はるなれや

血腥暴力杀人放火纯爱大作,配对为《犬夜叉》中的蛮骨x蛇骨,如果没印象没关系原作查无此人当我oc看就好(…)

  这座庙里没有人,有的只是夜风吹响树叶的声音,微弱的沙沙声更加显出室内的沉寂,本来一灯如豆也够度过晚上,但有些人嫌灯不够亮,折了树枝,浇上所有灯油,生了火堆。两个黑而长的、不定形的影子在被血迹涂遍的墙上摇晃着,满地都是僧人的尸体,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座又一座矮坡。尸体的表情是很可怖的,尸体的形态是很可怖的,有一些手和脚断在地上,有一些眼珠滚在土里。外面的深山是很可怖的,鬼怪和夜间的魑魅都在那里徘徊,野猪和老虎作为山神,也是动不得惹不得的。不过,这里的两人都不在意,因为,很久以来,他们眼前没有比他们自己更可怖的东西了。

  这里没有人要吃饭,也没有人要喝水,墓土捏成的泥人只模仿了人类的外表,而四魂之玉的碎片让他们的灵魂禁锢在这副肉体上。就算哭泣,也不会流下眼泪;就算急跑,也不会流汗;就算被砍了,也不会流血,多少缺乏一点活着的实感,但他们都知道,什么才能给他们活着的实感:杀人。

  仿佛刚用热水沐浴过一样,蛮骨的同行人容光焕发,在他还有肉身的时候,他的脸还会涌上潮红。他用食指沾满血,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用拇指沾满血,摩挲着自己的眼角,猩红色就这样成为了化妆。他没有呼吸,他们都没有呼吸,所以庙里静寂得有点过分了。蛮骨皱了皱眉,盘坐在地上,就着火焰,摘掉长麻花辫上的血块。辫子有些毛糙了,但今天他还不想重编,坚持三天,或者五天,他会拿点皂角,在小溪里顺顺头发。虽然,很快就会沾上墓土的臭味。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发着微光的四魂之玉碎片。

  命悬一线。他想,这就是那一线。当提着头过日子的佣兵当久了,有个具体的参照物,反而很新奇。

  在蛮骨的同行人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他们并不会冷,烤火和依偎只是两个习惯性的动作。蛮骨闻到价值不菲的香气,还有香气也盖不住的,墓土的味道。对方在轻铠外面披着女式和服来当外套,现在八重锦的每根纤维里都渗满了血,但蛮骨不在乎,他知道对方总能掠夺到更好的。他稍微有点在乎的事情是,美浓烧的陶瓷圆球被对方握在手里,穿过指缝的是两根兽牙般锋利的簪身,对方被束起的一绺头发散下来了,大概是及背的长度,黑发蓬起来挡住了脸,所以蛮骨只在朦胧的红橙色火光里,朦胧地知道对方在笑。他并不喜欢这样。

  他拿起圆球,抽走簪子,用手指梳理对方的头发,以前它们总是断在他的手掌里,他的同行人就像对待其他事的态度一样,也只吃自己想吃的东西。现在有了四魂之玉的修复,头发不会断,他得以尝试更复杂的盘发,在分配头发时,他感觉到一种寒冷的视线,他的同行人不再笑了,他知道对方正盯着他看。这无所谓,他的同行人总是情绪多变,只要不出卖他的后背,就没有问题。

  他编好几根细麻花辫,交缠着盘成发髻,最后插上那根蓝底白花的簪子作为固定。他把双手巨剑推得远了一点,这个位置的话,如果扑上来,剑柄会磕到他同行人的脸。接着,他等待,仿佛小鸟一样欢快,仿佛未出阁的少女一样天真,他的同行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差点没把他扑倒在地上。有时候他会忘了,他的同行人其实是个很高大的男人,甚至比他要高一个头左右。他给予对方胡乱表示快乐和谢意的空间,然后说:“好了,蛇骨,你很重。”

  不可以这样说美丽的小姐!对方用尖锐的声音说,稍微挥舞了一下拳头。那张脸也的确是美丽的,用血涂过之后显得更加美丽,只不过没有长在女人脸上。“我又没有很重!”蛮骨在这时已经侧躺下来,一手支着脑袋,观看对方的表演。“蛮骨,我们来做吧。”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转变成这样,但蛇骨不撒娇卖痴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低哑而甜美。所以他说:“好啊,先把那些断肢清一清。”对他们来说,杀和操一样,都不是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事,不需要反复的、委婉的询问,也不需要柔软的枕席,更不需要礼物和理由,做爱就只是做爱。

  七人队中没有女人,蛮骨也知道,有些话语怎么传开,他的确会和蛇骨做,但这和跟女人做不一样,蛇骨也并非传言中那样,是他的秘密恋人或地下妻子。而且,看了蛇骨杀人的场面之后,很少有人会保持原本的觊觎。他们是兄弟,兄弟就是这样,既可以为对方死,也可以与对方做。而且说到恋人,蛇骨最近选中的男人是白色长发、拥有犬耳和一把好刀子的半妖,如果说爱的话,这就是对方最接近爱的感情:

  选一个男人,为他彻夜不眠,为他梳妆打扮,为他不停地和同事讲恋爱相关的一切事情,然后把他残杀,活着切成一片一片、一条一条,来得到某种满足。他对蛇骨和任何人谈都没有意见,因为在杀掉这些人时,对方非常、非常地开心。他只希望在那之前,他能和犬夜叉再交战一场,值得交战的对象很少,但犬夜叉算一个。

  酒和性里面他更喜欢酒,关于这个也有很多谣言,他不在意别人把他当成未开智的雏儿,但一般来说,男人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蛇骨的手很漂亮,每一个指甲都细细地用浮石打磨得闪闪发光,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没有更重要的事可做。但那仍然是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手心本来有厚重的刀茧,手背上有大面积的疤痕,对方有咬指节上皮肤的习惯,但四魂之玉也把它们治好了,有时候,蛮骨并不喜欢四魂之玉万能到这种程度。

  手腕上有突出的骨点,轻薄而灵活的肌肉从小臂开始生长,能看出它们像河床般延伸的线条。蛮骨叹了口气,把这只手推开,自己解开了缠腰布上的结。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手在这种时候异常地笨拙。他想了想,又解开了腰带的结。他感到对方因为无法自己拆封礼物而产生的不满,但是搞就快搞,他不希望对方解两个结解到天亮。被当成女人操,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羞耻的事,当然,也不是什么可喜的事。从他拥有力量以后,能对他说“我先操你?”的人就只有一个,并不是他对其他的成员区别对待,只是,怎么说呢,人总得对某些人网开一面,至于到底为什么,他并不去想。

  他嘴里的“兄弟”意味着什么,“属下”意味着什么,“好用”又意味着什么,他在说话前能细细理明白词句的脉络,再根据对象的不同来作出不同的姿态,一般来说,这都是能起到作用的,他第一次被无视,是在蛇骨那里。

  他看着对方被赤红色的血所妆扮的、美丽的脸,看着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和捕猎者般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对方开始呼吸了,对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蛇骨朝他笑,露出了雪白尖利的犬齿。牙齿印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把一只手放上了对方的后背,牙齿咬进他皮肉的时候,他放了两只。脊椎骨在他手掌下活动,如同滚落的山石,对方的头发蹭在他的脸上,粗糙而柔软。在八重锦下是蛇鳞状的轻铠,在轻铠下有着对方不再跳动的心脏,他可以把它掏出来,像握紧一枚果实一样握住,挤出血块和凝血来,也不会伤害到对方的生命。但他只是这样想,就像他的膝关节正顶着对方肝脏所在的部位,如果他发力,也许可以看到对方吐血。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更多的血总是好的,但他只是仰面躺下,任对方把牙齿更深、更深地送进他的脖子。

  是的,他第一次被咬,是在正在咬他的这个人那里,有因就有果,他没有惩罚对方的失礼,所以到了现在,蛇骨和他做爱一定先咬他的脖子。他试着把八重锦看成蜡染的布料,把无瑕的脖子看出一条割喉的伤疤,让抖动的发髻散下来,黑发散到背中,他伸手去拉对方时,对方咬了他。倒也不是这样像调情的咬法,是的,对于他的同行人来说,咬到这个深度只算是调情。对方有相当尖利的犬齿,咬开了他手背的皮肉,骨头露了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对其他人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他蹲下来,耐心地等待着,对方能咬他咬到什么时候。那次是对方先松口,所以,某种意义上是他赢了。在蛇骨面前,他就容易想一些琐事。至于现在,他只是感到……

  怀念。

  怀念和亲爱的共同之处,在于一种柔软的心情,怀念和亲爱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兴奋的跃动。所以他只是怀念。

  他的左手留下了伤疤,长而狭窄,像石头的棱。蛇骨和他做的时候,总是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抚摸、亲吻它,仿佛它同时是罪证,和某种珍贵之物。现在他的手没有那道伤疤了,蛇骨还是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没有体温的柔腻触感,确实和蛇摸起来一样。他应该掐两下对方的脸吗?但他们没有如此亲昵的必要。于是他把手翻了个个儿,手掌放在对方的脸上,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垂下去,自顾自地,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笑了。这和他没有关系,蛮骨想,对方现在也许想的是白色头发的犬妖。蛇骨想什么,由于变化太快,他根本猜不出来,对方自顾自地笑,也仅仅是对方自己的事情。

  这个人本来没有这么多表情变化,蛮骨想,不知道跟谁学的,最有可能是跟他学的,但是怎么学成这样的呢?他不知道。他放下手,看着对方匆匆扒开他的衣服,让皮和肉暴露在外,没有一个少女会做这样坏名声的事情,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有名声。这是一具健美的、肌肉分布得当的躯体,是符合对方喜好的,但当对方伸手摸他的胸肌时,他还是叹了口气,把对方的手拿开,说:“不要这样。”

  “但是……”对方看到了他的眼神,紧急调换了措辞,“很不错啊!非常地……可爱!”他看到对方紧急拉起的笑容,这人心虚时就会这样笑。

  他知道对方本来要说什么,所以他又叹了口气,把语调放重,说:“不要这样。”

  他看到对方顿时蔫了下去,自顾自地念叨了什么东西,他并不想听,然后对方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据理力争:“可是上次你都让我摸的!”

  “这个‘上次’是几百年前了。”他友情提示。

  “那腹肌总可以吧!”对方同他讨价还价。

  “不行。”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想做你可以出去吹一下风,正好醒醒脑子。”

  “我们难道不是兄……”

  “嗯?”他朝对方微笑,他做这个微笑的场合,对方也都清楚。微笑和微笑的含义不一样,蛇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好歹。

  “为什么这也不让摸那也不让摸啊!”对方最后只是抱怨了一句。

  “心情问题。”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溅上血迹的房梁和屋顶,“想到明天要见的人就头痛。”

  “睡骨也没那么难说话……”

  “嗯对,他现在不难说话,因为他还没想起自己是谁。他还结识了一个巫女,和他一样也是死人。哦,这个巫女还认识犬夜叉一行……你兴奋起来了是吧?”

  “没有,大哥,我真的希望明天不会出任何乱子。”蛇骨庄严发誓。

  蛮骨一个字都不信。

  几分钟后,他会后悔,自己只说了不要摸,而没有说不要掏。有些时候,蛇骨在做爱时会陷入一种迷狂,这时候打他杀他都没有用,他醒不过来。所以他看着对方撕开自己的腹部,把肠子扯出来,像花环一样戴在头上。血干了之后会散发臭味,他会把洗头发的计划提前,在明天的正午时分按着对方去河边洗头。胃被取了下来,对方正在咬嚼它,胃的味道不会很好的,但对方的神情就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肋骨被折断了,肺被撕碎了,心脏被掏了出来,蛮骨冷静地计算着,对方还要的话他会给对方一剑,这样已经很不好恢复了。对方很少——真的很少,露出自己的鸡巴,在野外撒尿的时候都会和女子一样避嫌。蛮骨只是看着,心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并不是特别大或者特别小,也不是有弯曲或者颜色异常,他不明白对方羞耻的原因。

  接着,对方撕开他的心脏,把鸡巴插进了他的心脏。他应该为此震怒吗?这是鲜明的以下犯上。但他也,没有那么在意,对方能硬起来的时候基本上都跟杀与血有关,很多次在和他做的时候,对方会抱怨不能把他撕开,把某个内脏怎么拿出来再怎么处理,现在蛇骨得偿所愿了。他看着对方像有精神问题的人一样笑,那个笑容几乎把嘴角撕裂,但是他知道对方也在哭,蛇骨一般这么笑完了就会哭。他知道对方笑和哭的理由,所以他并不在意。对方把他的心脏当成一块生肉,也许是肥肉吧,肥肉比较润滑,可惜心脏是瘦肉,血也干涸很久了。但是蛇骨也并不在意,而是很有劲头地抽插着,四魂之玉造不出精液,所以蛮骨判断对方射精,只是看对方的表情。在极大的迷狂过后,对方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他知道对方回过神了。蛇骨没有扯下他的声带,肺也正在恢复,于是他先一步说:“出去,门口有河,洗干净再拿进来。”只要有指令,对方就有行动,只要对方有行动,就不至于精神崩溃开始发疯,这是蛮骨在长久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一般来说对蛇骨很管用。

  心脏被洗干净再安回来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心脏里的空腔曾经容纳过对方的什么东西,感觉上更奇怪了。但蛮骨没空去细细地感觉奇怪,他把衣服拉上,看了一眼蛇骨,把腰带和缠腰布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一般来说,他会用手指,虽然手指没有体会性快感的能力,但用手指把对方干到高潮,会给他强烈的成就感。为了头发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没有尖锐物体插进对方的脑袋,他伸手把那个蓝底白花的簪子拔了,发髻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他还可以重新给对方盘。内脏重新恢复的过程很痛,一般人应该会痛到昏迷或者呕吐,但蛮骨只是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让手指埋进对方的皮肉里。对方脸上的恐惧,如他所想,没有消失,而是加剧了。这让他感觉还不错,他不希望对方把用他的内脏自慰当成一种习惯。

  对待听话的下属,应当给予一些奖励,对待有些过分的下属,应当给予一点教训。他没有动他的那把剑,单纯的疼痛只会让对方兴奋。他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自然也知道对方不喜欢什么,他抓紧对方的肩膀,用上全力,把对方推倒在地。对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的时候,他跨坐在对方身上,按住对方的喉咙,接着,他用两手掐住了蛇骨的脖子。他们不需要呼吸,自然也就没有窒息这一说,但对方脸上的恐惧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在对方颤抖起来时,他松开了手,这样就够了。

  他的头发被抓住了,对方将他扯倒在地。他刚刚恢复的胸腹部位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蛇骨拔出了刀。先是蹲踞的姿势,然后对方站了起来,他没空管其他的,伸手握住了他的双手巨剑,格挡下对方的攻击。蛇骨没有留任何余地,这不是玩弄猎物时的刀法,而是真的想让他死。或许他做得是有些过了,但无论如何,噬主的东西都不能惯着。他站起来的时候,以他的脚和蛮龙的剑尖为中心,铺地的石头波纹状产生了龟裂,他把气灌注进这把大剑,然后向对方直刺过去。对待蛇骨多变又诡异的攻击方式,只有够快够狠才能有所突破,如果对方出刀再进行格挡,只会把自己放在被动的境地。

  他听到刀刃碎裂的声音,蛇骨刀很轻薄,很灵便,但不够坚硬。而且,如果刀刃形成的链子在中间断裂,意味着对方的攻击范围会减少一半。如他所想,蛇骨没有余裕去做什么花巧,而是和他一样,直直地砍了过来,这是一个误解,他有意引导敌手产生这个误解:如果直接砍过来,这个把大剑当直刺长矛用的人会防不住身侧,事实上,他又不是不能挥砍。他听到更多刀刃碎裂的声音,几百年过去,刀刃也好,刀链的榫卯也好,都该更换了,这种注重灵活的武器不像他的蛮龙那么结实。反正都要找铁匠,他就顺手把蛇骨刀的主刃也砍碎了。不用他动手,对方已经跪倒在地,他讨厌在这时轻易失去战斗意志的人,明明拿着断刀冲上来,说不定也能割开他的脖子。正当他打算过会敲打一下对方时,蛇骨开始笑。

  就好像有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一样,就好像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一样,对方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开始笑,空气的后面也不过是什么都没有的墙。对方紧紧地抱住自己,颤抖着,发出笑声,和中了什么邪术似的。对方用鲜血抹就的妆花了,发髻重新一绺一绺地垂下来,黏在对方的脸上,搞得格外狼狈,不过,蛮骨也不是会嘲笑对方不得体姿态的人。他说,好了,以后不要如此失礼,不要不说一声就拿别人的内脏自慰,以后做之前问一下,也许第二天还有事。他说,你为什么突然拔刀呢,在狭小空间里,你的刀根本发挥不了原本的作用,你至少应该引诱我去外边,再拔刀啊。他说,你和我战斗这件事,我会记下来,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不明白反叛的含义,但我就先记下来,看你今后的表现。

  他说……他说,你不要再笑了。

  有什么不对,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光,他伸手去摸对方的脸,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人偶一样,除了不停挤出破碎的笑,没有其他任何行动。他叹了口气,是的,他的同行人有时会变成这样,如果他们还活着,他只要把对方操得回过神就行了,但现在这个行为没有作用。他感觉头痛,他没有把握如果抱住对方,对方会不会又把他内脏掏了,内脏丢失虽然也不会死,但总是很麻烦的。他抱住对方,把两只手放在对方的肩胛骨上,拍了拍,权作安慰。对方不再笑了,而是用力地歪了一下脑袋,用力到令人担心颈椎断裂的程度,对方问他:“你能不能去死?”他知道蛇骨不是对他说话,所以他也只是说:“我死过了。”

  他没有那么经常拥抱人,是的,没有那么经常。他会拥抱立下功劳的下属,但拥抱就像其他的奖励一样,多了就不值钱了。至于拥抱忤逆的下属,这到底是第几次呢。我们得去找个铁匠,他说,我们得去找个铁匠,为什么在这么忙的时候,弄坏了你的刀。你不要再发抖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很少有比你更可怕的东西,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为什么会留有执念呢,我的兄弟应该是个豁达的人。

  “铁匠。”对方喃喃地说,“是的……是的,你给我推荐过一个铁匠……”

  对方开始胡言乱语了,但这总比没有反应好。蛮骨点了点头,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你给我推荐过一个铁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啊,我正在想着什么时候死,突然……很厉害啊,很多漂亮的马,簇拥着一个漂亮的小东西。有没有亲人呢,我找了一圈,似乎没有亲人,也没有奶妈或者武术教师一类的人,要不然我想,杀了他们以后,这个小东西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你是在说我吗?”蛮骨笑了一声,“是啊,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大名。但我不记得我那时候见过你。”

  “但是你给我推荐了一个铁匠。”蛇骨执拗地说,冰冷的气息呼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觉得,有个火堆确实是正确的。

  “是吗?”

  “你并不怕尸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像一般小孩一样怕尸体,你踩着尸体就朝我走了过来,你身后的人都着急死了。”对方的口吻逐渐变成了甜蜜的回忆,“你说我的刀不够好,我确实随便捡的,你给我推荐了一个铁匠,你跟我说,要什么刀可以和他说。也许你是想要一个家臣?我不知道。因为这把刀叫蛇骨刀,我才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我要一把像蛇一样的,能在远处取人头颅的好刀。那个铁匠给我做出来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住在哪,但是也没有关系,因为那天整座城烧起来了,你肯定活不下来。”

  “那我谢谢你啊。”蛮骨很多年不用这种讽刺的腔调,在他觉察到的时候,已经用上了,“大火这种东西到处都有。”

  “所以你活着真好!”他感觉脸颊上有柔软的触感,蛇骨应该是亲了他一口,而他说:“你回过神了就放开我,妈的,我快被你累死了。”

  我只是很害怕。蛮骨的同行人一边收起破碎的刀,一边盯着火堆说。他的眼神还是不对劲,但蛮骨只需要他能说话、能干活。你做过头了。他看着蛮骨的眼睛说了这一句。你怎么不想你二话不说掏人内脏是不是做过头呢,蛮骨想。但对方随即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其实我挺后悔的。”蛮骨看着火堆,时不时扔点树枝进去,让火焰腾飞起来,“你不说话也没有表情,除了杀人就是在那里发呆,我觉得你的头发太长了,容易沾上血,拿蛮龙给你割到了现在的长短,顺便给你捞了根簪子,然后你半夜拿着刀走进我帐篷,问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对方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想干什么的都有,我只是确定一下。”

  “我对你没有兴趣。”蛮骨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一遍,“我把你当成兄弟,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你就那样把我操了,我说你什么了吗?”

  “我……”

  “你闭嘴,我敢操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拿手指头操你吗,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想想。”

  “我知道。”对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我对你的过去没有任何兴趣。”蛮骨叹了口气,“就算知道了我能说什么?而且你压根就说不清楚。你要是再说你想死这三个字,你就给我到外边睡去。”

  “我没有想死,我都死了怎么想死,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吗。”对方的说话方式逐渐接近蛮骨所知的蛇骨,这让他很欣慰,“我当时就想,这个小东西会长成好男人的,结果确实长成了好男人……”

  “我寻思我也没允许你摸我奶子吧?”

  “嗯,但我并不想杀你,我觉得为你而死也挺不错的。”

  “你不用到处找死,还有你别摸我的奶子了,差不多得了。”蛮骨踢了踢火堆,“你就做你该做的事,接下来看天。”

  “我以为你会很感动呢!真是的!”他听见对方跺了跺脚。

  “我不感动,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而死,我希望他们能为我活着。”他顺手摸了摸蛇骨的背,“我也不希望有些人老是粘着我,四魂之玉的事情我感谢你,但是一码归一码。”对方粘他粘得更紧了,他又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看起来他今晚确实是做过头了,平时蛇骨是懂社交距离的。

  “我不喜欢花。”他说,“但是你那时候拿了朵花给我,你好像以为我会怎么样,我就接过来插在辫子上了。然后你好像得到了什么指令,甚至给我编了个花环,我心想戴着睡个午觉也行,结果被其他兄弟嘲笑到现在。然后你今天又想给我编花环,那些花上全是血,我不想戴,但我知道你就这样,所以我拿走套在剑柄上了。”

  “我没注意。”对方的声音变小了,“我不知道,我和你谈论什么都可以,也许因为我是你有用的下属,也许因为我是家臣,我和你待在一起比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要开心。”

  “你又不是不干活。”蛮骨叹了口气,“你也已经很听我话了,你要是别摸我腹肌会让这个对话更认真一点。我说过,我对差点杀死我的对手,永远心怀敬意,你还记得吗?我和你初遇的时候,你差点就杀了我。”

  他不用看就能知道对方一脸茫然,所以他开始说了:

  “我们普通地出了个任务,在路上,我发现了很多尸体。这些尸体很奇怪,全都是被一刀割喉,好像有什么人在练习,或者,只是恶趣味地玩弄。

  接着我的一绺鬓发被削了下来,你的刀真是快啊,你状态正常的时候,刀的轨迹完全无法预测。我心想,这真是个好对手,但是对手人在哪里呢?

  在尸体堆里,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一个站着的女人,于是我就朝那边靠近。能挡下的,我就用蛮龙的剑身挡下,挡不下的,只要不是致命伤,我就受着。真是漂亮啊,你出刀的时候,会卷动周围的空气,形成猛烈的风。

  本来你能杀死我的,尤其是,我看到你是打扮成女人的男人时,睁大了眼睛。你当时已经摆好刀的位置了,或是砍头,或是腰斩,只要你砍下去,我一定会死。但你放下了刀,我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推荐了一个铁匠。”蛇骨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

  “我真的想不起来小时候有见过你。”蛮骨说,“你太显眼了,很难忘掉。”

  “这样吗!”对方的情绪明显地兴奋了起来,“哪里比较显眼呢!”

  你的脸很美丽。但蛮骨不想这么说,这么说容易造成误会,于是他说:“你的脸部纹身很不错,像蛇的毒牙。”

  对方长久地沉默了一阵,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了,但确实,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好看。”

  “你当时蹲了下去,于是我伸出手,想把你拉起来,结果你一口就咬下去,我也蹲下来,看你能咬到什么时候。你松口之后,我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说没有什么打算。我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你说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问你打算怎么办,你说去死。我心想,虽然这样了,但你还是比其他人好用一点,于是我问你,要不要找个营生。现在你差不多是我的左右手了,真是令人怀念……”

  “嗯,是吗?”

  “请不要一脸无辜地摸我的奶子,你是色情狂吗。”蛮骨无奈地说,“我不记得我教了你这个啊?”

  “我也不记得你说的这些了。”蛇骨又歪了一下头,“我只记得我咬了你的左手。”

  蛮骨并不知道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是真是假对他都无所谓,记得什么,忘记什么,都是各人的自由。蛇骨今天,现在,认识他,了解他,这已经很够了。所以他庄重严肃地把对方的双手从他的奶子上拿了下来,说:“别摸了。”

  “我还没摸够。”他的同行人朝他抛了个媚眼,但没有用,抛媚眼的时候他就是瞎子,他说:“摸你自己的。”

  他看到蛇骨的表情正在变化,从饶有兴致,并不介意与他逗趣,变成了平板的、冰冷的、防御性的表情,他今晚已经犯过几次错了?他不知道,也没有必要数,他不觉得自己该对下属千变万化的情绪负责,对方只是生硬地回了他一句:“哦。”

  所以他上手了,他解开对方蛇鳞般的轻铠,把手探到铠甲与肉体的缝隙里,和常识告诉他的一样,对方有薄而结实的胸肌,在挥刀时应该会拉扯成更加柔韧的形状。他没有去摸对方的乳头,那是一种性意味的邀请,他只是揉捏对方墓土捏就的身体,说:“你的奶子也不赖。”

  对方看起来不想说话,对方看起来想要杀了他,对方看起来挺高兴的,最后第三种情绪占了上风,蛇骨甜蜜地朝他微笑,说:“哦?现在发现了吗?现在发现……也还不晚。”

  他松了一口气,蛇骨常备着雾骨配置的毒药,尽管刀没了,如果有战斗意志,还是相当危险的敌手,他不希望因为奶子的事和对方再打一架。他说:“后半夜了,我想我们应该睡觉。”

  “什么——”对方拉长了声音,“就在这里吗?我们甚至找不出一张软点的被子!”

  “你又不是没在野外睡过,你又不是没在山石间睡过,你又不是没在牢狱里睡过。”蛮骨平静地说,“现在你在庙里,你觉得和尚有什么?枕着尸体睡吧,这样软乎点。”

  他说话还是有用的,蛇骨开始在尸体里翻找,用人肉给自己筑一个鸟窝,而他只是侧躺下来,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就这样半睡半醒。他不太晓得这具身体的运行规律,当他明白他在做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深眠。

  他一直做这种梦,他永远会梦见大火,那些橙的黄的紫的火焰,和木质建筑不堪重负发出的噼啪声。他在一座城里奔跑、徘徊,四面都是佣人的尸体,空气中的热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孩的承受范畴,所以他嘴唇干裂,连汗都流不出来。他在木质的长廊中奔跑,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障子门,他要寻找什么呢?啊,他要寻找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一直都在生病,是个苍白得像陶瓷的美人,火这么大,她一定会很害怕吧。他不记得母亲的房间了,他只能一扇,一扇,再一扇地寻找,踏过大量的佣人尸体之后,他看到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伏倒在案上,纯黑色的长发流水般垂下来,她穿着艳丽的十二单,仿佛在庆祝一个节日。她的胸部已经不再流血了,那里插着一把细长的怀刃。他看了很久,很久,火烧上来的时候,他决定去找他的父亲。万一他的父亲没有出战,他也许还能帮上忙。

  一层只有火焰,没有人影,他在火焰中几乎无法呼吸,他找不到他的父亲,也许那个人在外面?他撞出一扇门去,是的,是的,他的父亲是在外面。他的父亲被人割下了头颅,插在尖锐的木桩上,一只眼睛被捣烂了,另一只眼睛睁着,有苍蝇在上面爬。怎么办呢,他定定地想,怎么办呢,他甚至还光着双脚。如果是更聪明的小孩,应该拿走藏匿的黄金和珠宝,或者再不济,拿走母亲的红珊瑚发簪。他什么也没有拿,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觉穿的衣裳,他该怎么办呢。他得离开这里,敌人很快就会回来。

  在偷偷出去玩耍的时候,他明白兽径的走向,他朝着前方一直走,从菜地走进树林,又走到广阔的平原上,他往上看,天上有好多星星,它们看起来很冰冷,像是死掉的石头。于是,他哭了起来,从现在起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了。火放到了马厩,他有一匹很喜欢的栗色马,他刚给它取了名字。一切都让人感觉虚假,一切都让人感觉冰冷。他用一只手去擦眼泪,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晚上很冷,夜风吹着他单薄的衣服,他的心仿佛也被冻僵了。这时候,他听到了儿歌的曲调。

  “笼子里的鸟儿啊,什么时候能飞出去呢……”

  这声音沙哑而甜美,于是他睁开了眼睛。他枕在蛇骨的腿上,对方抚摸着他的头发,唱着歌。他顿时警惕起来,有时候他的同行人会把别人当成布偶来玩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种场合。

  对方唱歌没有调子,唱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儿歌,的前两句。一首忘了词,就换另一首。对方的神色还算正常,所以他问:“你到底想唱什么?”

  “我不知道。”蛇骨回答,“我也想唱完歌,但是他们看到我就不唱了。我威逼过一个人,但是他没唱完就心脏病死掉了。”

  “我觉得你的威胁方式很难不让人心脏病死掉。”蛮骨叹了口气,“你想唱什么歌?”

  他的同行人愣了一会,随后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脸上绽开,是啊,我从来没有问过大哥你,我以为你不会唱歌呢,你从来没唱过歌。

  “少废话。”做了那种梦以后,蛮骨感觉自己的耐心被削减了不少,“你要唱什么?”

  “鸟儿。”对方在空中热切地比划着,“我喜欢鸟儿。”

  “你喜欢把鸟儿拔掉翅膀,然后放在手里玩。”蛮骨毫不留情地说,“你所谓的喜欢就是这种东西。”

  是的,是这样,我的喜欢就是这种东西。但是你不会在意,你也不会讨厌,你也不会吓到,所以我这么喜欢你。

  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有很好听的歌,但是歌词在记忆里变成碎片遗失了,天快亮了,有鸟叫的声音,于是他起了个很低的调:“春天的山谷……有千百种鸟儿,鸣叫,鸣叫……”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呼出一口气,具体的歌词,他已经忘掉了,但是他还记得只言片语,他就把它们挤出来:“渴望归巢的山鸟,鸣叫着,这就是春天啊……”到了这里,对方已经开始说“太难了!”可能确实比较难吧,因为贵族的摇篮曲一般是百人一首的和歌。

  “有千百种鸟儿,在春天的山谷,鸣叫,鸣叫……”

  他重新开始唱,伴着窗外熹微的天光,伴着鸟儿细碎的叽喳声。

  “这就是春天,渴望归巢的山鸟……”

  “鸣叫着。”他提醒对方,然后把大剑的剑柄移开。

  对方毫不犹疑地扑了上来,两只手挂在他的脖子上,额头顶着他的额头:“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

  “那有空我可以教你。”蛮骨感觉对方的睫毛都要刺进他的眼睛了,往后退了一点,“今天早上咱们先去找铁匠。”

注:原和歌为

寻找巢穴的/春天的山鸟啊/所谓春到,百种声音/千种声音/回响鸣叫

由小石川老师翻译,感谢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