的遗迹,即使是山下的居民也不会轻易深入山中,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禁地。在时间来到现代后,一个前往玄武山探访古代仙门遗迹的道中人无意间闯入了大封,误打误撞解除了封印。

蔺魁走在山中因无人打理而遍布青苔的石板路上,抹了一把汗。虽说森林十分茂密,阳光几乎照不到底层,但是过于旺盛的植物也阻止了空气的流动。在盛夏的温度下,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他沿着石板路在山里走了一圈,却没见到太多有意思的东西。山中的遗迹已经被岁月磨蚀得不剩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整体构造也和同时代的阵法大同小异,他有些沮丧地坐在路边,摘下帽子扇着风,试图创造一点凉意。就在此时,路边的一块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说实话,那块石头长得就像一块普通的饱经岁月的石碑,但是蔺魁能从中探查到灵力流转的痕迹。他费劲地扯开了石碑上缠绕的藤蔓,又扒开厚厚的苔藓,终于得以看到碑上刻下的文字。为了更好地辨认碑文,他把手贴在石碑上,顺着碑文比划,然而日久失修的碑文还是无法完全辨识。当他的手摸到石碑中段时,碑上的文字突然变成了符咒。指尖顺着符文划过时,他清晰地感受到碑中的灵力随着手指开始流转,且愈发激烈。蔺魁暗感不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碑中灵力便随之凝滞,接着却迅速绷紧、断裂了。就在此时,地面震动起来,裂开了一条大缝,来不及反应的蔺魁和石碑一起落入了地穴。 倒霉的事情发生了。落地时,蔺魁的脚腕传来一阵剧痛。好在他进山时带了登山杖,勉强能当拐杖使。石碑落地时摔成了两段,蔺魁一瘸一拐地挪到石碑旁,不出意料,碑中的灵力已经消散。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掏出纸笔将模糊不清的碑文描了下来。做完这个,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墓穴。空气中有股常年见不到光的霉味,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砖块,往上则是低矮的拱顶。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方位,觉得这里大概是西边的一个耳室。裂缝虽然就在头顶,还在传来阵痛的脚踝却不允许他试着从此处爬上地面。 裂缝射入的光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墓穴虽然低矮,却十分狭长。他掏了掏背包,居然真的在一个口袋里找到了手电筒。打开手电,蔺魁看见了一个小门。 看来只能往这边走着看了。 耳室连着主墓室前的通道。当他弯腰从小门中钻出的那一瞬间,他听到墓室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相碰的清脆声响。蔺魁瞬间感到寒毛直竖,把手电迅速转向传出声响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蔺魁并没有放下悬着的心。相反,他更紧张了。他慢慢挪向主墓室,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与耳室相比,主墓室倒是十分宽敞,正中央放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石椁,上面也刻着细密的符文。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看来这是不小心掉入某个大人物的封印了。蔺魁缓慢地沿着石椁向后走去,在石椁背面找到了声响的来源。 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女孩靠在石椁边,身上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用手挡住了手电筒射向她的光。片刻后,她放下手,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毫无波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蔺魁,让他打了个寒颤。女孩的右眼是普通的黑色,左眼却如夕阳般血红。

寻(2022.8.30)

蔺魁探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这是今天下午第27次了,但房里那人依然没有想要露面的意思。他轻轻叹口气,低声骂了句“养不熟的龙崽子”,再次重新坐正开始工作。他担心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可他做的事仅仅是归还了先人从她那里无端夺走的东西,又能有什么错呢? 她不会有事的,这点蔺魁很清楚,但他无法预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暮尘背靠窗台坐在地板上。从被蔺魁捡回来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然而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她无法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蔺魁像养一个普通人类孩子一样把她带大,她也如同人类小孩日渐成长。在16岁生日那天,蔺魁跟她进行了一次长谈。他告诉她会在高考后帮她解除封存住她的过去的封印,希望她能在人类的社会上立足,而不是恢复力量后就跑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当世外高人。暮尘听完只是点点头,蔺魁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来什么。 “这些只是我对你的期望,不是条件,明白吗?” “我懂。”

头疼。暮尘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几百年的记忆瞬间涌回大脑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这几百年中甚至很难找到一点顺心的时候。战乱,逃亡,追捕,围猎,血雨腥风,勾心斗角,没有一件是她主动想掺和的。最后那几年好不容易过上安定点的日子,却又结束得那么突然。她内心深处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想回白虎山看看。 她起身打开窗户,稍探风向便一跃而下。没有犹豫,也无需犹豫,在高楼间驰骋的风轻柔地托住暮尘,随着她的心意把她带向远方。待离闹市足够远后,她轻巧地一翻身,化回龙形。她自在地翱翔于天际,而距离上一次舒展双翼已经过了千年。待她抵达目的地时已是黄昏,她低头一看,那片熟悉的林中空地居然还在,遂敛翼俯冲,落了下去。 干净的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仿佛它的主人刚刚出门远行。千年来,门上的漆居然毫无剥落的痕迹,暮尘暗感吃惊,却在触碰到门的那一刻明白了:是钟离影在门上留了一道暗符。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有点恍惚,好像瞬间回到了千年前,她刚在山里巡完一圈回来,而暝已经在家中备好了晚饭。她们一起进餐,菜品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两个人而言也足够丰盛。饭后,暮尘会拿出一路上收集到的不知名的小野花,暝则向她讲述今天看到的故事,以及和钟离影对弈的战绩…… 可是门后什么都没有。 暮尘环顾屋内,所有陈设都和那天一样,甚至没有落上一丝灰尘,但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用一把生锈了的钝刀狠狠地捅了一下,而现在才感觉到那阵剧痛。 书桌上放了几只纸折的小狐狸,又是钟离影的杰作。这种小狐狸只需要注入一点灵力便可让制作者和持有者远程交流,甚至不会出现信号不良的状况。“比手机还方便呢。”暮尘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她拿起一只,向它注入了一点灵力,小狐狸身上瞬间金光流转,伸了个懒腰,又抖抖并不存在的毛发,接着便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动作。她忽然有些迷茫,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谁知道另一头的那个人还在不在呢?

“我回来了。” 钟离影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她愣了将近三分钟,又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顺着那丝微弱的灵力追踪过去,透过已经模糊的视线,她终于看清了灵力的源头。她回来了,真的是她,她回来了!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钟离影想大喊,想发泄,想摁着暮尘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泄愤般地狠狠打了沙发上的抱枕一拳,胡乱抹了把脸,飞速在家门上画了个缩地符,毫不犹豫地踏出门外,来到了白虎山暮尘的住所。 门半敞着,透出温暖的光亮。暮尘在藏书阁,钟离影一下子就闻到了。她径直冲过去,没等暮尘反应过来就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又在她的肩头锤了几下,接着拉着暮尘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去:“走,下馆子去,咱可得好好叙叙旧!” “……好。”暮尘眨眨眼,她很惊讶,本以为不会收到回音的消息居然真的把钟离影带过来了,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她看着钟离影在门上娴熟地画着缩地符,一脚跨出,瞬间来到了白虎山山脚下灯火通明的闹市。她跟着钟离影来到一间颇为雅致的小饭店,忽然想起还没跟蔺魁说一声自己今晚不回来吃饭,于是向钟离影示意一下,拨通了蔺魁的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暮尘看到钟离影充满好奇的眼神。她笑了笑:“我养父。这事说来话长,先吃吧。”

酒足饭饱,二人决定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边散步边继续聊。席间,暮尘已经大致把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讲述完了,关于蔺魁是怎么闯入镇压暮尘的法阵,又误打误撞将处于幼儿形态、记忆全部被封印的妖龙放出来,最后只好把她带回家作为养女带大的故事。其实一开始蔺魁完全不知道暮尘是什么人,只是本能的觉得这小孩不简单,也不敢放任一个刚刚苏醒、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孩子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瞎晃悠。回去后,他花了将近六年才查清楚自己放出来的是怎样一个角色——没办法,那段时期整个华夏动荡不安,几乎没有文字资料保存,而他仅有的线索是挂在暮尘腰间的一块龙形玉佩上以鸟篆文刻写的两个字,甚至连辨认这两个字都去了两个月时间。综合她对这两个字的反应,蔺魁得出结论——这是她的名字,“暮尘”。 现在轮到钟离影了。她耸耸肩,说:“其实我这么多年基本没干什么。那天你走之后,我等了几个月都不见你回来,我就离开了白虎山,四处游走,时不时做些小生意赚点盘缠,同时打听有没有你的消息。就这么过了几年,我觉得朋友不在的日子还不如睡个好觉,就找了个清净地方睡了百来年,醒来时已经改朝换代,但其实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善。我出去了数月,仍觉得无聊,就再一次睡觉去了。就这么睡睡醒醒,直到大约二十年前,我又一次醒来。这次,世间的面貌变了太多,许多新奇的事物出现,于是我决定好好过段日子再说,你也看到了——”她突然止住了话音,笑容逐渐淡去,缓缓低下头,显得有些落寞,又轻声道:“我已经放弃找你了,暮儿。但我还是会常常想到你,想到这些日子如果你还在,会多出多少快乐。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可是——” 话音再次戛然而止。钟离影咬紧牙关,努力想让情绪平复下来,最终还是任由泪水滑落脸颊。“算了。不说那么多了。回来就好。” 两人又继续天南海北地瞎聊,直到小公园里只剩下二人自在的身影。暮尘随手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蔺魁打来的未接来电,大约是一小时前的事了。 “怎么,催你回家了?” “没事。只是告诉我他要睡了,敲门不会有人应罢了。” “那我送你回去?” “我今晚在白虎山过吧。回去太远了,就不麻烦你了。” 钟离影执意要把暮尘送到白虎山。两人告别时,东方已经隐约透出一点鱼肚白。再一次独自一人,看着屋内的布置,往日的许多场景又一次浮上眼前。深吸一口气,还能隐约闻到暝身上的皂角味。她抱着被子努力捕捉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最终还是沉入了梦乡。 她的梦很混乱。暮尘梦到和钟离影谈天说地,向叶阳雪请教医理,但更多的是暝。从初次见面时帮她赶走了山贼,到二人真正互通心意,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虽然平淡,色彩却比以前鲜艳了不知多少。看到新鲜事物时眼里的光、遇上可爱的小动物时嘴角的笑、得到各种小礼物时脸上的兴奋,让暮尘多少次想,自己曾经遭受的一切换来眼前之人,倒也值得。 可梦终究是会结束的。暮尘起身,看到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墙上。身边并无第二人的身影,屋子里也空空的,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整理凌乱的被子。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暝带给她的不仅是快乐,更让她相信明天的美好。她收拾好床铺,在大门上再次画好封符,从林间空地奋力一跃,起身返航。 远处藏龙潭的水边,一棵老桂树虬结的树根间,一块覆满了青苔的石碑正在阳光下温和地闪烁。

归途(2021.10.16)

锋利的翼尖划破傍晚慵懒的云层,巨龙在空中看着世间万物被夕阳镀上一道柔和的金边。余晖是太阳一天中最后的温柔,她想。她舒展双翼,任凭气流托起身躯,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翱翔。 思绪随风而起,又随风而逝。在这世上度过的日子并不总是美好的,但暮尘依旧热爱这片大地。过去每一天里的点滴小事,总有那么几件能让她展露笑颜。生活中总会有值得期待的事、值得牵挂的人出现,所以才盼望明天的到来。她忽然想到合住的新室友,周茗。周茗总能让她感觉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明明才相处了两个月不到,而且,她很像暝。 暮尘不是很喜欢这么想,仿佛她把周茗看成一个替代品才跟她合住一样。逝去的人无法归来,她时常提醒自己,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把她和暝往一块联系。她清楚自己很容易沉溺于回忆过去,于是在与周茗相处时更多了几分拘束。 夜色取代了暮色,银河换下了晚霞。大地陷入黑暗,但对她来说不是。即使只有星辰的微光,对龙来说也足够了。人类的眼睛做不到,所以他们害怕黑暗。当视觉充当了信息收集的最重要一环时,“看不见”就代表了未知,而未知会带来恐惧。于是他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留在烛火边,以自由为代价驱散方寸间的黑暗。 她向下一瞥,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山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敛翼俯冲,落到了山间的一片空地。

玖月拾叁(2020.10.3)

刚入学那个月,周茗曾问过她的生日。得到暮尘答复后,周茗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沮丧地撅了撅嘴。 “已经过了吗……” 暮尘没有接话。她的生日并没有过,只是周茗不知道她说的是旧历而已。事实上,所有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那个日子,但这一天,却是因一场灾难被人们记住的。 那是天鼎山爆发的日子。 一千多年前的那场灾难毁掉了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岩浆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吞噬掉被它触碰的一切;肥沃的田地,苍翠的森林,转瞬间化成了灰烬,被掩埋在厚重的火山灰下。 生灵涂炭。这是暮尘第一次看到的世界。无知的人类把火山爆发怪罪到她身上,觊觎她的鳞和角,又畏惧她的力量。从那时起,过上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成了一种奢求。 那两百多年大概可以算得上轰轰烈烈吧。暮尘现在时常会这么想。被蔺魁唤醒后,她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上学读书,才第一次体验到平凡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思绪交织,她打开房间的门。房间里关着灯,但有一股香气悄悄溜了出来。暮尘忽然愣住了,无他,只因这场景过于熟悉,又恰好是她最思念,却最不敢回忆的部分。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恍惚中,暮尘没有开灯,而是托起一小团火,照亮了房间。火光映照下,她看到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和趴在桌边的少女。少女抬起头,冲着暮尘笑了笑。 眼前的画面与多年前的那个日子重叠在一起,同样的傍晚,同样的笑颜,同样清澈的眼睛。可惜,桌边那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龙也会哭吗?” 一滴泪水顺着暮尘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她控制不住。 会的,龙也会哭。可惜答案来得太迟,问问题的人已经消逝在历史的洪涛中了。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哦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她已经走了!死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会这样消沉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啊……” “节哀。” 我见到她了,真的。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生日快乐,暮儿。”

返璞(2023.1.10)

早春的傍晚,周茗匆匆地赶着路。时至今日她仍不明白,怎么会有住在高档小区的人想找室友合住,甚至不用她付一点房租,更不明白这等好事为何会落到自己头上。不过也许最离谱的是,这位她原本以为说不定能当她奶奶的神秘人士,居然是跟她同级的大学生。 太离谱了,真的。 周茗是在网上看到那个寻室友的帖子的。“寻室友一位,无需付任何费用,要求如下:女,最好就读于济陵大学大一,有意者请留联系方式。”一看地址,是一个位于济陵大学附近的高档小区。周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留了联系方式,没想到人家居然真的加了她。那人的头像是一个玉雕一样的东西,后面隐约能看见书架上摆着的典籍和卷轴。大概是什么性情古怪的文艺富豪吧,她想,反正只是找个地方住,相处不来大不了回学校住宿舍嘛。对方很快跟她约好了见面商谈的时间地点,全程没有一句废话。顺畅的沟通成功将周茗对这位可能成为未来室友的女子的期待值拉高了许多,也让周茗对她的印象从奇怪的富豪变成了精干的企业家。 直到她真正见到这位奇人。 坐在咖啡馆的窗边,周茗心不在焉地翻着随手带出来的小说。她听见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一抬头,见到的却是一位与脑内想象相去甚远的少女。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周茗感到心头无来由地一跳,下一秒,对方冲她一笑,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暮尘,蔺暮尘。” 周茗盯着暮尘手腕上绕着的一串古色古香的珠子,有点恍惚地跟她握了下手。这跟她预想的差太远了。怎么会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同龄的少女呢?难道这个年纪就已经有了这般不可小觑的经济实力了?满脑子都是诸如此类的问题,稀里糊涂聊了一会后居然就这么定下来了。到现在,周茗对这次见面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暮尘手上的珠串和她深邃的眼睛。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岁月积淀的痕迹,本该充满矛盾感,却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后来周茗才知道,暮尘的年龄远超过她外表看起来的样子。 周茗在小区里一路小跑,直到快到家才微微放缓步伐。她抬头望了望天,如火的晚霞在天边自由地舒展,太阳的半个身子已然沉到了地平线下方。她看见房子的天台上有个人影站着,被夕阳镀上了一道柔和的金边。那是暮尘在等她。 “再过一些日子……我会向你展示最真实的自己。”那天暮尘这么向她承诺。“我需要一些时间,抱歉,那些过去的日子……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再次面对。”暮尘从不食言,于是周茗等了。从深秋到初春,她好奇,她急切,她渴望知道关于暮尘的一切。那次是周茗鼓起勇气准备了长寿面,让二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现在轮到暮尘迈出她的一步了。 周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缓下来,却收效甚微。她干脆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天台沉重的铁门。 睁眼,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抹上了绚烂的彩霞。下一刻,她注意到在天台的边缘,蹲坐着一只几乎和霞光融为一体的巨兽。言语的能力好像被调皮的妖精夺走了一样,她抓不住任何词语来形容她的所见所想。巨兽静静地注视着她,夕阳一般火红的眼瞳有几分妖异,却并不显得凶残。周茗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巨兽也站起身向她走来。她终于看清巨兽的全貌,一只体型纤长的龙。 走到面前,周茗才惊觉体型差距之大。巨龙大约有她两倍高,她只好奋力抬头,仰视这神话中的生灵。说不清为什么,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伸向那高贵又美丽的头颅。巨龙朝她低下头,让她的指尖得以触碰到金色的鳞片。凉凉的,有着细致纹路的龙鳞,触感甚至有些柔软。那双平静的眼睛映照着暮色,闪烁着宝石般的火彩,似乎是带有几分悲悯地看着周茗。谁又知道,这一眼究竟是穿过了多少岁月,才最终落到这一人身上? 周茗缓缓放下手,向前一步,展开双臂搂住了巨龙的脖颈,感受着鳞片下强劲的肌肉。她把耳朵贴到巨龙胸口,细细倾听着巨龙的心跳。 砰咚、砰咚。 平缓,有力,充满生机。她闭上眼,放缓呼吸,直到自己的心跳与之同步,才长舒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 “暮儿?” 巨龙向她颔首,伏下身子示意她上去。周茗小心翼翼地攀上她的脊背,在肩胛之间找到了一个刚好容一人跨坐的位置。暮尘待她坐稳后走到天台边,轻巧一跃,冲向漫天飞霞。 风在周茗耳边呼啸,像一只随性的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原来飞行是这种感觉啊,她想,能够突破重力的束缚,多么自在。她甚至放开了一只手,如同划船时伸手触碰水面一样,让风从指缝中流过。有点痒,她笑了,笑声被风冲散,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一起消散在了晴朗的夜空中。 她彻底放松下来,俯身向前,把脸埋入巨龙颈后蓬松的鬃毛中。温暖舒适的毛发包围着她的脸,让她一瞬间竟产生了些许睡意。 “暮儿……” 她轻声呼唤暮尘。 “……我喜欢你。” 也许只是一声梦呓,却一字不落,落入暮尘耳中。 砰咚、砰咚、砰咚。 心跳,加速了呢。

风声停止时,周茗醒了。不那么稳当地滑落到地面后,金光大炽,巨龙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暮尘。这时她才看清,暮尘把她带到了一片林间空地,在空地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 黑暗中,暮尘的左眼微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她缓缓开口道: “吾负自由之翼降于世,然人族以枷、符束吾之爪,缚吾之翼,困吾之形,使吾不得遍游四海,而困于此山之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有力,像是在念诵着某个古老的咒语。 “汝问吾为何许人也?” 周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吾乃妖龙暮尘。”

冬至日(2023.12.20)

“明天就是冬至了,你们家一般会在这天吃什么呀?汤圆还是饺子?” 闻言,暮尘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抬头,刚好对上了周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吃什么?”周茗笑着补充了一句,充满期待的眼神像极了一只等待出去散步的小狗。 “嗯……我们家的习惯是早上吃汤圆,晚上吃饺子。” 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周茗愣住了,有些惊讶地眨眨眼:“诶?” “我养母是北方人,养父是南方人。”暮尘简短地答道,“你呢?” “我们家嘛,以前奶奶会在这一天包饺子给我吃,后来奶奶中风了,一个人没法包,我又要上学,没时间帮忙……已经好久没在冬至吃过饺子了。” 房间内短暂的陷入了沉默,直到暮尘突然开口:“那,要一起包饺子和汤圆吗?不想自己动手的话,我现在出去买些包好的。” 周茗的隐形小尾巴又开始摇了。于是两人去菜市场买好了食材,准确来说是汤圆馅和糯米粉。家里有面粉、茴香和猪肉,所以不需要再买饺子的料了。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吃完晚饭,天更是黑透了。二人决定今晚先包汤圆,明天再包饺子。 暮尘给周茗演示如何包汤圆,周茗认真的学着,包出了她的第一个汤圆:表面坑坑洼洼的,有些部位甚至隐约可见内部的黑芝麻馅,形状也不如暮尘的匀称。暮尘只是笑笑:“没事,第一个总是这样的,多练练就好了。”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汤圆诞生了,一开始还能分得清哪个是谁包的,到后来,两人的汤圆从品相来说已经不分上下了。一晚上,冰箱里多了一抽屉白白胖胖的汤圆,周茗开心地清点好汤圆,把它们整整齐齐地送了进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美美的洗了个澡后,周茗突然心血来潮,走向了暮尘的卧室。轻轻敲了三下门,她推开了房门。房间的顶灯是那种温暖的黄光,床头还点了一盏台灯,照着主人手中的一本书。这场景简直就是一幅油画,其中的人物和元素都处在最恰当的位置,让人连呼吸都不忍送向画中。 “……阿茗?怎么了?”暮尘听到她的脚步声,合上了手中的书。周茗没有回答,她几乎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为什么突然来暮尘的房间?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试探着迈出脚,一步,两步,三步,接着轻轻跨坐到房间主人的身上。手搭上暮尘的腰,身体前倾,直到鼻尖相碰。她等待着身下人的动作,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只有眼底越来越浓的笑意。 暮尘十分有耐心,但周茗忍不住了。她索性闭上眼,往前一贴,碰到了那柔软冰凉的唇。暮尘的一声轻笑被堵了回去,变成了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周茗快喘不过气了,两人才分开。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烧,下一秒,发现暮尘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腰带。 “可以吗?”暮尘问她。周茗握住暮尘的手,轻松扯开了系得并不紧的腰带。室内虽然开了暖气,仍然比不过人的体温,在睡袍敞开时,周茗还是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一个更凉的物体贴了上来。是暮尘的手,一个个挑开了周茗睡衣的扣子。 直到胸口的衣服彻底敞开,周茗才想起来去解暮尘的腰带。睡袍滑落肩膀,周茗惊讶的发现暮尘并没有穿别的衣物。充分锻炼过的身体拥有流畅的肌肉线条,仔细一看,在躯体的各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伤 疤。周茗呆住了,突然明白为什么暮尘的皮肤永远被遮得严严实实。 注意到周茗的目光,暮尘轻声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周茗却猛的扑向暮尘,火热的皮肤跟冰凉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暮尘感到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背上。她轻轻拍着怀中的人,直到她抬起头,眼角微红。说实话,周茗也不太明白为何这些伤疤会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两人对视,再次亲吻,这回远比上次激烈。暮尘的舌头灵活地撬开了周茗的唇齿,更加亲密地纠缠着。周茗在恍惚中被推倒到床上,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唤醒了什么猛兽。 贪婪的巨龙醒了啊,她想。紧接着,她呼吸一顿,无暇继续思考这些——暮尘舔了一下她的脖子。 粗糙柔软的舌头划过脖颈处敏感的皮肤,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却逃不脱暮尘的耳朵。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周茗的喘息明显变得粗重了,又不甘示弱地在暮尘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暮尘则开始开拓新的领地,颈窝、锁骨、胸口,直到乳尖,周茗终于压抑不住愉悦的呻吟。与此同时,暮尘的手伸向了那片尚未开发的隐秘之处。 经过之前的挑逗与爱抚,周茗的身体早已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暮尘的手指摸索着探向早已泥泞不堪的深处,轻轻揉搓了几下,便让周茗难以自制的颤抖起来。羞耻心作祟,她咬着牙硬是没叫出声,谁料暮尘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不用忍着,我喜欢听。” 更加羞耻了。周茗把脸埋入手中,却被暮尘拨开。等等,为什么会有黏糊糊的触感……?一瞬间,她明白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也许是想扳回一局,周茗愤愤地咬了一口暮尘的肩,又在她喉头留下了一个吻痕。暮尘“嘶”了一声:“你是小狗吗?可真会挑地方啊,尽在些不好遮的位置。”一边说着,手上突然加重了力度,直接剥夺了周茗回嘴的机会。 “哈嗯……不……好遮,就……呜……别遮嘛……” 虽然断断续续的,还是努力反击了。暮尘挑了挑眉:“好哦,这可是你说的。” 周茗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又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多想。一阵阵直冲云霄的快感让她无法继续回应暮尘,唯有喉间泻出的声声喘息。 等周茗缓过神来,暮尘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势。亲吻与舔舐交织着一路向下,双腿被轻松分开,这回进攻的武器变成了更加灵活的舌。 龙的舌头是像猫科动物一样有倒刺的,化成人形后也比普通人的要粗糙许多。过于强烈的刺激冲击着周茗的大脑,让她感觉近乎昏厥。快感再次将她送向顶峰,周茗无意识地发出了欢愉的呜咽,眼角也挂上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暮尘轻轻舐去她眼角的泪滴,又惹得周茗一阵颤栗。周茗搭上暮尘的腰,说不清是乞求还是撒娇,小声说道:“暮儿……别再欺负我啦……” 小狗在摇尾乞怜,怎么能不奖励她呢? “你累不累?” 周茗的神志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时愣了一下。“嗯?没有吧。” “那,还想要吗” 周茗犹豫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继续疯狂下去,明天怕是要下不了床了,可是肉体的快感又在敦促她开口索要更多。 暮尘眯了眯眼,舔了一下嘴唇:“那就再来一次吧。”

翌日,周茗醒的时候仍有点昏沉。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掀开被子准备换衣服,大腿根部一个牙印提醒了她。被子唰地盖了回去,这回还蒙住了头。她的脸后知后觉的红了起来,所有记忆都很清晰,一切的亲密与欢愉并不只是她的美梦。她们做了几次来着?三次……不对,暮尘抱着她去清洗时她又要了一次。 第一次床笫之欢就如此疯狂,以后要怎么办啊?她甩甩脑袋,不是这个问题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暮尘端着一碗汤圆进了房间,放到了床头柜上。“别这样蒙着头,太闷了……该吃早饭啦,快去换衣服吧。” 周茗猛的从被子下面弹起来,搂住了暮尘的脖子:“老爷昨晚好生勇猛,可叫奴家今日起不来床了呢。” 暮尘不为所动:“可昨晚分明是小姐主动要的。话说回来,昨晚的‘服务’,小姐可还满……唔!” 话没说完便被唇瓣堵住了。“知道啦知道啦,你先出去,我一会就下来。” “嗯,别着凉了。”暮尘回应,指尖顺着周茗的脖子滑落到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周茗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丝不挂的状态。 很好,脸又红得跟发烧了似的。 迅速穿好了衣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汤圆,周茗去到客厅,看见暮尘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听到她过来,暮尘收起了桌面上的东西,示意她过去。 周茗坐到暮尘旁边,暮尘斟酌片刻,开口道:“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把我们包的饺子和汤圆带过去一起吃。” 周茗瞪大了眼:“去你家?这……不合适吧,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外人……” “外人?那这是什么?”暮尘挑眉,指指自己的脖子。目光下移,周茗在暮尘白皙的脖颈上看到了十分扎眼的痕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晚怎么就下口那么重呢? 见周茗缩成一团,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样,暮尘笑了起来:“某人昨晚还说不要遮呢,怎么这就害羞了?”。她揉揉周茗的脑袋,起身去厨房准备饺子皮和饺子馅,留下羞耻心爆棚的周茗独自凌乱。 下午等二人包好饺子时已经接近傍晚。装上一袋汤圆和一袋饺子,周茗坐上了暮尘的车。一路上,她一直有点恍惚,直到下车时都没彻底搞清楚状况。只听见暮尘说放松就好,不必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啊,这不是相当于去见家长吗? 等一下……暮尘完全没有遮掩脖子上的痕迹啊啊啊啊啊! 她几乎停止了思考,全凭本能地进了暮尘家,回应着蔺魁和曹云鹤关切的问候。好在两人都没有询问什么过于刁钻的问题,只是一些十分家常的对话。周茗并没有留意到的是,蔺云依把暮尘拉进了房间。 “所以你们两个是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才来见家长?不是早就叫你带人家过来见见的吗?”蔺云依双手抱在胸口,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的目光在暮尘脖子上那个显眼的痕迹顿了顿:“我说你呀,是不是昨晚欺负她了?那孩子不像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 暮尘笑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许只是暴露本性了呢。” 蔺云依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们出来时正见到周茗和父母相谈甚欢。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打扰这边热火朝天的对话,走向厨房煮上了饺子。 时间把控的很好,在周茗感到口干舌燥时,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好久没见过这么温馨的场面了。周茗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家的感觉……好怀念啊。

饭后,蔺云依说想和周茗单独聊聊。周茗有点忐忑,但还是跟了过去。房间里,蔺云依沉默了一会,有点突兀的开口道:“暮尘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你。” 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阳光,开朗,活力满满,如同冬日的暖阳。 最开始的时候,她说,你会让她想起另外一个人,但是你们实际上又相差甚远,这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有点茫然无措。 后来她说,你是不一样的。人总会怀旧,但我很高兴她走出来了。她说她很幸运,遇到的人是你。 暮儿总是不太坦率……她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些?多跟她聊聊吧,有的事情,回避是没有用的。 “我希望你们能对对方负责,不管是感情上还是身体上。”

回到她们自己的家时已经很晚了。周茗洗完澡,又跑去了暮尘的房间。 “云依姐姐告诉我,你曾经说我像另一个人。” 暮尘的表情有点古怪。“你什么时候叫她叫的这么亲密了……” 她直视暮尘的眼睛:“可以……跟我讲讲她吗?”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二人从蔺家走后) 蔺魁:(指着脖子)啧啧啧,小情侣感情真好 曹云鹤:感情真好(真诚) 蔺云依:爸你酸什么 蔺魁:(捂心口)女儿大喽,留不住啦(看云依)我可要成空巢老人喽(假装擦眼泪) 蔺云依:……我看你明明挺开心的

吐真剂(2025.1.29)

时间已经接近半夜,暮尘却还没有回到家中。周茗坐在床边,犹豫地盯着手机锁屏上的时间。要不要给暮尘打个电话呢?正这么想着,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钟离影的来电。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摁到挂断上。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边传出了来自狐妖的声音:“你方便过来接一下暮尘吗?她……呃,有点不适合一个人回去……” 不知为何,钟离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周茗感到一丝惊讶:“喝多了?” “那倒不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先来我家吧!开车过来。” 电话被对面匆忙挂断了,在声音断掉的那一瞬间,周茗隐约听到背景传来玻璃摔碎的动静。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她还是迅速换下了睡衣,出发去接暮尘。 作为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周茗开车时还是有点忐忑,好在她们住的区域,城市早已陷入梦乡。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钟离影家,迎接她的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场景。狐妖原本算得上敞亮的客厅现在完全被一只巨大的金色生物占据了——虽然这让屋内的光线更加刺眼,却也让房间毫无立足之地了。 那是暮尘的本体,她见过一次,不过也只有一次。暮尘似乎很不愿意以这个形象出现,在那一次之后,无论周茗如何央求想再看一次,都被暮尘以各种理由转移话题搪塞过去了。她转头看向唯一可能的罪魁祸首,后者则心虚地扭开了头,开始研究起地板上一摊疑似花瓶的碎片的东西。 幸好钟离影不是什么不坦率的家伙。三“人”陷入沉默后,她很快又开口打破了寂静,向周茗解释造成目前的状况的原因。 “所以,是你在尝试配制新的符水,本来效果应该类似〇利〇特里的吐真剂,但是出了点问题导致变成现在这样了?”周茗伸手轻轻抚摸着巨龙的脑袋,试图总结刚刚钟离影说的,“从言语的真实变成身体的真实了吗……” 这两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很像呢,钟离影暗自感叹了一下。 “那我要怎么把她带回去?” 好问题。狐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她挠了挠头:“呃,你去问问暮儿能不能变小一点?她从被变成这个状态开始就不愿意听我说话了……按理说这个符水的作用应该不至于强到能限制她改变大小的能力,我觉得是可以变的。” 周茗闻言,又摸了摸龙的脑袋。“小一点,可以吗?不然没法带你回去呀。” 暮尘往后缩了缩,乖乖地变成了一只猫的大小。 钟离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周茗小心地把暮尘抱起来,感受到了相比同体型的猫更重的分量,这让她不太能找到合适的姿势。好在暮尘自己攀住了她的肩头,减轻了一部分重量。在钟离影再三表达了歉意后,她们出发回家了。 本来打算把暮尘放在后座,奈何她的爪子紧紧抓着周茗的衣服,根本放不下来,她只好叫暮尘再变得小一些,好能让她安稳地待在自己腿上。路程并不远,可周茗总觉得腿上这只小小的暮尘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有那么舒服吗。 回到家时,钟表上的指针早已走到了第二日。周茗拎着有点不情愿的暮尘到浴室,接了一盆热水开始擦拭她的鳞片。期间暮尘尝试挣脱,却总在爪子碰到周茗的瞬间收住了动作,只能通过喉咙发出不满的呜呜声。一番折腾后,总算是完成了“洗澡”的任务。 在周茗换上睡衣时,暮尘就窝在床上盯着她。虽然双方早已坦诚相见,可是在这种状态下,多少还是感觉有点不自在。 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果然,在换好衣服时,暮尘的体型毫无预兆地变大,瞬间将周茗压在了身下。她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暮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喉部的动作,直到周茗因为受不住这少见的炽热目光而别过了脸。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思考着出错的符水到底带来了哪些效果。更坦率了吗?倒也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某个柔软又略有点粗糙的东西接触到了周茗的嘴唇,她骤然睁开了双眼。龙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嘴唇,因此无法完成被定义为亲吻的动作,舔舐则代替了这一表达爱欲的行为。但是作为一个人类,这种行为对周茗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她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嗔怪的话还没说出口,暮尘又轻轻舔了她一下。 很好,这下小周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暮尘歪了歪头,似乎对周茗的反应非常满意。下一次的舔舐则落在了颈侧,又引得周茗倒吸一口气。与此同时,龙尾也不安分地缠上了她的腿。 幸好在周茗的理智之弦即将崩断时,暮尘停止了动作,转而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胸口上。与成人同等体型的妖族现在完全趴在周茗身上,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周茗松了一口气,抬手抚摸暮尘颈后蓬松而柔软的鬃毛。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位有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伴侣很像一只大猫。不愿直接透露自己内心的渴求,总是保持着一点神秘感,但也给周茗带来了十足的安心感。她任由思绪飞起,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睁开眼时,身边金色的猛兽已然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她更加熟悉的黑发女子。由于暮尘往往早起,周茗很少有机会看见暮尘的睡颜。还未等她欣赏够,眼前的人睫毛突然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周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腿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等一下,是暮尘的尾巴……? 暮尘的眼神还处于刚睡醒的平静无波状态,周茗这一动,让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是歉意。 缠在周茗腿上的“绳索”迅速松开了。“抱歉,没弄伤你吧?”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开始检查周茗的身体状况。除了一点轻微的红痕以外,并没有更多的损伤。暮尘这才放下心来,抬头却看见周茗将通红的脸藏在了手的后面。 周茗从指缝中瞥见暮尘脸上一丝藏不住的坏笑,恼羞成怒地将暮尘扑倒在床上,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准我看吗?” 听起来倒是无辜得很。 “哪有你这样的……”周茗小声嘟囔。 二人以这个奇怪的姿势僵持了一小会,最终是周茗手酸了。被迫放开之前,她警告暮尘说不许睁眼,暮尘也就依言照做。 眼睛闭上的时候,暮尘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许多。鬼使神差地,周茗凑了上去,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又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暮尘的。意料之外的是暮尘突然往前动了一下,让两人的嘴唇短暂地碰到了一起,又迅速分开了。 简直就是蜻蜓点水,这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了啊。 至少,今天不是工作日。

Ectotherm? Endotherm! (2025.10.29)

“说起来,你算是冷血动物吗?啊,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像蜥蜴那样的冷血动物。” 暮尘放下手中的书,短暂思考了一下。 “从体温上来说,确实会比你们低一些……但是也能维持在恒定范围内,不会像蜥蜴它们那样需要晒太阳来调节。不过‘变温动物’这个称呼可能没那么准确,现在我们一般叫外温动物和内温动物了。” 周茗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暮尘在夏天的时候简直是最舒服的靠枕,比冰丝被还管用,有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还不会被人的体温捂热。可是到了秋天开始降温,每次摸到她的手,又总是让周茗下意识地觉得她是不是没穿够衣服,随后才会想起来,哦,这家伙不是人类来着。 “现代存活的动物里,哺乳动物和鸟类都是内温动物。一些比较新的研究表明恐龙也很可能是内温动物——不过鸟也可以看成是活到了现代的恐龙。我倒是不太清楚自己在系统发育树上该在什么位置……当成恐龙的一支也不是不行吧。” 在秋冬季节,暮尘的肢体接触意愿会明显上升,不过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周茗决定把这个作为自己的小秘密藏起来。她往下滑了一点,把头埋到暮尘肚子上,感受着她的身体随着呼吸缓缓上下起伏。一只凉凉的手摸上了她的脑袋,被她拽下来贴到自己颈边。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被捂热了一点。周茗抬头,恰好对上暮尘那双藏着一丝笑意的红黑眼瞳。 “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养了一只黏人猫呢?” 周茗装作恼怒状伸手捏了捏暮尘的脸,顺手攀着她的脖子坐了起来。 “哟,还会挠人。” “哪里挠了!” 暮尘的脸比看上去的要软一点,周茗再次伸手,这次把她的脸捧了起来。暖乎乎的掌心贴在暮尘脸上,很快让她的双颊热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 她仍只是带着一丝笑意地静静看着周茗,似乎在好奇她下一步的动作会是什么。 周茗把手放下来,身体缓缓贴近暮尘,最终贴到了一起。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可以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她将头埋到暮尘颈侧,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 好想这样一直维持下去。直到她的身体也像自己一样暖和。 “生日快乐,暮儿。”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嘴角。暮尘没有说话,但是拥抱的力度略微加重了些许。 好想这样维持下去。

在此放下一个提问箱 https://www.pome.vip/3c283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