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 枯叶残枝逢时而落

以L视角叙述的普通故事

  推荐音乐:You Must Be An Angel

冬天刚过去没多久的时候,楼上来了个新的租客,一头栗色头发,棕色的眼珠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灿灿发光。他说他是大学生,抬手把学生证递给祖母看。我坐的离祖母很近,面前是整理案件线索的笔记本。他有意无意地将其倾向我这边,我刚好可以看见。一张白色纸片被夹在黑色皮革里:夜神月……大学在读生。大大的鲜艳的校徽印在左下角,张牙舞爪的模样。这是一所很有名的大学。我下意识抬眼看他,发现他正静静地盯着我,嘴角还残余与祖母谈笑留下的弧度。莫名给我一种很残忍的感觉。

灰色的收音机在花盆旁边报道着关于杀人犯基拉的最新消息,一个我调查了很久的罪犯。又莫名其妙死了四个人,真不祥。我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抬头劝祖母不要租给面前这个男人,但已经迟了。他们已经开始签租赁合同。无论如何他都起码得在这住上三个月。我又回想起他盯着我看的眼神,像暗藏汹涌的海洋,明明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让我莫名感觉不安。他又笑意盎然地在与祖母交谈了。

祖母让我带他上楼找他的房间。我拎着一串有点生锈的钥匙和他的手提箱走在前面,他背着双肩包踩在木制楼梯上。楼梯年久失修,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声。楼梯的一侧放着一面脏兮兮的绿玻璃,里面映出我们俩的身影。我佝偻着身子,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穿着休闲的七分裤,露出一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腿。是我最经常的打扮。他穿着制服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羊毛呢子大衣。太厚了,在室内穿会很热。我这么想着,他果然开始脱外套了。

他说他喜欢养植物,所以祖母租给他了一间有阳台的房间。不得不说他实在会讨人欢心,换句话说他是个受欢迎的家伙。即使他看起来压根不是一个会有闲情雅致种花种草的人,祖母还是按他要求替他找了一间房子。我拎着他的手提箱,很多人喜欢在这样的箱子上贴贴纸,像刺青一样到处标记。我不喜欢这样,他也没这么干。箱子表面是粗糙的木材质感,摸起来有年代感。我想我们的性格或许有相似之处。箱子的开口刻了他的名字。我等会要怎么称呼他?想起来,他并没有向我自我介绍,但是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贸然说出他人的名字或许会不那么礼貌。彼时我们已经走到第二个房间,再有两个就是他的了。我得想想。

“……这是你的钥匙,备用钥匙在我祖母那里收着。家用电话的号码贴在下面的电话机旁边,供随意使用,有什么急事也可以打进来。厨房也可以免费使用,不过最好不要乱拿祖母的食材,她可能会发火。总之这里住的都是年轻学生,赶上了饭点直接坐下来吃饭就成。”他翘着嘴角若有若无地笑着,薄红的掌心在我面前摊开像本故事书,纹路一清二楚。我把一个金属钥匙从锁环上取下来,递到他养尊处优的手上。这样的一双漂亮的手,摆在原地像古典雕塑。他极大可能对做饭一窍不通。“好的……蒙您照拂。”他礼貌地向我道谢,将钥匙放在皮夹里。

我全程都没喊他的名字,因为压根用不着。转身准备走了。他突然开口问我叫什么名字。

“这里的人都喜欢叫我龙崎。”我这么告诉他,朝他咧了咧嘴,“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

房里没开灯,傍晚时刻连家具也刷了一层昏黄。“哦,对了。”“嗯?”“这里每晚十一点半锁门,最好在那之前回来。”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但是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扶着门沿就下楼了。

我常去街角的百货商店买甜食,一个星期两次,每次都要买好几袋子,不够吃的时候会请隔壁家的小孩帮忙跑腿。人们喜欢八卦,八卦一切。夜神月这样的陌生来客最吸引话题。我常常听到夜神月的名字出现在街坊。小到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袜子,大到他未来要从事什么工作。总有人聊。他们来问我,我一概回答不知道。即使偶尔我会和他因为听肖邦还是巴赫而吵起来,但是关于他,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

夜神月曾问过我的职业,他似乎很好奇我该如何度过白天生活。准确说来,我的职业是私家侦探,但隐瞒的很好,认识我的人没人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只是个在家写小说和接翻译工作的闲散人等,其实我偶尔会出去协助办案。

走回去的时候需要过一条长长的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刚好可以看见夜神月房间的阳台。他只在阳台上摆了几盆植物,我看不出来种类,看起来都是水生的。偶尔不上课的日子,我会看到他在上面看报纸或者捧着书阅读。有时候坐在椰白色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有的时候靠着阳台的黑色栏杆,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淡蓝色香烟,用捉摸不透的眼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站在楼下的我。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尽管我的脑海里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他那张薄薄的学生证,但我还是将他归入男人的队列里,而不是还在念大学的年轻人,或是青年人。

收音机里铺天盖地都是杀人犯基拉的最新报道和政府通过公共手段进行的各种沟通。他杀了很多人,尽管他杀的都是和他一样的罪犯,但是不能否认他也是一个恶魔的事实。我们几乎听着这些新闻吃早饭和喝午茶,尽管我们这里暂时还没有出现案件,但是频频发生的死亡案件还是让人仍不住心里发慌。

新闻放完的时候会有早间音乐。夜神月偶尔会与我们一起吃饭。截至目前次数已经超过一只手。早春时节,天气凉凉的,他每次踏着冷风进门,习惯敲一下再拉开门。进来的时候一双棕色的眼睛冷冷的,连玻璃体都带着寒气凉凉地看着我,视线和我面前的咖啡散发出的热雾融合在一起。那个时候收音机总在放Richard Myhill的 ,我总是在给面前的咖啡加糖。以至于后来我一听见这首歌就想起来朝门口看上一眼,就好像他会像个幽灵一样忽然出现,轻轻叩门然后从门后面进来。

我的旁边总空着一个空位,房里的租客一多半都认为我是个喜欢闷在房里的怪胎。因为我几乎不怎么和他们说话,形象也不讨喜。他们都选择避开我。我不在乎,他们大多是些粗俗的家伙,还在研究怎么天天逃学还能领到毕业证书。尽管我神色不善,甚至有时还把脚趾放在桌沿,夜神月还是坐在这个空位上,他好像看不到我撇着的嘴角,或者他是故意这么做来让我心里不舒服,就像他总喜欢故作关心地替我夹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吃的菜。这个幼稚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别的气味,在靠的近的时候就可以闻到。夜神月衣服的布料随着他吃饭的动作在我耳廓边摩挲,擦过我的肩膀。我忍不住缩了缩肩。他身上有松木,墨水,书本混合的芳香。还有女士香水的味道。他在外面应该也很吃得开。我看着他与其他租客交谈的侧脸,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他忽然转头瞥了我一眼,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我的方糖掉了,于是我钻到桌子底下去捡,像躲到了令人安心的角落。

自从搬过来,夜神月每晚回来的都很早,常常八点多钟就坐在客厅里翘着腿看书。他似乎什么书都看,有的时候是大学选修课的课本,有的时候是哲学。有的时候他也会拿着一本陈旧的《关于植物的一切!——植物护理大全》读的津津有味。我常窝在沙发的另一头咬着笔推理,蜷着双腿让我安心。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们谁也不说话。有的时候祖母会坐在我们俩中间,拉着我们陪她老人家看恐怖片。

我一般都会在祖母旁边陪她直到她呼呼大睡,然后借着电视微弱的惨蓝色荧光继续在笔记本上记东西。夜神月有固定的睡觉时间,通常直接放下书本和我道晚安,然后上楼睡觉。

但是这次直到祖母让我去锁门的时候夜神月都没回来。我朝外面张望,外面很黑,街上没有灯,夜晚的冷风吹的人皮肤打颤。我把门关上,锁向上扳,压紧,便锁上了。其实他回来晚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不会在锁门之后就立刻去睡觉,我喜欢熬夜,他敲门我就会听到然后替他把门打开。很多租客都指望着我这么干。

坐回沙发上,电视发出沙沙的声音,伴随着粗制滥造的烂片一惊一乍的音效。声音不大,或许当成白噪音也不错。夜神月这个年纪在外面过夜应该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出神地想。毕竟学校里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聚会邀请,像他那样的类型应该很受欢迎。或许在喝酒的途中遇到靓丽的女郎就会接个吻,谈个恋爱。也许他远比他看起来更加风流……我想起来夜神月与其他租客说笑的侧脸,还有在上个星期四敲门找他的金发女生,上上个星期的栗发女生。太多了,而我竟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我放下笔记本走过去,其实刚刚一个字也没写。透过猫眼,夜神月穿着浅棕色外套站在外面。我把门打开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浑身的雨水,长长的睫毛还挂着雨滴。“哈啰。”我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古龙香水混合的味道。他好像很兴奋,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跳跃纷飞的神经在沸腾。他刚刚一定干了件大事。但是他盯着我的眼神还是平静如初。我甚至觉得他没喝醉,可能只是抿了一口沾了一点酒气。相比之下他身上还有一点隐秘的血腥味。他说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磕到了膝盖。

我站在台阶上,他站在下下一级台阶,所以我现在要低头才能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我说快进来吧,这样像什么样子。声音被哗啦哗啦的雨声盖过,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我就这么和他相互对视,任凭他像个孩子一样抬着眼睛看着我。我想我大概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下雨天出门会把人吓到的黑眼圈,杂乱无章的黑色头发。诸如此类的种种。

我垂下眼眸,张口又想说点什么,他没给我这个机会,忽然抬手扶着我的后脑勺和我接吻。他的嘴唇和我的牙齿磕到一起。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我知道酒是苦的,但是不知道它苦中带甜,恨里有爱爱里有刀。这时候脑袋好像在一刻不停的放烟花。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抗拒,脑子里第一个涌出来的念头竟然是他的嘴唇恐怕要流血了。

我不觉得接吻代表着什么。许多人都会亲吻,赢了比赛的时候会,磕嗨了的时候会。什么时候都可以,和谁都可以。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我想不起来。我想这也许是在暧昧气氛和凌晨的奇怪产物。因为他很兴奋,我很平静。他想把他的兴奋渡给我让我也和他一样,因为他是个幼稚的人。想起来以前读过的书,是乔治·桑和缪塞的信件集,我想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人们更加喜欢缪塞。人们总是喜欢更加疯狂的类型,就像人们喜欢夜神月,人们喜欢跌宕起伏的人生和戛然而止的悲剧。太过于理智会变得无趣,这很正常。

夜神月吻了我太久,左手被他按在肩头,右手被他抓在空中,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个学成年人跳交谊舞的孩童忘了时间,跳着滑稽的舞蹈转圈。

雨下得那么急,我快忘记怎么呼吸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句话是谁说的了,是住在隔壁的年轻人喜欢看的粗俗电影里的女主人公说的。他总是喜欢在晚上看那些东西入睡,这也是我不喜欢呆在房间而选择呆在客厅里的原因。我和夜神月现在也像粗俗电影,因为他的修长的手指开始抚摸我腹部,再往下延伸就要到盆骨了。即使人们总说在下雨天接吻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浪漫的事情怎么会和夜神月做,我又是为什么会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先进来吧。”我低头抓着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他跟着我走进来,我一直领着他到楼梯间。他牵着我的手,像只湿漉漉的狗扑在我身上,揽着我的腰。我的衣服也湿了。

“龙崎……”

“所以你今天到底干嘛了?”这时候我才真正相信他醉了,或许他和我一样只能喝一杯小麦果汁,威士忌还是太烈了。他说我看起来像只小猫,我捏他的鼻子,他张嘴咬我的手指,然后意识到他的年纪比我小。

“为什么要这样?”我抬头问他。他又亲了我一口。

“因为喜欢、讨厌、爱和恨啊。”他含含糊糊地回答我。

或许他的接吻是出自对我的喜欢,我愿意这么想,可不敢继续想下去。我不准他更进一步,因为我知道一旦如此我们俩将在明天他清醒过后走向不可挽回。保持大学生与房东养子的距离,像保持冰块不接触滚水一样简单,像保持方糖不接触咖啡一样困难。

我把夜神月赶去洗澡,他身体的余温还残余在我身上。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同性恋,或者说我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身体的感受如此真实,让我无法忽略。我们俩的关系是在海面航行的金黄色小船,到了这个地步随时都会沉没。

我坐在沙发上,祖母去睡觉了。我睡不着,打算在这里通宵。

夜神月洗完澡,看起来很清醒。他踏上楼梯,可是没过多久又下来了,抱着一床条纹被子。

“怎么?”我抬头看他,他面对着我,替我把被子展开盖在身上。我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暴风雨骤降,会很冷。而你看起来会在这里待到天明。”

他说对了,如果没别的事情做,我会在这里窝着一个晚上。我把下巴缩进棉被里,鼻子蹭着粗糙的被单,声音有点传不出去:“谢谢。”

他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嘲笑还是高兴。然后俯下身子亲吻我的额头。我想他大概想再说句什么,毕竟他今天扮演的形象是醉鬼,可以撒泼。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他走后我就把被子掀开了,因为感觉浑身热得像呆在桑拿房。

晚上确实刮起了大风,直到早上才停。外面还在下雨,他撑着一把伞就出门了。我听到收音机报道在昨晚的狂风暴雨死了六个人,其中有三个死于心脏骤停,我明白基拉终于是来到这里,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杀人方法。死去的人全都住在我们周边社区,我站在窗边,望见窗外穿着深靛色幼稚园衣服的小孩登上校车,明白过来狂风暴雨确实骤降于此。

警察厅变得忙碌了起来,他们邀请我去协助办案。其实现在有关于基拉的立案都是做个样子,因为目前为止什么线索都没有,所有死者的死法都太过于简单单一。夜神月从没和我说过他学的专业和侦查有关,直到我在警察厅里遇到腰间别着枪的他。他看见我似乎也觉得很惊讶,走过来朝我打招呼。我今天穿了长袖秋衣,有点发灰。虽然有点薄,但我觉得很方便。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裤,不得不说很衬他的身材。警长看见我们俩认识就派我们作为搭档去勘察死亡现场,他一路上待在我旁边。

“L?就是这一带警察厅里特别出名的那个私家侦探?”他挑着眉毛看我,我的灰色眼睛看不出他到底是惊讶多一点还是怀疑多一点。

我抿着嘴唇点点头。我猜他肯定不愿意相信,所有人应当都不愿意相信。人们总喜欢把想象里的东西神圣化陌生化,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二次捏造。事实总是残忍的,但总要剥开来看不是吗?我那时候是这么想的,毕竟任谁看见名侦探是我这样都会忍不住失望。但是其实我大错特错,过于敏感。夜神月压根不在意L是什么样。

我们去现场看了看,血迹被暴雨冲刷的几乎没了痕迹,据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被雨水和狂风冲撞的不成样子。有一个人的死因是掉进了井盖里,一个是被坍塌的花棚砸死,还有一个是被汽车撞死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六个都没犯罪。其中一个人是夜神月就读的大学里的保健老师,还有一个是家对面餐厅的服务生。他们什么罪都没犯。

无论在现场还是在车上夜神月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但是我感觉他好像在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因为他总是在拨弄他的手表。

“完事了我们要去喝杯咖啡。”他一边用铲子铲着些什么一边状似无意地对我说。我点点头,在车祸现场走来走去。事故发生在一个离我们住的房子不远的巷口,血迹还有部分残留在墙面上。没什么线索了。我瞥见不远处垃圾桶里有什么在闪闪发亮,走进一看发现是一瓶被打碎了的威士忌,已经空了。转头看见夜神月,他的眼睫毛在湖蓝色的天空下变成浅浅的琥珀色,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烦心事所以眉头皱着。

漂亮。我老想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他,这是个坏习惯,因为他总喜欢这么形容我。人们天生就爱美的事物。我也是。

“威士忌好喝吗?”我转头问他。夜神月低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回答我:“该死的好喝,喝完之后也很开心。”还记得那天晚上啊。我低头扯他系着皮带的裤腰,不知道自己在夜神月的眼里像在调情。确实是调情。什么东西闪过我的眼睛,是他放在口袋里的钥匙。有什么画面忽然闪过了我的脑子,接着开始扩散和自动拼贴。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燃,白白的烟圈吐到我的脸上。他是故意的,我的鼻尖抵上他的下巴,任凭他亲吻我的眉尖,眼皮,睫毛,嘴。

“你有车吗?”

“有啊。”他点点头。“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能把你的车给我看看吗?”我问他。他眨眨眼睛,我知道他并不傻,他明白我在怀疑他。毕竟这条路是他从学校回家的必经之路。那天晚上下着狂风骤雨,按道理来说这种小路走的人很少,而夜神月回来的那么晚。我忽然想起来他身上的血腥味。

我们沉默良久,因为他一直没开口,而是在低头拨弄手表。

“车已经在废车处理厂被处理掉了,L。”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他,即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预备吞吐。天气很热,同时蒸着我们两个。我在等待。

“因为坏了啊。”他站在不远处。没有辩解,没有谎言,就像寻常日子站在讲台上证明数学题,写了一句又一句陈述句最后平静地说一句证毕一样简单。他在苍白的阳光下像从天而降的天使,我忽然明白恶魔是堕落的天使,明白恶魔是夜神月,也明白这一切是他对我的挑衅。天气真的好热。我忽然想到阿加莎笔下谈吐优雅的杀人犯,想到自己曾经对基拉形象做出的猜想。理性优雅的残忍,天真烂漫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一个虚假的劣质神明被摆放在神坛上。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幼稚鬼,好胜心过剩的孩子,却可悲地偏要给自己拯救世界的任务。我好奇他的杀人手法,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找到任何他犯罪的证据。

“你来这里是为了杀我吗?”

“对。”

我想起来雨夜他对我的亲吻和爱抚,想起来他每次推门进来时爱说的哈啰。这一切都有一层糖霜外衣,从小母亲说不要吃陌生人递的五彩斑斓的糖果,但我还是贪心不足地接过。他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今天可能会死。

“你杀了我最后也不会成功。”

“我现在也不想杀你,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喝杯咖啡。一起去喝杯咖啡再回家吧。”

他把左手手指圈成一个环,然后将右手食指放进去。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一切,可我不会说,也懒得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知道除了他没人能明白我。

……

……

夏天过去,秋天到来的时候,收音机在早间频道播报了一条新闻,说是房东养子将大学生租客在卧室枪杀,随后自己负罪饮弹自杀。动机不明。

我最终还是杀了他,因为我找不到别的方式捍卫正义了。

早间新闻结束后收音机再次响起音乐,仍然是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