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初恋女友
*无笔记本,全私设,自行避雷
matt十九岁考上伦敦的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离开了华米之家。因为相较于他人有些迟钝,所以并不特别高兴。与此同时,near在利物浦警局昼伏夜出,偶尔会绕半个城区约他喝酒。有一回,仗着酒气帮他注册了一切能拥有的社交软件。
你的梦想不就是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宅男家庭吗?面对matt的质问,near只是舔了舔手指。所以就要多去社交啊,脸书、ig还有婚恋网站,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不违法,恨不得连eBay都帮他注册了。他拍拍matt的肩膀,宽宏大量地笑了。你现在可是高材生啊。咱们还有谁去读大学吗?
没有。他无力地说。你能别说那么酸溜溜又恶心的话吗?
华米之家当然不乏天才,成年后大家各自飞,同龄人里只有他选择读大学,延续正常人的生活轨迹。总之——你的学历就是金牌广告啊。near深深地盯着他,替他翻看社交软件。matt从来不改密码。一个叫meredith的邀请出现在首页。matt是想,他知道near从不因为他去当书呆子生气,也无所谓他离不离开。那是喝醉后替人出气的快意。他无视语气里微妙的恶意,只想快点结束一切。我加——我加,满意吗?他点绿色方块接受邀请,meredith——没看清照片。或许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米歇尔,或许是一个棕发的女学霸阿曼达。总之不管是谁,我现在都如你的愿,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了。
那天起,near再没有找过他。事实上,自从他到伦敦念书,华米之家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除了每个月按时给渡写信,只有账户的汇款能够证明自己仍是孤儿院的一员。无聊的时候,meredith会与他聊天。总是些有的没的。什么吃饭没有,作业是什么,或者日常穿搭,几乎不值一提。有时他看着看见对方发来的锁骨照,觉得她似乎想与他步入一段关系,有时又觉得她好像并不那么关心这一切,包括他本人。但matt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偶尔会想起mello。
上学的那一天,mello站在远处看他收拾行李,一言不发。在即将出发时,终于靠近。垂着眼睛坐到行李箱上,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matt抬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诚实地说:我去伦敦看看,指不定遇上什么,说不定——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mello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matt的神情太认真了。骗人吧。亲——生——父——母,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的理解是对的。
笑话。你认真的?他皱起眉头,有些上火:找亲生父母?你在华米之家生活这么些年,大家什么都不欠你。你说走就走就算了——现如今!?
你干嘛把我说的那么过分?matt不解地看他,又为什么这么生气?
没有回答。mello拉住他的手臂,尖锐地说:难道你现在长大,就要抛弃自己孤儿的身份,离开这里了吗?
骗人的吧。
matt盯着他的脸,忽然叹了一口气。口腔里,白如白牙。他明白mello的意思,可他已到了追求成长的时候。这辈子——你知道,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他反握mello的手腕,把手掌向上翻,捧住对方温热的掌心。
真是的,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他颇慰籍地想。相比near和你,我更想当个普通人。
望着mello水色的眼睛,他心中升起一股邪念。他太喜欢分神了。说不清,最终没有敢凑上去。只是用力握了一下mello的手指。柔软又干燥的手指。下铺同窗,童年玩伴。他觉得已足够暧昧,可能会被狠狠修理。但mello立在原地,没有反应。他隐隐感到手心一阵轻微的颤抖,有什么明亮而辉煌的消失了,却没读懂具体含义。这不是一个罗曼蒂克场景,也不严肃,却渐渐透出悲哀。下一瞬,mello别过脸。掌心一空,金色的发丝垂到脸侧。
他没有再说话。
临走前,渡送他去火车站。mello始终一言不发,躲在罗马柱的暗面,远处曼彻斯特的港湾白如白昼。matt回头,不死心地问:你会去伦敦看我的,对吧?
mello还是不作声。车门关闭的前一秒,才声如蚊蚋:再说吧。
再说吧。matt躺在床上琢磨来、琢磨去。起初听出一分服软,后来总疑心这是一句绝交。因为mello不仅从没来看他,还短信不回,电话不接。除了near随口提到他最近因为长得好在给邻居当伴郎,没有任何消息。趁放假回到华米之家,也只是被小孩子围殴,没有见过一面。好像他们从没有一齐长大,也不曾为要好朋友。
mello呢?在二人过去同住的房间里,matt问。
渡苦笑:他最近在忙。
忙着当伴郎?拼拼图?还是和黑手党飙车?他语气难得刻薄。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渡走了。房间空无一人,没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他与meredith网恋进展顺利,仿佛终于要迈上正轨。
meredith说,这周末,我们在街心公园旁的电影院见面吧。我会在左门口旁的gelato等你,穿白裙子,棉麻遮阳帽。
matt浑身颤栗,忍不住神经发麻。他说那再好不过了。
越临近见面的日子,他越想知道meredith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聊天时,总觉得对方好似不存在。一会儿像英格兰乡下女孩天真无邪;一会儿又脾气大得不得了,不可一世。潜意识里,meredith从未走近,只是仗着平淡如水的存在感渗透。他好奇,因为对方从来不谈自己,因为交一个女朋友是他迈向社会化的里程碑。都怪near手太快,后来无论如何也要不来相片了。
matt想,不光是女友。他们会不会在激动之下直接去结婚呢?
不知怎的,他想到mello去给别人当伴郎的事。想起他比自己先穿白西装,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婚礼。忽然一阵淡淡忧伤。
上完课,终于到了那一天。一大早,matt就开始收拾自己。最终打了一把绿色阳伞,包里装着自己所有证件原件,甚至还有两张一寸相片。他走到街心公园中央,发现周围既没有电影院,也没有gelato卖。只有一个红顶锃亮的冰激凌车。meredith,他在心里默念。应当不是一个婚恋诈骗犯吧?阳光透过蓝天如洗,这个人真要与他见面吗?可这里连电影院都没有。万一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呢?但他也不是有钱的富翁,除了一条命以外没有值钱的东西。
发短信过去,meredith不回复,电话无人接听。除了过往的聊天,仿佛从不存在。matt在街心公园等待,坐到树下长椅上。看见女佣带孩子买冰激凌。蓝眼睛的那个偏要逼朋友尝自己喜欢的口味。那么强势又那么疼爱。眨眼间,英国忽然下起雨。他甩甩手,深刻意识到自己被甩了。忽然觉得背包里装的所有证件就是一场笑话。父母,已找了半年,女友,也找了半年。如今又回到原点,一事无成。
一切本是毫无所谓的。mello说得一点没错。他上大学只是为了回归大多数的生活。那是过去十几年人生不曾思考的。无论是当骇客还是陪mello鬼混,全是不须思考的未来。坚持做一个乐观主义者。因为活了下来,所以想要长大。相信自己可以活到很老的将来,所以想要变得幸福快乐,一辈子活在乐园。
这是某种奢望。雨水滑过他的脸颊,冰凉而没有一丝温度。模糊间,matt忽然看到一抹白裙。来不及思考便奔向马路尽头。雨伞落到地上。那里只有一条很窄的巷子,走进去,没有人知道通往哪一条大道。他觉得自己真是贱的可以,又想万一呢?即使他心知肚明meredith只是一个符号,仍盲目地相信着。仿佛一个拥有太田痣的孩子相信那是天使的亲吻,指着褐色的形状说那是上帝祝福的痕迹。
可那无法掩盖世人仍惧怕他!
你真是个可悲的男人。在泥泞的尽头,有人对他说。这一切根本不值得。
matt难得心酸。他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又顿顿地抬头,看到mello嘲讽的笑容,又惊喜,又哀伤。我早就知道。
我也早就知道。mello穿着一套黑衣服,缓缓走向他。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带着湿润的水气。伦敦的雨在片刻前倏地停了。matt贴着墙笑了。他渐渐明白从来是命运走向他,而不是他走向命运。
我问你,你果真是要和meredith恋爱吗?
什么?
我说,你要和那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恋爱吗?mello皱起眉头,身体挪向他。有什么压抑着爆发了。透明的茧里,竟是一颗婴儿般心脏。matt走了神,注意到对方新打的耳钉和骨钉。满是骷髅。
mello,meredith?你认识meredith?我就是meredith,你很失望吗?等等——你什么时候——你要把自己变成世界上穿孔最多的人吗?痛吗?等等,meredith——?
他呼吸着,热气喷到睫毛上。忽然就笑了。黑帮最年轻的首领?或许最貌美?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薄情的脸。
无视他的跳线,该死的电波男。我问你,你真的那么想变成一个——一个普通的正常人,结婚生子,劳劳碌碌活一世吗?mello眼睛盯着他。然后忘了过去的所有人,也包括我?
matt说,我原本确信那样我会幸福,所以想一试。他苦笑道,没想到从头至尾都是你的恶作剧,难怪总觉得熟悉。
那不是恶作剧。mello弹了弹指尖,幽幽地看着他。烟灰颤抖着落到空中。浅蓝色的眼仁里,倒映出一抹恐惧和玩味,仿若游丝一缕。
刚开始,他确实只想欺骗感情。他认为那是matt咎由自取。不想最后看见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竟于心不忍起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骗我?
mello拧紧手指,烦躁地搓了搓裤边。过了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火星开在嘴边。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不是华米之家?
那是什么意思?
他吐出一口烟。
我不能理解。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你为什么突然说什么要寻找父母,说什么要成为普通人。这不是犯蠢吗?!渡告诉我不能阻止你。可是,难道我们不够普通?难道我不能成为你普通人生活的一员?是因为我成为黑手党吗?还是我脾气太差,始终对你不够好?
我只是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偏要离开。可meredith证明我可以。他喘了口气,想法,幼稚的想法。他一把扯下matt的挎包,架势像要发狠撕开他的胸口看看他的心脏是什么颜色。冷不防摸到身份证,冷笑道:你看看,如果我是个女孩,你甚至想和我结婚!
什么意思?
结婚?不是啊,我原本——他忽然停下,看见mello颓然靠着墙角,蹲下身仰头望他。风一吹,泪珠清亮亮地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我翻来翻去就是发现自己不在你的安排中呢?
霎时间,四下安静如水。matt沉思一会儿,慢慢走过去,也蹲下身。抬起手,抹去mello脸上的泪水。对待他,要像孩子般温柔。小时候,决意要守护的身影。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做过一个梦,梦里mello似水柔情,又冷若冰霜。隐隐记得有承诺要给一个吻,他却在马路中央被枪打死了。血流了一地。醒来以后,伤心了很久。如今站在这里,死了一次又活过来的庆幸。
matt忽然福至心灵。无论何时,他最靠近幸福的时刻都是mello给的。这是个暴论。无论过去,或是现在。都不能叫对方感到迟钝地伤心。
我——那时候,自夸地对你说了那样的话。真对不起。matt垂下眼。没想到——他又噤声,担心伤害mello的自尊心。多年以来,mello从不示弱。他想说,我从没想令你难过。又觉得自己真是自负过头了。
雨下大了。mello忽然起身,一跺脚,抬手,matt以为他要扇自己一巴掌,结果眼皮忽然被温热地拢住。
他听见mello嘟囔,总之,不小心伙同near粉碎了你与女友谈恋爱的美梦。我向你道歉。
不——matt眨着眼睛。说实话,我本就一直在怀疑……他循着mello的掌心凑上鼻尖,贴上mello紧绷的脸颊:更何况,我觉得初恋女友是你没什么不好。
声音渐渐小了,变得微不可闻。眼前一片暖红。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只薄薄的手。他舔了舔mello的耳钉。问:会痛吗?而后侧过来,下巴,嘴唇。缓慢且温柔。mello的嘴唇有一丝甜味。他声音很小,但是咬牙切齿:一点也不!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滑过路面。天暗了,灯光犹如闪电般扫到他脸上。matt咧着嘴嘻嘻笑了。他知道,复杂的愁思并没有因此消失。或许这迷思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但现在他拥有两颗扑扑跳动的真心。他大可以耗上一辈子纠结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往哪去,也可以一辈子窝在mello身边。即使某天筋疲力竭,即使某天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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