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如果星星在燃烧

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后日谈吧

夜神月是一个神秘的男人。帅气、有才,以及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定居在这个偏僻乡村,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打哪去。一旦问起,也只是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话题自然便转移了。

私下里,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因为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刚来这里时甚至瘸了一条腿。有人说他是亚洲来的难民,定是某个报纸忽略的地方发生战争了吧。他看起来那么有气质,那么年轻,英语说的那么好,却失去家乡。带着历史的沉痛逃亡,还真是悲惨。这是一个十分落后且蒙蔽的地方。

一个女人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说:夜神先生,你就与我约会一场吧!

约会一场。夜神月看见眼前的女人操着一口南部乡音,金色的长发垂到胸脯正中间。他说:我实在没有恋爱的心思。那人看着他,目光炯炯。多久没被人这么注视过呢?记不清。我不能与你约会,但……可以去咖啡馆喝一杯。

身后总有黑影跟着他。

一个灿烂的午后,女人捧着咖啡杯谈起童年。普通白人女孩的快乐童年,扎着辫子在阳光普照的田野里奔跑,汗水濡湿头发。看麦田里的守望者,与喜欢星球大战的男孩恋爱。夜神月一直保持微笑,直到脸颊发僵。

那么,你的过去呢?

过去?不,我没有过去。

那女人看着他。她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不甚友好的神情。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我的意思是,我把过去都忘记了。夜神突然抱歉地笑了。他注意到不知何时女人手里多了一束玫瑰,不知从何而来。他认为那应当是他送的,然而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呢?他明知道自己一辈子无法给任何人幸福。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夜神月说。

什么意思?一个学生问。老师,你要质疑历史的存在吗?

原来你竟然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吗?

十几年前,日本不是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球的大案吗?你们翻开历史书就可以看到。一个宗教政治犯以莫须有的手段杀人,教唆他人犯罪,造成极恶劣影响。

可这没道理呀。一个女学生说。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你要明白,这世上就是有些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夜神月忽然神秘莫测地笑了。

你明明是个历史老师,怎么一点人文素养也没有?动因?分析?你一点也不愿提!

考试不会考。他无奈地叹气。时代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于是他就出现了。

那好吧。结局呢?结局你总知道吧。

结局?这个宗教政治犯?

对。

他嘛,据说是走投无路之下,在钟楼里自杀了吧!他转过身去,开始板书。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创伤时代后的阵痛……

 

 

老师,你讲错了。

 

夜神月站在讲台前,感到耳后一阵凉意。

罪犯夜神月最终不是死于自刎吧?

那黑影子本是死的,却忽然活过来。缓缓贴着他的脖颈,语气森森。他没有回头。潜意识里,这影子便看不清面容。但心知肚明。那冰凉的鬼魂将鼻尖靠在他的肩头,很脆弱似的。两秒的光景仿佛百年漫长。早已被岁月稀释的情与爱忽然涌上心头,恨意紧随其后。那是十分讲究的。他听见熟悉的嗓音,有一种暮春迟到的错觉。一瞬间感到很悲哀。

过了半晌,学生在底下问:老师,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缓缓说他老了,爱发呆而已。他的精神老了,迈向痴呆的绝境,所以感到煽情,感到软弱,感到麻木。所以新闻里,其尸首被警方回收,永不见天日。那也是假的。真实是,死的另有其人,深深埋入地底,却没人能道出他的姓名。

等他回过神来时,肩上的触感没多久就消失了。夜神月知道自己确实捡回了一条命。他曾如此疯狂,最终仍无法舍弃性命。普通地活着,当一个普通男人。他可以当警察,可以当老师,可以做研究,可以在英格兰乡村里像一条鱼度过余生,可是他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