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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rienlian</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link>
    <description>点进目录，进入导航阅读全部系列</description>
    <pubDate>Wed, 17 Jun 2026 04:02: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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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oE]Life Plus 99 Years</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coe-life-plus-99-years</link>
      <description>&lt;![CDATA[[CoE]Life Plus 99 Years &#xA;!--more--&#xA;*生日快乐，非原作向     &#xA;&#xA;宇津木德幸只有十七岁，正处于急于证明自己的年纪。他下定决心出发冒险，去完成一切他人不能完成之事。斩杀恶龙，救回公主，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任何存在都不能阻挡他的步伐。他一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仿佛受了上天眷顾。眼见距离巨龙洞穴只差最后一座黑山脉矿，同行的勇者却在翻跃峭壁前割断他的绳子。从天堂落入地狱只要一瞬，来不及反应，宇津木就双脚落空，跌下幽不见底的深渊。 &#xA;&#xA;待宇津木再次醒来，只能望见上方黑黝黝的岩壁。四肢没有知觉，不得动弹。他不明白过更不知身在何处。有人惊呼一声，发现他半睁的眼睛。一双手搭上额头，十分冰凉。坐起来后，他勉强转了转眼球，发现来者是个年轻男人。长发垂在肩后，仿佛藤蔓。年轻人凑得很近，刘海很长，发丝几乎扫到宇津木的鼻尖。忽然像个孩子那样笑。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好久好久啦。&#xA;&#xA;宇津木眨眨眼睛，静静盯着对方的脸，随后瞥开视线。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他只记得自己落入山脊，温血糊住整个眼睛，紧接着便失了记忆。&#xA;&#xA;那人说，是呐。三天前，我发现你落到我家附近的悬崖下，浑身鲜血。我不忍心看你死，就把你捡回来啦。他递给宇津木一杯滚烫的热茶。看你伤得那么重，我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还好你醒过来了。初次见面，我是初鸟创，你喊我创就好啦。&#xA;&#xA;……我是宇津木德幸。他清清嗓，努力保持勇者的从容。他发现初鸟创拥有一对红眼睛。初鸟君，你救我一命，我真是感激不尽。你——你想想看，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恩情？&#xA;&#xA;嗯。初鸟摸摸鼻头，嗯——什么你都会答应？是的。真的真的？是啦，是啦。宇津木认真地皱眉。我是真心感激你，只要做得到，我都乐意去做。&#xA;&#xA;那么……作为回报，你就和我做朋友吧！&#xA;&#xA;——朋友？&#xA;&#xA;不可以？&#xA;&#xA;没问题是没问题，但你救了我一命，仅仅希望我们成为朋友吗？&#xA;&#xA;宇津木是想。初鸟创把他捡回来，一定看得到他包里的勇者证。勇者比猎人不同，誓言比灵魂更加重要，承诺性质相同。任谁成为救命恩人都既是幸运更是麻烦，而宇津木是虔诚又实在的。他大可命宇津木德幸究其一生追寻世上一切有迹可循的钻石，也可令他干脆把命还回去。生死摆布，全凭心意。面前这个人却满嘴友谊。&#xA;&#xA;初鸟并不理解其中的真义，认真地说，当然了，毕竟我从来没有交过朋友。更别提一辈子的那种。&#xA;&#xA;宇津木愣在原地。实际上，遭遇背叛并不好受。他很孤独。我们将要一起翻越魔山，跨过深渊，直到拯救公主。临冒险出发前，同行的勇者这样对他说。他忘了公主只能由一位勇者带回去，王位永远留给一个人。即使归还者丑陋无比。他忽然站起身，蹒跚地走向洞穴外，望见灰色天空在不断旋转。一道天光恰巧落到他的脸上，十分轻盈。友谊将带来不可知的重量。即使成为朋友，我也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他静静地说道，作为勇者，我还有要完成的使命。那将非常艰险。初鸟站在洞口看他，既不太远，也不太近。没关系，你带上我一起去就好啦。他忽然想起来，勇者是孤独的，但初鸟不是勇者，大概没有关系。宇津木德幸叹了口气，恢复镇静。他说，好吧，好吧。即使你要中途退出，我也不会怪你。&#xA;&#xA;于是初鸟创和宇津木德幸踏上旅途。由于不清楚方位，他们决定追着太阳往西。巨龙到底在哪里？公主是不是早已被救走，回到王国里？谁也不知道。一路上，他们翻过高山，穿越山谷，渡过河流，宇津木始终携带一颗悬而未决的心。他发现初鸟总是会大惊小怪。路过城镇时，他不清楚什么是面包，什么是火柴，看见烟头落下的火星都会激动好半天。有关文明的一切都一窍不通。夜晚的港湾灯火通明。他们站在桥边看港口吞吐船只，耳边只有小贩的叫卖。宇津木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在嘴边。天空蓝蓝地飘荡在海平线上。他叹了一口气。烟气混合冰冷的雾气飘向沙滩，不知所踪。初鸟靠在栏杆上，闭上双眼。宇津木带他换了一身新行头。此刻的他看起来年轻、漂亮、雌雄莫辨，简直像个公主，能成为所有十七岁少年的梦中情人。&#xA;&#xA;宇津木有点恍惚，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少岁？&#xA;&#xA;……忘记啦。初鸟懒懒地答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那个洞穴里独自生活。太多年过去，我记不清。&#xA;&#xA;从来没有出来过？&#xA;&#xA;没必要啦。他睁开眼睛，迷朦的红色由眼底浮现。过去，我喜欢在山林里闲逛打发时间。有一回走到一条石板路的边缘，便顺着走了下去。一直走到尽头，发现那里有一座小城。贸然闯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恐惧地望着我。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粉色头发，红色眼睛，多么特殊！只有一个乞讨的孩子凑到我眼前，告诉我他迷路了，需要零钱回家。&#xA;&#xA;然后呢？&#xA;&#xA;我当然没有钱。只好把口袋里的全部东西都掏出来送给他，然后顺着石板路离开了。回到山洞时，里面很黑很暗，一个人也没有，一如往常。我忽然感到很想哭，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淌下来。落到嘴角，很咸很咸。从那以后，我害怕一个人走到世上。&#xA;&#xA;所以你遇到我时想要和我做朋友？&#xA;&#xA;因为你是第一个出现在洞穴门口的来人哇。就像一个盒子。没打开前，我是富饶的，打开后，就很荒芜了。&#xA;&#xA;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初鸟眨眨眼睛，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团皱巴巴的布。你看，这是刚刚冰淇淋店那位阿妈送我的地图。她说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画着星号的位置。我们要去哪儿来着？&#xA;&#xA;宇津木仔细端详起来。烟灰落到地面上。接下来，我们要再往东走整整一天，翻越这座魔山。不再经过城市？对，不再经过。剩下的一切仅有溪流，山脉和原始空气。&#xA;&#xA;真可惜。初鸟咂舌道。&#xA;&#xA;傍晚，一只兔子死在路中央。初鸟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你又要救它。宇津木说。对方微不可查地点头。与初鸟一起后，宇津木不再受伤，即使受伤也不再担心。初鸟的医术十分精湛，拥有令一切复原的能力。与其说医术，倒不如说魔法更贴切。凡是他手心接触过的地方都能在片刻后焕发生机，长出绿荫。嫩芽于手心凭空出现，扎根，迅速膨胀，长成幼苗，遮挡一片天地。第一次见到时，宇津木德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魔法，还是魔术？他包裹着捧起初鸟的掌心。那是什么感觉？温热、纤细的手指。天啊，我也是这样被你救活了吗？&#xA;&#xA;初鸟看着他，温和地笑了。是也不是。他扬起手，指尖在宇津木的发丝间摸索。宇津木从没注意到自己右耳后方有块凸起的皮肤，如今发现，才感到与自己讲究的个性格格不入。你当时伤得太重，失血过多。普通的触碰压根救不了你。我费了很大劲给你止血，又把自己的血分给你，才勉强平稳你的呼吸。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细胞替我治愈了你。&#xA;&#xA;宇津木无法理解初鸟创所说的一切，然他的的确确活了过来。从黑暗里走了一遭，又毫发无损醒来。这都离不开初鸟。那是什么感觉？一个人的血液里代谢着另一个的细胞，那么和谐，那么永恒。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初鸟说。即使我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某一部分将永远随你而去，把你救下来，与你成为朋友，仍然让我很开心。&#xA;&#xA;可这只兔子已经死了。宇津木狠心地说。即使它活过来，未来的某一天它仍然会死。或落入陷阱，或葬身狼腹。你忍心吗？让它再一次死去。&#xA;&#xA;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初鸟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德幸，你要相信，我能让它复活。这一次可以，下一次也可以。它的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尺水之劫，生老病死的规律对我来说不适用。只要我想，它一辈子也不会死。此时此刻，宇津木德幸第一次觉得初鸟创比他年长，甚至古老封闭到他无法理解和看清的地步。某种更为沉重的情绪排山倒海地压在胸口。在这个瞬间，宇津木德幸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位救命恩人，感到十分绝望。他看着初鸟把兔子捧在手心里，神色温柔，仿若圣母，却感到浑身发冷。这种能力崇高，不可亵渎。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没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xA;&#xA;兔子很快活过来。它在宇津木的眼前抖抖尾巴，便跳到地上，钻入草丛，消失不见。初鸟擦擦手，翻出地图。德幸，我们到哪啦？宇津木德幸回过神来。现在看来，他也是这样变得鲜活起来。在初鸟温暖柔和的睫毛下如婴儿初诞，接受神的爱抚。他想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与他做朋友，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被构陷落入山谷。他们之间存在一层粉红色的神之壁、心之壁，形成一道沟壑比宇宙更辽阔。成为信徒不能履行友谊的诺言，他就做不成勇者了。德幸？&#xA;&#xA;很快就要到了。他说，已经抵达巨龙的山脚下了。&#xA;&#xA;龙？对，龙。你不知道吗？宇津木伸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这时初鸟又是天真而无知的。传说里，巨龙长着这——么大的翅膀。口吐烈焰，爪子锐利，可以杀死任何生物。它活了成百上千年，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许许多多座钻石山。&#xA;&#xA;你是来杀他的吗？&#xA;&#xA;当然。宇津木不以为意，往后撩了撩头发，开始收拾行囊。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勇者。斩杀恶龙是每一位勇者的宿命，就像我们都坚信找到公主后就能迎娶她，然后成为国王。&#xA;&#xA;初鸟问，斩杀恶龙，找回公主，成为国王，这就是你的梦想吗？&#xA;&#xA;宇津木看向他，正要点头，忽然愣在原地。初鸟的神情变得很古怪，甚至扭曲。一种半悲哀半迷惘的情绪浮现在他脸上，连带着睫毛跟着颤抖。宇津木忍不住关切地走近。初鸟创不断后退。先前救助的兔子忽然从草丛中蹿出来，将要靠近二人中间时忽然如玻璃般破裂而亡。鲜血毫不留情地溅到二人裤脚，心脏赤裸地躺在尸体中央发抖，发出滋滋的声音。初鸟的眉毛一松，蹲了下来。&#xA;&#xA;我知道了。我就是你口中的恶龙。&#xA;&#xA;什么？宇津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xA;&#xA;我说，我拥有巨大无比的翅膀，生来就能口吐烈焰。我活了成百上千年，久到自己都记不清。现在看来我还能令任何救过的生命去死。我就是你口中十恶不赦的恶龙。&#xA;&#xA;他的双眼忽然干涸了。&#xA;&#xA;——不。&#xA;&#xA;那天夜里，宇津木躺在初鸟创的身边，抬头可以看见漫天星星。湿气弥漫在他们的呼吸间。我活过的年月，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数不清。初鸟的话语在耳边柔柔地响起来。但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快活过。肆无忌惮地跑进商店餐厅，和居民谈笑风声，站在港口吸烟。我太幸福了，我想我不会更幸福了。&#xA;&#xA;对不起。宇津木德幸说。哀切在他们之间缓缓升起。&#xA;&#xA;没关系的，德幸。过了半晌，他的声音仍然柔和。你是对的。于情于理，你都应当把我杀掉。我把我的血给了你，我不知道我哪天会不会失手杀了你。像那只猝然而死的兔子。你说的对，我不该救它。救一条生命却无法保护，是最深重的罪孽。更何况，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希望你的梦想能够实现。&#xA;&#xA;我接受不了！宇津木德幸忽然站起来大喊。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叫你去死呢？我们是朋友啊！我从你的掌心第一次感到生命的魔力，虔诚地爱着你，爱你的生命力爱你谜一般的气质，爱你的无知也爱你的天真。我怎么能看着你去死呢？泪水不知何时布满他的脸庞，糊住眼睛。忽然间，一个幽绿色的药剂瓶从包里缓缓滚出，咕噜咕噜地。他如获至宝地捡起来。&#xA;&#xA;这是我向女巫讨来的毒药。药水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只需要几滴就能送命。我们一人喝一半，总是能死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你执意要死，我也不能活着。他喃喃道，初鸟创，你不是要我一辈子做你的朋友报答你吗。&#xA;&#xA;初鸟轻轻点头。他凑到宇津木的身前，用嘴唇亲吻他的脸颊。宇津木德幸最后一次看到初鸟创的眼睛，发现是如樱桃般的浅红色。突然间，他的身体如气球般膨胀，直冲天际。一股激烈的热流喷到宇津木的脸颊上。&#xA;&#xA;宇津木德幸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拔出随身携带的铁剑，看见巨大的龙爪，坚硬的鳞片，以及从空中飘落的地图。年少时，他曾无处次设想自己斩杀恶龙时的英姿。在他的想象里，他要经历一场无比艰难的搏斗。他要浸泡在滚烫淋漓的鲜血里。然而时针拨得太快了。他从没想过一切会如此轻松，简单。就像撬开一颗夏威夷果般毫不费力。&#xA;&#xA;一瞬间，初鸟创轰然落地，撼动整座山脉颤抖。等灰尘褪去时，宇津木德幸感到脸上一两滴热血。他抹了抹脸，看见面前躺着初遇时那个粉头发的初鸟创。斩龙的巨剑斜斜地掉落在一边，玻璃划破了他的右耳。宇津木将药剂瓶中仅剩的几丝毒药一滴不剩倒入嘴里，颓然倒在地上。&#xA;&#xA;天刚破晓时，宇津木德幸睁开双眼。他躺在血泊里，身边是初鸟创苍白的尸体。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没有死，而这一次没有初鸟创扶他坐起来。一只飞鸟穿过天空。他知道自己将会长命百岁。他还有漫长的一生。他忽然开始放声哭泣。&#xA;&#xA;  &#xA;&#xA;  ]]&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coe-life-plus-99-years">[CoE]Life Plus 99 Years</h3>



<p>*生日快乐，非原作向     </p>

<p>宇津木德幸只有十七岁，正处于急于证明自己的年纪。他下定决心出发冒险，去完成一切他人不能完成之事。斩杀恶龙，救回公主，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任何存在都不能阻挡他的步伐。他一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仿佛受了上天眷顾。眼见距离巨龙洞穴只差最后一座黑山脉矿，同行的勇者却在翻跃峭壁前割断他的绳子。从天堂落入地狱只要一瞬，来不及反应，宇津木就双脚落空，跌下幽不见底的深渊。 </p>

<p>待宇津木再次醒来，只能望见上方黑黝黝的岩壁。四肢没有知觉，不得动弹。他不明白过更不知身在何处。有人惊呼一声，发现他半睁的眼睛。一双手搭上额头，十分冰凉。坐起来后，他勉强转了转眼球，发现来者是个年轻男人。长发垂在肩后，仿佛藤蔓。年轻人凑得很近，刘海很长，发丝几乎扫到宇津木的鼻尖。忽然像个孩子那样笑。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好久好久啦。</p>

<p>宇津木眨眨眼睛，静静盯着对方的脸，随后瞥开视线。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他只记得自己落入山脊，温血糊住整个眼睛，紧接着便失了记忆。</p>

<p>那人说，是呐。三天前，我发现你落到我家附近的悬崖下，浑身鲜血。我不忍心看你死，就把你捡回来啦。他递给宇津木一杯滚烫的热茶。看你伤得那么重，我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还好你醒过来了。初次见面，我是初鸟创，你喊我创就好啦。</p>

<p>……我是宇津木德幸。他清清嗓，努力保持勇者的从容。他发现初鸟创拥有一对红眼睛。初鸟君，你救我一命，我真是感激不尽。你——你想想看，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恩情？</p>

<p>嗯。初鸟摸摸鼻头，嗯——什么你都会答应？是的。真的真的？是啦，是啦。宇津木认真地皱眉。我是真心感激你，只要做得到，我都乐意去做。</p>

<p>那么……作为回报，你就和我做朋友吧！</p>

<p>——朋友？</p>

<p>不可以？</p>

<p>没问题是没问题，但你救了我一命，仅仅希望我们成为朋友吗？</p>

<p>宇津木是想。初鸟创把他捡回来，一定看得到他包里的勇者证。勇者比猎人不同，誓言比灵魂更加重要，承诺性质相同。任谁成为救命恩人都既是幸运更是麻烦，而宇津木是虔诚又实在的。他大可命宇津木德幸究其一生追寻世上一切有迹可循的钻石，也可令他干脆把命还回去。生死摆布，全凭心意。面前这个人却满嘴友谊。</p>

<p>初鸟并不理解其中的真义，认真地说，当然了，毕竟我从来没有交过朋友。更别提一辈子的那种。</p>

<p>宇津木愣在原地。实际上，遭遇背叛并不好受。他很孤独。我们将要一起翻越魔山，跨过深渊，直到拯救公主。临冒险出发前，同行的勇者这样对他说。他忘了公主只能由一位勇者带回去，王位永远留给一个人。即使归还者丑陋无比。他忽然站起身，蹒跚地走向洞穴外，望见灰色天空在不断旋转。一道天光恰巧落到他的脸上，十分轻盈。友谊将带来不可知的重量。即使成为朋友，我也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他静静地说道，作为勇者，我还有要完成的使命。那将非常艰险。初鸟站在洞口看他，既不太远，也不太近。没关系，你带上我一起去就好啦。他忽然想起来，勇者是孤独的，但初鸟不是勇者，大概没有关系。宇津木德幸叹了口气，恢复镇静。他说，好吧，好吧。即使你要中途退出，我也不会怪你。</p>

<p>于是初鸟创和宇津木德幸踏上旅途。由于不清楚方位，他们决定追着太阳往西。巨龙到底在哪里？公主是不是早已被救走，回到王国里？谁也不知道。一路上，他们翻过高山，穿越山谷，渡过河流，宇津木始终携带一颗悬而未决的心。他发现初鸟总是会大惊小怪。路过城镇时，他不清楚什么是面包，什么是火柴，看见烟头落下的火星都会激动好半天。有关文明的一切都一窍不通。夜晚的港湾灯火通明。他们站在桥边看港口吞吐船只，耳边只有小贩的叫卖。宇津木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在嘴边。天空蓝蓝地飘荡在海平线上。他叹了一口气。烟气混合冰冷的雾气飘向沙滩，不知所踪。初鸟靠在栏杆上，闭上双眼。宇津木带他换了一身新行头。此刻的他看起来年轻、漂亮、雌雄莫辨，简直像个公主，能成为所有十七岁少年的梦中情人。</p>

<p>宇津木有点恍惚，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少岁？</p>

<p>……忘记啦。初鸟懒懒地答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那个洞穴里独自生活。太多年过去，我记不清。</p>

<p>从来没有出来过？</p>

<p>没必要啦。他睁开眼睛，迷朦的红色由眼底浮现。过去，我喜欢在山林里闲逛打发时间。有一回走到一条石板路的边缘，便顺着走了下去。一直走到尽头，发现那里有一座小城。贸然闯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恐惧地望着我。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粉色头发，红色眼睛，多么特殊！只有一个乞讨的孩子凑到我眼前，告诉我他迷路了，需要零钱回家。</p>

<p>然后呢？</p>

<p>我当然没有钱。只好把口袋里的全部东西都掏出来送给他，然后顺着石板路离开了。回到山洞时，里面很黑很暗，一个人也没有，一如往常。我忽然感到很想哭，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淌下来。落到嘴角，很咸很咸。从那以后，我害怕一个人走到世上。</p>

<p>所以你遇到我时想要和我做朋友？</p>

<p>因为你是第一个出现在洞穴门口的来人哇。就像一个盒子。没打开前，我是富饶的，打开后，就很荒芜了。</p>

<p>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初鸟眨眨眼睛，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团皱巴巴的布。你看，这是刚刚冰淇淋店那位阿妈送我的地图。她说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画着星号的位置。我们要去哪儿来着？</p>

<p>宇津木仔细端详起来。烟灰落到地面上。接下来，我们要再往东走整整一天，翻越这座魔山。不再经过城市？对，不再经过。剩下的一切仅有溪流，山脉和原始空气。</p>

<p>真可惜。初鸟咂舌道。</p>

<p>傍晚，一只兔子死在路中央。初鸟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你又要救它。宇津木说。对方微不可查地点头。与初鸟一起后，宇津木不再受伤，即使受伤也不再担心。初鸟的医术十分精湛，拥有令一切复原的能力。与其说医术，倒不如说魔法更贴切。凡是他手心接触过的地方都能在片刻后焕发生机，长出绿荫。嫩芽于手心凭空出现，扎根，迅速膨胀，长成幼苗，遮挡一片天地。第一次见到时，宇津木德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魔法，还是魔术？他包裹着捧起初鸟的掌心。那是什么感觉？温热、纤细的手指。天啊，我也是这样被你救活了吗？</p>

<p>初鸟看着他，温和地笑了。是也不是。他扬起手，指尖在宇津木的发丝间摸索。宇津木从没注意到自己右耳后方有块凸起的皮肤，如今发现，才感到与自己讲究的个性格格不入。你当时伤得太重，失血过多。普通的触碰压根救不了你。我费了很大劲给你止血，又把自己的血分给你，才勉强平稳你的呼吸。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细胞替我治愈了你。</p>

<p>宇津木无法理解初鸟创所说的一切，然他的的确确活了过来。从黑暗里走了一遭，又毫发无损醒来。这都离不开初鸟。那是什么感觉？一个人的血液里代谢着另一个的细胞，那么和谐，那么永恒。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初鸟说。即使我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某一部分将永远随你而去，把你救下来，与你成为朋友，仍然让我很开心。</p>

<p>可这只兔子已经死了。宇津木狠心地说。即使它活过来，未来的某一天它仍然会死。或落入陷阱，或葬身狼腹。你忍心吗？让它再一次死去。</p>

<p>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初鸟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德幸，你要相信，我能让它复活。这一次可以，下一次也可以。它的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尺水之劫，生老病死的规律对我来说不适用。只要我想，它一辈子也不会死。此时此刻，宇津木德幸第一次觉得初鸟创比他年长，甚至古老封闭到他无法理解和看清的地步。某种更为沉重的情绪排山倒海地压在胸口。在这个瞬间，宇津木德幸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位救命恩人，感到十分绝望。他看着初鸟把兔子捧在手心里，神色温柔，仿若圣母，却感到浑身发冷。这种能力崇高，不可亵渎。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没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p>

<p>兔子很快活过来。它在宇津木的眼前抖抖尾巴，便跳到地上，钻入草丛，消失不见。初鸟擦擦手，翻出地图。德幸，我们到哪啦？宇津木德幸回过神来。现在看来，他也是这样变得鲜活起来。在初鸟温暖柔和的睫毛下如婴儿初诞，接受神的爱抚。他想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与他做朋友，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被构陷落入山谷。他们之间存在一层粉红色的神之壁、心之壁，形成一道沟壑比宇宙更辽阔。成为信徒不能履行友谊的诺言，他就做不成勇者了。德幸？</p>

<p>很快就要到了。他说，已经抵达巨龙的山脚下了。</p>

<p>龙？对，龙。你不知道吗？宇津木伸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这时初鸟又是天真而无知的。传说里，巨龙长着这——么大的翅膀。口吐烈焰，爪子锐利，可以杀死任何生物。它活了成百上千年，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许许多多座钻石山。</p>

<p>你是来杀他的吗？</p>

<p>当然。宇津木不以为意，往后撩了撩头发，开始收拾行囊。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勇者。斩杀恶龙是每一位勇者的宿命，就像我们都坚信找到公主后就能迎娶她，然后成为国王。</p>

<p>初鸟问，斩杀恶龙，找回公主，成为国王，这就是你的梦想吗？</p>

<p>宇津木看向他，正要点头，忽然愣在原地。初鸟的神情变得很古怪，甚至扭曲。一种半悲哀半迷惘的情绪浮现在他脸上，连带着睫毛跟着颤抖。宇津木忍不住关切地走近。初鸟创不断后退。先前救助的兔子忽然从草丛中蹿出来，将要靠近二人中间时忽然如玻璃般破裂而亡。鲜血毫不留情地溅到二人裤脚，心脏赤裸地躺在尸体中央发抖，发出滋滋的声音。初鸟的眉毛一松，蹲了下来。</p>

<p>我知道了。我就是你口中的恶龙。</p>

<p>什么？宇津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

<p>我说，我拥有巨大无比的翅膀，生来就能口吐烈焰。我活了成百上千年，久到自己都记不清。现在看来我还能令任何救过的生命去死。我就是你口中十恶不赦的恶龙。</p>

<p>他的双眼忽然干涸了。</p>

<p>——不。</p>

<p>那天夜里，宇津木躺在初鸟创的身边，抬头可以看见漫天星星。湿气弥漫在他们的呼吸间。我活过的年月，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数不清。初鸟的话语在耳边柔柔地响起来。但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快活过。肆无忌惮地跑进商店餐厅，和居民谈笑风声，站在港口吸烟。我太幸福了，我想我不会更幸福了。</p>

<p>对不起。宇津木德幸说。哀切在他们之间缓缓升起。</p>

<p>没关系的，德幸。过了半晌，他的声音仍然柔和。你是对的。于情于理，你都应当把我杀掉。我把我的血给了你，我不知道我哪天会不会失手杀了你。像那只猝然而死的兔子。你说的对，我不该救它。救一条生命却无法保护，是最深重的罪孽。更何况，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希望你的梦想能够实现。</p>

<p>我接受不了！宇津木德幸忽然站起来大喊。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叫你去死呢？我们是朋友啊！我从你的掌心第一次感到生命的魔力，虔诚地爱着你，爱你的生命力爱你谜一般的气质，爱你的无知也爱你的天真。我怎么能看着你去死呢？泪水不知何时布满他的脸庞，糊住眼睛。忽然间，一个幽绿色的药剂瓶从包里缓缓滚出，咕噜咕噜地。他如获至宝地捡起来。</p>

<p>这是我向女巫讨来的毒药。药水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只需要几滴就能送命。我们一人喝一半，总是能死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你执意要死，我也不能活着。他喃喃道，初鸟创，你不是要我一辈子做你的朋友报答你吗。</p>

<p>初鸟轻轻点头。他凑到宇津木的身前，用嘴唇亲吻他的脸颊。宇津木德幸最后一次看到初鸟创的眼睛，发现是如樱桃般的浅红色。突然间，他的身体如气球般膨胀，直冲天际。一股激烈的热流喷到宇津木的脸颊上。</p>

<p>宇津木德幸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拔出随身携带的铁剑，看见巨大的龙爪，坚硬的鳞片，以及从空中飘落的地图。年少时，他曾无处次设想自己斩杀恶龙时的英姿。在他的想象里，他要经历一场无比艰难的搏斗。他要浸泡在滚烫淋漓的鲜血里。然而时针拨得太快了。他从没想过一切会如此轻松，简单。就像撬开一颗夏威夷果般毫不费力。</p>

<p>一瞬间，初鸟创轰然落地，撼动整座山脉颤抖。等灰尘褪去时，宇津木德幸感到脸上一两滴热血。他抹了抹脸，看见面前躺着初遇时那个粉头发的初鸟创。斩龙的巨剑斜斜地掉落在一边，玻璃划破了他的右耳。宇津木将药剂瓶中仅剩的几丝毒药一滴不剩倒入嘴里，颓然倒在地上。</p>

<p>天刚破晓时，宇津木德幸睁开双眼。他躺在血泊里，身边是初鸟创苍白的尸体。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没有死，而这一次没有初鸟创扶他坐起来。一只飞鸟穿过天空。他知道自己将会长命百岁。他还有漫长的一生。他忽然开始放声哭泣。</p>

<p>  </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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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3:55:54 +0000</pubDate>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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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erserk]皂水</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berserk-zao-shui</link>
      <description>&lt;![CDATA[[Berserk]皂水&#xA;!--more--&#xA;格里菲斯 x 格斯，无差&#xA;&#xA;Ps，虽只是随手小记，仍诚邀大家去听许嵩哥的天龙八部之宿敌&#xA;&#xA;格里菲斯化为了一盆皂水。&#xA;&#xA;我没敢告诉任何人。那天佣兵团大胜，得了不少钱，大家终于能吃一次好的，决定庆祝一番。没有轮班时，我们都忙着四处拾木，决定傍晚时打起篝火，围成圈吃烤肉。忙活许久，直到夕阳低垂才终于生了好大一团火。卡思嘉是唯一的女孩，她指挥士兵洗菜、洗肉，因为一切要清洁、卫生。这简直是一种折磨的苦刑，我们没人在乎那一点灰尘病菌，惯于野蛮生长这么多年。但卡思嘉说，起码为了格里菲斯的健康也要这么做。她态度坚决，我们没人愿意惹她生气。&#xA;&#xA;到晚上的时候，空气中有凉意。篝火燃着，菜也准备完毕。我从盘子里领了一串肉，抱膝坐在一团火前取暖。风很干燥，灰烬镶着金边，乎乎飘到天上，没有半点犹豫。我几乎什么也没想，看着木柴不断燃烧，仿佛吞噬了许多尚未诞生的梦想，觉得发寒。做雇佣兵最忌思考。思考很累，浪费体力。而我们除了杀人几乎什么也没干，回想起来全是为了个人存活而犯下的许多罪过。再说，我又不是格里菲斯，思考不出惊为天人的大计，也不会因献上绝世的计谋获得他人尊重。格里菲斯，我总认为他与我们不大一样。这家伙的思考是有意义的。格里菲斯。我忽然想起垂在他的睫毛上的一缕白色头发。上次我们决斗，那家伙蛮横地踩在我的大剑上，目光炯炯，让我慌神。就在那时，那缕头发十分顽皮地落到他的眼睫毛上，引人注目。有一瞬间我看到他自己——天真、顽皮、捉摸不定。然后，他嘴角一翘，忽然就微笑起来。长头发的格里菲斯。&#xA;&#xA;格斯，原来你在这儿躲着——你怎么不吃？格里菲斯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明白他走过来。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僵着脖子没回头。火星灿灿的，热浪烧到我的脸上。不放进去烤烤吗？他在我旁边坐下，金属发出铛铛声。不，现在火烧得太旺，我要等火灭一点再烤。我低着头，声音颇有些固执的意思。哦——那你先尝尝我烤的吧！他微微一笑，我来不及拒绝，被动地张开嘴，一串肉塞进我的嘴里。那木棍很粗糙，几乎要把我的喉咙穿破。肉很烫，有点咸。我咬了一口，油水在我的嘴唇里面炸开，甚至带着一点迷迭香的味道。这不是现世的东西，这东西的口味太完美了。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熟，刚刚好咸。这样的东西出自格里菲斯的手笔，是有一种必然的意味的。&#xA;&#xA;有那么一瞬间，肥肉烫到我的舌尖，我几乎有点恶心。&#xA;&#xA; &#xA;&#xA;怎样，味道不错？格里菲斯望着篝火，盘腿，声音轻巧，满不在乎。我很快把那一串烤肉吃完，梗着脑袋不回答。反正他很有自信，纵使我说不好吃，他也不相信。他就是这样活着的。火焰在他的脸上映出红光，让他有了鲜活的模样。干嘛来找我？我没问，只是侧着脑袋看他。焰火的热风吹到我们脸上，扬起他长长的发丝。我想起他在大风的蓝天里谈及梦想，忽然觉出一丝迷茫。梦想？那时候他的发丝也是这样飘在空中，让人宽心。今天就不谈梦想了吧。我恍惚地想。&#xA;&#xA;城外的风干冷，在风里，橘黄色的火焰孜孜地舔着木头。柴渐渐发黑，卷缩，变成一团，直至消失不见。因为很久没有添木，火苗渐渐弱了，颤颤巍巍，犹如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在这座城里，每日每日都如此。这样的恐惧我见到实在太多，仍于心不忍。我起身向捷度要一点柴火，又添进去。火苗又渐渐跃上来。直到完成一系列动作才松了口气。期间格里菲斯一直坐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xA;&#xA;你的那一份肉串，再不吃，就满是灰尘，被狼衔走。他幽幽地说。我听他的话，不想受领好心的提醒，把嘴角向下撇。那又——如何？我不是没杀过狼。火舌舔舐猩红的生肉，模样狰狞。哈哈！他又被我逗笑了。格斯，你实在是属于我的东西。&#xA;&#xA;我愣在原地。一切无可挽回。我可能打从心底里喜欢他说这句话的样子。那感觉仿佛是神的一滴眼泪降临到自己的眼睛里，真不真，假不假，拌在中间，耐人寻味。我思考这句话的源头，思考这句话的意图，转眼就被巨大的情感冲击至脑后。那么多人为了他的梦想而生而死。而我望进他的眼睛。格里菲斯在众人堆叠的墓碑上前进。势如破竹，箔白刺眼，永不回头。我只是沐浴在他的光芒里，不知不觉连心性都改变了。&#xA;&#xA;我往烤至半熟的红肉上胡乱撒盐和孜然，又在火里沉一沉，烫一烫，估摸差不多熟了的时候才拿出来，迅速地塞到格里菲斯的手上。仅仅算作一点报答的心意。这举动让我很不自在。我一拧身，从地上爬起。我要去睡觉了。我边拍掌心边对格里菲斯解释。格里菲斯抬起脑袋，眯着眼睛说好。&#xA;&#xA; &#xA;&#xA;格斯。&#xA;&#xA;在我将走未走的时候，我的名字从他的唇间那样轻巧地漏出来。&#xA;&#xA;我无奈地又蹲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他面前。忍不住注意到他睁大的眼睛，看见他细碎的下睫毛，转而变成一个玩味的笑容。又是算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格里菲斯没有回答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仿佛吹气般：喝过酒吗？&#xA;&#xA; &#xA;&#xA;我不是没喝过酒，我只是不喜欢。我没说，因为我觉得喝酒会麻痹大脑，让人变得迟钝，甚至失去安全感。但是和格里菲斯在一起，这些似乎不是什么问题。我接过他手里的酒瓶，他们管这个叫“精品纯酿”，不过就是普通啤酒。他递过来，拔下瓶盖，我咕噜咕噜地灌下去。格里菲斯也咕噜咕噜地灌下去。酒瓶在地上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们颓然倒在草坡上。草皮在夜里是黑色的，夜空反而透蓝。躺在上面，草尖刺着我们的大腿和后背。天上的星星不断旋转。格里菲斯抬起脑袋：星星真好，永远无比虔诚簇拥月亮，虔诚到让人感到悲哀。我忽然有些好奇星座，却看不大懂。格里菲斯大概懂天文，但始终没有问他。我觉得他有点醉。呼吸喷到我的鼻尖，温温热，在寂静里化为白白的汽。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无限接近了幸福。&#xA;&#xA;星星真好啊。&#xA;&#xA; &#xA;&#xA;后来我们拎着一个木桶往森林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湖边。驻军厮杀，衫衣早已散发出恶臭。但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我们只来洗脚。格里菲斯在岸边挽起裤腿。我从远处打了一桶水来。换做平常，我定然不做这些。可那时候，在酒精的操控下，一切像本能一样静静发生。我把他的小腿浸在水里，青青白白，仿佛人鱼的双足沉沉浮浮。他冲我要了一块碱皂。我递给他，一边自杀式地把半个身子浸在湖水里，任凭脚掌心被湖底的石子硌得生疼，一边默默注视：格里菲斯坐在阴森森的树林前，将碱皂在水中滚一滚，捞起来，从膝盖一直滚落到脚踝，再用水清洗。反反复复。&#xA;&#xA;他微微笑着，动作从容不迫。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脸在月色之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皮肤变得光滑，好似鱼鳞那样。我以为我的大脑被酒精给麻痹，错乱了。忍不住恍惚起来。后来，他竟逐渐变得透明、缥缈，无法看清。喂！格里菲斯，你怎么了？我不安地喊他。格里菲斯疑惑地向我使眼色，用近乎透明的手掌掬了一捧湖水。水流从他的指缝里下漏，与他的手掌和腿部溶在一起，难以分辨。&#xA;&#xA;喂！格里菲斯，你站起来！我淌着水，拔腿向他走去。他抖抖裤腿，站起来，仍然神色疑惑。我看见布满星星的黑色夜空在他背后旋转，忽然感到一阵切骨的恐惧。格里菲斯！他听见我，笑笑地向我伸出手，要拉我至岸边。我急切地把掌心伸向他——那样的手掌心——布满伤痕、脓包，渴望包扎，仿佛求救那样，我甚至感到奇怪。我以为我碰到他，但紧接着，几乎只瞬间，格里菲斯忽然失去形状和颜色，彻底变成透明的液体，仿佛一滩水在原地被抛至空中，摔到了木盆里，摔到泥沼里。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xA;&#xA;为什么？&#xA;&#xA;我把自己从湖水里拖出来，弯腰，双手并拢地接住地上流淌的水流。这水有些温热，滑滑的，几乎黏稠，淌在崎岖不平的黑岩上还散发着皂荚香。盛在掌心里，只有一汪。我捧起他。这是格里菲斯吗？我怀疑自己是又醉了，但事实是一切无比清醒。我近乎麻木地将掌心浸泡在木盆里，任凭他融化在冰冷的湖水里，变得难以分辨。&#xA;&#xA;我抬起脑袋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夜半的森林深处，只有我一个人光着膀子站在田野间，身上连水珠都没干。月亮在天空发着青绿的白光，蝙蝠掠过去。地面有两把剑，格里菲斯，那是格里菲斯的剑吗？我十分茫然。&#xA;&#xA;格里菲斯上哪儿去了？&#xA;&#xA; &#xA;&#xA;等我醒来时，天已鱼肚白。我卧在一块焦野上，低头时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两把剑，其中一把长了严重的绿锈，似乎在盐水里泡了多年，阵阵腥味。我忽然想起格里菲斯化为一盆皂水的事情，慌乱地爬起来跑回军营。营里十分热闹，旷地里甚至有人在舞剑。我冲进去，火急火燎地扳过一人的肩膀：“哎，你，你今天见到格里菲斯了吗？”他回过头来，是一张我不认识的脸孔。我来不及疑惑，看见他的嘴唇在空气中张张合合：“格里菲斯？那是谁？新来的？”&#xA;&#xA;——什么？&#xA;&#xA;我又扳过另一个人的肩膀，仍是我不认识的脸庞。又把问题重复一遍：“你……你今天见到格里菲斯了吗？”&#xA;&#xA;“——那是谁？”&#xA;&#xA;那是谁？&#xA;&#xA;“你在这里出生入死，却连格里菲斯都不认识，算什么成员！”我气急败坏，冲他大喊。我的嗓门向来很大，面目又十分狰狞，周围的人看见我高大又暴力的模样，都害怕地后退，“你们怎么会连格里菲斯都不知道！他可是你们许多人存在于此的原因啊！”&#xA;&#xA;那又如何？&#xA;&#xA;……&#xA;&#xA;……&#xA;&#xA;周围一派安静，几乎到令我无能为力的地步。一个晚上过去，似乎一切就都变了。这是一个格里菲斯不存在的世界，可是格里菲斯给我留下的却是深深的烙印，难以磨灭。若是一切并未开始，便不是问题。有的时候，他仿佛无限增殖的细胞，让我的脑袋生了癌，失了秩序，我便堕入了无限的深渊。格里菲斯，你上哪里去了？&#xA;&#xA;“你们，那你们有没有看到一盆皂水呢？”&#xA;&#xA;啊，那个木制的盆子吗？我看到了。不过邻近的孩子说要用来吹泡泡，我就让他们拿去了。&#xA;&#xA; &#xA;&#xA;我循着围墙跑到篱笆边，看见几个褴褛的孩子坐在树下嬉笑，身边放着一个木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踏走过去，一个湿湿的东西碰到我的唇边，瞬间破裂，十分轻柔，是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我愣在原地，满天都是滴水的皂泡。几乎是个形状。其中一个蓝色眼睛的孩子走到跟前对我说：大哥哥，皂水原来也可以做泡泡水来用呀！真好玩，你要不要试一试？不，那不是皂水，那是——那是什么？我没能力组织出一个完美答案，也来不及回答。那是——天空骤然暗下，暴雨如注，我抬起头，饱满的雨珠在我的眼睛里放大，最终砸到肩膀，穿过我的身体，砸出一个个黑糊糊的血色小洞。像蜂巢。在痛楚间，我惊惧地睁开眼睛，不知在什么地方昏睡过去，如今又醒来回到现世。低头时，发现身体残破不堪，眼睛也瞎了半只，浑身是长出的脓包的伤口不断散发酸味。&#xA;&#xA;格里菲斯。仿佛诅咒一般，这个许久不愿提起的名字又出现在我的梦里。颈间的烙印回应似的刺痛起来。苦难若远在天边，便近在眼前。我无限悲哀地抱着自己那把黑色大剑，定定注视遥远的天边夕阳西下。一滴水润润地滴到我的鼻尖。仿佛眼泪。格里菲斯，若果你那时便 早 早 死 去 就好了！&#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berserk-皂水">[Berserk]皂水</h3>



<p>格里菲斯 x 格斯，无差</p>

<p>Ps，虽只是随手小记，仍诚邀大家去听许嵩哥的天龙八部之宿敌</p>

<p>格里菲斯化为了一盆皂水。</p>

<p>我没敢告诉任何人。那天佣兵团大胜，得了不少钱，大家终于能吃一次好的，决定庆祝一番。没有轮班时，我们都忙着四处拾木，决定傍晚时打起篝火，围成圈吃烤肉。忙活许久，直到夕阳低垂才终于生了好大一团火。卡思嘉是唯一的女孩，她指挥士兵洗菜、洗肉，因为一切要清洁、卫生。这简直是一种折磨的苦刑，我们没人在乎那一点灰尘病菌，惯于野蛮生长这么多年。但卡思嘉说，起码为了格里菲斯的健康也要这么做。她态度坚决，我们没人愿意惹她生气。</p>

<p>到晚上的时候，空气中有凉意。篝火燃着，菜也准备完毕。我从盘子里领了一串肉，抱膝坐在一团火前取暖。风很干燥，灰烬镶着金边，乎乎飘到天上，没有半点犹豫。我几乎什么也没想，看着木柴不断燃烧，仿佛吞噬了许多尚未诞生的梦想，觉得发寒。做雇佣兵最忌思考。思考很累，浪费体力。而我们除了杀人几乎什么也没干，回想起来全是为了个人存活而犯下的许多罪过。再说，我又不是格里菲斯，思考不出惊为天人的大计，也不会因献上绝世的计谋获得他人尊重。格里菲斯，我总认为他与我们不大一样。这家伙的思考是有意义的。格里菲斯。我忽然想起垂在他的睫毛上的一缕白色头发。上次我们决斗，那家伙蛮横地踩在我的大剑上，目光炯炯，让我慌神。就在那时，那缕头发十分顽皮地落到他的眼睫毛上，引人注目。有一瞬间我看到他自己——天真、顽皮、捉摸不定。然后，他嘴角一翘，忽然就微笑起来。长头发的格里菲斯。</p>

<p>格斯，原来你在这儿躲着——你怎么不吃？格里菲斯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明白他走过来。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僵着脖子没回头。火星灿灿的，热浪烧到我的脸上。不放进去烤烤吗？他在我旁边坐下，金属发出铛铛声。不，现在火烧得太旺，我要等火灭一点再烤。我低着头，声音颇有些固执的意思。哦——那你先尝尝我烤的吧！他微微一笑，我来不及拒绝，被动地张开嘴，一串肉塞进我的嘴里。那木棍很粗糙，几乎要把我的喉咙穿破。肉很烫，有点咸。我咬了一口，油水在我的嘴唇里面炸开，甚至带着一点迷迭香的味道。这不是现世的东西，这东西的口味太完美了。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熟，刚刚好咸。这样的东西出自格里菲斯的手笔，是有一种必然的意味的。</p>

<p>有那么一瞬间，肥肉烫到我的舌尖，我几乎有点恶心。</p>

<p> </p>

<p>怎样，味道不错？格里菲斯望着篝火，盘腿，声音轻巧，满不在乎。我很快把那一串烤肉吃完，梗着脑袋不回答。反正他很有自信，纵使我说不好吃，他也不相信。他就是这样活着的。火焰在他的脸上映出红光，让他有了鲜活的模样。干嘛来找我？我没问，只是侧着脑袋看他。焰火的热风吹到我们脸上，扬起他长长的发丝。我想起他在大风的蓝天里谈及梦想，忽然觉出一丝迷茫。梦想？那时候他的发丝也是这样飘在空中，让人宽心。今天就不谈梦想了吧。我恍惚地想。</p>

<p>城外的风干冷，在风里，橘黄色的火焰孜孜地舔着木头。柴渐渐发黑，卷缩，变成一团，直至消失不见。因为很久没有添木，火苗渐渐弱了，颤颤巍巍，犹如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在这座城里，每日每日都如此。这样的恐惧我见到实在太多，仍于心不忍。我起身向捷度要一点柴火，又添进去。火苗又渐渐跃上来。直到完成一系列动作才松了口气。期间格里菲斯一直坐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p>

<p>你的那一份肉串，再不吃，就满是灰尘，被狼衔走。他幽幽地说。我听他的话，不想受领好心的提醒，把嘴角向下撇。那又——如何？我不是没杀过狼。火舌舔舐猩红的生肉，模样狰狞。哈哈！他又被我逗笑了。格斯，你实在是属于我的东西。</p>

<p>我愣在原地。一切无可挽回。我可能打从心底里喜欢他说这句话的样子。那感觉仿佛是神的一滴眼泪降临到自己的眼睛里，真不真，假不假，拌在中间，耐人寻味。我思考这句话的源头，思考这句话的意图，转眼就被巨大的情感冲击至脑后。那么多人为了他的梦想而生而死。而我望进他的眼睛。格里菲斯在众人堆叠的墓碑上前进。势如破竹，箔白刺眼，永不回头。我只是沐浴在他的光芒里，不知不觉连心性都改变了。</p>

<p>我往烤至半熟的红肉上胡乱撒盐和孜然，又在火里沉一沉，烫一烫，估摸差不多熟了的时候才拿出来，迅速地塞到格里菲斯的手上。仅仅算作一点报答的心意。这举动让我很不自在。我一拧身，从地上爬起。我要去睡觉了。我边拍掌心边对格里菲斯解释。格里菲斯抬起脑袋，眯着眼睛说好。</p>

<p> </p>

<p>格斯。</p>

<p>在我将走未走的时候，我的名字从他的唇间那样轻巧地漏出来。</p>

<p>我无奈地又蹲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他面前。忍不住注意到他睁大的眼睛，看见他细碎的下睫毛，转而变成一个玩味的笑容。又是算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格里菲斯没有回答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仿佛吹气般：喝过酒吗？</p>

<p> </p>

<p>我不是没喝过酒，我只是不喜欢。我没说，因为我觉得喝酒会麻痹大脑，让人变得迟钝，甚至失去安全感。但是和格里菲斯在一起，这些似乎不是什么问题。我接过他手里的酒瓶，他们管这个叫“精品纯酿”，不过就是普通啤酒。他递过来，拔下瓶盖，我咕噜咕噜地灌下去。格里菲斯也咕噜咕噜地灌下去。酒瓶在地上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们颓然倒在草坡上。草皮在夜里是黑色的，夜空反而透蓝。躺在上面，草尖刺着我们的大腿和后背。天上的星星不断旋转。格里菲斯抬起脑袋：星星真好，永远无比虔诚簇拥月亮，虔诚到让人感到悲哀。我忽然有些好奇星座，却看不大懂。格里菲斯大概懂天文，但始终没有问他。我觉得他有点醉。呼吸喷到我的鼻尖，温温热，在寂静里化为白白的汽。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无限接近了幸福。</p>

<p>星星真好啊。</p>

<p> </p>

<p>后来我们拎着一个木桶往森林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湖边。驻军厮杀，衫衣早已散发出恶臭。但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我们只来洗脚。格里菲斯在岸边挽起裤腿。我从远处打了一桶水来。换做平常，我定然不做这些。可那时候，在酒精的操控下，一切像本能一样静静发生。我把他的小腿浸在水里，青青白白，仿佛人鱼的双足沉沉浮浮。他冲我要了一块碱皂。我递给他，一边自杀式地把半个身子浸在湖水里，任凭脚掌心被湖底的石子硌得生疼，一边默默注视：格里菲斯坐在阴森森的树林前，将碱皂在水中滚一滚，捞起来，从膝盖一直滚落到脚踝，再用水清洗。反反复复。</p>

<p>他微微笑着，动作从容不迫。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脸在月色之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皮肤变得光滑，好似鱼鳞那样。我以为我的大脑被酒精给麻痹，错乱了。忍不住恍惚起来。后来，他竟逐渐变得透明、缥缈，无法看清。喂！格里菲斯，你怎么了？我不安地喊他。格里菲斯疑惑地向我使眼色，用近乎透明的手掌掬了一捧湖水。水流从他的指缝里下漏，与他的手掌和腿部溶在一起，难以分辨。</p>

<p>喂！格里菲斯，你站起来！我淌着水，拔腿向他走去。他抖抖裤腿，站起来，仍然神色疑惑。我看见布满星星的黑色夜空在他背后旋转，忽然感到一阵切骨的恐惧。格里菲斯！他听见我，笑笑地向我伸出手，要拉我至岸边。我急切地把掌心伸向他——那样的手掌心——布满伤痕、脓包，渴望包扎，仿佛求救那样，我甚至感到奇怪。我以为我碰到他，但紧接着，几乎只瞬间，格里菲斯忽然失去形状和颜色，彻底变成透明的液体，仿佛一滩水在原地被抛至空中，摔到了木盆里，摔到泥沼里。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p>

<p>为什么？</p>

<p>我把自己从湖水里拖出来，弯腰，双手并拢地接住地上流淌的水流。这水有些温热，滑滑的，几乎黏稠，淌在崎岖不平的黑岩上还散发着皂荚香。盛在掌心里，只有一汪。我捧起他。这是格里菲斯吗？我怀疑自己是又醉了，但事实是一切无比清醒。我近乎麻木地将掌心浸泡在木盆里，任凭他融化在冰冷的湖水里，变得难以分辨。</p>

<p>我抬起脑袋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夜半的森林深处，只有我一个人光着膀子站在田野间，身上连水珠都没干。月亮在天空发着青绿的白光，蝙蝠掠过去。地面有两把剑，格里菲斯，那是格里菲斯的剑吗？我十分茫然。</p>

<p>格里菲斯上哪儿去了？</p>

<p> </p>

<p>等我醒来时，天已鱼肚白。我卧在一块焦野上，低头时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两把剑，其中一把长了严重的绿锈，似乎在盐水里泡了多年，阵阵腥味。我忽然想起格里菲斯化为一盆皂水的事情，慌乱地爬起来跑回军营。营里十分热闹，旷地里甚至有人在舞剑。我冲进去，火急火燎地扳过一人的肩膀：“哎，你，你今天见到格里菲斯了吗？”他回过头来，是一张我不认识的脸孔。我来不及疑惑，看见他的嘴唇在空气中张张合合：“格里菲斯？那是谁？新来的？”</p>

<p>——什么？</p>

<p>我又扳过另一个人的肩膀，仍是我不认识的脸庞。又把问题重复一遍：“你……你今天见到格里菲斯了吗？”</p>

<p>“——那是谁？”</p>

<p>那是谁？</p>

<p>“你在这里出生入死，却连格里菲斯都不认识，算什么成员！”我气急败坏，冲他大喊。我的嗓门向来很大，面目又十分狰狞，周围的人看见我高大又暴力的模样，都害怕地后退，“你们怎么会连格里菲斯都不知道！他可是你们许多人存在于此的原因啊！”</p>

<p>那又如何？</p>

<p>……</p>

<p>……</p>

<p>周围一派安静，几乎到令我无能为力的地步。一个晚上过去，似乎一切就都变了。这是一个格里菲斯不存在的世界，可是格里菲斯给我留下的却是深深的烙印，难以磨灭。若是一切并未开始，便不是问题。有的时候，他仿佛无限增殖的细胞，让我的脑袋生了癌，失了秩序，我便堕入了无限的深渊。格里菲斯，你上哪里去了？</p>

<p>“你们，那你们有没有看到一盆皂水呢？”</p>

<p>啊，那个木制的盆子吗？我看到了。不过邻近的孩子说要用来吹泡泡，我就让他们拿去了。</p>

<p> </p>

<p>我循着围墙跑到篱笆边，看见几个褴褛的孩子坐在树下嬉笑，身边放着一个木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踏走过去，一个湿湿的东西碰到我的唇边，瞬间破裂，十分轻柔，是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我愣在原地，满天都是滴水的皂泡。几乎是个形状。其中一个蓝色眼睛的孩子走到跟前对我说：大哥哥，皂水原来也可以做泡泡水来用呀！真好玩，你要不要试一试？不，那不是皂水，那是——那是什么？我没能力组织出一个完美答案，也来不及回答。那是——天空骤然暗下，暴雨如注，我抬起头，饱满的雨珠在我的眼睛里放大，最终砸到肩膀，穿过我的身体，砸出一个个黑糊糊的血色小洞。像蜂巢。在痛楚间，我惊惧地睁开眼睛，不知在什么地方昏睡过去，如今又醒来回到现世。低头时，发现身体残破不堪，眼睛也瞎了半只，浑身是长出的脓包的伤口不断散发酸味。</p>

<p>格里菲斯。仿佛诅咒一般，这个许久不愿提起的名字又出现在我的梦里。颈间的烙印回应似的刺痛起来。苦难若远在天边，便近在眼前。我无限悲哀地抱着自己那把黑色大剑，定定注视遥远的天边夕阳西下。一滴水润润地滴到我的鼻尖。仿佛眼泪。格里菲斯，若果你那时便 早 早 死 去 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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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3:53: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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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DN]如果星星在燃烧</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dn-ru-guo-xing-xing-zai-ran-sh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DN]如果星星在燃烧&#xA;!--more--&#xA;&#xA;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后日谈吧&#xA;&#xA;夜神月是一个神秘的男人。帅气、有才，以及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定居在这个偏僻乡村，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打哪去。一旦问起，也只是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话题自然便转移了。&#xA;&#xA;私下里，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因为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刚来这里时甚至瘸了一条腿。有人说他是亚洲来的难民，定是某个报纸忽略的地方发生战争了吧。他看起来那么有气质，那么年轻，英语说的那么好，却失去家乡。带着历史的沉痛逃亡，还真是悲惨。这是一个十分落后且蒙蔽的地方。&#xA;&#xA;一个女人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说：夜神先生，你就与我约会一场吧！&#xA;&#xA;约会一场。夜神月看见眼前的女人操着一口南部乡音，金色的长发垂到胸脯正中间。他说：我实在没有恋爱的心思。那人看着他，目光炯炯。多久没被人这么注视过呢？记不清。我不能与你约会，但……可以去咖啡馆喝一杯。&#xA;&#xA;身后总有黑影跟着他。&#xA;&#xA;一个灿烂的午后，女人捧着咖啡杯谈起童年。普通白人女孩的快乐童年，扎着辫子在阳光普照的田野里奔跑，汗水濡湿头发。看麦田里的守望者，与喜欢星球大战的男孩恋爱。夜神月一直保持微笑，直到脸颊发僵。&#xA;&#xA;那么，你的过去呢？&#xA;&#xA;过去？不，我没有过去。&#xA;&#xA;那女人看着他。她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不甚友好的神情。片刻后又恢复正常。&#xA;&#xA;我的意思是，我把过去都忘记了。夜神突然抱歉地笑了。他注意到不知何时女人手里多了一束玫瑰，不知从何而来。他认为那应当是他送的，然而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呢？他明知道自己一辈子无法给任何人幸福。&#xA;&#xA; &#xA;&#xA; &#xA;&#xA;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夜神月说。&#xA;&#xA;什么意思？一个学生问。老师，你要质疑历史的存在吗？&#xA;&#xA;原来你竟然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吗？&#xA;&#xA;十几年前，日本不是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球的大案吗？你们翻开历史书就可以看到。一个宗教政治犯以莫须有的手段杀人，教唆他人犯罪，造成极恶劣影响。&#xA;&#xA;可这没道理呀。一个女学生说。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呢？&#xA;&#xA;你要明白，这世上就是有些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夜神月忽然神秘莫测地笑了。&#xA;&#xA;你明明是个历史老师，怎么一点人文素养也没有？动因？分析？你一点也不愿提！&#xA;&#xA;考试不会考。他无奈地叹气。时代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于是他就出现了。&#xA;&#xA;那好吧。结局呢？结局你总知道吧。&#xA;&#xA;结局？这个宗教政治犯？&#xA;&#xA;对。&#xA;&#xA;他嘛，据说是走投无路之下，在钟楼里自杀了吧！他转过身去，开始板书。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创伤时代后的阵痛……&#xA;&#xA; &#xA;&#xA; &#xA;&#xA;老师，你讲错了。&#xA;&#xA; &#xA;&#xA;夜神月站在讲台前，感到耳后一阵凉意。&#xA;&#xA;罪犯夜神月最终不是死于自刎吧？&#xA;&#xA;那黑影子本是死的，却忽然活过来。缓缓贴着他的脖颈，语气森森。他没有回头。潜意识里，这影子便看不清面容。但心知肚明。那冰凉的鬼魂将鼻尖靠在他的肩头，很脆弱似的。两秒的光景仿佛百年漫长。早已被岁月稀释的情与爱忽然涌上心头，恨意紧随其后。那是十分讲究的。他听见熟悉的嗓音，有一种暮春迟到的错觉。一瞬间感到很悲哀。&#xA;&#xA;过了半晌，学生在底下问：老师，你怎么了？&#xA;&#xA;他转过头，缓缓说他老了，爱发呆而已。他的精神老了，迈向痴呆的绝境，所以感到煽情，感到软弱，感到麻木。所以新闻里，其尸首被警方回收，永不见天日。那也是假的。真实是，死的另有其人，深深埋入地底，却没人能道出他的姓名。&#xA;&#xA;等他回过神来时，肩上的触感没多久就消失了。夜神月知道自己确实捡回了一条命。他曾如此疯狂，最终仍无法舍弃性命。普通地活着，当一个普通男人。他可以当警察，可以当老师，可以做研究，可以在英格兰乡村里像一条鱼度过余生，可是他早就已经死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dn-如果星星在燃烧">[DN]如果星星在燃烧</h3>



<p>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后日谈吧</p>

<p>夜神月是一个神秘的男人。帅气、有才，以及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定居在这个偏僻乡村，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打哪去。一旦问起，也只是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话题自然便转移了。</p>

<p>私下里，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因为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刚来这里时甚至瘸了一条腿。有人说他是亚洲来的难民，定是某个报纸忽略的地方发生战争了吧。他看起来那么有气质，那么年轻，英语说的那么好，却失去家乡。带着历史的沉痛逃亡，还真是悲惨。这是一个十分落后且蒙蔽的地方。</p>

<p>一个女人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说：夜神先生，你就与我约会一场吧！</p>

<p>约会一场。夜神月看见眼前的女人操着一口南部乡音，金色的长发垂到胸脯正中间。他说：我实在没有恋爱的心思。那人看着他，目光炯炯。多久没被人这么注视过呢？记不清。我不能与你约会，但……可以去咖啡馆喝一杯。</p>

<p>身后总有黑影跟着他。</p>

<p>一个灿烂的午后，女人捧着咖啡杯谈起童年。普通白人女孩的快乐童年，扎着辫子在阳光普照的田野里奔跑，汗水濡湿头发。看麦田里的守望者，与喜欢星球大战的男孩恋爱。夜神月一直保持微笑，直到脸颊发僵。</p>

<p>那么，你的过去呢？</p>

<p>过去？不，我没有过去。</p>

<p>那女人看着他。她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不甚友好的神情。片刻后又恢复正常。</p>

<p>我的意思是，我把过去都忘记了。夜神突然抱歉地笑了。他注意到不知何时女人手里多了一束玫瑰，不知从何而来。他认为那应当是他送的，然而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呢？他明知道自己一辈子无法给任何人幸福。</p>

<p> </p>

<p> </p>

<p>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夜神月说。</p>

<p>什么意思？一个学生问。老师，你要质疑历史的存在吗？</p>

<p>原来你竟然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吗？</p>

<p>十几年前，日本不是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球的大案吗？你们翻开历史书就可以看到。一个宗教政治犯以莫须有的手段杀人，教唆他人犯罪，造成极恶劣影响。</p>

<p>可这没道理呀。一个女学生说。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呢？</p>

<p>你要明白，这世上就是有些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夜神月忽然神秘莫测地笑了。</p>

<p>你明明是个历史老师，怎么一点人文素养也没有？动因？分析？你一点也不愿提！</p>

<p>考试不会考。他无奈地叹气。时代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于是他就出现了。</p>

<p>那好吧。结局呢？结局你总知道吧。</p>

<p>结局？这个宗教政治犯？</p>

<p>对。</p>

<p>他嘛，据说是走投无路之下，在钟楼里自杀了吧！他转过身去，开始板书。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创伤时代后的阵痛……</p>

<p> </p>

<p> </p>

<p>老师，你讲错了。</p>

<p> </p>

<p>夜神月站在讲台前，感到耳后一阵凉意。</p>

<p>罪犯夜神月最终不是死于自刎吧？</p>

<p>那黑影子本是死的，却忽然活过来。缓缓贴着他的脖颈，语气森森。他没有回头。潜意识里，这影子便看不清面容。但心知肚明。那冰凉的鬼魂将鼻尖靠在他的肩头，很脆弱似的。两秒的光景仿佛百年漫长。早已被岁月稀释的情与爱忽然涌上心头，恨意紧随其后。那是十分讲究的。他听见熟悉的嗓音，有一种暮春迟到的错觉。一瞬间感到很悲哀。</p>

<p>过了半晌，学生在底下问：老师，你怎么了？</p>

<p>他转过头，缓缓说他老了，爱发呆而已。他的精神老了，迈向痴呆的绝境，所以感到煽情，感到软弱，感到麻木。所以新闻里，其尸首被警方回收，永不见天日。那也是假的。真实是，死的另有其人，深深埋入地底，却没人能道出他的姓名。</p>

<p>等他回过神来时，肩上的触感没多久就消失了。夜神月知道自己确实捡回了一条命。他曾如此疯狂，最终仍无法舍弃性命。普通地活着，当一个普通男人。他可以当警察，可以当老师，可以做研究，可以在英格兰乡村里像一条鱼度过余生，可是他早就已经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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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dn-ru-guo-xing-xing-zai-ran-shao</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3:51:3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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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莫须有三流电影</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mo-xu-you-san-liu-dian-yi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莫须有三流电影&#xA;!--more--&#xA;几个人站在摄影棚外面。白茫茫的雪里，一名黑发男人倒在血泊，身上长着两个大大的弹孔。血液在他身下一点点蔓延，与黑色的树枝融为一体。机械臂吊着摄像机十分绝望地往树上撞。诶，好，咔！导演喇叭大喊。&#xA;&#xA; &#xA;&#xA;冰雾凝结。雨宫把明智闷在门里面，手安在他腰上像条鱼似的游动，左捏右按。明智抓住他的手腕，翘眉毛：雨宫你有病！雨宫抱住明智的一把腰，手冷得粘在他这个热乎乎的铁器上：是有病，我冷出病了！明智稍微有点心疼，取下围巾绕到他脖子上，绑了一个结。那个围巾刚开始有点儿温热，不一会儿便凉了。雨宫又开始不安分地摸索，像地道的流氓。&#xA;&#xA;明智有一副好容色，留碎刘海，发丝被空气撑到脸前。不一会儿，他脸色绯红，白衬衫翻在西裤外面，斜斜倚着桌腿。引出雨宫心里一阵靡靡之音。这部电影没女主角，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一号。明智语气十分哀怨：我是前辈。你冲前辈耍流氓，臭不要脸。雨宫手指往里一按，继续往明智怀里埋：我臭不要脸惯了，算什么。您可是睡小粉丝，更坏。这话的意思是，臭不要脸是他，粉丝也是他。而明智拿他没办法。雨宫年纪轻轻，向来不怕死——眷眷抬眼睛看对方。导演大叔曾说——你们要好好相处——起码深刻了解对方——免得搭戏膈应。说的大概不是这样了解。但雨宫是谁，一身热血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回头，乐得将错就错。明智被他按得腰软腿软，眼珠向下沉，说不出半句话，差点挥拳相向以解心头愤愤。冷风透过窗户的冰花灌进屋子，茫茫漫游，夹着雪。雨宫睫毛沾着好几片雪，渐渐融化掉，变成水珠浓浓滚到眼珠里。他有一对认真严肃、万花筒似的眼睛。明智怔怔望着那滴水，仿佛毫无知觉地进入某个世界。雨宫看他在发呆，以为他觉得冷，用棉袄包在自己怀里。&#xA;&#xA;导演拿着喇叭在外面满街找，雨宫动作渐渐停下，热乎热乎就凑过去帮明智打理自己作的孽。系领带、撩头发，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明智整个人冷得像铁，又开始咳嗽。雨宫殷勤地把他裹起来：回头还得买点胖大海补嗓子。前辈声音浪浪的，十分好听，嗓子不能先坏了。明智脸上一热，狠狠踩他一脚，差点恨死雨宫。这是个劫数。&#xA;&#xA; &#xA;&#xA;秋天短命祚薄。第一天，雨宫初来乍到。导演助理把他拉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面前，压着声音告诉雨宫：这位是要和你搭戏明智先生，不要看他温温柔柔，其实在这行混了很久，老前辈了。雨宫凑近瞧，还没见过真正的明星。男人正脱围巾，转过来一张巴掌大的脸，薄眼皮。瞥见雨宫时弯弯眼睛就笑。那眼睛会说话似的，扑簌簌问好。闪电一路势如破竹地劈下来，带着浑身的劫数。不过迟水之劫而已。雨宫浑身一热，仿佛和对方是老相识，甚至生出惺惺相惜的情。反而有点拘谨。轻轻弯腰：你好！明智先生，我叫雨宫莲，在这部戏里演的是那个杀掉你的小警察。接下来多多指教呀！&#xA;&#xA;明智觉得这人真不会演戏，笑得嘴角一抽，又把围巾给系回去：诶，好。听说你是第一次演，一定要加油呀。&#xA;&#xA;明智礼节性地拍拍他的肩，拎着小包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记住他。雨宫在原地久久发呆，觉得人生如梦。助理差点没打他：雨宫莲，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是前辈，你见面就说你是杀他的角儿，生怕不压他一头，是不是找死？雨宫摇摇头，一句没听进去。风刮到脸上生疼，顿感压力倍增。他喃喃自语：他那么漂亮，得的奖恐怕甩我好几条街。我真要和他一起演戏？&#xA;&#xA; &#xA;&#xA;雨宫少年时在大街上骑摩托帮人打架。说是打架，其实并不出手，只帮别人勉强撑场子。毕竟不想惹事生非，闹到被条子抓走的地步也不太好。只有一回闹得很真，来了很多人，不打不行。双方都被打得很惨，雨宫跑都跑不走。最后满脸是血地押到派出所谈心。和雨宫谈心的小警察年轻，女朋友是星探。来接男友下班，看见雨宫沉着英俊的脸，挂一嘴角的血。凭着商业嗅觉递名片。&#xA;&#xA;她对雨宫说，你有一张可靠的俊脸，虽然嘴巴有点孩子气儿，但眼睛生的精彩狡诈，有点狼子野心的意思。你去演电影，说不定很多人买账。雨宫无事可干，跟着她跑进娱乐圈，一跑就是十几年。也没有大红大紫，倒不是人如其名出淤泥不染。而是时时寡淡如菊，徒捧一颗浪子的心。不怕大江大河，却到底没有结交的缘分。在鱼龙混杂的名利场来来回回涮洗，反而干干净净沉浮。助理说他志向混个温饱。雨宫并不很在意，嘻嘻哈哈地过去。这么混了十几年，打算呆一辈子下去，明智吾郎忽忽跳进他眼珠子，扑簌簌眨着眼睛。并不在雨宫预料之内。大有摧枯拉朽之势。他一出来，便把一切打乱了。&#xA;&#xA; &#xA;&#xA;电影拍摄并不顺利，要拍的雪景很多，秋天一直没结束，雪也一直没有下。嫌短时方恨长。&#xA;&#xA;导演在摄影棚子里坦诚道，诸君，想必你们也看出来，其实我们的剧本并没有很深的哲学内涵。把剧情一顺，既没有提到尼采那个精神病，也没有弗洛伊德那个老家伙。通俗易懂地说，讲一个莫须有言情故事，并不费多大劲儿。说到底是个小众的三流电影，有特定的观众群体。但我们不可妄自菲薄。滥制毕竟有滥制的好处。我们要疯狂体现一种暴力与血腥的美。这种美在秩序之外，实际上缺乏内涵。但好在令人毛骨悚然。也可以很艺术。比如——他边说边看向明智的方向，掏出一口手帕擦汗。——我现在向明智先生开一枪，打得鲜血四溢，明智先生脑袋炸成烟花，茫然地倒在血泊里。美感就达到了。明智坐在不远的塑料椅子上，手抵着下巴微笑。棕色头发撩在耳后，天然一股疯狂。&#xA;&#xA; &#xA;&#xA;雨宫喜欢他那副不服管教的态度，觉得很邪。刚开始演戏时，明智伸出两只手腕让他铐，雨宫一手握着铁手铐，一手捏着他薄薄的手腕，觉得这个场景很茫然也很美妙。手铐变成闪闪发亮的戒指，下一秒就要套到那只光洁无瑕的玉手上。像个没做过饭的厨子，始终不知道怎么下手。&#xA;&#xA;你知道——你知道我不能呆到后半夜——这个东西，他抬起锃亮的手铐，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导演在远处吹哨。雨宫恍然惊醒，眼皮子抬起来，明智已拿起手铐自觉扣住自己：算了吧，我自己来。他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一句话。眼睛死死盯着雨宫，比应急出口的灯光更黑更暗，也比沙滩的钻石更白更亮。犹如一道白昼，凶狠刺进雨宫心脏的内部。周围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段原本不是这样写的。雨宫觉得这是在演戏，又隐隐觉得不是。&#xA;&#xA;那——好吧，我牵着你。你小心些。他将明智拉在身后，手铐在衣角下沉沉浮浮，反而不被看见。其他客人目光嫉妒地张望。这么一个男人，高高瘦瘦，远远望去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明智吾郎竟被这么一个男人带走了。&#xA;&#xA;明智问雨宫是否开心，雨宫说嘲笑和开心仍有一些区别，毕竟嘲笑其他男人是每个男人的本能。&#xA;&#xA;因为这里的公主被我劫走啦。&#xA;&#xA;他们的手瞬间碰到一起，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动作。&#xA;&#xA;明智轻轻回：他们都不会跳舞——知道吗？你的手指适合弹钢琴。&#xA;&#xA;他的手轻轻颤抖着，心脏在原地战栗。他们的手缠绕在一起——感到愈来愈靠近一个关键阶段，一个两人携手攀上的阶梯——有什么要说出来的话没有说，有什么就要在他们的手中破裂了。&#xA;&#xA;是吗？雨宫莲笑了：你想想，还记得吗？那个人死了。&#xA;&#xA;他死了。明智哑然失笑。所以你铐着我？&#xA;&#xA;我毕竟得查一查，是不是？&#xA;&#xA; &#xA;&#xA;导演要求他们同手同足同吃同住地在一起。热络感情。这反而方便了雨宫好色之徒的本性。明智躺在雨宫对面的枕头上。呼吸很轻，若不皱着眉头，仿佛是死了。雨宫很想把他抱住，但始终没有足够胆量。片组的其他人说明智先生非常性感。因为他年轻又漂亮，对自己非常凶狠，拿人生的大多数时候虐待自己。那是一种想要被爱却不被爱的性感。雨宫不置可否，只觉得明智入戏，胯下的生物因为他而活过来，压不下去。悄悄把鼻子凑进明智的被子里，感到不合时宜地安心。片组的人说雨宫先生也非常性感。那是一种想要爱却没人爱的性感。&#xA;&#xA; &#xA;&#xA;他又想起午夜那出戏。&#xA;&#xA; &#xA;&#xA;你要亲近我，就亲近到底。明智拉过雨宫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上：不要把我送过去，不要像那些人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丢了呀。他的语调不无哀伤。讲菲语的小姐咿咿呀呀唱起来，歌声颤抖着，有点爵士乐的调调，渐渐朦胧到水汽里。新宿喜豪雨。他的眼睛会说话。雨宫仿佛要与他堕落进去。点一杯——他抬起手指吩咐，一杯电气白兰吧。电灯闪一闪，忽然坏了，酒吧黑成一片，人群乱成一团。&#xA;&#xA;我们喝一点儿酒——好吗？雨宫低声细语，手搭上明智的腰后再也没法脱开。明智危险地眯起眼睛。雨宫忍不住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你觉得呢？&#xA;&#xA;我觉得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瓜，雨宫莲。明智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轻，几乎是一句亲昵的话。这话是专程对着他说的。在这部戏里他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山口才是对的。雨宫躺在午夜的床上，想到这个问题，觉得很想到阳台抽一支烟：这到底是一场戏，还是一场真正的恋爱？&#xA;&#xA;下一秒，两个人滚到幽暗的汽车后座，雨宫叼着他的嘴唇吻他颤抖的牙齿，觉得又悲伤，又甜蜜。心脏在胸口里打鼓。那一杯酒他是真的喝下去了。在他的心里，这一切假得那么明显，又真得非比寻常。即使他明白自己不可能逾越一座高山，也仍然反反复复攀爬。他在明智身上喘息，听见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心里忽然生出流泪的冲动。亲吻是食人的开始，而爱情的意思是吞噬。&#xA;&#xA;在汽车后座上，两行亮晶晶的眼泪分别从面孔上流淌下来。&#xA;&#xA; &#xA;&#xA;你太含情脉脉。导演对雨宫说：你的眼神儿不对，你太含情脉脉了。你在正义这条路上产生疑问，这和一个人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疑问很相似。对社会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对个人来说却是毁灭性的。你仔细想想，说到底，你应当隐隐恨他。若不是他这堆莫须有的烂事儿，你早就顺利升迁，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条子。你也不会为他挨枪子，不会跑到雪山上雪崩而惨死。懂吗？你本质上恨他，又舍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爱是你报复他的方式。&#xA;&#xA;再说了，他就是个烂混阴阳场的，真情从来不当饭吃。你明知道没人稀罕你含情脉脉。&#xA;&#xA; &#xA;&#xA;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才惨死。雨宫一甩手，沉沉回答。我就爱他贱。就是拿他没办法。他作践自己就算了，却偏偏在我面前。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却越陷越深。这就是一个劫。就像一部分长着滴泪痣的人十分爱流泪那样，是个宿命。对不对？&#xA;&#xA;对嘛，所以你要稍微恨他一点儿。爱情是互相伤害。&#xA;&#xA; &#xA;&#xA;雨宫，你这样不好。在一扇小小的白色窗户里，透过千百层雾气，两个人影隐隐约约偎在一起。你不光演戏时缠我，下班也不松手。你这样，明智一顿，图什么？&#xA;&#xA;因为我冷！雨宫把头埋进对方肩里。窗外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灰白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远去了。明智拨弄他的手指，觉得很性感。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啪嗒”打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被套在雨宫的拇指上。你这混蛋的手适合弹钢琴，适合按摩，适合戴戒指——这个评价很高哦。&#xA;&#xA; &#xA;&#xA;雪终于下了。导演开面包车带大家到富士取景。他在摄影棚说：各位朋友，我们还差最后三幕景没拍。一幕是雪山里的寺庙；一幕是雪地里的狐狸与齿骨；一幕是滑雪场的悲剧。虽说天气十分寒冷，但是大家要一鼓作气，加油呀。&#xA;&#xA;在车上，雨宫稍微有点感冒，吃了三粒药后靠着明智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去，听到乌克丽丽的声音；一抬眼看见明智尖尖的下巴，又安安稳稳地埋下。到富士山下，明智兴奋地戴上一顶毛线帽子，借了一部相机拍照，不慌不忙地四处对焦。快门声咔咔不断，像一把利落的剪刀。&#xA;&#xA;导演一行人先去拍外景，明智也兴冲冲地跟过去，要拍雪地里的狐狸。雨宫头痛欲裂，窝在旅馆里睡觉。等他睡到天昏地暗时起床，一抬腕发现已是午夜三点。他和明智早已习惯分享同一间住房，但此刻他的床褥冰凉，行李也放在原地没拆。雨宫拨通明智的电话，发现无人应答。又拨通导演的电话，摄影的电话，都没有成功。他摸索出房间，哆嗦地按响隔壁的房门。一个陌生女人来开门：你的朋友根本没办理入住，这个房间已经被我们转订了。&#xA;&#xA; &#xA;&#xA;外面下了大雪，他抓起帽子跑到警局。今天是发生雪崩啦。警察局的人告诉他。好消息是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那个人脸上长着爱笑的雀斑，是非常暗的褐色。而好消息译成坏消息的意思是，山上并没有朋友的踪影。雪一天天披到山上。等到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明智和剧组的人仍不知所踪。除了雨宫的记忆和一点莫须有的痕迹，他们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融化到了空气里那样。就好像一个人过来，又离开。警局的人拍拍雨宫的肩膀：先生，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回去，料理料理吧。&#xA;&#xA;你们——雨宫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卡在了气管中央。他在想究竟是谁在欺骗他，而一个人与他人对抗的胜算能有几分。一切呼呼啦啦地远去了，只给他留下依稀的印象。拇指的戒指也缓缓地褪色溶于夜色茫茫之间了。&#xA;&#xA; &#xA;&#xA;在机场里，雨宫面前坐着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孩。他语调平平地告诉她，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这几天来，我曾试着藏在心里，但若是不说，这个故事便在我的嗓子眼里不断地伤害我。说出来以后，有种将记忆交付与他人的错觉，反而让我有喘口气的空档。&#xA;&#xA;可是，等等，先生——我承认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但是——今年日本还没到雪崩的恶天气，富士山上——富士山的寺庙都在翻新，没有开放拍摄的呀。而且你说的这个导演，我去谷歌搜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先生，你不要行骗也不注意细节，这根本就是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嘛！&#xA;&#xA; &#xA;&#xA;他忽然睁大眼睛。&#xA;&#xA; &#xA;&#xA;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雨宫一人蹒跚地走上登山小道。漆黑的枝叶在身后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个趔趄，摔了一跤。抬眼一看，发现一颗森森的头骨埋在雪地里。正要伸手，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雪山的北坡跑下来，伸出桃红色的舌头，颤抖地舔舐排列整齐的齿骨。&#xA;&#xA;雨宫从地上爬起，裹紧棉服，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地在齐膝的雪里行走，化作一颗十分渺小的黑点，渐渐往白雪深处去了。&#xA;&#xA; &#xA;&#xA;这部电影就结束了。&#xA;&#xA; &#xA;&#xA;春天到来时，雨宫和明智参加首映。看到结局，他十分后怕地拥住明智的肩膀，落下许多滚烫的眼泪。明智无奈地抚摸他的眼角，让他闭上眼睛，伏在怀里轻声细语。拍摄时，雨宫对结局已是千分万分的伤心。如今真的看到，更像受了刺激。他颤颤巍巍地捧起明智的掌心，暗暗下定决心：他妈的，这个导演简直有病。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去雪山了，即使是拍戏也永远不再去！&#xA;&#xA; &#xA;&#xA;Ps：推荐Bobby Womack版本的Fly Me to the Moon给大家(=ﾟωﾟ)ﾉ&#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莫须有三流电影">[P5R]莫须有三流电影</h3>



<p>几个人站在摄影棚外面。白茫茫的雪里，一名黑发男人倒在血泊，身上长着两个大大的弹孔。血液在他身下一点点蔓延，与黑色的树枝融为一体。机械臂吊着摄像机十分绝望地往树上撞。诶，好，咔！导演喇叭大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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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雾凝结。雨宫把明智闷在门里面，手安在他腰上像条鱼似的游动，左捏右按。明智抓住他的手腕，翘眉毛：雨宫你有病！雨宫抱住明智的一把腰，手冷得粘在他这个热乎乎的铁器上：是有病，我冷出病了！明智稍微有点心疼，取下围巾绕到他脖子上，绑了一个结。那个围巾刚开始有点儿温热，不一会儿便凉了。雨宫又开始不安分地摸索，像地道的流氓。</p>

<p>明智有一副好容色，留碎刘海，发丝被空气撑到脸前。不一会儿，他脸色绯红，白衬衫翻在西裤外面，斜斜倚着桌腿。引出雨宫心里一阵靡靡之音。这部电影没女主角，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一号。明智语气十分哀怨：我是前辈。你冲前辈耍流氓，臭不要脸。雨宫手指往里一按，继续往明智怀里埋：我臭不要脸惯了，算什么。您可是睡小粉丝，更坏。这话的意思是，臭不要脸是他，粉丝也是他。而明智拿他没办法。雨宫年纪轻轻，向来不怕死——眷眷抬眼睛看对方。导演大叔曾说——你们要好好相处——起码深刻了解对方——免得搭戏膈应。说的大概不是这样了解。但雨宫是谁，一身热血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回头，乐得将错就错。明智被他按得腰软腿软，眼珠向下沉，说不出半句话，差点挥拳相向以解心头愤愤。冷风透过窗户的冰花灌进屋子，茫茫漫游，夹着雪。雨宫睫毛沾着好几片雪，渐渐融化掉，变成水珠浓浓滚到眼珠里。他有一对认真严肃、万花筒似的眼睛。明智怔怔望着那滴水，仿佛毫无知觉地进入某个世界。雨宫看他在发呆，以为他觉得冷，用棉袄包在自己怀里。</p>

<p>导演拿着喇叭在外面满街找，雨宫动作渐渐停下，热乎热乎就凑过去帮明智打理自己作的孽。系领带、撩头发，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明智整个人冷得像铁，又开始咳嗽。雨宫殷勤地把他裹起来：回头还得买点胖大海补嗓子。前辈声音浪浪的，十分好听，嗓子不能先坏了。明智脸上一热，狠狠踩他一脚，差点恨死雨宫。这是个劫数。</p>

<p> </p>

<p>秋天短命祚薄。第一天，雨宫初来乍到。导演助理把他拉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面前，压着声音告诉雨宫：这位是要和你搭戏明智先生，不要看他温温柔柔，其实在这行混了很久，老前辈了。雨宫凑近瞧，还没见过真正的明星。男人正脱围巾，转过来一张巴掌大的脸，薄眼皮。瞥见雨宫时弯弯眼睛就笑。那眼睛会说话似的，扑簌簌问好。闪电一路势如破竹地劈下来，带着浑身的劫数。不过迟水之劫而已。雨宫浑身一热，仿佛和对方是老相识，甚至生出惺惺相惜的情。反而有点拘谨。轻轻弯腰：你好！明智先生，我叫雨宫莲，在这部戏里演的是那个杀掉你的小警察。接下来多多指教呀！</p>

<p>明智觉得这人真不会演戏，笑得嘴角一抽，又把围巾给系回去：诶，好。听说你是第一次演，一定要加油呀。</p>

<p>明智礼节性地拍拍他的肩，拎着小包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记住他。雨宫在原地久久发呆，觉得人生如梦。助理差点没打他：雨宫莲，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是前辈，你见面就说你是杀他的角儿，生怕不压他一头，是不是找死？雨宫摇摇头，一句没听进去。风刮到脸上生疼，顿感压力倍增。他喃喃自语：他那么漂亮，得的奖恐怕甩我好几条街。我真要和他一起演戏？</p>

<p> </p>

<p>雨宫少年时在大街上骑摩托帮人打架。说是打架，其实并不出手，只帮别人勉强撑场子。毕竟不想惹事生非，闹到被条子抓走的地步也不太好。只有一回闹得很真，来了很多人，不打不行。双方都被打得很惨，雨宫跑都跑不走。最后满脸是血地押到派出所谈心。和雨宫谈心的小警察年轻，女朋友是星探。来接男友下班，看见雨宫沉着英俊的脸，挂一嘴角的血。凭着商业嗅觉递名片。</p>

<p>她对雨宫说，你有一张可靠的俊脸，虽然嘴巴有点孩子气儿，但眼睛生的精彩狡诈，有点狼子野心的意思。你去演电影，说不定很多人买账。雨宫无事可干，跟着她跑进娱乐圈，一跑就是十几年。也没有大红大紫，倒不是人如其名出淤泥不染。而是时时寡淡如菊，徒捧一颗浪子的心。不怕大江大河，却到底没有结交的缘分。在鱼龙混杂的名利场来来回回涮洗，反而干干净净沉浮。助理说他志向混个温饱。雨宫并不很在意，嘻嘻哈哈地过去。这么混了十几年，打算呆一辈子下去，明智吾郎忽忽跳进他眼珠子，扑簌簌眨着眼睛。并不在雨宫预料之内。大有摧枯拉朽之势。他一出来，便把一切打乱了。</p>

<p> </p>

<p>电影拍摄并不顺利，要拍的雪景很多，秋天一直没结束，雪也一直没有下。嫌短时方恨长。</p>

<p>导演在摄影棚子里坦诚道，诸君，想必你们也看出来，其实我们的剧本并没有很深的哲学内涵。把剧情一顺，既没有提到尼采那个精神病，也没有弗洛伊德那个老家伙。通俗易懂地说，讲一个莫须有言情故事，并不费多大劲儿。说到底是个小众的三流电影，有特定的观众群体。但我们不可妄自菲薄。滥制毕竟有滥制的好处。我们要疯狂体现一种暴力与血腥的美。这种美在秩序之外，实际上缺乏内涵。但好在令人毛骨悚然。也可以很艺术。比如——他边说边看向明智的方向，掏出一口手帕擦汗。——我现在向明智先生开一枪，打得鲜血四溢，明智先生脑袋炸成烟花，茫然地倒在血泊里。美感就达到了。明智坐在不远的塑料椅子上，手抵着下巴微笑。棕色头发撩在耳后，天然一股疯狂。</p>

<p> </p>

<p>雨宫喜欢他那副不服管教的态度，觉得很邪。刚开始演戏时，明智伸出两只手腕让他铐，雨宫一手握着铁手铐，一手捏着他薄薄的手腕，觉得这个场景很茫然也很美妙。手铐变成闪闪发亮的戒指，下一秒就要套到那只光洁无瑕的玉手上。像个没做过饭的厨子，始终不知道怎么下手。</p>

<p>你知道——你知道我不能呆到后半夜——这个东西，他抬起锃亮的手铐，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导演在远处吹哨。雨宫恍然惊醒，眼皮子抬起来，明智已拿起手铐自觉扣住自己：算了吧，我自己来。他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一句话。眼睛死死盯着雨宫，比应急出口的灯光更黑更暗，也比沙滩的钻石更白更亮。犹如一道白昼，凶狠刺进雨宫心脏的内部。周围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段原本不是这样写的。雨宫觉得这是在演戏，又隐隐觉得不是。</p>

<p>那——好吧，我牵着你。你小心些。他将明智拉在身后，手铐在衣角下沉沉浮浮，反而不被看见。其他客人目光嫉妒地张望。这么一个男人，高高瘦瘦，远远望去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明智吾郎竟被这么一个男人带走了。</p>

<p>明智问雨宫是否开心，雨宫说嘲笑和开心仍有一些区别，毕竟嘲笑其他男人是每个男人的本能。</p>

<p>因为这里的公主被我劫走啦。</p>

<p>他们的手瞬间碰到一起，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动作。</p>

<p>明智轻轻回：他们都不会跳舞——知道吗？你的手指适合弹钢琴。</p>

<p>他的手轻轻颤抖着，心脏在原地战栗。他们的手缠绕在一起——感到愈来愈靠近一个关键阶段，一个两人携手攀上的阶梯——有什么要说出来的话没有说，有什么就要在他们的手中破裂了。</p>

<p>是吗？雨宫莲笑了：你想想，还记得吗？那个人死了。</p>

<p>他死了。明智哑然失笑。所以你铐着我？</p>

<p>我毕竟得查一查，是不是？</p>

<p> </p>

<p>导演要求他们同手同足同吃同住地在一起。热络感情。这反而方便了雨宫好色之徒的本性。明智躺在雨宫对面的枕头上。呼吸很轻，若不皱着眉头，仿佛是死了。雨宫很想把他抱住，但始终没有足够胆量。片组的其他人说明智先生非常性感。因为他年轻又漂亮，对自己非常凶狠，拿人生的大多数时候虐待自己。那是一种想要被爱却不被爱的性感。雨宫不置可否，只觉得明智入戏，胯下的生物因为他而活过来，压不下去。悄悄把鼻子凑进明智的被子里，感到不合时宜地安心。片组的人说雨宫先生也非常性感。那是一种想要爱却没人爱的性感。</p>

<p> </p>

<p>他又想起午夜那出戏。</p>

<p> </p>

<p>你要亲近我，就亲近到底。明智拉过雨宫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上：不要把我送过去，不要像那些人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丢了呀。他的语调不无哀伤。讲菲语的小姐咿咿呀呀唱起来，歌声颤抖着，有点爵士乐的调调，渐渐朦胧到水汽里。新宿喜豪雨。他的眼睛会说话。雨宫仿佛要与他堕落进去。点一杯——他抬起手指吩咐，一杯电气白兰吧。电灯闪一闪，忽然坏了，酒吧黑成一片，人群乱成一团。</p>

<p>我们喝一点儿酒——好吗？雨宫低声细语，手搭上明智的腰后再也没法脱开。明智危险地眯起眼睛。雨宫忍不住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你觉得呢？</p>

<p>我觉得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瓜，雨宫莲。明智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轻，几乎是一句亲昵的话。这话是专程对着他说的。在这部戏里他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山口才是对的。雨宫躺在午夜的床上，想到这个问题，觉得很想到阳台抽一支烟：这到底是一场戏，还是一场真正的恋爱？</p>

<p>下一秒，两个人滚到幽暗的汽车后座，雨宫叼着他的嘴唇吻他颤抖的牙齿，觉得又悲伤，又甜蜜。心脏在胸口里打鼓。那一杯酒他是真的喝下去了。在他的心里，这一切假得那么明显，又真得非比寻常。即使他明白自己不可能逾越一座高山，也仍然反反复复攀爬。他在明智身上喘息，听见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心里忽然生出流泪的冲动。亲吻是食人的开始，而爱情的意思是吞噬。</p>

<p>在汽车后座上，两行亮晶晶的眼泪分别从面孔上流淌下来。</p>

<p> </p>

<p>你太含情脉脉。导演对雨宫说：你的眼神儿不对，你太含情脉脉了。你在正义这条路上产生疑问，这和一个人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疑问很相似。对社会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对个人来说却是毁灭性的。你仔细想想，说到底，你应当隐隐恨他。若不是他这堆莫须有的烂事儿，你早就顺利升迁，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条子。你也不会为他挨枪子，不会跑到雪山上雪崩而惨死。懂吗？你本质上恨他，又舍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爱是你报复他的方式。</p>

<p>再说了，他就是个烂混阴阳场的，真情从来不当饭吃。你明知道没人稀罕你含情脉脉。</p>

<p> </p>

<p>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才惨死。雨宫一甩手，沉沉回答。我就爱他贱。就是拿他没办法。他作践自己就算了，却偏偏在我面前。我没办法袖手旁观，却越陷越深。这就是一个劫。就像一部分长着滴泪痣的人十分爱流泪那样，是个宿命。对不对？</p>

<p>对嘛，所以你要稍微恨他一点儿。爱情是互相伤害。</p>

<p> </p>

<p>雨宫，你这样不好。在一扇小小的白色窗户里，透过千百层雾气，两个人影隐隐约约偎在一起。你不光演戏时缠我，下班也不松手。你这样，明智一顿，图什么？</p>

<p>因为我冷！雨宫把头埋进对方肩里。窗外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灰白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远去了。明智拨弄他的手指，觉得很性感。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啪嗒”打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被套在雨宫的拇指上。你这混蛋的手适合弹钢琴，适合按摩，适合戴戒指——这个评价很高哦。</p>

<p> </p>

<p>雪终于下了。导演开面包车带大家到富士取景。他在摄影棚说：各位朋友，我们还差最后三幕景没拍。一幕是雪山里的寺庙；一幕是雪地里的狐狸与齿骨；一幕是滑雪场的悲剧。虽说天气十分寒冷，但是大家要一鼓作气，加油呀。</p>

<p>在车上，雨宫稍微有点感冒，吃了三粒药后靠着明智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去，听到乌克丽丽的声音；一抬眼看见明智尖尖的下巴，又安安稳稳地埋下。到富士山下，明智兴奋地戴上一顶毛线帽子，借了一部相机拍照，不慌不忙地四处对焦。快门声咔咔不断，像一把利落的剪刀。</p>

<p>导演一行人先去拍外景，明智也兴冲冲地跟过去，要拍雪地里的狐狸。雨宫头痛欲裂，窝在旅馆里睡觉。等他睡到天昏地暗时起床，一抬腕发现已是午夜三点。他和明智早已习惯分享同一间住房，但此刻他的床褥冰凉，行李也放在原地没拆。雨宫拨通明智的电话，发现无人应答。又拨通导演的电话，摄影的电话，都没有成功。他摸索出房间，哆嗦地按响隔壁的房门。一个陌生女人来开门：你的朋友根本没办理入住，这个房间已经被我们转订了。</p>

<p> </p>

<p>外面下了大雪，他抓起帽子跑到警局。今天是发生雪崩啦。警察局的人告诉他。好消息是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那个人脸上长着爱笑的雀斑，是非常暗的褐色。而好消息译成坏消息的意思是，山上并没有朋友的踪影。雪一天天披到山上。等到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明智和剧组的人仍不知所踪。除了雨宫的记忆和一点莫须有的痕迹，他们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融化到了空气里那样。就好像一个人过来，又离开。警局的人拍拍雨宫的肩膀：先生，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回去，料理料理吧。</p>

<p>你们——雨宫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卡在了气管中央。他在想究竟是谁在欺骗他，而一个人与他人对抗的胜算能有几分。一切呼呼啦啦地远去了，只给他留下依稀的印象。拇指的戒指也缓缓地褪色溶于夜色茫茫之间了。</p>

<p> </p>

<p>在机场里，雨宫面前坐着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孩。他语调平平地告诉她，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这几天来，我曾试着藏在心里，但若是不说，这个故事便在我的嗓子眼里不断地伤害我。说出来以后，有种将记忆交付与他人的错觉，反而让我有喘口气的空档。</p>

<p>可是，等等，先生——我承认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但是——今年日本还没到雪崩的恶天气，富士山上——富士山的寺庙都在翻新，没有开放拍摄的呀。而且你说的这个导演，我去谷歌搜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先生，你不要行骗也不注意细节，这根本就是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嘛！</p>

<p> </p>

<p>他忽然睁大眼睛。</p>

<p> </p>

<p>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雨宫一人蹒跚地走上登山小道。漆黑的枝叶在身后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个趔趄，摔了一跤。抬眼一看，发现一颗森森的头骨埋在雪地里。正要伸手，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雪山的北坡跑下来，伸出桃红色的舌头，颤抖地舔舐排列整齐的齿骨。</p>

<p>雨宫从地上爬起，裹紧棉服，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地在齐膝的雪里行走，化作一颗十分渺小的黑点，渐渐往白雪深处去了。</p>

<p> </p>

<p>这部电影就结束了。</p>

<p> </p>

<p>春天到来时，雨宫和明智参加首映。看到结局，他十分后怕地拥住明智的肩膀，落下许多滚烫的眼泪。明智无奈地抚摸他的眼角，让他闭上眼睛，伏在怀里轻声细语。拍摄时，雨宫对结局已是千分万分的伤心。如今真的看到，更像受了刺激。他颤颤巍巍地捧起明智的掌心，暗暗下定决心：他妈的，这个导演简直有病。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去雪山了，即使是拍戏也永远不再去！</p>

<p> </p>

<p>Ps：推荐Bobby Womack版本的Fly Me to the Moon给大家(=ﾟωﾟ)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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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3:49:3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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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像爱狗那样爱我</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xiang-ai-gou-na-yang-ai-wo</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像爱狗那样爱我&#xA;!--more--&#xA;&#xA;对于友人的无理取闹，雨宫莲起初很抗拒。你知道，我是个正经人士，万万不能胡来。边露出脸皮比天大的神情。大家嗡嗡笑了，输家自然有输家的活法，谁管你雨宫几吊子风流债？作势把酒瓶朝他身上送，不依不饶。眼前一排花花绿绿的玻璃画，是酒水消失了又出现的下流圣堂彩窗。他有其他想法。但友人态度坚决，摆明要解千愁恨。你平时闷骚我们，现如今把真心话当少男面纱，就保不住少男节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就在这店里认个主吧！&#xA;&#xA;雨宫不是没考虑真心话，而他过于诚实。十八岁的真心胜过千万城池。大冒险，雨宫想着，要把酒杯递出去，真是无比凄惨。你们下流到如此地步，就不能放过我吗？不可能。风水轮流转。一口烟气喷过来，带着未蒸发的湿润，雨宫听见洗手间里哗哗流水的声响。你知道的，世上就是有这么恶趣味的人，有这么多大跌眼镜的恶作剧。而我们存在于世上是无伤大雅的。友人笑嘻嘻地说，我要帮你找个可爱又帅气的小哥。如果他答应你，那真是再投缘不过啦。雨宫冷哼一声。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灰尘比光更厚。明智吾郎就是这样出现的。&#xA;&#xA; &#xA;&#xA;雨宫靠近偏暗的一隅，踹开友人的腿，端起酒杯，只能感觉脚下，不能抬头。他猜对方是店里调酒师，或酒保一员，胸前挂着金属铭牌。是受欢迎的类型，与他一般高，正好瞥见额头下波纹般眼睛。他不由得打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摔到地上，酒杯误伤了路过的男人。对方作势要骂他，此刻雨宫感到内心冰凉，酒精余热挥发在胸口的肌肤上。还请您不要生气。年轻的酒保出现在他面前，英雄救美状，向他俯下身子。于是得以仰视全身。他是个棕发男人，很年轻，身上是千人一面的制服，手腕下压着陶瓷托盘，光能透过大腿间。每呼吸一次，各种香烟混合的味道就从他身边飘来。他有一副好容色，皮肤很薄，鼻梁很高，目不转睛时带有不明不白的意味，比m和n更暧昧不清。雨宫感到尴尬，不去看他的神情，视线转到他身后常绿的假葡萄藤，比西西弗斯更徒劳。抱歉。雨宫笑着说，这才与之正式对视，流出感激的神色。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标榜自己是个正经人。我给你们桌上过酒，我记得你。他眯起眼睛问，你喝什么？我请你。&#xA;&#xA;一切对话都是明智经久不衰的魔力体现，雨宫很快了然于心。他不懂这是招待程式还是真心为他，与空气中的一切交流，威士忌先在发酵的细胞中蔓延了，麻木便是软弱的意识。友人戏谑的目光仍如芒在背，又或是错觉。他看见男酒保那张半忧郁半快乐的脸在阴霾中缓慢靠近，仿佛放送尾声的电影。16厘米的影片，比扫弦更爽利，他不懂要扮演怎样的角色。反应过来时，对方正垂下手臂，发丝刚好遮住太阳穴，正要离开。雨宫扣住他的手腕，病兔似紧张，出于刚成年的底气，指着他胸前的铭牌，CROW君，谢谢你。不是故意打扰你，对不起。他吞了吞口水。只是我忽然感到害怕——东京这么大……万一我以后无法遇见你，该怎么办呢？仔细听来，这句话中竟带点若有若无的悲哀绝望。他不知道工作人员是不能回应问好的，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会被那个npd揍一顿。作为回报，我愿意听你使唤，像一只真正的狗那样……事实上，这也是我游戏输掉的结果……雨宫的声音弱下去。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听后竟忍不住哈哈笑了。他说，这位小朋朋，你错怪了，虽然我喜欢狗，但我没有那样的怪癖。&#xA;&#xA;雨宫人畜无害地看着他。话语停顿的间隙，又喝了口威士忌，开始狂咳不止。此时此刻，雨宫认为成为一个色情受虐狂也未尝不可，甚至是命里注定的。一种难以抵御的原力横躺在他内心深处，冲刷着他的大脑，友人的恶作剧只是催化的因子，本性则是难以厘清的，碰撞的瞬间便不可收拾无法挽回。分不清浑身发烫的缘故是酒精还是羞涩。过去，他没有这样偏激的表白体验，而面前这人是性变态也可以忍受。雨宫一声接一声地咳，流出眼泪。酒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烈性了。他张大嘴巴，缓慢且小心地咀嚼，C——R——O——W——君。银色的柜台上有一个桃红色的广口瓶，灼烧着，壁内有热气源源不断地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东京的热夏时节，在他身旁，一个女人神经质地倒酒，汗珠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额头，不断用手帕擦拭。他忽然感到困惑，皮肤一阵情爱的湿气，清晰可见蓝紫色血管渐渐脉冲，下坠的错觉。&#xA;&#xA;他听见对方说，喊我明智就好啦。于是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遮住眼睛。雨宫顺势闭上双眼，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掌纹，用舌头吻对方干燥的嘴唇。雨宫想自己现在肯定像一条亢奋的狗啦，回家时口水湿淋淋糊了主人满脸，摇头摆尾，无法控制情绪。在酒柜后的休息间内，他的吻技很差，所幸并没有观众。而友人的恶作剧成功的不能再成功，确有人谈论他时提起明亮的黑眼睛，纯粹得仿佛婴儿。&#xA;&#xA;明智的脸颊柔和温暖，仿佛新生的绒毛。雨宫感受到他具有的许多蔷薇色细胞，鲜明又个性燃烧。威士忌酒液啪塔啪塔滴的到处都是，顺着他的指缝内侧融化在掌心。明智先生，我是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无论上天，还是入地。像一条货真价实的狗那样。无论一天，一个星期，或是一辈子。透过明智濡湿的茶色发丝，雨宫看见一抹病弱般无力的笑容缓慢浮现。他曾在某些地方见过类似的神色。他忽然意识到，此时这个唤做明智的男酒保真正作为一个确切的存在，划水般拨开空气进入他的世界。浅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隐蔽而迅速地眨了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真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啦。&#xA;&#xA; &#xA;&#xA;雨宫缓慢地眨着眼睛，天光透过眼皮弥漫在边际，一块半污的青绿抹布扫过他的鼻尖。一个瘦型妇女出现在他眼前，阳光下，每一道皱纹都有属于自己的阴影。她向这边瞥来，忽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她说，有人替你付了住一宿的钱，现在你可以走了。雨宫钝钝地看向她，你认识？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间的困惑，戏谑道，为了两千文来这里做工的年轻人满大街都是。这句话的意思是，明智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只狗而已，直到临死都没有辨认的必要。你成年了吗？雨宫说，今天正好十八岁零一天。他还会再来这里吗？刹时间，一阵浓郁且潮湿的烟味飘来，雨宫颤抖着听见女人的声音。不会再来了。&#xA;&#xA;当天傍晚，他路过公园游泳池。游泳池已废弃多年，池内杂草丛生，早已干涸。恍惚间，他发现水池中央趴着一只黑色的小狗。他走过去，发现狗的脖子下挂着走失的金属铭牌，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慌忙拿出手机时，他发现口袋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打开的一刻，字迹早己被洇湿他处，昏暗中，他看见挤在一起相互拥抱的日文和数字，却无法准确辨认。这时那只走失的黑狗忽然呜咽起来，雨宫感到一阵亲近。电话很快打通了。曾几何时，他也无限接近这种永远有人接听电话的日子，而他也原可以成为永远接听的那一个。这个事实令他很想哭。&#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像爱狗那样爱我">[P5R]像爱狗那样爱我</h3>



<p>对于友人的无理取闹，雨宫莲起初很抗拒。你知道，我是个正经人士，万万不能胡来。边露出脸皮比天大的神情。大家嗡嗡笑了，输家自然有输家的活法，谁管你雨宫几吊子风流债？作势把酒瓶朝他身上送，不依不饶。眼前一排花花绿绿的玻璃画，是酒水消失了又出现的下流圣堂彩窗。他有其他想法。但友人态度坚决，摆明要解千愁恨。你平时闷骚我们，现如今把真心话当少男面纱，就保不住少男节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就在这店里认个主吧！</p>

<p>雨宫不是没考虑真心话，而他过于诚实。十八岁的真心胜过千万城池。大冒险，雨宫想着，要把酒杯递出去，真是无比凄惨。你们下流到如此地步，就不能放过我吗？不可能。风水轮流转。一口烟气喷过来，带着未蒸发的湿润，雨宫听见洗手间里哗哗流水的声响。你知道的，世上就是有这么恶趣味的人，有这么多大跌眼镜的恶作剧。而我们存在于世上是无伤大雅的。友人笑嘻嘻地说，我要帮你找个可爱又帅气的小哥。如果他答应你，那真是再投缘不过啦。雨宫冷哼一声。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灰尘比光更厚。明智吾郎就是这样出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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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雨宫靠近偏暗的一隅，踹开友人的腿，端起酒杯，只能感觉脚下，不能抬头。他猜对方是店里调酒师，或酒保一员，胸前挂着金属铭牌。是受欢迎的类型，与他一般高，正好瞥见额头下波纹般眼睛。他不由得打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摔到地上，酒杯误伤了路过的男人。对方作势要骂他，此刻雨宫感到内心冰凉，酒精余热挥发在胸口的肌肤上。还请您不要生气。年轻的酒保出现在他面前，英雄救美状，向他俯下身子。于是得以仰视全身。他是个棕发男人，很年轻，身上是千人一面的制服，手腕下压着陶瓷托盘，光能透过大腿间。每呼吸一次，各种香烟混合的味道就从他身边飘来。他有一副好容色，皮肤很薄，鼻梁很高，目不转睛时带有不明不白的意味，比m和n更暧昧不清。雨宫感到尴尬，不去看他的神情，视线转到他身后常绿的假葡萄藤，比西西弗斯更徒劳。抱歉。雨宫笑着说，这才与之正式对视，流出感激的神色。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标榜自己是个正经人。我给你们桌上过酒，我记得你。他眯起眼睛问，你喝什么？我请你。</p>

<p>一切对话都是明智经久不衰的魔力体现，雨宫很快了然于心。他不懂这是招待程式还是真心为他，与空气中的一切交流，威士忌先在发酵的细胞中蔓延了，麻木便是软弱的意识。友人戏谑的目光仍如芒在背，又或是错觉。他看见男酒保那张半忧郁半快乐的脸在阴霾中缓慢靠近，仿佛放送尾声的电影。16厘米的影片，比扫弦更爽利，他不懂要扮演怎样的角色。反应过来时，对方正垂下手臂，发丝刚好遮住太阳穴，正要离开。雨宫扣住他的手腕，病兔似紧张，出于刚成年的底气，指着他胸前的铭牌，CROW君，谢谢你。不是故意打扰你，对不起。他吞了吞口水。只是我忽然感到害怕——东京这么大……万一我以后无法遇见你，该怎么办呢？仔细听来，这句话中竟带点若有若无的悲哀绝望。他不知道工作人员是不能回应问好的，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会被那个npd揍一顿。作为回报，我愿意听你使唤，像一只真正的狗那样……事实上，这也是我游戏输掉的结果……雨宫的声音弱下去。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听后竟忍不住哈哈笑了。他说，这位小朋朋，你错怪了，虽然我喜欢狗，但我没有那样的怪癖。</p>

<p>雨宫人畜无害地看着他。话语停顿的间隙，又喝了口威士忌，开始狂咳不止。此时此刻，雨宫认为成为一个色情受虐狂也未尝不可，甚至是命里注定的。一种难以抵御的原力横躺在他内心深处，冲刷着他的大脑，友人的恶作剧只是催化的因子，本性则是难以厘清的，碰撞的瞬间便不可收拾无法挽回。分不清浑身发烫的缘故是酒精还是羞涩。过去，他没有这样偏激的表白体验，而面前这人是性变态也可以忍受。雨宫一声接一声地咳，流出眼泪。酒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烈性了。他张大嘴巴，缓慢且小心地咀嚼，C——R——O——W——君。银色的柜台上有一个桃红色的广口瓶，灼烧着，壁内有热气源源不断地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东京的热夏时节，在他身旁，一个女人神经质地倒酒，汗珠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额头，不断用手帕擦拭。他忽然感到困惑，皮肤一阵情爱的湿气，清晰可见蓝紫色血管渐渐脉冲，下坠的错觉。</p>

<p>他听见对方说，喊我明智就好啦。于是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遮住眼睛。雨宫顺势闭上双眼，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掌纹，用舌头吻对方干燥的嘴唇。雨宫想自己现在肯定像一条亢奋的狗啦，回家时口水湿淋淋糊了主人满脸，摇头摆尾，无法控制情绪。在酒柜后的休息间内，他的吻技很差，所幸并没有观众。而友人的恶作剧成功的不能再成功，确有人谈论他时提起明亮的黑眼睛，纯粹得仿佛婴儿。</p>

<p>明智的脸颊柔和温暖，仿佛新生的绒毛。雨宫感受到他具有的许多蔷薇色细胞，鲜明又个性燃烧。威士忌酒液啪塔啪塔滴的到处都是，顺着他的指缝内侧融化在掌心。明智先生，我是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无论上天，还是入地。像一条货真价实的狗那样。无论一天，一个星期，或是一辈子。透过明智濡湿的茶色发丝，雨宫看见一抹病弱般无力的笑容缓慢浮现。他曾在某些地方见过类似的神色。他忽然意识到，此时这个唤做明智的男酒保真正作为一个确切的存在，划水般拨开空气进入他的世界。浅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隐蔽而迅速地眨了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真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啦。</p>

<p> </p>

<p>雨宫缓慢地眨着眼睛，天光透过眼皮弥漫在边际，一块半污的青绿抹布扫过他的鼻尖。一个瘦型妇女出现在他眼前，阳光下，每一道皱纹都有属于自己的阴影。她向这边瞥来，忽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她说，有人替你付了住一宿的钱，现在你可以走了。雨宫钝钝地看向她，你认识？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间的困惑，戏谑道，为了两千文来这里做工的年轻人满大街都是。这句话的意思是，明智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只狗而已，直到临死都没有辨认的必要。你成年了吗？雨宫说，今天正好十八岁零一天。他还会再来这里吗？刹时间，一阵浓郁且潮湿的烟味飘来，雨宫颤抖着听见女人的声音。不会再来了。</p>

<p>当天傍晚，他路过公园游泳池。游泳池已废弃多年，池内杂草丛生，早已干涸。恍惚间，他发现水池中央趴着一只黑色的小狗。他走过去，发现狗的脖子下挂着走失的金属铭牌，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慌忙拿出手机时，他发现口袋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打开的一刻，字迹早己被洇湿他处，昏暗中，他看见挤在一起相互拥抱的日文和数字，却无法准确辨认。这时那只走失的黑狗忽然呜咽起来，雨宫感到一阵亲近。电话很快打通了。曾几何时，他也无限接近这种永远有人接听电话的日子，而他也原可以成为永远接听的那一个。这个事实令他很想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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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xiang-ai-gou-na-yang-ai-wo</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3:47:5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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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半日情人</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ban-ri-qing-ren</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半日情人&#xA;!--more--&#xA;&#xA;*魔改，很久以后的时间线&#xA;&#xA;p雨宫几乎没有穿过西服，踩上皮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穿得如此隆重又正式。摩尔迦纳问他，你是要去参加婚礼还是葬礼？他一顿，注视着镜子里打着黑色领带的自己，摇了摇头。既不是葬礼，也不是婚礼，只是一场高中同学会而已。记得吗？十七岁那年，我在东京念过两学期书。他们邀请我了。说着，他忽然感到一丝可笑。手指比在镜子前，缓缓滑下去，像即将照相的人。而时光是无法锁在相片中的。对于同学会来说，这身打扮还是太过造作和滑稽了些。/p&#xA;&#xA;p你干嘛要这样折磨自己？摩尔迦纳想问。它想说的是，雨宫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雨宫不常讲究。为了一颗袖扣、一条领带而设计，这是不可理喻的强迫症。细节是社会的慢性精神病，稀释七情六欲。而人们总是希望隔天保持一个好胃口。但它最终没有问出口。摩尔迦纳是一只清醒而敏锐的猫。它明白有什么东西变了。自从东京事件结束，雨宫身上的某些东西就变了。即使真相早已离去，那仍是一种不可挽回，无形的逝去。而后果无法预估。/p&#xA;&#xA;p他又套上一只黑手套。皮手套保存得很好，七成新，泛有微弱的光泽。可惜他只有一只。这手套是你从哪弄来的？摩尔迦纳忍不住问。它再也受不了了。雨宫的神情令它感到肉麻。这手套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没什么故事。雨宫默默地抚平褶皱。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手套，从工厂的流水线里诞生，运到商店里，簇新簇新。花一点钱，然后落到购买者的手上，慢慢变老、变旧。/p&#xA;&#xA;p很奇怪吗？雨宫问道，再次打量镜中的自己。没有那么奇怪，他有一副好容貌和好身体，这本就是合身的衣服。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没有穿过这么像样的制服而已。很帅气，只是有点不太像你。摩尔迦纳斟酌。雨宫点了点头。他想，他原本是什么样的呢？思索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回忆起来。七年过去，下的每一场雪都覆盖在记忆里，无法融化。他刻意不提起这个问题，以为自己许愿遗忘就会成功。如今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实在效果显著。他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轨，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得以坚持着正常生活。然而这种平衡终究是脆弱的。雨宫心里明白，他无法轻易踏足东京，而他费尽心力维稳一切，只为了一个可笑的约定。/p&#xA;&#xA;p /p&#xA;&#xA;p这只手套还有另一个故事。雨宫忽然记起，他曾有个每天说爱的朋友。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朋友与他之间仿佛已经奇迹般的有了友谊。电视台称废人化的症状为“无心、无爱、无理智，灵魂出窍，以至死去”。朋友走过来说：这听起来就像建立亲密关系。春天一到，动物开始繁衍，也没有多余的思考。雨宫笑了笑：你总要为另一个人失去些什么东西。其中，最轻微的损失就是理智，然后是爱，最后是生命。朋友说，爱是可怖的东西，世上没有任何人爱任何人。人是社会化动物，这其中最重要的是动物本能，而不是感情。雨宫说，贤者畏而爱之。有的东西就是令人既害怕又喜欢的。那是种欲罢不能的瘾品，通常不能说出口。/p&#xA;&#xA;p朋友把眼睛眯起来，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雨宫与他对视，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那感觉就像置身于梦境。白衬衫像燃烧一样耀眼。朋友说：我喜欢和你说话，也想知道你的名字。雨宫莲。他轻轻回答。我是第一次遇到姓雨宫的，也是第一次遇到叫莲的。雨宫说，谢谢，总有人说我的名字不常见。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他从不讲场面话。/p&#xA;&#xA;p你怎么认识他的？朋友走后，坂本龙司问。雨宫摇了摇头。他知道有的问题你一辈子也不能和某些人说，这是一个分门别类的过程，否则就会打碎其中一扇玻璃，陷入沟通的疯狂。他问，那是谁？你认识他？我们刚刚才认识。龙司惊讶地瞪大双眼，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别开玩笑，他是我见最高傲最自以为是的国中生，而他向你搭话——/p&#xA;&#xA;p /p&#xA;&#xA;p雨宫莲，你也穿得太正式了吧？坂本龙司对他说。是啊，不过，还不错吧？雨宫摸了摸耳朵，他感到目光。有人在窃窃私语。其实，这场同学会毫无意义。既不是葬礼，也不是婚礼。很帅气，这手套……？只有半对了。雨宫讪讪地笑着，出于自我保护的不安，他说，朋友送的东西，我弄丢了一只，但不想让它落在家里。/p&#xA;&#xA;p /p&#xA;&#xA;p他几乎从未向朋友索要过什么东西。唯一开口要的那一回，是为一只温热的皮手套。那手套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款式了，说不上新也说不上旧，有着令人踏实的纹路，沉重的沿边。/p&#xA;&#xA;p那是一次分别。等雨宫开口，准确来说，他并没来得及开口，朋友便把手套扔了过来。他转过头，发现对方神情莫名，带着谜一样的微笑向他招手，是空荡荡的，光洁的掌心。/p&#xA;&#xA;p雨宫忽然感到羞涩。他问：这是什么？/p&#xA;&#xA;p他听见一声呼吸，他猜对方一定笑了：什么也不是，就是送给你。/p&#xA;&#xA;p雨宫被他逗笑了。/p&#xA;&#xA;p不成对的手套，什么也干不成。/p&#xA;&#xA;p嗯。/p&#xA;&#xA;p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p&#xA;&#xA;p如果我喜欢，你也可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另一只。/p&#xA;&#xA;p嗯，我可以。/p&#xA;&#xA;p你好老派，约会也这么老派吗？/p&#xA;&#xA;p嗯。/p&#xA;&#xA;p你要现在还给我吗？/p&#xA;&#xA;p不。/p&#xA;&#xA;p那么，今天的约会结束了吗？/p&#xA;&#xA;p大概结束了。/p&#xA;&#xA;p雨宫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梦一定是紫色的，带着透明的光晕，厚厚的绿霉。火柴划了四五下，最终也没有点出一朵火苗。他想，今天吃下的鱼生或许可以在他的肚子里永葆青春。/p&#xA;&#xA;p今天没有看电影，下回我们要一起看B级片。/p&#xA;&#xA;p嗯。/p&#xA;&#xA;p要看那种血流个不停，让人感到面目可憎的影片。/p&#xA;&#xA;p我也想看。/p&#xA;&#xA;p你会害怕的。/p&#xA;&#xA;p不会，我是一个残忍的人。/p&#xA;&#xA;p朋友停在原地，柔和地笑了。他的笑容可以放在一切类型的影片里作镜头。柔软优美，永恒深沉。雨宫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p&#xA;&#xA;p我爱你。/p&#xA;&#xA;p我也是。/p&#xA;&#xA;p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爱任何人，是吗？/p&#xA;&#xA;p是的。/p&#xA;&#xA;p我爱你。/p&#xA;&#xA;p我也是。/p&#xA;&#xA;p /p&#xA;&#xA;p朋友？他今天有到场吗？/p&#xA;&#xA;p雨宫眨眨眼睛，没有。他比我出现的时间还要短，你们恐怕已经忘了，他是个怪人。或许吧，别说别人，说到怪人，我只能想起你。你从以前起就是个十足的怪人。知道你请老师去你家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一个同学说，只有怪人理解怪人，就像男人才懂男人。我明白。很可惜的是，怪人现在只增不减，于是你无法理解的人呈指数式增长。雨宫哈哈地笑了。我们太久没见了，我们很想你。高卷杏走过来。多少年过去了，你不常与我们联系。/p&#xA;&#xA;p对不起。雨宫诚恳地道歉，尽管这不是责怪。他说，我离东京太远了，更何况我无法抽身。他们忽然正色，你有家庭了吗？不——我没有结婚——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是个十足的单身汉。龙司和杏现在怎么样？哦，别开玩笑了。坂本龙司痛苦地大叫，我曾经甚至怀疑过她是女同性恋！喂，你才是男同性恋。我哪有？雨宫那时候才是吧，每天和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黏在一起，说真的，那家伙凭什么那么受女生欢迎啊？/p&#xA;&#xA;p谁？杏不解地问。我记得是有这样一个男生，真说。白白的，常常笑。他只和雨宫关系好，那时我们和他之间有一些矛盾。哦，他是我们的同学吗？就是送你手套的那一位？我没什么印象了。雨宫，他去哪儿啦？他们忽然转过脸，齐齐盯着雨宫。一双双杏仁般的眼睛。人脑中的杏仁核。那一张温和的快乐的苍白的凄惨的痛苦的扭曲的脸闪烁在他的眼前，犹如霹雳，天光乍现。/p&#xA;&#xA;p雨宫向来知道的，他不愿提起。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与他有一些过节……明智君——他消失了。奥村春轻声说。在最后那场大战里，他消失了。而雨宫垂下眼睛，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而他无法开口阻止。/p&#xA;&#xA;p  /p&#xA;&#xA;p你认为天堂和地狱之间是什么？明智问。/p&#xA;&#xA;p亲爱的，你不能因为我常去告解室而认为我读过圣经，我不知道。旅馆内挂着一副双联画。一只手直直伸向前触碰另一联的肩膀。他轻轻拨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豪雨时节。雨宫是谨慎，面对神与神甫，他仍然有一份不爱的敬畏。教堂的棋手总是庄重而肃穆地坐在原地。尽管他们之间总是充满着奇思妙想。/p&#xA;&#xA;p我也没读过。你认为是什么？明智皱起眉头，不知从哪翻出一包烟。火星开在他的嘴边。烟雾。雨滴落在墨绿的树叶上。/p&#xA;&#xA;p人间。/p&#xA;&#xA;p炼狱。/p&#xA;&#xA;p明智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雨宫看见烟灰从他的指尖落下来，肩膀一颤一颤的。他猜他现在一定在笑。/p&#xA;&#xA;p是炼狱。明智轻声重复。从来都是炼狱。我忘记了是哪一天，哪件事，使我那么在乎生命，那么在乎。我忘了。雨宫知道自己一定猜错了他的表情。/p&#xA;&#xA;p好吧，我支持你。他躺在旅馆的床上，从明智的包里抽出一支烟，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黑暗里，他想起对方露珠般的眼泪，忽然失声痛哭。人脑中有那么多灰色的脑细胞，像放送的烟气，他捂住眼睛。我永远不知道你有多痛苦。/p&#xA;&#xA;p /p&#xA;&#xA;p至少我们曾经度过一段激荡的青春物语。新岛真笑了笑，岁月平等地伤害每一个人，包括曾经的学生会主席。那时候我们几乎没事干，又如此年轻，拥有澎湃的热情。现在大家各奔东西，提起那段日子，不仅感到模糊，甚至有种残忍的错觉。/p&#xA;&#xA;p当时感觉影响很大呢，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一起社会事件而已。社会事件都是要被遗忘的。正义化一位在职教师，一名执政官员，让他们改邪归正，吐露真心。可人一生要遇到那么多烂人、坏人，根本数不清。如今我甚至快要记不清那些人的名字了。要不是摩尔迦纳还会说话，我可能会相信我们是集体陷入了一场都市传说。/p&#xA;&#xA;p  /p&#xA;&#xA;p他们都是垃圾。明智懒洋洋地说。如果是电影，我一定把他们灌醉了塞进汽车的后备箱里，让他们纠缠在一起，抛尸荒野，葬身鱼腹，浑浑噩噩地死去，永远活在我的汽车尾气的阴影里。然而我活在现世，这很遗憾。雨宫轻轻笑了：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一部老电影，主角是一名职业杀手，因为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失手杀死一个孩子而想要自杀。/p&#xA;&#xA;p那是什么意思？/p&#xA;&#xA;p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要怪我，不怪你。如果你感到很痛苦的话，你应当把这一切全部归咎于我。是我的存在进一步加深了你的痛苦，否则它早就了结了。/p&#xA;&#xA;p我已经在这么思考了。明智喃喃道。有的时候，我确实会这样想。这全都怪你，确实是因为你。可是我爱你。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真正爱任何人，可是我爱你。这和这件事情一样矛盾。有时我觉得如果那天我们没有搭话就好了。这是一个误区。天鹅绒房间的一切我们不能干涉，我们都是工业化的罐头而已。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对不起，这都怪我。/p&#xA;&#xA;p真的，其实都怪我。/p&#xA;&#xA;p我很愧疚。/p&#xA;&#xA;p /p&#xA;&#xA;p你知道吗？社会还是一样烂。高卷杏甩了甩手。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是个侵犯模特的人渣，我已经打算退出模特行业，改行演戏了。事实上，办公室也不好到哪里去。新岛真抿了一口酒。我们组的次长就是个压榨员工的人渣，可惜我不乐意改行，只能继续干下去。她摊手。/p&#xA;&#xA;p有时候你就是要选择，雨宫说。他在二十分钟内喝了五杯啤酒，并且立马倒满了下一杯。坏人都在好好活着，而有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捏着明智吾郎的手套，那只手套与七年前并无差异。抬起头时，面前有一张海报，史宾塞穿着漂亮的珍珠纱裙，露出弯曲的背部，正缓缓看向镜头。棕色长发下是一只红色眼睛。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何为炼狱。/p&#xA;&#xA;ptbc./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半日情人">[P5R]半日情人</h3>



<p>*魔改，很久以后的时间线</p>

<p>雨宫几乎没有穿过西服，踩上皮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穿得如此隆重又正式。摩尔迦纳问他，你是要去参加婚礼还是葬礼？他一顿，注视着镜子里打着黑色领带的自己，摇了摇头。既不是葬礼，也不是婚礼，只是一场高中同学会而已。记得吗？十七岁那年，我在东京念过两学期书。他们邀请我了。说着，他忽然感到一丝可笑。手指比在镜子前，缓缓滑下去，像即将照相的人。而时光是无法锁在相片中的。对于同学会来说，这身打扮还是太过造作和滑稽了些。</p>

<p>你干嘛要这样折磨自己？摩尔迦纳想问。它想说的是，雨宫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雨宫不常讲究。为了一颗袖扣、一条领带而设计，这是不可理喻的强迫症。细节是社会的慢性精神病，稀释七情六欲。而人们总是希望隔天保持一个好胃口。但它最终没有问出口。摩尔迦纳是一只清醒而敏锐的猫。它明白有什么东西变了。自从东京事件结束，雨宫身上的某些东西就变了。即使真相早已离去，那仍是一种不可挽回，无形的逝去。而后果无法预估。</p>

<p>他又套上一只黑手套。皮手套保存得很好，七成新，泛有微弱的光泽。可惜他只有一只。这手套是你从哪弄来的？摩尔迦纳忍不住问。它再也受不了了。雨宫的神情令它感到肉麻。这手套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没什么故事。雨宫默默地抚平褶皱。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手套，从工厂的流水线里诞生，运到商店里，簇新簇新。花一点钱，然后落到购买者的手上，慢慢变老、变旧。</p>

<p>很奇怪吗？雨宫问道，再次打量镜中的自己。没有那么奇怪，他有一副好容貌和好身体，这本就是合身的衣服。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没有穿过这么像样的制服而已。很帅气，只是有点不太像你。摩尔迦纳斟酌。雨宫点了点头。他想，他原本是什么样的呢？思索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回忆起来。七年过去，下的每一场雪都覆盖在记忆里，无法融化。他刻意不提起这个问题，以为自己许愿遗忘就会成功。如今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实在效果显著。他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轨，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得以坚持着正常生活。然而这种平衡终究是脆弱的。雨宫心里明白，他无法轻易踏足东京，而他费尽心力维稳一切，只为了一个可笑的约定。</p>

<p> </p>

<p>这只手套还有另一个故事。雨宫忽然记起，他曾有个每天说爱的朋友。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朋友与他之间仿佛已经奇迹般的有了友谊。电视台称废人化的症状为“无心、无爱、无理智，灵魂出窍，以至死去”。朋友走过来说：这听起来就像建立亲密关系。春天一到，动物开始繁衍，也没有多余的思考。雨宫笑了笑：你总要为另一个人失去些什么东西。其中，最轻微的损失就是理智，然后是爱，最后是生命。朋友说，爱是可怖的东西，世上没有任何人爱任何人。人是社会化动物，这其中最重要的是动物本能，而不是感情。雨宫说，贤者畏而爱之。有的东西就是令人既害怕又喜欢的。那是种欲罢不能的瘾品，通常不能说出口。</p>

<p>朋友把眼睛眯起来，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雨宫与他对视，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那感觉就像置身于梦境。白衬衫像燃烧一样耀眼。朋友说：我喜欢和你说话，也想知道你的名字。雨宫莲。他轻轻回答。我是第一次遇到姓雨宫的，也是第一次遇到叫莲的。雨宫说，谢谢，总有人说我的名字不常见。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他从不讲场面话。</p>

<p>你怎么认识他的？朋友走后，坂本龙司问。雨宫摇了摇头。他知道有的问题你一辈子也不能和某些人说，这是一个分门别类的过程，否则就会打碎其中一扇玻璃，陷入沟通的疯狂。他问，那是谁？你认识他？我们刚刚才认识。龙司惊讶地瞪大双眼，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别开玩笑，他是我见最高傲最自以为是的国中生，而他向你搭话——</p>

<p> </p>

<p>雨宫莲，你也穿得太正式了吧？坂本龙司对他说。是啊，不过，还不错吧？雨宫摸了摸耳朵，他感到目光。有人在窃窃私语。其实，这场同学会毫无意义。既不是葬礼，也不是婚礼。很帅气，这手套……？只有半对了。雨宫讪讪地笑着，出于自我保护的不安，他说，朋友送的东西，我弄丢了一只，但不想让它落在家里。</p>

<p> </p>

<p>他几乎从未向朋友索要过什么东西。唯一开口要的那一回，是为一只温热的皮手套。那手套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款式了，说不上新也说不上旧，有着令人踏实的纹路，沉重的沿边。</p>

<p>那是一次分别。等雨宫开口，准确来说，他并没来得及开口，朋友便把手套扔了过来。他转过头，发现对方神情莫名，带着谜一样的微笑向他招手，是空荡荡的，光洁的掌心。</p>

<p>雨宫忽然感到羞涩。他问：这是什么？</p>

<p>他听见一声呼吸，他猜对方一定笑了：什么也不是，就是送给你。</p>

<p>雨宫被他逗笑了。</p>

<p>不成对的手套，什么也干不成。</p>

<p>嗯。</p>

<p>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p>

<p>如果我喜欢，你也可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另一只。</p>

<p>嗯，我可以。</p>

<p>你好老派，约会也这么老派吗？</p>

<p>嗯。</p>

<p>你要现在还给我吗？</p>

<p>不。</p>

<p>那么，今天的约会结束了吗？</p>

<p>大概结束了。</p>

<p>雨宫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梦一定是紫色的，带着透明的光晕，厚厚的绿霉。火柴划了四五下，最终也没有点出一朵火苗。他想，今天吃下的鱼生或许可以在他的肚子里永葆青春。</p>

<p>今天没有看电影，下回我们要一起看B级片。</p>

<p>嗯。</p>

<p>要看那种血流个不停，让人感到面目可憎的影片。</p>

<p>我也想看。</p>

<p>你会害怕的。</p>

<p>不会，我是一个残忍的人。</p>

<p>朋友停在原地，柔和地笑了。他的笑容可以放在一切类型的影片里作镜头。柔软优美，永恒深沉。雨宫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p>

<p>我爱你。</p>

<p>我也是。</p>

<p>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爱任何人，是吗？</p>

<p>是的。</p>

<p>我爱你。</p>

<p>我也是。</p>

<p> </p>

<p>朋友？他今天有到场吗？</p>

<p>雨宫眨眨眼睛，没有。他比我出现的时间还要短，你们恐怕已经忘了，他是个怪人。或许吧，别说别人，说到怪人，我只能想起你。你从以前起就是个十足的怪人。知道你请老师去你家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一个同学说，只有怪人理解怪人，就像男人才懂男人。我明白。很可惜的是，怪人现在只增不减，于是你无法理解的人呈指数式增长。雨宫哈哈地笑了。我们太久没见了，我们很想你。高卷杏走过来。多少年过去了，你不常与我们联系。</p>

<p>对不起。雨宫诚恳地道歉，尽管这不是责怪。他说，我离东京太远了，更何况我无法抽身。他们忽然正色，你有家庭了吗？不——我没有结婚——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是个十足的单身汉。龙司和杏现在怎么样？哦，别开玩笑了。坂本龙司痛苦地大叫，我曾经甚至怀疑过她是女同性恋！喂，你才是男同性恋。我哪有？雨宫那时候才是吧，每天和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黏在一起，说真的，那家伙凭什么那么受女生欢迎啊？</p>

<p>谁？杏不解地问。我记得是有这样一个男生，真说。白白的，常常笑。他只和雨宫关系好，那时我们和他之间有一些矛盾。哦，他是我们的同学吗？就是送你手套的那一位？我没什么印象了。雨宫，他去哪儿啦？他们忽然转过脸，齐齐盯着雨宫。一双双杏仁般的眼睛。人脑中的杏仁核。那一张温和的快乐的苍白的凄惨的痛苦的扭曲的脸闪烁在他的眼前，犹如霹雳，天光乍现。</p>

<p>雨宫向来知道的，他不愿提起。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与他有一些过节……明智君——他消失了。奥村春轻声说。在最后那场大战里，他消失了。而雨宫垂下眼睛，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而他无法开口阻止。</p>

<p>  </p>

<p>你认为天堂和地狱之间是什么？明智问。</p>

<p>亲爱的，你不能因为我常去告解室而认为我读过圣经，我不知道。旅馆内挂着一副双联画。一只手直直伸向前触碰另一联的肩膀。他轻轻拨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豪雨时节。雨宫是谨慎，面对神与神甫，他仍然有一份不爱的敬畏。教堂的棋手总是庄重而肃穆地坐在原地。尽管他们之间总是充满着奇思妙想。</p>

<p>我也没读过。你认为是什么？明智皱起眉头，不知从哪翻出一包烟。火星开在他的嘴边。烟雾。雨滴落在墨绿的树叶上。</p>

<p>人间。</p>

<p>炼狱。</p>

<p>明智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雨宫看见烟灰从他的指尖落下来，肩膀一颤一颤的。他猜他现在一定在笑。</p>

<p>是炼狱。明智轻声重复。从来都是炼狱。我忘记了是哪一天，哪件事，使我那么在乎生命，那么在乎。我忘了。雨宫知道自己一定猜错了他的表情。</p>

<p>好吧，我支持你。他躺在旅馆的床上，从明智的包里抽出一支烟，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黑暗里，他想起对方露珠般的眼泪，忽然失声痛哭。人脑中有那么多灰色的脑细胞，像放送的烟气，他捂住眼睛。我永远不知道你有多痛苦。</p>

<p> </p>

<p>至少我们曾经度过一段激荡的青春物语。新岛真笑了笑，岁月平等地伤害每一个人，包括曾经的学生会主席。那时候我们几乎没事干，又如此年轻，拥有澎湃的热情。现在大家各奔东西，提起那段日子，不仅感到模糊，甚至有种残忍的错觉。</p>

<p>当时感觉影响很大呢，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一起社会事件而已。社会事件都是要被遗忘的。正义化一位在职教师，一名执政官员，让他们改邪归正，吐露真心。可人一生要遇到那么多烂人、坏人，根本数不清。如今我甚至快要记不清那些人的名字了。要不是摩尔迦纳还会说话，我可能会相信我们是集体陷入了一场都市传说。</p>

<p>  </p>

<p>他们都是垃圾。明智懒洋洋地说。如果是电影，我一定把他们灌醉了塞进汽车的后备箱里，让他们纠缠在一起，抛尸荒野，葬身鱼腹，浑浑噩噩地死去，永远活在我的汽车尾气的阴影里。然而我活在现世，这很遗憾。雨宫轻轻笑了：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一部老电影，主角是一名职业杀手，因为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失手杀死一个孩子而想要自杀。</p>

<p>那是什么意思？</p>

<p>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要怪我，不怪你。如果你感到很痛苦的话，你应当把这一切全部归咎于我。是我的存在进一步加深了你的痛苦，否则它早就了结了。</p>

<p>我已经在这么思考了。明智喃喃道。有的时候，我确实会这样想。这全都怪你，确实是因为你。可是我爱你。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真正爱任何人，可是我爱你。这和这件事情一样矛盾。有时我觉得如果那天我们没有搭话就好了。这是一个误区。天鹅绒房间的一切我们不能干涉，我们都是工业化的罐头而已。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对不起，这都怪我。</p>

<p>真的，其实都怪我。</p>

<p>我很愧疚。</p>

<p> </p>

<p>你知道吗？社会还是一样烂。高卷杏甩了甩手。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是个侵犯模特的人渣，我已经打算退出模特行业，改行演戏了。事实上，办公室也不好到哪里去。新岛真抿了一口酒。我们组的次长就是个压榨员工的人渣，可惜我不乐意改行，只能继续干下去。她摊手。</p>

<p>有时候你就是要选择，雨宫说。他在二十分钟内喝了五杯啤酒，并且立马倒满了下一杯。坏人都在好好活着，而有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捏着明智吾郎的手套，那只手套与七年前并无差异。抬起头时，面前有一张海报，史宾塞穿着漂亮的珍珠纱裙，露出弯曲的背部，正缓缓看向镜头。棕色长发下是一只红色眼睛。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何为炼狱。</p>

<p>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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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ban-ri-qing-ren</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09:44:2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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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渴望凋零的向日葵</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ke-wang-diao-ling-de-xiang-ri-kui</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渴望凋零的向日葵&#xA;!--more--&#xA;&#xA;多周目鳏夫的崩溃。起因是小径分岔花园和神圣放逐…&#xA;&#xA;p雨宫莲低着头，刚好端详手腕上的铐链。他因涉嫌谋杀被捕入狱已有三天之久。期间，他声称自己杀害了同学明智吾郎，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关于动机与过程却拒绝回答。审讯员走进来时，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一颗顽石，早已感到精神衰竭。见对方低着脑袋，十分萎靡，不由得冷笑：雨宫先生，不吃饭的话，等不到定罪就先活活饿死了。/p&#xA;&#xA;p雨宫难得抬起脑袋，施施然睁开双眼。灯光冷冷洒在他的脸上。审讯员有一枚圆圆的眼睛。在对视中，他报以浅浅一笑。终于有几分冷血模样了。新闻里，女主持人嘴唇一开一合。窗外绿叶淌着墨色的露珠，行将落下。雨宫张开嘴，语调不无绝望。他说：一切都已为时过晚了。/p&#xA;&#xA;p /p&#xA;&#xA;p当晚在拘留所过夜，雨宫梦到过去的光景。十六岁，明智吾郎成为他同桌。那时他并不出名，只是拥有一副好容色。薄眼皮，白皮肤，皮肉贴着骨头长。雨宫看见明智的睫毛在夕照下闪闪发光，像日光里流淌的河。说你真是生长的天才，天才翻面还栖息着灵魂。明智听后开始笑，笑到直不起腰……伏在桌角，勉强正色，露出半只眼。好高深，什么意思。雨宫面色一红。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明智君，自然而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了。他看见对方耸耸肩。那好啰。明智说。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我说——他抬起眼睛，又平淡又温和。黑洞似的吸住雨宫全部注意力。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哟。雨宫睁大眼睛，又匆匆瞥下去。雨宫君。手指温热，刚好覆住掌心。/p&#xA;&#xA;p雨宫接过明智的手心，捧至胸前。仿佛落了一手金雨在怀中，诱惑了双眼。爱上一个人，是怪优庇特吗？他注视着明智额前的碎发，依葫芦画瓢。多多关照，明智君。/p&#xA;&#xA;p /p&#xA;&#xA;p空气渐渐变凉。雨宫坐在金属板凳上，浑身发冷地醒来。窗外黑黝黝一片，没有一点光亮。应急灯又十分刺目。雨宫低头，勉强看清手指。即使时间过去，他仍然记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爱着明智吾郎。这份感情十分沉重，重逾千斤，因此绝对不假。然而他们的友谊持续了太久，久到足以证明并非真实。令一切变得更轻，也更可耻虚伪了。他感觉喉咙发痒，又缓缓闭上眼睛。/p&#xA;&#xA;p十七岁，学校组织沙滩旅行。雨宫和明智一起在靠近浪潮的地方砌金色沙堡。明智将手指埋进沙里，沉沉浮浮。海浪冲过来，吐出白色浪花。带来绿海藻，带走黄细沙。翻来覆去几次，明智的手指彻底埋进去，只露出一层白白的手背。在日光下仿佛一对蚌壳，含着莫须有的珍珠。/p&#xA;&#xA;p雨宫喊：明智君，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快点儿来帮我堆城堡。明智说好。便把手从沙底拔出来，在海水中冲去浮沙。一阵盐风吹来，扬起他的发丝，飘到脸颊两边。他转身帮雨宫堆起城堡。在烈日之下，他们俩堆得十分卖力。湿沙几乎成了可塑的形状，构成金城汤池，长桥回廊。即使他们知道城堡十分粗糙，三四不像。既非宫殿，也非陵墓，且一个巨浪打来，一切辛苦就会毁于一旦，仍然开心地笑了。/p&#xA;&#xA;p城堡塌在雨宫的脚边。先是变成一座小山，后来便化为乌有，失去痕迹。日光火辣辣地刺到脸上。明智说，雨宫君，你躺下来。天气这么晒，我要把你整个人埋进沙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好。雨宫看了他一眼。我不要。我又不怕晒黑。太阳这么大，应该我来埋你才对。明智摇头。让我折腾你，给你一个奖励。雨宫嘻嘻一笑：谁折腾谁呢！终于顺从地躺下。/p&#xA;&#xA;p海浪不断涌来。雨宫感觉自己顺着潮汐涌动，宛若一只小船。明智跪坐在他身边，呼吸轻轻的，不断往他身上堆湿湿的沙子。沙粒并没有变得温热，一如海水，仍是冰凉且柔软的。一层层地砌起来，雨宫倒觉得自己真似一颗树，扎根到地底去了。过了半晌，雨宫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明智的动作便停了。他说：差不多啦。便哈哈地笑了。雨宫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十分滑稽。他勉强抬起脑袋，想要看清明智吾郎的脸，却被日光刺得无法睁开双眼。他喊道：明智君！明智回，在呢，在呢。即便如此，雨宫仍拼命睁大双眼，他无法看见明智的身影，也无法用裸眼长时间注视太阳。海水窸窸窣窣拍打在他的四肢上，浮沙流动。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快要融化了。又问：奖励呢？周围一片寂静。/p&#xA;&#xA;p明智的发丝终究是湿冷的。他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贴到雨宫莲的唇上。雨宫的唇颤抖着，如两片翅膀。明智将他禁锢在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背着烈日不断亲吻着，像落雨，像心跳。雨宫无法看清明智的脸，强烈的日光令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明智的动作逐渐变缓，变轻，直到最终停下。雨宫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说，明智君，这是我的初吻。我应该做得更好。你把我埋在地底，现在我只能呼吸。明智吾郎轻轻笑了。雨宫又说，明智君，把我挖出来，我们走吧。我快要中暑了。接着他闭上灼烧的双眼，盐水拍打在脸颊两边。他再也没有得到回答。/p&#xA;&#xA;p /p&#xA;&#xA;p那时候我确实中暑了。雨宫说。我可以清晰地感觉自己被浪花冲走，像一具浮尸，无法自救。但这不是我第一次中暑了。我清楚中暑的后遗症有哪些，没人可以欺骗我。我不会失忆，不会忘却。等我醒来，我便明白明智已经死在那片海滩上，永远不会再出现了。/p&#xA;&#xA;p是我杀了他。他的嘴唇颤抖。我明明可以救他。/p&#xA;&#xA;p审讯员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像一场莫名其妙的海难。你不是活下来了吗，你怎么活下来的？/p&#xA;&#xA;p雨宫捂住双眼。我不知道。他喃喃。我不知道。/p&#xA;&#xA;p老师说，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沙滩上沉沉睡去。要不是救生员发现及时，真的会被冲到海里。但明智呢？我得不到回答。没有人向我提起他，也没有人记得他。曾有很多次机会，我都可以拯救他。但我太迟钝了。总是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你明白吗？失去已经作为习惯刻进我的骨子里了。/p&#xA;&#xA;p /p&#xA;&#xA;p自那以后，雨宫时常做梦。十七岁至今，彻夜不停。多数像皂泡破碎在空中，少数存在于记忆里。梦大多有关明智吾郎。清晰的几次，梦到自己一路闯入许多华美古怪的宫殿，身强体壮，力大无穷。推开的每扇门都解救一个被囚禁的朋友。因此一度以为自己拥有拯救他人的气魄，是使命。直到宫殿的最深处。雨宫想，这最后一扇门竟出乎意料的轻盈。明智从门后探出脑袋，冲他腼腆一笑。雨宫君，谢谢你找到了我。声音很轻，像只猫一样。不待雨宫眨眼，话音未落便消失了。门后再无踪影。明智成为唯一没有被雨宫拯救的人。/p&#xA;&#xA;p还有一回，梦到自己与明智并肩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明智忽然转过脑袋说：雨宫君，我一直想要向你道歉。他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隔得很远。耳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白雪如碎屑般洒下来。雨宫看见他的指尖，摊开的掌心，还有一块温热的巧克力。明智张开嘴，不过片刻，雪便落满了眉毛。雨宫正要凑得更近，轰地一声，一枚子弹穿过明智眉心。撞落层层雪山，血流如注。雨宫看见他未完成的口型。仍是一句道歉。他一抹脸，眼前一黑。又望向明智身后嘶嘶冒烟的枪口。刚好对上无比熟悉的眼睛。面前的明智缓缓倒下，握枪的明智幽幽笑了，说：一命换一命。雨宫抱着明智汩汩流血的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一抬头，天空旋转。/p&#xA;&#xA;p每至半梦半醒间，雨宫想，梦与现实是反的。因此他不必太过担心结局。然而明智已在他的梦境中死去千万次。最后真的还能够活过来吗？正反之间，下一次究竟是正还是反？既然时间并非绝对线性，那么，他们都不存在吧。某一时刻遇见明智，某一时刻失去。或在雪地，或在宫殿。然而结局是不变的，在迷宫中，这一刻或是生或是死，都不准确。无论如何。雨宫莲忽然明白过来，无论如何，他早已在自己的世界里永久地失去明智吾郎了。一切无可挽回地开始，又悄声无息地湮灭了。即使流沙取之不尽，即使反复千遍，任凭其从指缝漏到地上，也无法形成壮丽的金色沙河。将来已经是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p&#xA;&#xA;p /p&#xA;&#xA;p我无法拯救他。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无论在这个时刻，还是在那个时刻。他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p&#xA;&#xA;p审讯员叩了叩桌子。/p&#xA;&#xA;p雨宫同学，就当是为了大家，也麻烦你仔细回想，把一切讲得清楚明白。因为你的自首，本署片警已经三天没睡一个好觉。你既然已经承认罪行，为什么不讲明白些？/p&#xA;&#xA;p雨宫看见她胸前的名片夹，上面写着黑色编号。仿佛那样她就永远不会走失了。我们找不到尸体，找不到资料。除了你，没有任何报案。他真的存在吗？/p&#xA;&#xA;p /p&#xA;&#xA;p你说了这么多。这个明智吾郎，他真的存在吗？/p&#xA;&#xA;p /p&#xA;&#xA;p存在？/p&#xA;&#xA;p雨宫莲抖抖眼睛，一道银白的身影逐渐靠近。他郑重其事地说：他当然存在。真真切切地存在着。/p&#xA;&#xA;p他很有魅力。如果你见到他，你就会爱上他。但——你知道，宇宙这么辽阔。雨宫比划着。他走失了，而我又是一个责任感过重的人。他的死源于我的错误。我太迟钝，太天真，只贪恋一份温暖的拥抱。即使旷日持久的魔力从他身上消失，他也不该反反复复死在我面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亵渎。便是我杀害了他。伤害？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是伤害。当一切有机可乘时，投机取巧便是一种诱惑。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时，没有人知道里面是灾祸还是幸福。我很少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周目一周目地失败下去。但现在我已经厌倦这样的走向了。/p&#xA;&#xA;p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雨宫低下头。眼泪掉到手背上，像珍珠，像钻石，只是没人再为他擦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我救不了他，他说的对，我救不了他，我的所作所为太天真了……我无权选择与他纠缠。这周周目目毫无意义。事实上我宁可从未遇到他。但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了……/p&#xA;&#xA;p /p&#xA;&#xA;p银白色身影跳入雨宫的眼皮，与面前的这位审讯员融为一体。她打了一个手势，出去接电话。雨宫被困在自己的环形监狱里，周围是流动的黑色绒布。他感到难以呼吸，又回想起第一次与明智接吻的情形：大雨天，二人共撑一把伞。明智的嘴唇冷如外焰，眼珠猩红。因为对象是雨宫，所以放了许多狠话。然而具体内容早就亡佚了，只有一双含笑的眼睛。/p&#xA;&#xA;p /p&#xA;&#xA;p雨宫揉揉眼睛，审讯员走进来。/p&#xA;&#xA;p /p&#xA;&#xA;p雨宫同学，经过调查，明智吾郎其人根本不存在于世上。你没有犯下杀人的罪过，也不必害怕失去。从现在起，你被无罪释放了。你唯一可以宣布的事是你还活着。/p&#xA;&#xA;p /p&#xA;&#xA;p门开了，雨宫莲感到一阵迷茫。他站起身，先说：我怎么会杀人。又问：明智吾郎是谁？他最后瞥了一眼审讯室。我还活着。他喃喃道。我还活着，而这里仿若地狱。他走出门，雨滴落到眉心。如今他再也无法理解自己心底某处为何凋零。/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渴望凋零的向日葵">[P5R]渴望凋零的向日葵</h3>



<p>多周目鳏夫的崩溃。起因是小径分岔花园和神圣放逐…</p>

<p>雨宫莲低着头，刚好端详手腕上的铐链。他因涉嫌谋杀被捕入狱已有三天之久。期间，他声称自己杀害了同学明智吾郎，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关于动机与过程却拒绝回答。审讯员走进来时，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一颗顽石，早已感到精神衰竭。见对方低着脑袋，十分萎靡，不由得冷笑：雨宫先生，不吃饭的话，等不到定罪就先活活饿死了。</p>

<p>雨宫难得抬起脑袋，施施然睁开双眼。灯光冷冷洒在他的脸上。审讯员有一枚圆圆的眼睛。在对视中，他报以浅浅一笑。终于有几分冷血模样了。新闻里，女主持人嘴唇一开一合。窗外绿叶淌着墨色的露珠，行将落下。雨宫张开嘴，语调不无绝望。他说：一切都已为时过晚了。</p>

<p> </p>

<p>当晚在拘留所过夜，雨宫梦到过去的光景。十六岁，明智吾郎成为他同桌。那时他并不出名，只是拥有一副好容色。薄眼皮，白皮肤，皮肉贴着骨头长。雨宫看见明智的睫毛在夕照下闪闪发光，像日光里流淌的河。说你真是生长的天才，天才翻面还栖息着灵魂。明智听后开始笑，笑到直不起腰……伏在桌角，勉强正色，露出半只眼。好高深，什么意思。雨宫面色一红。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明智君，自然而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了。他看见对方耸耸肩。那好啰。明智说。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我说——他抬起眼睛，又平淡又温和。黑洞似的吸住雨宫全部注意力。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哟。雨宫睁大眼睛，又匆匆瞥下去。雨宫君。手指温热，刚好覆住掌心。</p>

<p>雨宫接过明智的手心，捧至胸前。仿佛落了一手金雨在怀中，诱惑了双眼。爱上一个人，是怪优庇特吗？他注视着明智额前的碎发，依葫芦画瓢。多多关照，明智君。</p>

<p> </p>

<p>空气渐渐变凉。雨宫坐在金属板凳上，浑身发冷地醒来。窗外黑黝黝一片，没有一点光亮。应急灯又十分刺目。雨宫低头，勉强看清手指。即使时间过去，他仍然记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爱着明智吾郎。这份感情十分沉重，重逾千斤，因此绝对不假。然而他们的友谊持续了太久，久到足以证明并非真实。令一切变得更轻，也更可耻虚伪了。他感觉喉咙发痒，又缓缓闭上眼睛。</p>

<p>十七岁，学校组织沙滩旅行。雨宫和明智一起在靠近浪潮的地方砌金色沙堡。明智将手指埋进沙里，沉沉浮浮。海浪冲过来，吐出白色浪花。带来绿海藻，带走黄细沙。翻来覆去几次，明智的手指彻底埋进去，只露出一层白白的手背。在日光下仿佛一对蚌壳，含着莫须有的珍珠。</p>

<p>雨宫喊：明智君，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快点儿来帮我堆城堡。明智说好。便把手从沙底拔出来，在海水中冲去浮沙。一阵盐风吹来，扬起他的发丝，飘到脸颊两边。他转身帮雨宫堆起城堡。在烈日之下，他们俩堆得十分卖力。湿沙几乎成了可塑的形状，构成金城汤池，长桥回廊。即使他们知道城堡十分粗糙，三四不像。既非宫殿，也非陵墓，且一个巨浪打来，一切辛苦就会毁于一旦，仍然开心地笑了。</p>

<p>城堡塌在雨宫的脚边。先是变成一座小山，后来便化为乌有，失去痕迹。日光火辣辣地刺到脸上。明智说，雨宫君，你躺下来。天气这么晒，我要把你整个人埋进沙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好。雨宫看了他一眼。我不要。我又不怕晒黑。太阳这么大，应该我来埋你才对。明智摇头。让我折腾你，给你一个奖励。雨宫嘻嘻一笑：谁折腾谁呢！终于顺从地躺下。</p>

<p>海浪不断涌来。雨宫感觉自己顺着潮汐涌动，宛若一只小船。明智跪坐在他身边，呼吸轻轻的，不断往他身上堆湿湿的沙子。沙粒并没有变得温热，一如海水，仍是冰凉且柔软的。一层层地砌起来，雨宫倒觉得自己真似一颗树，扎根到地底去了。过了半晌，雨宫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明智的动作便停了。他说：差不多啦。便哈哈地笑了。雨宫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十分滑稽。他勉强抬起脑袋，想要看清明智吾郎的脸，却被日光刺得无法睁开双眼。他喊道：明智君！明智回，在呢，在呢。即便如此，雨宫仍拼命睁大双眼，他无法看见明智的身影，也无法用裸眼长时间注视太阳。海水窸窸窣窣拍打在他的四肢上，浮沙流动。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快要融化了。又问：奖励呢？周围一片寂静。</p>

<p>明智的发丝终究是湿冷的。他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贴到雨宫莲的唇上。雨宫的唇颤抖着，如两片翅膀。明智将他禁锢在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背着烈日不断亲吻着，像落雨，像心跳。雨宫无法看清明智的脸，强烈的日光令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明智的动作逐渐变缓，变轻，直到最终停下。雨宫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说，明智君，这是我的初吻。我应该做得更好。你把我埋在地底，现在我只能呼吸。明智吾郎轻轻笑了。雨宫又说，明智君，把我挖出来，我们走吧。我快要中暑了。接着他闭上灼烧的双眼，盐水拍打在脸颊两边。他再也没有得到回答。</p>

<p> </p>

<p>那时候我确实中暑了。雨宫说。我可以清晰地感觉自己被浪花冲走，像一具浮尸，无法自救。但这不是我第一次中暑了。我清楚中暑的后遗症有哪些，没人可以欺骗我。我不会失忆，不会忘却。等我醒来，我便明白明智已经死在那片海滩上，永远不会再出现了。</p>

<p>是我杀了他。他的嘴唇颤抖。我明明可以救他。</p>

<p>审讯员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像一场莫名其妙的海难。你不是活下来了吗，你怎么活下来的？</p>

<p>雨宫捂住双眼。我不知道。他喃喃。我不知道。</p>

<p>老师说，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沙滩上沉沉睡去。要不是救生员发现及时，真的会被冲到海里。但明智呢？我得不到回答。没有人向我提起他，也没有人记得他。曾有很多次机会，我都可以拯救他。但我太迟钝了。总是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你明白吗？失去已经作为习惯刻进我的骨子里了。</p>

<p> </p>

<p>自那以后，雨宫时常做梦。十七岁至今，彻夜不停。多数像皂泡破碎在空中，少数存在于记忆里。梦大多有关明智吾郎。清晰的几次，梦到自己一路闯入许多华美古怪的宫殿，身强体壮，力大无穷。推开的每扇门都解救一个被囚禁的朋友。因此一度以为自己拥有拯救他人的气魄，是使命。直到宫殿的最深处。雨宫想，这最后一扇门竟出乎意料的轻盈。明智从门后探出脑袋，冲他腼腆一笑。雨宫君，谢谢你找到了我。声音很轻，像只猫一样。不待雨宫眨眼，话音未落便消失了。门后再无踪影。明智成为唯一没有被雨宫拯救的人。</p>

<p>还有一回，梦到自己与明智并肩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明智忽然转过脑袋说：雨宫君，我一直想要向你道歉。他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隔得很远。耳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白雪如碎屑般洒下来。雨宫看见他的指尖，摊开的掌心，还有一块温热的巧克力。明智张开嘴，不过片刻，雪便落满了眉毛。雨宫正要凑得更近，轰地一声，一枚子弹穿过明智眉心。撞落层层雪山，血流如注。雨宫看见他未完成的口型。仍是一句道歉。他一抹脸，眼前一黑。又望向明智身后嘶嘶冒烟的枪口。刚好对上无比熟悉的眼睛。面前的明智缓缓倒下，握枪的明智幽幽笑了，说：一命换一命。雨宫抱着明智汩汩流血的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一抬头，天空旋转。</p>

<p>每至半梦半醒间，雨宫想，梦与现实是反的。因此他不必太过担心结局。然而明智已在他的梦境中死去千万次。最后真的还能够活过来吗？正反之间，下一次究竟是正还是反？既然时间并非绝对线性，那么，他们都不存在吧。某一时刻遇见明智，某一时刻失去。或在雪地，或在宫殿。然而结局是不变的，在迷宫中，这一刻或是生或是死，都不准确。无论如何。雨宫莲忽然明白过来，无论如何，他早已在自己的世界里永久地失去明智吾郎了。一切无可挽回地开始，又悄声无息地湮灭了。即使流沙取之不尽，即使反复千遍，任凭其从指缝漏到地上，也无法形成壮丽的金色沙河。将来已经是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p>

<p> </p>

<p>我无法拯救他。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无论在这个时刻，还是在那个时刻。他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p>

<p>审讯员叩了叩桌子。</p>

<p>雨宫同学，就当是为了大家，也麻烦你仔细回想，把一切讲得清楚明白。因为你的自首，本署片警已经三天没睡一个好觉。你既然已经承认罪行，为什么不讲明白些？</p>

<p>雨宫看见她胸前的名片夹，上面写着黑色编号。仿佛那样她就永远不会走失了。我们找不到尸体，找不到资料。除了你，没有任何报案。他真的存在吗？</p>

<p> </p>

<p>你说了这么多。这个明智吾郎，他真的存在吗？</p>

<p> </p>

<p>存在？</p>

<p>雨宫莲抖抖眼睛，一道银白的身影逐渐靠近。他郑重其事地说：他当然存在。真真切切地存在着。</p>

<p>他很有魅力。如果你见到他，你就会爱上他。但——你知道，宇宙这么辽阔。雨宫比划着。他走失了，而我又是一个责任感过重的人。他的死源于我的错误。我太迟钝，太天真，只贪恋一份温暖的拥抱。即使旷日持久的魔力从他身上消失，他也不该反反复复死在我面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亵渎。便是我杀害了他。伤害？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是伤害。当一切有机可乘时，投机取巧便是一种诱惑。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时，没有人知道里面是灾祸还是幸福。我很少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周目一周目地失败下去。但现在我已经厌倦这样的走向了。</p>

<p>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雨宫低下头。眼泪掉到手背上，像珍珠，像钻石，只是没人再为他擦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我救不了他，他说的对，我救不了他，我的所作所为太天真了……我无权选择与他纠缠。这周周目目毫无意义。事实上我宁可从未遇到他。但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了……</p>

<p> </p>

<p>银白色身影跳入雨宫的眼皮，与面前的这位审讯员融为一体。她打了一个手势，出去接电话。雨宫被困在自己的环形监狱里，周围是流动的黑色绒布。他感到难以呼吸，又回想起第一次与明智接吻的情形：大雨天，二人共撑一把伞。明智的嘴唇冷如外焰，眼珠猩红。因为对象是雨宫，所以放了许多狠话。然而具体内容早就亡佚了，只有一双含笑的眼睛。</p>

<p> </p>

<p>雨宫揉揉眼睛，审讯员走进来。</p>

<p> </p>

<p>雨宫同学，经过调查，明智吾郎其人根本不存在于世上。你没有犯下杀人的罪过，也不必害怕失去。从现在起，你被无罪释放了。你唯一可以宣布的事是你还活着。</p>

<p> </p>

<p>门开了，雨宫莲感到一阵迷茫。他站起身，先说：我怎么会杀人。又问：明智吾郎是谁？他最后瞥了一眼审讯室。我还活着。他喃喃道。我还活着，而这里仿若地狱。他走出门，雨滴落到眉心。如今他再也无法理解自己心底某处为何凋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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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ke-wang-diao-ling-de-xiang-ri-kui</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09:42:46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P5R]少女心事Sayonara</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shao-nu-xin-shi-sayonara</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少女心事Sayonara&#xA;!--more--&#xA;&#xA;p雨宫赤条条在明智吾郎身旁醒来，被吓了一跳。俗话说，梦和现实是相反而行的。譬如此时他才梦见自己把许久未见的学长睡了，觉得身心俱爽，但求长眠不醒，那么现实里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又梦见自己在同学会的瓷桌上与学长隔着好多熟悉的面庞眉目传情，醉酒后抱拥黏糊在末班车的角落里，也应当全是臆想。正是知道梦境的虚假性，他才理所应当。然而现在学长躺在他肘边，棕色刘海细细遮过眉毛，模样真真切切，雨宫便有些无措了。他单恋多年，至今也不好意思当面喊对方名字，如今半句告白没讲就铸下大错，赔上未离弦的爱情，更是比跌到东非裂谷的深渊里还要绝望。/p&#xA;&#xA;p雨宫发呆之际，明智睫毛一抖，施施然睁开。他发现雨宫正痛苦地捂住眼睛，愣了半晌，忍不住哈哈笑：雨宫君，你在后悔吗？等到雨宫放下掌心时，明智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要说后悔，那全然没有。因为这样与明智在一起的机会绝无仅有，可遇不可求。只是雨宫隐隐有点伤心。明智套上外套，把头发从领子里掀出来，满不在乎的模样。这样的重逢与雨宫所期望的大不相同。/p&#xA;&#xA;p昨晚同学会时，大家点寿喜锅，围成一团。雨宫莲坐在龙司身旁神游八极，始终盯着门口，许愿雾气后面探出明智的脑袋。他觉得学长是自己十分亲近的人，因为他已经单方面地，与学长做了许久的朋友了。大家相互打趣，说雨宫真有意思，这么些年来还是一双kirakira的大眼睛，戴眼镜都戴不小。这句话的意思是雨宫长得年轻还是长得幼稚也不得而知。但他确实有一双少女般的大眼睛。听到这里，雨宫感到十分难过，苦着脸闷头喝酒。他是想，再大的眼睛也看不到学长的脸，又有什么用？/p&#xA;&#xA;p /p&#xA;&#xA;p明智忽然把冰凉的掌心贴到雨宫脸颊上，开口唱sayonara sayonara。唱到一半停下，说下一句是少女心事但愿我亦了解我也能知，还是一人で 夢を見るも ステキさ？但雨宫听不懂港腔港调，只顾抬起眼睛，连他眼角的红痣也看得一清二楚。明智便是这样出现的。/p&#xA;&#xA;p /p&#xA;&#xA;p就算后悔也没用，昨晚你热情告白，少女心事都被我知道啦！明智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是什么？雨宫心虚地问，眨眨眼睛，必然是爱而不得地败露。心神一转：我又没说自己后悔嘛。/p&#xA;&#xA;p哎呀，总之。既然如此，我来实现你的愿望——/p&#xA;&#xA;p明智高兴地说着，一眨眼就走远了。什么也没解释。/p&#xA;&#xA;p /p&#xA;&#xA;p雨宫掀开被子，光膀子走到阳台上吹冷风。他似乎回想起一些跳跃的片段。在喝醉的某个时刻，他感到自己变成一只绿色的青蛙玩偶。浑身软沓沓，因为没有骨头所以连手臂都举不起来。他变不回人类本色，跌坐在五金店门口，自然而然生出被社会抛弃的遗憾。天色将暗时，碰巧明智打路边走过，雨宫看见他，发现他的学长还是以前一样穿着讲究的大衣，觉得学长也和他一样哪儿都没变。/p&#xA;&#xA;p雨宫特别想大声喊叫，但棉花芯子令他失去发声能力。所幸明智还是看到他了。他迎面问一句：哎？谁把你丢到这里了？就弯腰把他捡起来，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雨宫抬起脑袋发现天旋地转，好像被塞进挎包里只能看见一口天空。这时候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却十分安心。或许他不是玩偶，而是井底之蛙也不错。/p&#xA;&#xA;p在旅馆里明智低头吻他，嘴唇只有薄薄一层，又冷又湿。雨宫身为青蛙玩偶连睫毛都无法颤抖，欲哭无泪，只好在心里号啕大哭。他如愿把初吻留给喜欢的人，还来不及期待等待许多年终于有什么要敲碎了发芽了，就已不是过往的莲。他现在是一只无机的、碧绿的青蛙玩偶。在路边吹了那么久风，表面还沾满灰尘，根本配不上明智吾郎。神奇的是明智在前世可能有公主身份，能够看出雨宫被巫婆的魔法乔装，他一点也没有嫌弃雨宫软绵绵的模样，轻轻一吻，雨宫便由青蛙王子变回人类身躯了。/p&#xA;&#xA;p /p&#xA;&#xA;p阳台的风从远方劈来，吹起公园的风筝，雨宫却觉得浑身滚烫。/p&#xA;&#xA;p /p&#xA;&#xA;p睡过后的午夜里，雨宫莲常常载明智回家。明智喜欢站在饭店门前等。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提包，脖子上还围着雨宫早上替他系上的红白格围巾。雨宫见他同朋友道完别，闪闪车灯企图打出一串摩斯电码。过了半晌，明智攥着外套口袋快步走来，发丝飞到脸上，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地飘荡，像一只幽灵。那样子特别好看，比TVB男主好看一百倍。/p&#xA;&#xA;p雨宫忍不住想，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有春天呢？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学长为什么不把发酒疯的他丢到马路上。学长不仅收留了他一晚上，还提出和他恋爱的要求。明明两年未见，反而像恋爱多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胶似漆恩爱万分。幸福降临的太过突然，媲美洪水猛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雨宫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脑筋一转得出结论：学长在重逢之际发现他一副好容色，对他一见钟情。想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低得可怜，即使命令身体里每一根毛细血管举手票决也超不过半数。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这关于明智。明智本身就是谜题，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令雨宫无法琢磨。无论是上学时他推选无名无分的雨宫当下任会长，还是现在忽然亲近幼稚未改的雨宫作男友，动机都不得而知。在明智的身上，雨宫既看不到一条通天的金色大路，也看不到一座往地狱的廊桥。他给予笑容或眼泪十分随机，来自一场精简的感官革命，不一定成功不一定失败，甚至不一定出于他那颗小小的心。仿佛一旦无可挽回地开始，就都托付给命运了。/p&#xA;&#xA;p /p&#xA;&#xA;p明智砰地关上车门，嘴唇吐出热气，耳环还在路灯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雨宫伸手替他取下围巾，忍不住亲亲他的头发。明智忽然扶住他的双手坐定，面对面端详雨宫，看起来无比认真，也不开口说话。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雨宫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神色飘忽，又腼腆地抿嘴一笑，低头扭开收音机：不知道今天电视台在放什么呢？/p&#xA;&#xA;p在放什么呢？/p&#xA;&#xA;p明智问，哎，雨宫君，今天有没有想我？/p&#xA;&#xA;p雨宫说你猜猜看嘛。最终忍不住点头。明智满意地咧嘴，从兜里掏出什么放在掌心，神秘地眨眼：一颗热乎乎的巧克力。呐呐，奖励。雨宫剥了箔纸放进嘴里。巧克力在掌心里捂了很久，已经微微融化，明智的热量糊了他一嘴巴。不是甜也不是苦，是很奇怪的味道，他尝不出来。雨宫细细嚼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明智发梢打着卷，还沾着未融化的白雪，忽然觉得很恍惚。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早已出现过千千万万回，这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目。那么，一朵花，一棵草，它们都是有前世的吗？/p&#xA;&#xA;p /p&#xA;&#xA;p哎，这个味道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呢。/p&#xA;&#xA;p雨宫抖抖眼睛：很好吃——还有没有？/p&#xA;&#xA;p明智捏他的鼻子：雨宫莲，贪心是罪过啊——这是唯一一颗啦！他顿在原地：不就是巧克力吗？你干嘛一副要哭的表情啊——/p&#xA;&#xA;p雨宫这才发现自己眼眶中攒了很多眼泪，不慎溢出去，淌在空气中弄得脸颊很疼。他想问：明智君，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爱的话有多爱？有多爱？会像航天局的火箭那样穿透一切气层阻力与高温到达宇宙的尽头吗？会像童话故事里解救青蛙王子的公主那样温柔吗？会在深夜的火星子里看见我吗？他的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明智脸色阴晴不定，像在琢磨什么糟糕的事。雨宫说今天晚上我们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太——长——了！你那么好，你是不是因为同情我才愿意和我恋爱的？/p&#xA;&#xA;p明智看见雨宫伤心，扑哧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抹抹眼睛，捧住雨宫的脸颊：雨宫莲，你是不是傻？我忙得要死，才没有同情心泛滥到那个地步呢！我——/p&#xA;&#xA;p明智望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只是不情愿看到你一看到我就一副要哭的模样。我不想你捂着一颗糖一辈子以为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儿，结果发现那只是一道面目狰狞的疼痛伤疤，我不希望世界在你身上开那么天大的玩笑。我希望你发现一颗糖果真面目就是蜜滋滋的一颗，我希望你守着那份天真珍惜一闪一闪的眼睛——明智的语调很低，逐渐趋于荒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雨宫看见明智眼珠里闪烁着火苗，像许多颗闪亮的星星，一瞬间他福至心灵。他总是竭力在明智坑坑洼洼的心间上找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好回过头时拥抱在一起。然而明智爱不爱他有什么关系？他是那么好看，是那么彬彬有礼，他是一幅珍贵的绝版画，是一串戒指里最大的钻石，他生来就应该被珍惜被爱。对于雨宫来说，只要他愿意把唯一一块巧克力留给自己就好了。/p&#xA;&#xA;p雨宫吸吸鼻子，破涕为笑。明智肩膀一抖，说你今天又哭又笑，梨花带雨，是要勾引谁呢？雨宫不答，他把脑袋凑上前，闭上眼睛。我又不是女孩儿。他感到虔诚的幸福与极乐。明智盯了他一会儿，透过唇缝轻笑，浑身暖洋洋的，模样又可爱，又温柔。他说，我见犹怜嘛，至于这个，我可能要给你一个亲吻。就吻上雨宫颤抖的双唇。雨宫浮在一片金光灿灿中不见终点，张大眼睛努力记住每一颗繁星的分布。他可能醉了，也可能从来没醒。他跨越了素未谋面的障碍，或许这一刻他才真正成年，或许他马上就要明白：他那忧郁的少女心事早已不——复——存——在。/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少女心事sayonara">[P5R]少女心事Sayonara</h3>



<p>雨宫赤条条在明智吾郎身旁醒来，被吓了一跳。俗话说，梦和现实是相反而行的。譬如此时他才梦见自己把许久未见的学长睡了，觉得身心俱爽，但求长眠不醒，那么现实里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又梦见自己在同学会的瓷桌上与学长隔着好多熟悉的面庞眉目传情，醉酒后抱拥黏糊在末班车的角落里，也应当全是臆想。正是知道梦境的虚假性，他才理所应当。然而现在学长躺在他肘边，棕色刘海细细遮过眉毛，模样真真切切，雨宫便有些无措了。他单恋多年，至今也不好意思当面喊对方名字，如今半句告白没讲就铸下大错，赔上未离弦的爱情，更是比跌到东非裂谷的深渊里还要绝望。</p>

<p>雨宫发呆之际，明智睫毛一抖，施施然睁开。他发现雨宫正痛苦地捂住眼睛，愣了半晌，忍不住哈哈笑：雨宫君，你在后悔吗？等到雨宫放下掌心时，明智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要说后悔，那全然没有。因为这样与明智在一起的机会绝无仅有，可遇不可求。只是雨宫隐隐有点伤心。明智套上外套，把头发从领子里掀出来，满不在乎的模样。这样的重逢与雨宫所期望的大不相同。</p>

<p>昨晚同学会时，大家点寿喜锅，围成一团。雨宫莲坐在龙司身旁神游八极，始终盯着门口，许愿雾气后面探出明智的脑袋。他觉得学长是自己十分亲近的人，因为他已经单方面地，与学长做了许久的朋友了。大家相互打趣，说雨宫真有意思，这么些年来还是一双kirakira的大眼睛，戴眼镜都戴不小。这句话的意思是雨宫长得年轻还是长得幼稚也不得而知。但他确实有一双少女般的大眼睛。听到这里，雨宫感到十分难过，苦着脸闷头喝酒。他是想，再大的眼睛也看不到学长的脸，又有什么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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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明智忽然把冰凉的掌心贴到雨宫脸颊上，开口唱sayonara sayonara。唱到一半停下，说下一句是少女心事但愿我亦了解我也能知，还是一人で 夢を見るも ステキさ？但雨宫听不懂港腔港调，只顾抬起眼睛，连他眼角的红痣也看得一清二楚。明智便是这样出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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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算后悔也没用，昨晚你热情告白，少女心事都被我知道啦！明智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是什么？雨宫心虚地问，眨眨眼睛，必然是爱而不得地败露。心神一转：我又没说自己后悔嘛。</p>

<p>哎呀，总之。既然如此，我来实现你的愿望——</p>

<p>明智高兴地说着，一眨眼就走远了。什么也没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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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雨宫掀开被子，光膀子走到阳台上吹冷风。他似乎回想起一些跳跃的片段。在喝醉的某个时刻，他感到自己变成一只绿色的青蛙玩偶。浑身软沓沓，因为没有骨头所以连手臂都举不起来。他变不回人类本色，跌坐在五金店门口，自然而然生出被社会抛弃的遗憾。天色将暗时，碰巧明智打路边走过，雨宫看见他，发现他的学长还是以前一样穿着讲究的大衣，觉得学长也和他一样哪儿都没变。</p>

<p>雨宫特别想大声喊叫，但棉花芯子令他失去发声能力。所幸明智还是看到他了。他迎面问一句：哎？谁把你丢到这里了？就弯腰把他捡起来，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雨宫抬起脑袋发现天旋地转，好像被塞进挎包里只能看见一口天空。这时候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却十分安心。或许他不是玩偶，而是井底之蛙也不错。</p>

<p>在旅馆里明智低头吻他，嘴唇只有薄薄一层，又冷又湿。雨宫身为青蛙玩偶连睫毛都无法颤抖，欲哭无泪，只好在心里号啕大哭。他如愿把初吻留给喜欢的人，还来不及期待等待许多年终于有什么要敲碎了发芽了，就已不是过往的莲。他现在是一只无机的、碧绿的青蛙玩偶。在路边吹了那么久风，表面还沾满灰尘，根本配不上明智吾郎。神奇的是明智在前世可能有公主身份，能够看出雨宫被巫婆的魔法乔装，他一点也没有嫌弃雨宫软绵绵的模样，轻轻一吻，雨宫便由青蛙王子变回人类身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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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阳台的风从远方劈来，吹起公园的风筝，雨宫却觉得浑身滚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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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睡过后的午夜里，雨宫莲常常载明智回家。明智喜欢站在饭店门前等。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提包，脖子上还围着雨宫早上替他系上的红白格围巾。雨宫见他同朋友道完别，闪闪车灯企图打出一串摩斯电码。过了半晌，明智攥着外套口袋快步走来，发丝飞到脸上，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地飘荡，像一只幽灵。那样子特别好看，比TVB男主好看一百倍。</p>

<p>雨宫忍不住想，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有春天呢？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学长为什么不把发酒疯的他丢到马路上。学长不仅收留了他一晚上，还提出和他恋爱的要求。明明两年未见，反而像恋爱多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胶似漆恩爱万分。幸福降临的太过突然，媲美洪水猛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雨宫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脑筋一转得出结论：学长在重逢之际发现他一副好容色，对他一见钟情。想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低得可怜，即使命令身体里每一根毛细血管举手票决也超不过半数。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这关于明智。明智本身就是谜题，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令雨宫无法琢磨。无论是上学时他推选无名无分的雨宫当下任会长，还是现在忽然亲近幼稚未改的雨宫作男友，动机都不得而知。在明智的身上，雨宫既看不到一条通天的金色大路，也看不到一座往地狱的廊桥。他给予笑容或眼泪十分随机，来自一场精简的感官革命，不一定成功不一定失败，甚至不一定出于他那颗小小的心。仿佛一旦无可挽回地开始，就都托付给命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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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明智砰地关上车门，嘴唇吐出热气，耳环还在路灯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雨宫伸手替他取下围巾，忍不住亲亲他的头发。明智忽然扶住他的双手坐定，面对面端详雨宫，看起来无比认真，也不开口说话。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雨宫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神色飘忽，又腼腆地抿嘴一笑，低头扭开收音机：不知道今天电视台在放什么呢？</p>

<p>在放什么呢？</p>

<p>明智问，哎，雨宫君，今天有没有想我？</p>

<p>雨宫说你猜猜看嘛。最终忍不住点头。明智满意地咧嘴，从兜里掏出什么放在掌心，神秘地眨眼：一颗热乎乎的巧克力。呐呐，奖励。雨宫剥了箔纸放进嘴里。巧克力在掌心里捂了很久，已经微微融化，明智的热量糊了他一嘴巴。不是甜也不是苦，是很奇怪的味道，他尝不出来。雨宫细细嚼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明智发梢打着卷，还沾着未融化的白雪，忽然觉得很恍惚。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早已出现过千千万万回，这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目。那么，一朵花，一棵草，它们都是有前世的吗？</p>

<p> </p>

<p>哎，这个味道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呢。</p>

<p>雨宫抖抖眼睛：很好吃——还有没有？</p>

<p>明智捏他的鼻子：雨宫莲，贪心是罪过啊——这是唯一一颗啦！他顿在原地：不就是巧克力吗？你干嘛一副要哭的表情啊——</p>

<p>雨宫这才发现自己眼眶中攒了很多眼泪，不慎溢出去，淌在空气中弄得脸颊很疼。他想问：明智君，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爱的话有多爱？有多爱？会像航天局的火箭那样穿透一切气层阻力与高温到达宇宙的尽头吗？会像童话故事里解救青蛙王子的公主那样温柔吗？会在深夜的火星子里看见我吗？他的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明智脸色阴晴不定，像在琢磨什么糟糕的事。雨宫说今天晚上我们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太——长——了！你那么好，你是不是因为同情我才愿意和我恋爱的？</p>

<p>明智看见雨宫伤心，扑哧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抹抹眼睛，捧住雨宫的脸颊：雨宫莲，你是不是傻？我忙得要死，才没有同情心泛滥到那个地步呢！我——</p>

<p>明智望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只是不情愿看到你一看到我就一副要哭的模样。我不想你捂着一颗糖一辈子以为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儿，结果发现那只是一道面目狰狞的疼痛伤疤，我不希望世界在你身上开那么天大的玩笑。我希望你发现一颗糖果真面目就是蜜滋滋的一颗，我希望你守着那份天真珍惜一闪一闪的眼睛——明智的语调很低，逐渐趋于荒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雨宫看见明智眼珠里闪烁着火苗，像许多颗闪亮的星星，一瞬间他福至心灵。他总是竭力在明智坑坑洼洼的心间上找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好回过头时拥抱在一起。然而明智爱不爱他有什么关系？他是那么好看，是那么彬彬有礼，他是一幅珍贵的绝版画，是一串戒指里最大的钻石，他生来就应该被珍惜被爱。对于雨宫来说，只要他愿意把唯一一块巧克力留给自己就好了。</p>

<p>雨宫吸吸鼻子，破涕为笑。明智肩膀一抖，说你今天又哭又笑，梨花带雨，是要勾引谁呢？雨宫不答，他把脑袋凑上前，闭上眼睛。我又不是女孩儿。他感到虔诚的幸福与极乐。明智盯了他一会儿，透过唇缝轻笑，浑身暖洋洋的，模样又可爱，又温柔。他说，我见犹怜嘛，至于这个，我可能要给你一个亲吻。就吻上雨宫颤抖的双唇。雨宫浮在一片金光灿灿中不见终点，张大眼睛努力记住每一颗繁星的分布。他可能醉了，也可能从来没醒。他跨越了素未谋面的障碍，或许这一刻他才真正成年，或许他马上就要明白：他那忧郁的少女心事早已不——复——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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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shao-nu-xin-shi-sayonara</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09:41: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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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伤心地狱芳花引魂</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shang-xin-di-yu-fang-hua-yin-hun</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伤心地狱芳花引魂&#xA;!--more--&#xA;p如果你让一片叶子在水里浸得很久叶肉会慢慢烂掉，那细细的纤维就会缓缓摆动，仿佛在睡梦中一样。纤维彼此并不接触，尽管它们过去纠结在一起，与叶脉紧紧相连，结出许许多多血红色瘤子。在阴影世界，一旦站在其中，他人的心声便回响在耳边，让人误以为是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行将分裂的边缘。预感死期将至的陌生人请求放过，语气至深至切，那话仿佛是对我说的，又仿佛在对自己说。br /&#xA;我第一次见狮童，他穿着浮夸的议员衣服问我怎么杀人。我手脚并用解释一通，语无伦次到分不清仇恨和愤怒。他冷笑：明智君，从今以后你要知道你在里面杀的都是影子，而非人命。我便知道我成功了大半。他的眼睛躲在墨镜后看不见，令我怀疑他有视线的恐惧症，就像我害怕一个人独处那样。毕竟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听得懂他的谎言，明白平庸与罪恶共存，明白人无法失去影子而活。但麻木是天赋的武器，我只当杀的每个人都是对世界的报复，仿佛气球，胶质的，乳状的，液体般，一旦受伤就迅速瘪下去，枯萎消失在原地就不见了……“明智？明智君？你要买哪个？”/p&#xA;&#xA;p我缓缓睁开眼，眼珠无所谓地转到天花板，又转到女孩面前。便利商店里的人很少，橱柜有一排饭团。我扯出一个温温的笑容，在玻璃窗前挑拣。这时候一个男孩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眼神神秘而友好，形影相吊的模样很眼熟。我转身与他对视良久，难得生出一分宽容之情。/p&#xA;&#xA;p等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拎着两份餐食，在透明袋里相互依偎。在原地逡巡半晌，到他身边才缓缓开口：同学——便顿住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更显自然。他抬头打量我一番，我摆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在他身旁占据了一块领地。他在夕阳下活像一个搪瓷娃娃，睫毛很长，闪闪发光。他转转眼睛，盯着饭团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过了一会儿，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他又充满怀疑地瞥了我一眼。烟快烧到嘴唇时，他终于下定决心把饭团剥开，咬了两口后开始狼吞虎咽。一缕烟雾从我的唇边吐出。我顺着墙角掸了掸烟灰，这才觉得自己确实处于现世。/p&#xA;&#xA;p放学的国中生涌进来。/p&#xA;&#xA;p好了。我掐灭烟，拍拍衣角的灰尘站起身。他没有动作。br /&#xA;哦——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不愿意回家？br /&#xA;何必呢，有家归总比浪子浮萍好嘛。br /&#xA;他撇开脑袋，在沉默中咬紧牙关，做出最顽强的抵抗。我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每个晴天下午，远处河岸闪闪发光，许多乌鸦拍死在河水里，只为捕捞莫须有的昂贵钻石。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尸体层层，浮到水面化作叶脉。我看得清他的眼神，他正在完成一件大事，要收集人生图鉴里叛逆革命的拼图碎片。叛逆这个词与我而言很陌生。我从未在孩童时期真正叛逆过，它像做生意那样需要一些爱作为本金，年幼的我连一块破烂的金币也没有。他或许拥有许多漂亮金币往圣罗马去，可地狱有地狱的什一税，只能管恶魔索取。一刹那我看见他无助的黑影，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不亚于他叛逆道路上唯一一把钥匙，唯一一枚破烂的票拟。br /&#xA;我默许他跟在我身后。br /&#xA;快有四分之一路途时，我转身居高临下问他：同学，你知道我要往哪里去吗？br /&#xA;总之日垂西山时警局也下班了，你也没法令我上那去。他理直气壮看着我，我不想流浪。br /&#xA;然后呢？你便要跟着我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吗？br /&#xA;他盯着地面沉默不言。br /&#xA;我仍不罢休，张牙舞爪：知道吗？我是江洋大盗，千千万万的警察都在追捕我，等你跟我一起进监狱，便连哭都来不及了。br /&#xA;他满不乐意，如影随行。过一会我又翻出侦探名片：我手腕很多，可不怕你纠缠。他抬起脑袋，狡黠地眯起眼睛：先生，你薪水几多？要不你接我失踪的案子干个十天半个月，等我闹够再把我捎回去如何？我爸妈自会给你一大笔钱，不比警局那一份薄弱。br /&#xA;我睁大眼睛，夕阳里，这句话荒唐得仿佛断头台。我扬手拍他脑袋：我若是你父母，听到这句话就该把你打死了。br /&#xA;他皱起脸抱住脑袋，站在路灯后面半张脸湮于黑暗。呢绒大衣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我想起流浪汉打捞落入下水道的金币，想起公园里断手断脚的乞讨者，想起刑侦学里横死的头骨。里面总有瘦弱矮小的孩童身影。学院老师曾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打交道，不要接手孩童丢失案。这种事件你只好交给官方去处理，否则得不到钱还惹一身骚。你知道，父母意志是磐石，唯有时间不可违背地冲刷下去，才不再令人恐惧。我想阴影世界里被我杀掉的那些人是否有孩子，他们的孩子是否拥有这么一双明亮的眼睛。父母亲死去后以后是不是就要流落街头，还不一定遇到我这样伪善者。他们与我永远有一层无法触碰的面纱，模糊罪与恶是与非的界限，不断地不断地稀释我的感情。br /&#xA;我深叹一口气。br /&#xA;我不想眼前这个小孩子因为我而落到不幸的地步。这样一份多余的痛苦是我不堪忍受的。但我没有收留小猫小狗的经验，缺乏张开双臂的勇敢。他把手揣在裤兜里，扬起脑袋，像在看我更像是问天。我的手又摸燃一支烟，眼珠颤颤地思考，仿佛海里的鱼渍满盐翻来覆去，也没寻到一条生路。他的眼神黑白分明，那模样仿佛在说：恶人自有恶人磨。br /&#xA;等到我点头，他便顺理成章地把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入我的掌心，一边微不可闻地哼哼，似乎是示弱，又像在抱怨我何必挣扎那么久。/p&#xA;&#xA;p我包着他年幼的手心，带他往公寓区去。一路上愈走愈慢，渐渐趋于停止。因为我的步子很大，他的步子很小。一个影子踩着另一个，追得气喘吁吁却抓不住。我问他几岁。他报了一个数，我说，那你也偏矮了一点儿。他低下眼睛，眼睫抖了抖。我又讪讪地安慰他：没关系，虽然偏矮，但你正要一点点长大呢。长到十八岁，二十八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在社会里遨游。就好啦。他眨眨眼，受用了，微微扬起嘴角。br /&#xA;我明白这不光是一场叛逆革命，更是一次勇者游戏。他的童年大概是海贼王和恐龙玩具，美少女和勇者书，拿着一把宝剑解救公主。现在正好缺乏一个颇有勇者之姿的大人来完满。如果不是，就会落下不可挽回的遗憾。过了一会他忽然抱住我的腰：明智先生，你踩单车载我吧，我一步也不想走了。/p&#xA;&#xA;p风衣很长，在单车上扬在身后，像羽翼。他坐在后座，躲在我的羽翼下面，像雏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我说我实在是不明白，小朋友不是最爱蹦蹦跳跳的年纪吗？怎么你一会儿就要坐车呢。而且你，汗水从我的额上滑落，看着不高，怎么这么重？明日一早你回家，定要你父母自行开车来接，我坚决不送。他手臂环得更紧一些：我才不要他们接呢。我充耳不闻，一边踩着单车，一边指挥他替我裹紧衣服。/p&#xA;&#xA;p夜晚的东京不比傍晚的河水闪亮，霓虹灯不比书本的字少，醉鬼在街角和消防栓比高。他静静坐在后座，甩了甩额前的头发，感叹道：明智先生，还好今日我遇见你，否则我就去睡大街了。br /&#xA;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是很幸运的孩子。我的头发被吹到耳后，温和地扫过脸颊。这句话可以从两个方面论证，一方面他确实没能力另找住所，只能在天桥下打铺盖。一方面我正好打算把仅存的温情穷举他。这个行为并不考虑回报与未来，只有出乎意料的，发自恶魔真心的温情。他听完以后嘻嘻笑，在夕照里唱気付かれないでトドメを刺す，どの時代も生き延びてきた。/p&#xA;&#xA;p /p&#xA;&#xA;p我家很小。他把包往地上一放，伶俐地坐到蒲团上。我令他去洗漱，关上窗户开始午夜的耕耘，对电脑和记录本敲个不停。他洗完澡出来，把腿缩到毛毯下，手撑着脑袋隔着桌布发呆。过一会儿我嫌他烦，告诉他柜子几层几格有陈年零食给他啃，书架的哪一边有几本故事书。他捧着书本发呆，无聊到幽怨。又不知从哪翻出咖啡和奶糖，在黄晕晕的灯光里窸窸窣窣捣鼓，最后送到我唇边。我抿一口，甜得死人。又令他去睡觉，他咕嘟咕嘟地喝完，捧着满杯的咖啡渣像金鱼那样鼓腮帮。br /&#xA;僵持不下之际，电话嗡嗡响起来。听筒那头问今日任务完成如何，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工作。虚伪的程度像医生打麻药时说只是小手术其实切掉肝脏，像哥伦布到达美洲却说那是印度。我回答他：用不着担心，你明天就可以看到新闻。语气也虚伪得如假包换，说是摘星夺月只是在山洞里淘金。刽子手一刀砍下罪犯头颅，说正是杀死你我们才得以复活，你死去是为我们永远不死。杀死你便可令我们获得信仰的快乐。br /&#xA;我在阳台上吹了一会风，非常想要吸一支烟，又不想公寓里染上二手烟的味道。直到血液冰凉时回去，他在桌前抱着脑袋，半死地张着嘴巴：没想到咖啡会睡不着觉。像鱼吐泡泡。br /&#xA;我弯弯眼睛：好喝吗？他点点头。即使这样，他仍不知悔改地觉得很好喝。贪吃又不是罪过，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小学生。br /&#xA;那好吧，我拍拍身旁的枕头。既然你不睡觉，我们便找一部电影来看。br /&#xA;他眉开眼笑，把书一扔，兴奋地凑到我怀里。我把电脑屏幕让给他，结果他的选择困难犯了病，摸索十几分钟也选不出结果。我不在意，把脸颊缓缓埋进他的卷发里，觉得很暖和。br /&#xA;一个人自来卷到这个地步，理发师也要无奈的。我已令他洗过澡，此刻闻起来仿佛小时郊游在正午的金色沙地上捡拾贝壳。贝壳铺在沙滩上，等到海浪冲来，便沉到沙地不知所终了。每每好奇贝壳到底要去哪里冒险，它是不是不复存在，后来捡到贝类有没有曾经拾过的一只，从未有过结果。后来念书的时候学到概率才知道再次相遇的概率有多么小。从前落入下水道的金币不会从水龙头里冲出来，也不会在吃鱼的时候相遇。巧合是一生中难得体会的快乐，唯有牢牢抓住了，才有发生的可能。小时候偷母亲的酒算一次，现在算一次，而往生再叫我快乐一分钟多么难。我怀抱着他，忽然觉得很温暖，温暖到令人眼眶酸涩。上帝派给我一个叛逆又乖巧的小孩子，大概是想把我往悬崖的反向拉扯，告诉我世界并没有那么糟。我顺从地闭上眼睛，企图忘记性格里培育的残忍，忘记指尖洗不净的鲜血，忘记悲伤也忘记苦难。/p&#xA;&#xA;p他指着电脑屏幕：就这个啦。/p&#xA;&#xA;p我说，你看吧，我没有看电影的习惯。其实以前也看过，后来觉得电影胶片虽欲翻折世界，编剧和演员却飘在空中，总令我联想到自己。现实在痛苦中诞生，在疾病中长大，很快便不可挽回地在腐朽中死去。痛苦与快乐是专门揭露给幸福者的体验。他十分年幼，酷爱往美的方面幻想。我没有在幼年爱上幻想，一辈子沦为现实的奴隶。/p&#xA;&#xA;p好半晌，他坐在电影杂乱的背景音里，神色专注，睫毛发光，瘦弱的蓝光覆盖一簇机械火苗。会永远记得有一簇吗？/p&#xA;&#xA;p电影结束时，我问他：好看不好看？br /&#xA;不是很好看，中途打了好几个盹，他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容。但仍然看完了。/p&#xA;&#xA;p他不愿睡地板，我也不愿打地铺。于是我分他一半枕头。他背靠着墙，在黑夜里亮晶晶地打量我，莫名叹了一口气。br /&#xA;怎么了呀？br /&#xA;总的来说，离家出走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吧？br /&#xA;他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明智先生真好，却想不出来任何词汇来形容，便是好到令人叹气的地步了。哎呀——他忽然不好意思，缩进被子里。总之，幸好今天遇见明智先生呐。我勉强敛着眼睛笑，起身替他掖被角。过了一会儿，他把脑袋扑在我怀里。呼吸温温顺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蒸汽机在我的胸脯里运转。br /&#xA;明智先生，你有没有交女友？br /&#xA;我神秘地抿紧嘴唇。br /&#xA;欸——你就告诉我吧。br /&#xA;我轻轻摇头。/p&#xA;&#xA;p他灿烂笑了，那好，我长大一定报答你，你愿不愿意等我长大？想不想——想不想做我的女朋友？/p&#xA;&#xA;p我失声哑笑。他缠着要一句准话，我躲躲闪闪，说女朋友是女孩子呀，我是男生，不行的。他嚷嚷着改口男友，用汗津津的手捏住我的指尖。窗外树叶也好，鸣笛也好，都没有声音。我绷着下巴，他仰头瞪我，直到呼呼睡去。我在黑暗中注视他的面容，缓缓阖上眼睛。我是想。他的承诺太珍重了，而我只是千千万万个大人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他少不更事无法辨别伪善的马脚，就觉得我是唯一的好人；等他长大后发现我只是一部不好看又不得不看的电影，迟早会戳破虚假的包装。我没法给出答复。br /&#xA;想到这里，我又回想起他睫毛的火光。如此微小，却仍然顽固存在着。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暗自希望他真正把我刻在心底，不要轻易抛弃。即使伤心地狱终不复还。/p&#xA;&#xA;p第二天我带他到警局，他父母早早来接，恨不得拿鞭子抽他，又失而复得地流下眼泪。他们千言万语道谢。他裹在我的围巾里，一颗颗昂贵的珍珠落到脸颊，成了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孩子。我蹲下身与他说话，允许他亲亲我的嘴唇。他不舍地眨着眼睛。作为回礼，我亲亲他的脸颊。这样滚烫又冰冷的以物易物，没有吻别的肉麻，只有平淡的苦涩。在车里，他拉下车窗拼命朝我挥手。明智先生，你一定要记得我哇！我也挥手，目送他在晨曦的微光里逐渐变成一颗小小的黑点，直至消失在白雪地里。/p&#xA;&#xA;p回到家里，充满预兆地，电话打来又报出一个地点。我头皮一紧，问这个人做什么工作。心里祈祷不要姓雨宫，不要有小孩。他冷哼一声，说你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该知道不该知道还分不清楚吗？br /&#xA;我主动把这当作生活再次席卷而至的启动子，捂住手心里速食的饭团，假装这是生命转录的伊始。br /&#xA;直到倒在床上，我仍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被称为机会。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好手，因为我未曾迷茫，也偷得不该拥有的快乐。然而作为惩罚，余生的闲暇里总要靠祈祷过活。祈祷他不要成为我复仇愿望的牺牲品，祈祷这一切终将结束。我坚信一辈子不会伤害他，知道重逢的概率不会落到我的头上。我并没有许愿的资格，也无从改变自私的劣根，只得宿命般竹篮打水一场又一场空。然而，遥远的遥远的，他的眼睛透过天花板停在那一夜，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温存。每一个安静的夜晚里，我死死望着吊灯，企图窥见另一个世界正常的自己。眼睛也如干涸的河床，在百般哀求下流出最后一滴泪水。/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伤心地狱芳花引魂">[P5R]伤心地狱芳花引魂</h3>



<p>如果你让一片叶子在水里浸得很久叶肉会慢慢烂掉，那细细的纤维就会缓缓摆动，仿佛在睡梦中一样。纤维彼此并不接触，尽管它们过去纠结在一起，与叶脉紧紧相连，结出许许多多血红色瘤子。在阴影世界，一旦站在其中，他人的心声便回响在耳边，让人误以为是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行将分裂的边缘。预感死期将至的陌生人请求放过，语气至深至切，那话仿佛是对我说的，又仿佛在对自己说。<br/>
我第一次见狮童，他穿着浮夸的议员衣服问我怎么杀人。我手脚并用解释一通，语无伦次到分不清仇恨和愤怒。他冷笑：明智君，从今以后你要知道你在里面杀的都是影子，而非人命。我便知道我成功了大半。他的眼睛躲在墨镜后看不见，令我怀疑他有视线的恐惧症，就像我害怕一个人独处那样。毕竟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听得懂他的谎言，明白平庸与罪恶共存，明白人无法失去影子而活。但麻木是天赋的武器，我只当杀的每个人都是对世界的报复，仿佛气球，胶质的，乳状的，液体般，一旦受伤就迅速瘪下去，枯萎消失在原地就不见了……“明智？明智君？你要买哪个？”</p>

<p>我缓缓睁开眼，眼珠无所谓地转到天花板，又转到女孩面前。便利商店里的人很少，橱柜有一排饭团。我扯出一个温温的笑容，在玻璃窗前挑拣。这时候一个男孩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眼神神秘而友好，形影相吊的模样很眼熟。我转身与他对视良久，难得生出一分宽容之情。</p>

<p>等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拎着两份餐食，在透明袋里相互依偎。在原地逡巡半晌，到他身边才缓缓开口：同学——便顿住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更显自然。他抬头打量我一番，我摆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在他身旁占据了一块领地。他在夕阳下活像一个搪瓷娃娃，睫毛很长，闪闪发光。他转转眼睛，盯着饭团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过了一会儿，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他又充满怀疑地瞥了我一眼。烟快烧到嘴唇时，他终于下定决心把饭团剥开，咬了两口后开始狼吞虎咽。一缕烟雾从我的唇边吐出。我顺着墙角掸了掸烟灰，这才觉得自己确实处于现世。</p>

<p>放学的国中生涌进来。</p>

<p>好了。我掐灭烟，拍拍衣角的灰尘站起身。他没有动作。<br/>
哦——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不愿意回家？<br/>
何必呢，有家归总比浪子浮萍好嘛。<br/>
他撇开脑袋，在沉默中咬紧牙关，做出最顽强的抵抗。我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每个晴天下午，远处河岸闪闪发光，许多乌鸦拍死在河水里，只为捕捞莫须有的昂贵钻石。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尸体层层，浮到水面化作叶脉。我看得清他的眼神，他正在完成一件大事，要收集人生图鉴里叛逆革命的拼图碎片。叛逆这个词与我而言很陌生。我从未在孩童时期真正叛逆过，它像做生意那样需要一些爱作为本金，年幼的我连一块破烂的金币也没有。他或许拥有许多漂亮金币往圣罗马去，可地狱有地狱的什一税，只能管恶魔索取。一刹那我看见他无助的黑影，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不亚于他叛逆道路上唯一一把钥匙，唯一一枚破烂的票拟。<br/>
我默许他跟在我身后。<br/>
快有四分之一路途时，我转身居高临下问他：同学，你知道我要往哪里去吗？<br/>
总之日垂西山时警局也下班了，你也没法令我上那去。他理直气壮看着我，我不想流浪。<br/>
然后呢？你便要跟着我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吗？<br/>
他盯着地面沉默不言。<br/>
我仍不罢休，张牙舞爪：知道吗？我是江洋大盗，千千万万的警察都在追捕我，等你跟我一起进监狱，便连哭都来不及了。<br/>
他满不乐意，如影随行。过一会我又翻出侦探名片：我手腕很多，可不怕你纠缠。他抬起脑袋，狡黠地眯起眼睛：先生，你薪水几多？要不你接我失踪的案子干个十天半个月，等我闹够再把我捎回去如何？我爸妈自会给你一大笔钱，不比警局那一份薄弱。<br/>
我睁大眼睛，夕阳里，这句话荒唐得仿佛断头台。我扬手拍他脑袋：我若是你父母，听到这句话就该把你打死了。<br/>
他皱起脸抱住脑袋，站在路灯后面半张脸湮于黑暗。呢绒大衣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我想起流浪汉打捞落入下水道的金币，想起公园里断手断脚的乞讨者，想起刑侦学里横死的头骨。里面总有瘦弱矮小的孩童身影。学院老师曾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打交道，不要接手孩童丢失案。这种事件你只好交给官方去处理，否则得不到钱还惹一身骚。你知道，父母意志是磐石，唯有时间不可违背地冲刷下去，才不再令人恐惧。我想阴影世界里被我杀掉的那些人是否有孩子，他们的孩子是否拥有这么一双明亮的眼睛。父母亲死去后以后是不是就要流落街头，还不一定遇到我这样伪善者。他们与我永远有一层无法触碰的面纱，模糊罪与恶是与非的界限，不断地不断地稀释我的感情。<br/>
我深叹一口气。<br/>
我不想眼前这个小孩子因为我而落到不幸的地步。这样一份多余的痛苦是我不堪忍受的。但我没有收留小猫小狗的经验，缺乏张开双臂的勇敢。他把手揣在裤兜里，扬起脑袋，像在看我更像是问天。我的手又摸燃一支烟，眼珠颤颤地思考，仿佛海里的鱼渍满盐翻来覆去，也没寻到一条生路。他的眼神黑白分明，那模样仿佛在说：恶人自有恶人磨。<br/>
等到我点头，他便顺理成章地把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入我的掌心，一边微不可闻地哼哼，似乎是示弱，又像在抱怨我何必挣扎那么久。</p>

<p>我包着他年幼的手心，带他往公寓区去。一路上愈走愈慢，渐渐趋于停止。因为我的步子很大，他的步子很小。一个影子踩着另一个，追得气喘吁吁却抓不住。我问他几岁。他报了一个数，我说，那你也偏矮了一点儿。他低下眼睛，眼睫抖了抖。我又讪讪地安慰他：没关系，虽然偏矮，但你正要一点点长大呢。长到十八岁，二十八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在社会里遨游。就好啦。他眨眨眼，受用了，微微扬起嘴角。<br/>
我明白这不光是一场叛逆革命，更是一次勇者游戏。他的童年大概是海贼王和恐龙玩具，美少女和勇者书，拿着一把宝剑解救公主。现在正好缺乏一个颇有勇者之姿的大人来完满。如果不是，就会落下不可挽回的遗憾。过了一会他忽然抱住我的腰：明智先生，你踩单车载我吧，我一步也不想走了。</p>

<p>风衣很长，在单车上扬在身后，像羽翼。他坐在后座，躲在我的羽翼下面，像雏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我说我实在是不明白，小朋友不是最爱蹦蹦跳跳的年纪吗？怎么你一会儿就要坐车呢。而且你，汗水从我的额上滑落，看着不高，怎么这么重？明日一早你回家，定要你父母自行开车来接，我坚决不送。他手臂环得更紧一些：我才不要他们接呢。我充耳不闻，一边踩着单车，一边指挥他替我裹紧衣服。</p>

<p>夜晚的东京不比傍晚的河水闪亮，霓虹灯不比书本的字少，醉鬼在街角和消防栓比高。他静静坐在后座，甩了甩额前的头发，感叹道：明智先生，还好今日我遇见你，否则我就去睡大街了。<br/>
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是很幸运的孩子。我的头发被吹到耳后，温和地扫过脸颊。这句话可以从两个方面论证，一方面他确实没能力另找住所，只能在天桥下打铺盖。一方面我正好打算把仅存的温情穷举他。这个行为并不考虑回报与未来，只有出乎意料的，发自恶魔真心的温情。他听完以后嘻嘻笑，在夕照里唱気付かれないでトドメを刺す，どの時代も生き延びてきた。</p>

<p> </p>

<p>我家很小。他把包往地上一放，伶俐地坐到蒲团上。我令他去洗漱，关上窗户开始午夜的耕耘，对电脑和记录本敲个不停。他洗完澡出来，把腿缩到毛毯下，手撑着脑袋隔着桌布发呆。过一会儿我嫌他烦，告诉他柜子几层几格有陈年零食给他啃，书架的哪一边有几本故事书。他捧着书本发呆，无聊到幽怨。又不知从哪翻出咖啡和奶糖，在黄晕晕的灯光里窸窸窣窣捣鼓，最后送到我唇边。我抿一口，甜得死人。又令他去睡觉，他咕嘟咕嘟地喝完，捧着满杯的咖啡渣像金鱼那样鼓腮帮。<br/>
僵持不下之际，电话嗡嗡响起来。听筒那头问今日任务完成如何，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工作。虚伪的程度像医生打麻药时说只是小手术其实切掉肝脏，像哥伦布到达美洲却说那是印度。我回答他：用不着担心，你明天就可以看到新闻。语气也虚伪得如假包换，说是摘星夺月只是在山洞里淘金。刽子手一刀砍下罪犯头颅，说正是杀死你我们才得以复活，你死去是为我们永远不死。杀死你便可令我们获得信仰的快乐。<br/>
我在阳台上吹了一会风，非常想要吸一支烟，又不想公寓里染上二手烟的味道。直到血液冰凉时回去，他在桌前抱着脑袋，半死地张着嘴巴：没想到咖啡会睡不着觉。像鱼吐泡泡。<br/>
我弯弯眼睛：好喝吗？他点点头。即使这样，他仍不知悔改地觉得很好喝。贪吃又不是罪过，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小学生。<br/>
那好吧，我拍拍身旁的枕头。既然你不睡觉，我们便找一部电影来看。<br/>
他眉开眼笑，把书一扔，兴奋地凑到我怀里。我把电脑屏幕让给他，结果他的选择困难犯了病，摸索十几分钟也选不出结果。我不在意，把脸颊缓缓埋进他的卷发里，觉得很暖和。<br/>
一个人自来卷到这个地步，理发师也要无奈的。我已令他洗过澡，此刻闻起来仿佛小时郊游在正午的金色沙地上捡拾贝壳。贝壳铺在沙滩上，等到海浪冲来，便沉到沙地不知所终了。每每好奇贝壳到底要去哪里冒险，它是不是不复存在，后来捡到贝类有没有曾经拾过的一只，从未有过结果。后来念书的时候学到概率才知道再次相遇的概率有多么小。从前落入下水道的金币不会从水龙头里冲出来，也不会在吃鱼的时候相遇。巧合是一生中难得体会的快乐，唯有牢牢抓住了，才有发生的可能。小时候偷母亲的酒算一次，现在算一次，而往生再叫我快乐一分钟多么难。我怀抱着他，忽然觉得很温暖，温暖到令人眼眶酸涩。上帝派给我一个叛逆又乖巧的小孩子，大概是想把我往悬崖的反向拉扯，告诉我世界并没有那么糟。我顺从地闭上眼睛，企图忘记性格里培育的残忍，忘记指尖洗不净的鲜血，忘记悲伤也忘记苦难。</p>

<p>他指着电脑屏幕：就这个啦。</p>

<p>我说，你看吧，我没有看电影的习惯。其实以前也看过，后来觉得电影胶片虽欲翻折世界，编剧和演员却飘在空中，总令我联想到自己。现实在痛苦中诞生，在疾病中长大，很快便不可挽回地在腐朽中死去。痛苦与快乐是专门揭露给幸福者的体验。他十分年幼，酷爱往美的方面幻想。我没有在幼年爱上幻想，一辈子沦为现实的奴隶。</p>

<p>好半晌，他坐在电影杂乱的背景音里，神色专注，睫毛发光，瘦弱的蓝光覆盖一簇机械火苗。会永远记得有一簇吗？</p>

<p>电影结束时，我问他：好看不好看？<br/>
不是很好看，中途打了好几个盹，他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容。但仍然看完了。</p>

<p>他不愿睡地板，我也不愿打地铺。于是我分他一半枕头。他背靠着墙，在黑夜里亮晶晶地打量我，莫名叹了一口气。<br/>
怎么了呀？<br/>
总的来说，离家出走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吧？<br/>
他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明智先生真好，却想不出来任何词汇来形容，便是好到令人叹气的地步了。哎呀——他忽然不好意思，缩进被子里。总之，幸好今天遇见明智先生呐。我勉强敛着眼睛笑，起身替他掖被角。过了一会儿，他把脑袋扑在我怀里。呼吸温温顺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蒸汽机在我的胸脯里运转。<br/>
明智先生，你有没有交女友？<br/>
我神秘地抿紧嘴唇。<br/>
欸——你就告诉我吧。<br/>
我轻轻摇头。</p>

<p>他灿烂笑了，那好，我长大一定报答你，你愿不愿意等我长大？想不想——想不想做我的女朋友？</p>

<p>我失声哑笑。他缠着要一句准话，我躲躲闪闪，说女朋友是女孩子呀，我是男生，不行的。他嚷嚷着改口男友，用汗津津的手捏住我的指尖。窗外树叶也好，鸣笛也好，都没有声音。我绷着下巴，他仰头瞪我，直到呼呼睡去。我在黑暗中注视他的面容，缓缓阖上眼睛。我是想。他的承诺太珍重了，而我只是千千万万个大人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他少不更事无法辨别伪善的马脚，就觉得我是唯一的好人；等他长大后发现我只是一部不好看又不得不看的电影，迟早会戳破虚假的包装。我没法给出答复。<br/>
想到这里，我又回想起他睫毛的火光。如此微小，却仍然顽固存在着。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暗自希望他真正把我刻在心底，不要轻易抛弃。即使伤心地狱终不复还。</p>

<p>第二天我带他到警局，他父母早早来接，恨不得拿鞭子抽他，又失而复得地流下眼泪。他们千言万语道谢。他裹在我的围巾里，一颗颗昂贵的珍珠落到脸颊，成了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孩子。我蹲下身与他说话，允许他亲亲我的嘴唇。他不舍地眨着眼睛。作为回礼，我亲亲他的脸颊。这样滚烫又冰冷的以物易物，没有吻别的肉麻，只有平淡的苦涩。在车里，他拉下车窗拼命朝我挥手。明智先生，你一定要记得我哇！我也挥手，目送他在晨曦的微光里逐渐变成一颗小小的黑点，直至消失在白雪地里。</p>

<p>回到家里，充满预兆地，电话打来又报出一个地点。我头皮一紧，问这个人做什么工作。心里祈祷不要姓雨宫，不要有小孩。他冷哼一声，说你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该知道不该知道还分不清楚吗？<br/>
我主动把这当作生活再次席卷而至的启动子，捂住手心里速食的饭团，假装这是生命转录的伊始。<br/>
直到倒在床上，我仍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被称为机会。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好手，因为我未曾迷茫，也偷得不该拥有的快乐。然而作为惩罚，余生的闲暇里总要靠祈祷过活。祈祷他不要成为我复仇愿望的牺牲品，祈祷这一切终将结束。我坚信一辈子不会伤害他，知道重逢的概率不会落到我的头上。我并没有许愿的资格，也无从改变自私的劣根，只得宿命般竹篮打水一场又一场空。然而，遥远的遥远的，他的眼睛透过天花板停在那一夜，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温存。每一个安静的夜晚里，我死死望着吊灯，企图窥见另一个世界正常的自己。眼睛也如干涸的河床，在百般哀求下流出最后一滴泪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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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shang-xin-di-yu-fang-hua-yin-hun</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09:40: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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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P5R]小猫，小猫</title>
      <link>https://writee.org/rienlian/p5r-xiao-mao-xiao-m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P5R]小猫，小猫&#xA;!--more--&#xA;p雨宫曾发誓再不养第二只猫。这话说得果决，不容置疑，但看到那小什物时还是心软了。那样小一绒，仿佛一团可塞入口中的雪球。便是化了也融作掌心滴滴答答地。生怕顷刻间不见了踪影，他把那猫抱起来塞进怀里，说，小家伙，你可听好了，我只收留你一晚，多的可没有噢。/p&#xA;&#xA;p猫难养，更孤傲，不比小孩好伺候。这猫也没什么不同，更是生活不能自理。但雨宫隐隐感到灵性。一双可人的眼睛，总在雨宫即将失控发火时真诚发亮。这猫拥有化解危机的冰雪聪明，不是不识好歹的混蛋猫。/p&#xA;&#xA;p雨宫洗完澡，躺在沙发上。那猫忽然跳上来，蹭蹭雨宫的手心，从容地躺下了。雨宫看了看，翻出一块鱼干，说，小猫小猫，你真可爱呀。给你小鱼干，可不能一整块吞下去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只猫也是这模样。/p&#xA;&#xA;p第一只猫，一只金贵的大棕毛猫。比其他猫吃的少，脾气更大。娇慵，又天真。那么爱着，年年岁岁抱在怀里，恨不得把全世界捧过去任君挑选。最终还是跑丢了，没了下文。书架上摆着茶壶似的空骨灰盒，守灵的幽灵等待着。或许有一天，雨宫宁可想见尸体也不愿自己的猫成为别人的猫。装进去，便是默认死了。/p&#xA;&#xA;p夜深了，咖啡还冒热气。电影浑浑噩噩地播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这猫明早就要放生了。回到人来人往的东京，一定可以活下来。他不能多养，再多一条生命，再多一条会失去的生命，注定会失去的生命，多痛苦啊！多痛苦啊！从前的猫教会他这个道理，便抽走一部分生命，染了一辈子应激。他盯着猫，小猫睡着了，没有回报他一个眼神。雨宫喃喃道，你这么这么像他，你到底是谁呀？/p&#xA;&#xA;p猫忽然醒了。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全然不见先前一副亲呢，又变得高贵优雅了。抖抖脑袋，又舔了舔胸前的毛，一扫尾巴往窗户外扒拉扒拉。雨宫吓坏了，从箱子里翻出一团毛球。扔到地上，小猫终于不扒拉窗户，开始和毛球玩儿了。/p&#xA;&#xA;p雨宫问，小猫小猫，你是不是要走呀？不是说好了收留你一个晚上吗？你呀，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有多少危险？世间的累赘与邪恶，不是一只小猫可以理解的呀。/p&#xA;&#xA;p小明呀。/p&#xA;&#xA;p不知觉地，这名字便从口中漏出来，带着心碎的液滴，如一道狠厉的霹雳直冲脑门。他曾付出那么多心血养的小猫，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不。雨宫绝望地望向那猫。时刻里，暮色滚滚。热风卷着远处的灰粒。猫似乎顿了顿，又似乎离得更远了。仍然与毛球玩得不亦乐乎。/p&#xA;&#xA;p他打开门，捡起松散的毛球，打算压得更紧实，作为送给小猫的礼物。既然你要走，我就不留你啦。他把毛线球丢出去，轰然地落到地上。小猫便跨出门，要越走越远。雨宫摸摸眼睛，说，明智啊，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傻得过头啦？br /&#xA;猫头也不回地追逐毛线球，听见了也没听见的声音，融化了。消失不可寻。先前的停顿也是错觉吗？他想，他在期待什么呢？他在害怕什么呢？那猫回头与不回头与他何干？即使回头便能证明他们曾相遇吗？即使回头便能证明他是谁吗？/p&#xA;&#xA;p那猫终究还是回头了。冷冷瞥他一眼，胡须一抖，钻到篱地里无影无踪。既没有亲近他，也没有感谢他。一切如故，也没有深情。小猫就是小猫。雨宫盯着空荡的窗，想象过往曾有一次那人攀着窗棂出现。翻上来，眼睛扑簌簌。像只猫儿一样。猫儿。那句话又来了。将死未死之际，那人还是服软了。而这是梦。雨宫君，希望这一世过去了，下一世还可以遇见你。我明明不想说的。但无论是变成一片叶子，一枝花，一条阿鱼，一只阿猫，我总要来找你。br /&#xA;找你，找到你。这世没机会做的事，下辈子总要陪着你。我不能老是食言呀。/p&#xA;&#xA;p /p&#xA;&#xA;p隔天早上，街边的小猫被车撞死了，雨宫莲遇到一个男孩对着它流泪。男孩很高，茶色头发，有一对漂亮的眼睛。他哭得太伤心了，雨宫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睛。走近一点，他掏出一颗糖果，说，送给你，不要把糖整个吞下去呀。对方接过，这是一个错误。他忽然把脑袋贴到雨宫的胸前，也不说话。雨宫摸摸衬衫，感到一片湿润，问，你为什么哭？男孩摸摸眼睛，湿湿的。糖果躺在他的手心里，多亮啊。他的眼睛也亮亮的，不比糖块儿更暗。风一吹，糖掉到地上，再也没了踪影。雨宫垂着眼望他，忽然感到先前收养的恐惧。从沙粒里刨出一枚钻石，抛了光也价值连城。男孩一副哀作的姿态，说，先生，您也可以想哭就哭。我知道那种感觉，我也曾死过小猫。/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 id="p5r-小猫-小猫">[P5R]小猫，小猫</h3>



<p>雨宫曾发誓再不养第二只猫。这话说得果决，不容置疑，但看到那小什物时还是心软了。那样小一绒，仿佛一团可塞入口中的雪球。便是化了也融作掌心滴滴答答地。生怕顷刻间不见了踪影，他把那猫抱起来塞进怀里，说，小家伙，你可听好了，我只收留你一晚，多的可没有噢。</p>

<p>猫难养，更孤傲，不比小孩好伺候。这猫也没什么不同，更是生活不能自理。但雨宫隐隐感到灵性。一双可人的眼睛，总在雨宫即将失控发火时真诚发亮。这猫拥有化解危机的冰雪聪明，不是不识好歹的混蛋猫。</p>

<p>雨宫洗完澡，躺在沙发上。那猫忽然跳上来，蹭蹭雨宫的手心，从容地躺下了。雨宫看了看，翻出一块鱼干，说，小猫小猫，你真可爱呀。给你小鱼干，可不能一整块吞下去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只猫也是这模样。</p>

<p>第一只猫，一只金贵的大棕毛猫。比其他猫吃的少，脾气更大。娇慵，又天真。那么爱着，年年岁岁抱在怀里，恨不得把全世界捧过去任君挑选。最终还是跑丢了，没了下文。书架上摆着茶壶似的空骨灰盒，守灵的幽灵等待着。或许有一天，雨宫宁可想见尸体也不愿自己的猫成为别人的猫。装进去，便是默认死了。</p>

<p>夜深了，咖啡还冒热气。电影浑浑噩噩地播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这猫明早就要放生了。回到人来人往的东京，一定可以活下来。他不能多养，再多一条生命，再多一条会失去的生命，注定会失去的生命，多痛苦啊！多痛苦啊！从前的猫教会他这个道理，便抽走一部分生命，染了一辈子应激。他盯着猫，小猫睡着了，没有回报他一个眼神。雨宫喃喃道，你这么这么像他，你到底是谁呀？</p>

<p>猫忽然醒了。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全然不见先前一副亲呢，又变得高贵优雅了。抖抖脑袋，又舔了舔胸前的毛，一扫尾巴往窗户外扒拉扒拉。雨宫吓坏了，从箱子里翻出一团毛球。扔到地上，小猫终于不扒拉窗户，开始和毛球玩儿了。</p>

<p>雨宫问，小猫小猫，你是不是要走呀？不是说好了收留你一个晚上吗？你呀，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有多少危险？世间的累赘与邪恶，不是一只小猫可以理解的呀。</p>

<p>小明呀。</p>

<p>不知觉地，这名字便从口中漏出来，带着心碎的液滴，如一道狠厉的霹雳直冲脑门。他曾付出那么多心血养的小猫，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不。雨宫绝望地望向那猫。时刻里，暮色滚滚。热风卷着远处的灰粒。猫似乎顿了顿，又似乎离得更远了。仍然与毛球玩得不亦乐乎。</p>

<p>他打开门，捡起松散的毛球，打算压得更紧实，作为送给小猫的礼物。既然你要走，我就不留你啦。他把毛线球丢出去，轰然地落到地上。小猫便跨出门，要越走越远。雨宫摸摸眼睛，说，明智啊，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傻得过头啦？<br/>
猫头也不回地追逐毛线球，听见了也没听见的声音，融化了。消失不可寻。先前的停顿也是错觉吗？他想，他在期待什么呢？他在害怕什么呢？那猫回头与不回头与他何干？即使回头便能证明他们曾相遇吗？即使回头便能证明他是谁吗？</p>

<p>那猫终究还是回头了。冷冷瞥他一眼，胡须一抖，钻到篱地里无影无踪。既没有亲近他，也没有感谢他。一切如故，也没有深情。小猫就是小猫。雨宫盯着空荡的窗，想象过往曾有一次那人攀着窗棂出现。翻上来，眼睛扑簌簌。像只猫儿一样。猫儿。那句话又来了。将死未死之际，那人还是服软了。而这是梦。雨宫君，希望这一世过去了，下一世还可以遇见你。我明明不想说的。但无论是变成一片叶子，一枝花，一条阿鱼，一只阿猫，我总要来找你。<br/>
找你，找到你。这世没机会做的事，下辈子总要陪着你。我不能老是食言呀。</p>

<p> </p>

<p>隔天早上，街边的小猫被车撞死了，雨宫莲遇到一个男孩对着它流泪。男孩很高，茶色头发，有一对漂亮的眼睛。他哭得太伤心了，雨宫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睛。走近一点，他掏出一颗糖果，说，送给你，不要把糖整个吞下去呀。对方接过，这是一个错误。他忽然把脑袋贴到雨宫的胸前，也不说话。雨宫摸摸衬衫，感到一片湿润，问，你为什么哭？男孩摸摸眼睛，湿湿的。糖果躺在他的手心里，多亮啊。他的眼睛也亮亮的，不比糖块儿更暗。风一吹，糖掉到地上，再也没了踪影。雨宫垂着眼望他，忽然感到先前收养的恐惧。从沙粒里刨出一枚钻石，抛了光也价值连城。男孩一副哀作的姿态，说，先生，您也可以想哭就哭。我知道那种感觉，我也曾死过小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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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8 Apr 2026 09:39:0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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