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chan】跟我上天台!

#第三人视角 #现实兄弟笃立方

是这样的。这是个周末收假回来的晚自习。众所周知,高中生周末回家是不可能好好写作业的,因此几乎所有人剩下了一半多的试卷,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晚自习消灭。

两节课就在全班人低头狂补作业的寂静中过去了。期间年级主任过来对每个楼道巡查,对此等反常的安静展现出了相当的惊诧,好几次从后门探头进来,可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例外。

我一口气写完一整张数学试卷,抬头松了松僵硬的肩颈。耳朵里一直听到后排吭哧吭哧的低笑,我实在忍不住了,拿笔帽戳了戳前边的人:“班长,李东赫他们一直讲话,你管不管啊?”

班长是李敏亨。他听到我的小声告状,扭过头回来给了我一个迷茫的表情。

我再次小声重复:“班长,李东赫他们一直讲话。”

李敏亨的视线顺着我的手指往后排扫去,马上就回应我说:“知道了。”

要说有谁能治得住李东赫,那这个人一定是李敏亨无疑。我安心地挺直脊背,从一沓试卷中抽出来一张打算继续埋头苦干。

前座人影一空,我听见李敏亨经过走道往后排去的脚步声。有人悄声提示了句,班长过来了。于是那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就戛然收住,一团嗡声四散开来。

李敏亨的声音不大不小:“李东赫,晚自习讲话扣两分——”

他话音还未落,被他指出名字的人就抗议起来:“为什么又扣我的分啊,说话的又不止我一个人。”

李敏亨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说:“那好,你把名字说出来,我把他们的分一起扣掉。”

马上又有几个人躁动起来,桌椅板凳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然而李东赫招得毫不犹豫,对他来说,给兄弟打掩护哪有拉兄弟下水快乐。

“李帝努,罗渽民!一起扣分吧哈哈!”

“啊李东赫,你真的——”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发出被背叛的嘘声。

李帝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学霸,看上去脾气很好,实则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界缺乏关心;罗渽民就更是了,平常就在座位上窝着,一步也不挪,像只漂亮但十分懒散的猫。

说实话,我至今对于他们和李东赫玩在一起、而且还是很玩得来的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因为他们完全不是同样的类型。李东赫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听点说叫热情开朗,直白地说就是热衷于招猫逗狗,鬼点子极多,然而人菜瘾大的那种人。

但偏偏还是他最有人气,谁都愿意和他玩。

哦对,除了李敏亨。这两个人好像天生不对盘。

就像现在,李东赫把李帝努和罗渽民的名字报出来,在旁期待李敏亨把他俩的平时分一起扣了的时候,李敏亨却把记分数的本子啪一下合上了,然后说:“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不扣分了,不过下次再被抓到,就扣你们双倍的分。”

李帝努和罗渽民喜出望外。李东赫瞪大眼气呼呼的:“凭什么?”

李敏亨斜他一眼:“惩罚为辅,教育为主。”

“?”李东赫无语道,“那你第一次抓到我的时候干嘛扣我的分?”

李敏亨冷静回答:“特殊人群特殊对待。”

李东赫闻言,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整个摊开在座位上,眼球上翻抛了个白眼:“反正怎么样都是你有理呗。”

我笑得想死,咬住笔帽忍笑忍得几乎表情扭曲,等李敏亨回了座,我暗暗在他背后竖起了大拇指。

* 李敏亨一出手,接下来最后一节晚自习简直静得掉针,一片翻试卷的刷刷声,全班人化身高效率的答题机器,都想赶着晚自习下课前把堆积如山的作业写完。

铃一响,有哀嚎的,也有长出一口气的。写完了作业的一身轻,回宿舍甚至连书包也不拿了;没写完的就哭丧着一张脸,把试卷啊练习本啊囫囵往书包里塞。

很不幸,我是后者——留下来两道数学大题作为我刚刚看热闹的惩罚,也因此成了最后一批走出教室的人。

我走在黑漆漆的过道里,往前十米有三个人勾肩搭背一起走。

大概是觉得自己后边没人了,他们声音渐渐高起来,光明正大地说话。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不好吗——喂,我们为了讨论出这个主意牺牲了整整两分啊!”

“那是我的两分!狗崽子——!”

“别吵啦,有没有用试试看不就行了。”

“那问题来了,谁发?”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月我妈把我套餐取消了,我没流量。”

“?”

“别看我,我从来不带手机的。”

“??”

“我没流量也是你害的啊李东赫,要不是你上次跟我妈告状我玩游戏玩到凌晨四点,我妈怎么会取消我的套餐?”

“哇……你们这两个人——行,那我发!”

“发那部?”

“就那部吧。”

“真发了?——嘶,好大的文件。”李东赫嘟嘟囔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真是的,让我做出了好大的牺牲呢李敏亨。”

“你怎么就用大号发了?”

“没事,他又不知道是我。”

“奇怪啊,班长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同意陌生人加他好友的人哎。”

“反正他不知道,我从别人那里要来的他号码。”李东赫手里一团蓝光,他在上头一顿操作,“发过去了,就是这么大文件,得明天才能发送成功吧?”

“那不是正好,直接就能看到他反应?”

“也是。那今晚吃点什么夜宵庆祝一下?”

“你请客。”“你请客。”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李东赫咬了咬牙,说行。然后我就看见前面三个人精神一振,继续勾肩搭背哥俩好地走远了。

留下我满头雾水,咬着指甲盖纠结:我究竟要不要告诉班长这件事呢?

* 早上来教室后,我特地留意了下班长的表情,发现和平常比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李东赫要发的那东西还没有发送成功。

许是我表现得有点异常,李敏亨很细心地捕捉到了我的挣扎,侧过脸问有什么事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从告状:我只知道是谁发的,又不知道他们发的是是什么东西——万一只是个文件极大的教辅资料包呢?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

于是我又把嘴闭上了,对着李敏亨摇了摇头。

李东赫总是踩着上课铃进门的那一个。他两手插袋走姿嚣张地路过李敏亨的座位,目光在李敏亨脸上顿了下,大概是和我一样观察了下李敏亨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异状后“啧”了声,就打算越过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李敏亨这时候伸出手,拦在了李东赫身前:“把衬衫扣好。”

李东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没扣,大剌剌露出片蜜色的肌肤。他觉得完全ok,于是反问李敏亨:“这你也要管?你住汉江边上?”

李敏亨没反驳,他只是翻开了扣分本。

“……”

李东赫不怕扣分,但他怕被拎上台公开批斗,嫌丢人。他赶紧捂住扣分本不让李敏亨下笔,边说:“真是服了你了,我扣上,这就扣上行了吧?”

李敏亨抬起眼,上目线有点魅。李东赫愣了下,接着骂骂咧咧系着扣子到后排去了。

我对李东赫忽然红得滴血的耳朵很在意,频频往后回看。又一次往后望去时,李敏亨突然喊了声我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然而我却听出来几分不悦。

我吓了一跳,问:“怎么了班长?”

李敏亨淡淡地收回目光,说:“没事,就是提醒你一下,马上要上课了。别老回头看。”

我很感动,立马坐直了身体回答:“好的班长!”

到了中午,我已经完全把昨天晚上听到的事抛在脑后了——是午休时李马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骤变的神态使我想起来的。

我有些着急地问:“是什么?”

可李敏亨却一反常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急了,直接压低声音和盘托出:“是不是李东赫发来的?我昨晚上听见了——”

李东赫那边大概也收到了发送成功的提示,几道目光从后排热切地望了过来。

知晓真相的李敏亨诧异地睁大眼,下意识越过我向后排投去了目光。我也跟着扭头,看见李东赫撞上李敏亨的目光,肉眼可见慌了下,但马上镇定下来,大概是觉得李敏亨不可能知道是他发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欠了吧唧的挑衅表情。

我在心里怂恿道:班长别留情面,马上扣他个十分,这小子实在太欠了!

李敏亨的反应却出乎我意料。他挑了下眉,眼神中兴味渐浓。怎么说呢,有点像守望了很久终于发现猎物弱点的狮子。见我嘴张圆了看他,便眨了眨眼,将那种目光掩映在睫毛后,轻咳一声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我还想再说话,然而午休的铃打响了,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埋下头趴在桌上休息,我也只得靠下去不再说话。

上了半天的课使我感到疲惫不堪,纵使心里还想着事,疲惫还是拉扯着我坠进了黑甜的梦中。我趴在桌上将睡未睡,暴露在外的感官只剩下一些极为模糊的感知。

我感觉到前面李敏亨的座位一空,脚步声很轻地走向后排,接着我听见一声被人调得很低的手机铃声。

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敏亨说的。他说的是,“跟我上天台”。

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觉醒来,我下意识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周围。同学们都还睡着,有几个人蹑手蹑脚出门打水或是上厕所。引人注目的是,李敏亨和李东赫的位子上都没有人。

我很快意识到睡着前听见的那一句话并不是幻听。我回头看了看教室后边挂着的钟,发现已经过去了有快四十分钟,再有五分钟,午休就要结束,上课铃就会打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对这消失了整个午休的两个人,我一直看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我掌握的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真相在底下,被掩饰得很好。

就这么思索着,离铃响仅有一分钟了。我很担心班长赶不回来,而下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我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但盼来的不是那消失的两个人,而是笑眯眯举着台电脑进教室的班主任。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前面空着的座位,眼一眯问:“李敏亨呢?”

我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被班主任看一眼,刚刚在脑海里编好的措辞就被打散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后排有人替我说了,说得相当响亮且有理有据:“报告,我刚刚肚子疼,班长帮我去宿舍拿止疼药了!”

说话的是李帝努。

班主任看过去,就顺便看到了另外一个空着的座位,眼又一眯问:“那李东赫呢?”

李帝努眨巴眨巴眼,很乖巧地说:“李东赫跟着班长去了,他想趁机逃课。”

全班人发出哄笑——觉得李东赫确实能干出这样的事。

班主任姑且是信了李帝努的话,转过身开始上课。我转过去得稍迟些,看见罗渽民拧着漂亮的眉凑到李帝努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帝努给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那两个人是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回来的。

李敏亨站在门口端端正正喊了句报告,没见李东赫;等他让开了我才看见的,李东赫躲在他背后,整个人像只被煮红的虾子缩着手脚。

李敏亨在我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我莫名从他的背影中看出来一种可称之为“餍足”的气息。

而李东赫步伐不稳地走向他的座位,无视他那两个朋友的关心,径直趴在桌子上抱着头冒热气。

我捂着我的好奇心,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作为知情人之一的我急不可耐地戳了戳李敏亨的背:“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李敏亨提了提眼梢,回答了又似乎没回答,语焉不详地对我说了一句:“啊,因为事情‘处理’得久了点。”

后来他还是没告诉我“处理”的是什么事。而李东赫也再不从李敏亨座位旁边经过,连上厕所都要特地绕到另一排过道出去。

出了厕所,我和李东赫并排站在洗手池洗手。

他洗得很认真,几乎给自己的手搓掉一层皮,边嘟嘟囔囔骂着什么。

我往旁边瞥了眼,注意到他的手有些奇怪地颤抖,像是长时间使用手腕过后的无意识震颤。

后来我跟在他身后前后脚往教室走,在走廊上遇见了前来堵人的李帝努和罗渽民。他俩一把将李东赫扯过去,单刀直入地问:“你俩去天台干嘛了?打架?”

李东赫支支吾吾。

拉拉扯扯之间,李帝努似乎看见了他衣服下摆上沾着的什么东西,笑眼一眯:“等下,这是什么——”

李东赫低头一看,直接大惊失色。

他俩还想看,但李东赫眼疾手快捂着衣服下摆不让看了,还揪得死紧。

罗渽民扯得烦了,抛下一句“你不说就算了,我们去找李敏亨问清楚”就转身想走,却被李东赫抓住领子扯了回来。

我听见李东赫崩溃地大喊:“所以说让你们超过半小时没看到我回来就报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