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R]血腥玛丽女孩

滥俗故事邪降,纯属作者恶趣

*雨宫莲x明智吾郎

 

诶?雨宫老师,你花钱买我一个晚上,只是让我扮你的小女朋友吗?

明智吾郎翘着小腿,坐在旅店皱皱的床上。旅馆的灯不亮,显得周围又油又脏。他踩一双发亮的棕色皮鞋,小腿被半筒袜绷得很紧,格子条纹的百褶裙遮住大腿上半,薄肩膀撑白衬衫,让人怀疑他下面什么都没穿。明智抬手从床头柜取打火机,又在雨宫的西装口袋里掏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夹在两指间,眯着眼睛调笑雨宫莲。这动作他做显得有点老气。因为他年纪轻轻,发育滞后,又留一头中长发,长得很古典,女孩子气十足。

他在烟雾里慢慢眨眼睛,声音柔柔,老师,你搞清楚,我可是卖身不卖艺,不擅长演戏哦。

除了长得漂亮,明智吾郎最重要的优点是嘴甜。雨宫打领带穿衬衫,偶尔背公文包,举止斯斯文文,看起来老实得不行。有的人你光凭一眼就可看清他的未来,雨宫就于这类人。他的未来明智一看就明白,他是个幸运的正常人。明智不在乎,他打扮成穿制服的女学生,见第一面开始便唤他作老师,一口一个,每次都喊的雨宫浑身发麻。

反正不是卖给我就是卖给别人,索性来陪我应付应付,岂不划算?雨宫抿唇,眼神暗暗。我爸生了重病,他们说快要死了,亲戚们——亲戚们要求我骗都要骗一个女朋友回去了却他的心愿。老人家——你懂的,惯用伎俩了。

他们定双人房,有两张床,明智一张他一张。他坐对面,手臂抱拳放在膝盖上。别人不知道他的绅士行径,把他当带女学生来开房的混蛋。其实也差不了多少。空气异常闷,有股难耐的酸味,徒增不少烦恼。明智的眼睛半睁半闭,爆珠被他捏破,清凉地从烟里飘出来,不安分地窜进雨宫的鼻子里。后者喉结滚动,咽口水。帮我也点一支吧,谢谢。雨宫每次见他都喜欢在衣服外套里塞一盒万宝路的水蜜桃双爆珠。吸烟不好,但烟是他们的共同友人。这烟特别,瓷白,衬得明智手指更修长,且不会让他爱惜的粉粉指甲发黄。其薄荷味很浓,和雨宫平常吸的味道非常不同,明智一闻雨宫领带就知道,这烟是专门买来和他明智吾郎一起抽的。

明智冷哼,老烟鬼。把自己那支叼在嘴角,轻车熟路地又抽出一支。咔嚓。打火机是把手枪,每次要把枪管扳断才能让蓝火苗阴阴燃烧。后来,他忽然改主意,把自己吸了一半的烟放到雨宫嘴里,刚点燃的整支塞进自己嘴里。雨宫吸起来,这支烟被明智吸到中段,上有桃香气,下有薄荷香,还有湿湿的口水。明智哈哈大笑,倒到床上。好好尝尝,你每次吸都不捏爆珠,就像别人喷香水,你喷白开,相当寡淡。栗色头发垂在颈边,举手投足俨然一副情人派头。

我这叫闷骚。雨宫纠正他。一个晚上,我就买你一个晚上。雨宫低头深吸一口,食指抬眼镜框。答应我吧?明智咯咯笑,老师,你这叫诱拐未成年啊。

那也得对方是个未成年才行啊,你还记得十八岁是多少天以前的事吗?雨宫满不在乎,灰白的余烬扑簌簌落到他的鞋尖。房间竟然没有烟灰缸。明智绷着脸,衬衫勒着腰,形成条笔直的白线。没想到爆珠捏碎了这么好闻,难怪你身上总是很香。雨宫语气活像个色迷迷的流氓,手指温柔地勾明智耳边的头发。和明智讲话就得用这个语气,这是他琢磨出来的道理。他原本不这样讲话的。

 

明智吾郎今年十九岁,是个男孩。他有张雌雄莫辨的脸,可以说相当漂亮。他的喉结很薄,也没有经历变声期,嗓子很细,声音比夜色更凉。棕色的头发垂到肩膀上打卷,性别就被他抛到真空里,更让人怀疑。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程度的便利。方便他平时在学校念书,放学了装女学生和老男人玩恋爱游戏骗钱。

事情并不一开始就这样。有一回学校办戏剧节,明智因为长得高瘦,骨架玲珑,就被押着演女同学。那天他穿女生制服,笔直的腿套在白色长袜里,站在月台上迷茫又局促,等着电车送他去学校。一个男人来拍他的手,摸他屁股,被他躲开,那男人反而夸他好高好漂亮,递给他三张热烘烘的钞票,语气低低:我只想和你牵个手。明智抬起眼睛,惊奇地发现世界变了样。白茫茫的烟雾从男人身体里冒出来,遮住对方整张脸,没过一会儿车站里的所有人都共用同一张脸了。明智发现,当他穿上裙子,有很多看不清脸男人等着给他送钱,要递名片。而那年他刚过十八岁。

 

我们得说,明智并不觉得这种行为多么堕落。他念小学时明白社会险恶,赚钱艰难。他的母亲重病,他很缺钱,这样寻活路于他而言并不可耻。他只要装做街头浪荡的迷路小姑娘,让别人摸摸大腿亲亲嘴就能拿时薪数倍,何乐而不为。金钱是时间,是性命。相比母亲的命,身体几平方公分的占有权根本微不足道。有时他会想,他的这个行为还能保护其他健康女孩,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美,就更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坏。和他恋爱的男人很多有家庭,只是渴望在外面找一处柔软膝盖作岛屿泊岸。电车站的人赶时间,目的在于发泄欲望。一切都符合他心意,我的意思是,没人真正在意他的性别,没人发现他是个男孩。

 

那一回,气温骤降,雨宫站在月台上系围巾,流苏挂耳朵后面。他很费衣服,脖子又非常怕冷,每年冬天买三条新围巾换着戴。冬天生意不好做,明智穿粉色格纹的百褶裙,露出半截光溜溜的大腿,半天没有人,觉得非常冷。他们俩站的不近,甚至说得上远。雨宫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不断打字,整个人毛绒绒。

明智从不选雨宫这类当客人——这种钻石黄金单身汉——善后会非常麻烦,因为他们通常有恋爱圣经,把恋爱看得比命重,且很有时间胡搅蛮缠。更何况,说到底,他是个男孩,麻烦只会成双成对地加倍。过了一会儿,电车靠岸,雨宫和明智都不上车。明智靠着墙,手指绞书包带,撑到胸前形成两个中空三角形,身体轮廓构成优美几何图形。他垂着脑袋,冷眼瞧对方,这下车站空下来,只剩他们俩。他觉得雨宫在一步一步朝他来,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认为这得是错觉,瞪着眼睛毫不避讳地与雨宫对视。雨宫走到他面前停下,忽然问他,同学,你叫玛丽·安吗?

诶?明智被风吹得一抖。你在和我讲话吗?雨宫点点头,对啊!同学,你是不是玛丽安?明智狐疑地朝雨宫看去,看他卷卷的黑色头发,暖绒绒的围巾和干燥的防风大衣在风里晃悠。天空铅灰色,挂在远方,显得营养不良。他看起来真体面。明智在心里暗咬指甲,看起来真暖和,真幸福,真快活。他感觉自己下一秒要被风吹出类风湿了。他在和我搭讪吗?他感觉自己点头,声音遥远。是,是我。他原本打算这么答,可惜他发现自己最后摇头了。他说,对不起,我不是。

这样啊。雨宫叹气,紧接着开始自言自语。现在的高中制服真不合理,天这么冷,你却穿的这么薄。他开始从脖子上摘围巾。你这身衣服和夏天有什么两样呀。他开始解扣子,脱外套。最后这些东西统统裹到明智吾郎身上,蓝色风衣偏大,松松垮垮,他又有点男孩的模样了。

雨宫身上只剩一件藏青色毛衣,咖色下装,看着明智吾郎忍不住哈哈笑了。他好像很满意,明智忍不住想,他从来都这么冒犯吗?

玛丽小姐,你母亲说你很爱逃课,今天是我第一次教你,你起码得叫我认识你吧?所以和我去咖啡馆,好好听一节课吧。

雨宫说出这句话时,明智才发现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人。雨宫的衣服把他包起来,这种感觉十分奇特,就好像他变成一座活火山,身体各处烫得涌岩浆。明智无措地看他,指尖裸露在袖口,雨宫脸红起来,和女学生恋爱可是大逆不道。脸颊又白回去。明智默默盯他,这位的眼睛真漂亮。他拒绝不来。

他们去咖啡馆,雨宫点两个葡式蛋挞,焦糖像一枚黑眼珠盛在金黄的蛋皮里,热气腾腾。又叫两杯咖啡,紧挨着依偎在桌角。咖啡馆里暖和,可可味浓郁,明智终于决定骗雨宫的钱。

雨宫拔下笔盖,玛丽安,请把课本拿出来。明智耸肩,状似无奈,老师,我没带。对方睁大眼睛,而后了然于心。那,好吧。你先用我的,我直接讲给你听。他这么说,接着凑过去,开始密密麻麻地往讲义上写字。明智注视笔尖,忽然泄了劲,脸颊懒懒倚上小臂,这位——老师,衣服有一股烟草味,说明他有烟瘾。他趴在桌上缓缓呼吸。据说,沙漠中的响尾蛇是这样捕食的,它的头部具有红外感应器官,用于判断猎物的方位。当判断得差不多,它便像个订书机那样扑上去给猎物注射一剂毒药。然后任凭猎物中毒逃跑,再慢吞吞沿着毒素追循,等赶到时,猎物被毒素折磨得奄奄一息,差不多死了,它再开吃。这就很省事。明智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条垂着尾巴的响尾蛇,而雨宫是他的名品猎物。雨宫浑然不知,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这位女同学裹着他的外套,相当好看。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套原来这么时髦。面对她,雨宫总觉得下流的是自己。

电话响起来,雨宫去接,说几句话后神色古怪,又慢腾腾地走过来。老师。明智嘴角一翘,什么都明白。我说了我不是玛丽·安。雨宫一个大男人,面对和他一般高的小姑娘,第一次生出一股想要逃跑的感觉。他又有点生气,如果换作别人他可能会发火,但是明智特别可爱,是高中生雨宫莲的理想型,上班族雨宫莲心软的对象。他只是绷紧下巴,一语不发地戴上眼镜,顶着红脖子走了。外面的街道刷得很白,雨宫很快融进去,留明智一个人在原地,咖啡冒烟、冰凉、发酸。

雨宫没要他的风衣,明智知道他肯定还要回来拿,因为内衣口袋里装着他的驾驶证,写着他名字雨宫莲。除了驾驶证,里面还有两包摩尔烟,四千円,全被他收进背包。他在相遇的车站等雨宫,等了整整两个下午。他忽然想起有一回,一个普通老男人一个劲隔着裙子蹭他屁股,嘴里念念叨叨。明智习以为常,神色冷淡,只等裙子脏掉回去清理。但他总觉得这男人声音熟悉,直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这人是数学老师。老师没有认出他,但明智浑身冰凉。那之后他把老师的皮夹偷走,意味着再也不尊重老师,也不尊重权威。现在忽然想起来,是因为他发现此人好巧不巧从车站走下。明智觉得害怕,因为对方是个古怪男人,认出他这身裙子肯定会来找他麻烦。他开始往后退,转身快步踏上对面的车厢,期间浑身发抖,通体发寒。直到车门牢牢关上,一个男人忽然在耳边轻轻地喊,玛丽?

明智猛然回头,眼神凶狠残暴,雨宫举起双手投降。天呐,你要杀了我吗?咱们到底谁对不起谁啊?哼。明智转过脑袋不看他。不就听了你一节课吗?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找人试讲都要给钱,我还没说你浪费我时间。雨宫很委屈地回应,同学,我没想找你麻烦。忽然想起什么,我上回是不是把外套和围巾落你这儿了?天呐,你怎么还是穿的这么少?明智鼻尖红红,觉得不舒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绿本本,驾驶证,你把这个忘了,雨宫老师。

雨宫眨眨眼睛,脸颊飞红。他第一次被别人叫老师,就像遇见初恋那样不好意思。一月前,他大学毕业,拿着父母给的一笔钱到东京来当老师。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没人收他做老师。他凭着几分学问开始做兼职家教,期间屡屡失败,没有人喊他一声老师。明智吾郎这么喊,他自然把明智当作一名学生。

你要回家吗?明智的刘海垂在额头前,整整齐齐像裙边,棕色的头发在发梢打了个卷。我下一站就要下车了。雨宫解释道。明智紧紧咬着下唇,手指忽然攀住他的手腕,来者不善。你这傻瓜!他在心里暗骂。我现在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还你那可有可无的驾驶证。电台里的女主持忽然说,各位听众,请注意,日本将在今年十二月迎来本世纪最冷冬天,收获最大一场雪。请务必注意保暖,小心降雪。车厢摇晃,他失了重心。雨宫的脸颊惊愕地贴上明智的额头,发丝冰凉,皮肤滚烫,世界静悄悄,只有血液煮沸了咕嘟咕嘟燃烧。冬天害他生病了。

 

事实是,重感冒和雨宫莲同时袭击明智吾郎的生活,让他险些瓦解冰消。雨宫把他领回家,像浇花那样喂感冒药。老师,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吗?雨宫喂猫的手顿住,不是,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我是你第一个领回家的学生,还是你第一个学生?都是,都是。满意吗?雨宫默默回答。明智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喊他老师的学生,他已知道明智卖身的行径,但对于雨宫来说,无论他喊得多么色情,他都是他第一个学生,挽救了他的教师生涯。

 

过了不久,明智的生意又堂堂开张,唯一不同的是他每周五去找雨宫谈情说爱。雨宫还没有找到工作,只好在咖啡馆打零工。他倒是不太着急,用他的话来说:要是我再遇到一个玛丽·安怎么办?明智就知道他在拿自己打趣了。反正家里世代乡绅,有点小钱,父母亲每月每月给他打生活费。雨宫又说,他需要找一个学生来练手,明智吾郎就欣然应允了。他有的时候给明智讲生物,有的时候讲数学。反正有钱拿,不听白不听。他家有只猫,名字叫mona,每次两个人趴在沙发上吞云吐雾,mona躺在他们中间,撵都撵不走。明智问他怎么来的。有天我回实验室,遇到师兄拿野猫做研究,大失败,猫还整得奄奄一息,觉得很可怜,就把它接回来了。云云。

小mona,你爸还真有善心。明智冷冷笑,雨宫拿不准他的意思。在他看来,明智和他捡回来的小猫没有两样,都很脆弱惹人怜。但他脾气古怪。有时像男孩,有时像女孩,总是在他面前幽默,独自一人皱眉头。一定要说的话,就像中性肥皂碱,搓出泡沫后水一刷就消失不见了。拉格尔说,秘密要用秘密来交换。按照他的说法,秘密其实是用来买卖的货币。但是雨宫的秘密很少,明智的秘密很多,这就意味着雨宫在这方面是个绝对的穷人,明智是绝对的富人。他认为作为一个秘密穷人,勉强抓住明智就已非易事了。

 

当雨宫向明智提出扮演他女朋友时,处境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走投无路。按照他的理解,这多半是父母逼他回老家组织家庭的伎俩,毕竟他是家里独子,只身一人在东京飘荡。而雨宫答应他们,是因为他感到明智对他的兴趣不如对月台上那些男人的兴趣多,陪伴他的时间也不如站在月台钓男人的时间长。他对此不满意,因为他是明智吾郎最大的顾客,他认为自己才是真正认识明智的人。他努力保持理智,最后还是被明智吾郎这只响尾蛇给逮住,落到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明智是什么时候给他打上毒素,他又是什么时候浑身瘫痪、毒发身亡的呢?他只是希望明智多了解一点自己,就像毒蛇爱好者自愿把胳膊伸出去给响尾蛇咬那样心甘情愿。

 

明智被雨宫拐回老家,穿对方给他挑的新衣服,心里毫无感激之情。明智认为雨宫完全把他打扮成了白痴,可是对方特别喜欢,一天要捏他大腿五百遍。老师——你真的是个变态吧?啊?我可不是。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熟悉熟悉你的身体结构啦。明智趴在火车的塑料小桌上,焉不丁儿。天呐,你已经完全学会好色男那一套语言艺术了。窗外的绿色一团一团频闪过去。雨宫把他的脑袋拨到自己胸前,小妞,靠这里。现在开始喊我雨宫莲吧。要抽烟吗?不——雨宫莲你这老男人。

大家无从理解雨宫究竟是哪里来的运气拐来明智吾郎这么一个又高挑又漂亮的女朋友,只好对他亲亲热热。明智从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任何人,也不认为会有人爱整个他。爱是一种相当肤浅的语言,有人爱他饱满的臀部,有人爱他细瘦的腿部,有人爱他柔软的腹部,这就是爱了。但是雨宫的父母看到他后说爱他,仅仅因为雨宫说自己是他的爱人。这让明智对爱本身产生疑惑。

玛丽姐姐,多亏了你。坊间传闻莲哥哥是男同性恋好多年,多亏你莲哥哥才能打破谣言。邻居家的小姑娘拉着他的手,非常热情。都怪雨宫要喊他玛丽,他们只好说他是个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统和六分之一葡萄牙血统的混血儿。他是个男同性恋?明智捂着嘴吃吃笑,眼泪差点笑出来。难怪他从来没有和自己避嫌。

明智从雨宫父母那里领钱,他妈妈很认真地捧他汗津津的手:玛丽亲爱的,莲是个单纯孩子,我们希望他不在东京待太久,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麻烦你劝劝他,他还是第一次把交往的女朋友往家里带呢。

蜘蛛在房梁上织网,墙角瓷砖生了霉斑。明智脸色白白扯笑脸,觉得很对不起她,差点要道歉。雨宫忽然出现,“注视着他的脸,就像一个傻子手擎一朵菊花,扯着花瓣玩占卜,不停地赞美那最后一片被扯下的花瓣”,及时把他救走了。

 

我被学校录用,下周去上班。雨宫举着sns说。你听我讲课也听腻了吧?火车上到处是人,化作影影绰绰的灰色影子在明智眼睛前面摇晃。恭喜呀。明智被晃得头晕,灰着脸闭上双眼。雨宫把手背贴在明智脸颊边。这是老毛病,我自幼心脏不太好,有的时候血液运输不来,就会感觉差不多快要死啦。雨宫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明智演女孩演得很讲究,还穿小胸罩。沙沙刮在雨宫耳廓边。砰。砰。它怎么跳得这么慢?

喂,在跳就好了,你怎么要求这么多?明智恼火地拍他脑袋,我的心脏我做主!雨宫忽然抱住他的肩膀,既然如此,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明智说不行。其实不管他说行不行,一切都成定局。第二天是周一,雨宫作为老师上班,明智作为男生上学,两个人在教室里对上眼,差点心肌梗塞。明智看到雨宫受伤的眼睛,仅存的自尊心碎一地,裂痕就产生了。

明智到底还是不明白雨宫不在乎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只明白自己是个男孩,这让他感到可悲,更多是自责。他开始躲避,主要和自己过不去。他开始去更远的车站做更多的生意,开始接受每一个男人递给他的烟。母亲的病忽然加重,并且愈来愈严重,排山倒海。他的压力愈来愈大,雨宫莲对他拒绝对话的行为也愈来愈生气,他们见面了说不上半句话,明智的背抵着门后退,而雨宫无计可施。即使他现在真的成了雨宫的学生每天听他滔滔不绝,他们仍然离得愈来愈远。他坚信雨宫总有一天会把他忘了,总有一天会忘记,只要他一步一步离开,他带来的所有甜蜜与伤害,所有过往,总有一天都会化为尘土糜灭。莫里亚克说,死亡是盐,可以储存爱情,生命才会将爱情稀释。但明智无法放弃生命,也没法接纳爱情,他只好眼睁睁注视一切,想办法保持冷静。

于是,他就这样高傲又痛苦地在雨宫莲的眼皮底下悄声无息地走向崩溃了。

 

那天下雨,晚上八点,正是和家里人团坐一起吃饭的时间。明智被叫去医院,医生看着他的眼睛,很严峻地下病危通知书。拿着报单,明智忽然发现自己付不起母亲的手术费,他努力了很久仍然付不起手术费。他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医生问他要不要放弃,这不是要不要放弃的问题,他扯着嗓子,我没权利放弃任何人的性命,但这是生活逼迫!他忽然明白命运要他干什么。他已经给生活下过跪,现在走投无路,还要给喜欢的人下跪。他搭车,站在雨宫的公寓前瑟瑟发抖,浑身湿淋淋,连按响门铃的勇气都失去了。门铃没有响,门开了。雨宫神色悲伤地站在门后面,他开口,明智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明智咬住发抖的嘴唇,老师,对不起打扰你,对不起,我要——我要借钱。他害怕雨宫拒绝他,害怕雨宫说他骗钱,从他的本性来说,他不就是这样吗?但是雨宫转身径直走向房间,没多久抽出两张卡。这是我的银行卡,这张密码19099,这张22255。

明智接过他的卡,闻到他身上水蜜桃双爆珠的味道,看见他身后收拾的行李箱,两行眼泪安安静静从眼眶里流出来。他这人坚强到哭都没有声音。雨宫闻到他身上灰白而苍凉的死亡气息,可能联想到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想到他对自己不爱惜,忽然什么也不想提。声音温温柔柔砸到地上,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我送你。

 

雨宫开车,明智坐副座。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看明智穿男生制服,却把眼睛瞥开了。我妈妈——我妈妈,她病得很重,医生说不做手术的话肯定会死,但是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是女孩……我只有妈妈了,老师……明智高傲的脊背终于完全弓起来,雨宫忍不住捧起他的脸颊,小心翼翼。他庆幸自己把卡给他,他不是在挽救明智的母亲,他是在挽救明智本人!深夜电台终于连上信号,究竟是谁点了一首手嶌葵的歌呢?究竟是谁如此狡猾呢?白い街と青いコート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哭了,没人知道未来在哪里,明智想雨宫肯定要离开东京了,他也算完成雨宫妈妈给的任务,是个合格的女友了。眼泪哗哗滚落,他们向浓郁厚重的夜色开去。


其实本作灵感来源拉娜德蕾的Pretty When You 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