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塞勒站在一条路的开端，上下左右都是迷雾。她不记得为什么身在此处，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剩下这条路可以走。于是首先，她还是试探性地走了十余步。她往前走多少，迷雾就散去多少，却怎么都看不到路的尽头。有一小会她迟疑了，但是总不能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就数着步子前进了。

最开始这条路上看不到任何东西，还有点黑，有点暗，有点恍惚。走着走着，就开始有花，有草，偶尔还有一棵树。一个小女孩沿着路跑过来，一下子撞在她身上，摔倒了。伊塞勒吓了一跳，正想要扶起她，小女孩一下子蹦起来，穿过她又跑走了。

“真奇怪。”她想，“她头发的颜色看上去和我好像。”

然后的路大同小异，偶尔她也能再见到那个女孩，要么一闪而过，要么她就忙着做自己的事情，采花，牧羊，帮父母做家务事。可是没多久，暴雪突至，冰天冻地。小女孩看上去长大了些，已经是个女孩了。硕大的冰壁在她面前轰然崩塌，她睁大眼睛看着一切，仿佛一时间还明白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哭喊，眼泪才慢慢地涌出来。伊塞勒叹了口气，蹲下来想要抱抱她。“不要哭，不要哭啊。”然而一晃神，女孩站起来，跟着雪风一起走了，往西北处的高地走去。那里没有积雪，林中隐匿着野生陆行鸟和细齿兽，水中还有肥美的南加。一条白色的巨龙腾空而起，伊塞勒抬起头，注视着女孩坐在龙背上，划过天际。

她跟着跑了起来。女孩被龙所救，在尾羽集落居住下来，记住了一些东西，也遗忘了一些东西，她和旁人一样长大，却成为一些人的首领，站在云廊前段呼唤龙族的仇恨。

“你呀，”她轻轻摇头，绕着女孩晃了一圈，拿手点点她，“真是笨蛋。”

女孩看不到她。伊塞勒看得到她。如今她清晰地望着一切，仿佛也能看穿之后的故事。她怀着满腔热血，怀抱着罪孽和希望登上圣龙忆罪宫的高台，然后被真正的真相打倒。她跪在地上多久，伊塞勒就在她面前站了多久，心里既悲哀，又怜爱。

走吧，她想，“走吧！”

她走得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飞速掠过，往她身后去了，就好像不是她在走，而是环境在动。至今为止走了多少步，还要再走多远，路的尽头又是什么，伊塞勒统统不知道。但她有记数，她还记得。这是第一千七百……

一个人影显现在前方。他似乎在雾气中迷失了方向。尖尖的盔甲和硬直的脊背，头盔不知道在哪里丢掉了。他不像幻影，只是在迷雾与清晰的交界焦灼地徘徊。

好熟悉的人。他怎么在这？

她往前走去，越走越近。一千七百九十六，一千七百九十七。

一千七百九十八……他皮肤上隐隐浮动着红色的龙纹。

伊塞勒忽然心底透亮。一千七百九十九步她双脚叉开，拿出之前和人斗嘴的十二分力气大喊：

“你走错了！笨蛋龙骑士！”

埃斯蒂尼安转过头来。除去头盔的白色发丝显得柔软而茫然，看上去居然有点滑稽。伊塞勒在心里嘲笑他果然是那个满脑子暴力的傻瓜，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往身后指道：“你的路在这边。”埃斯蒂尼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一般望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第一千八百步，伊塞勒往前走，转了个身，使劲推了他一把，龙骑士跌入她来时的迷雾。

她往后倒去。路的尽头是阿济兹拉云海的涡流。

她闭上眼睛，然后落呀，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