けしょう(化妆)

关于家0把他大哥当换装娃娃的萌萌小故事。

  “把东西交出来。”

  在火把摇曳的影子下,梳着长麻花辫的男人用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虽然另一方比他要高一个头还有余,但他没有抬起头,只是把一只手伸在那里。室内只有人们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音。

  “交出来。”过了水钟滴了三十下的空之后,他扬起头,用眼睛看着另一个男人。那双眼睛,据其他的部下来说,严厉而恐怖,让人想要退缩。“听得懂人话吧,现在是分配战利品的环节,我看到你从贵女的身上摸了什么东西,装进了自己的铠甲。交出来,该是你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

  没有人讲话,只有男人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说第三遍“交出来”的时候,他拔下了另一个人的发簪,用尖端抵着对方的脖子。因为隔着一层围巾,这不算是什么撕破脸的威胁,至少在蛮骨所做的威胁中,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种。这时,炼骨终于说话了,他说:“大哥,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那他要懂。”就像在狼群里,头狼的号令必须听从,而猎物的分配也必须合理。如果有东西打破了这些规则,队伍将变成一盘散沙。还是没有人动,新来的那个人好像变成了塑像,蛮骨几乎气笑了,真不知道那是翡翠,还是夜明珠,又或者是什么卖掉之后能换来平稳幸福生活的财物。但无论那是什么,不是对方一个人拿的。

  他双手用力,折断了那根蓝色珠子做装饰的发簪,那是他看新来的头发太乱容易挡眼,从旁边的尸体上寻摸给对方的。他把那支发簪折断,再折断,最后拍在桌上。他说:“打赢我的话,随便你去哪。”

  朱红色的,像酱料碟一样的圆形容器,内部有浅浅的凹槽,但并没有镶金的装饰,普通的漆器,也许能换来些芋头做早饭。里面是——紫红色的,质地非常紧实的小饼状物体,是贵女常用的口脂,似乎做一个饼要用到四五十朵红花,非常昂贵,但在黑市上几乎卖不出去。蛮骨感到一种奇异的荒谬,这种东西既没人抢,又没有什么好隐藏,为什么始终磨蹭着不拿出来?为什么不放在衣袋里,而是放在铠甲的内侧?他做好了搏命的准备,是为了这种东西?

  他的确感到了鲜明的杀意。但比起这股骇人的杀意,他感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困窘、一种紧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话语小声地开始传递起来,这让站在中心的人无所适从。但是很好,至少这个人没有拔刀,情绪控制得比刚开始要好多了。让气氛紧绷是蛮骨的责任,让紧绷的气氛舒展下来自然也是他的责任。他用两根手指捻起盒子,带着讽刺的笑容说:“要不要给每个人涂一下?这也算平均分配了嘛,但我们不需要——”他把盒子轻轻扔在那个人的面前,说:“归你了,拿去玩儿吧。”

  那个人,披着女人的和服,下面是男人的轻铠,脸上还没有刺上纹身,他看着蛮骨,像鬼在看着路过的旅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视只持续了几秒。然后他没有拿小盒,直接快步离开了屋子。蛮骨叹了口气,他还得把对方那份战利品整理出来,回头分给对方。

  “啊,大哥!”蛇骨在远处朝他用力挥手,“来看,来看这个!”他走近了看,是常见的景象,倾覆的马车,被砍得一塌糊涂的所有人的尸体,蛇骨的脚下正踩着一位贵女尸体的后颈,随着咔嚓一声,对方的头和脖子断开了,当蛇骨笑嘻嘻举着那颗头颅给他看的时候,他把对方的手打开,他的爱好里没有折磨尸体。他开始朝小溪的方向走,希望尸体没有堵塞上游,这关系到今晚他们的饮水。

  “我说啊,大哥,来看这个嘛!”对方提着一只大漆手箱跑了过来,黑色的表面上,用金箔压出花草的纹路,这种应该还能卖得出去,不过平民女子买不起,贵族女性又不爱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就像一个谙熟此道的卖货郎一样,对方和他描述着箱里的景象,有贝壳装的铅白粉,有染黑牙齿的铁浆,甚至还是和眉墨分开的!红皿的颜色也非常好看,笔应该是用了鸟的羽毛,柔软又好用!香袋有股不知道什么花草的幽香,也很不错!

  蛮骨试着闻了闻,但只闻到了焚烧的气味和血腥味,今天死的人也很多。他走到小溪边,看到尸体没有堵塞上游,松了口气,他今天有点太累了,导致脑子里的弦一松,就没听到对方吵嚷着说出的语句。他没什么耐心地说:“刚才没听见。”

  “我说——大哥——头发上都是血哦——”对方不满地拉长了声音,脸上的刺青有点变形了,应该是鼓起了脸吧。“我来给大哥洗头发吧?”

  “水要喝的。”蛮骨看了看周围,那些士兵烧了林子,今晚如果下雨,就有泥石流的可能性,但如果继续赶路,他俩的体力会不支,“没有那么多水用来洗头发,洗脸洗手倒是还行。而且你上次给我洗头,把头发全缠到你的手上,我们整整解了三刻钟,你有什么想说的?”

  “嗯……”蛇骨转开了眼睛,很明显的心虚表现,但他很快就又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蛮骨,发誓道:“这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我不相信。”蛮骨毫不留情。

  “那,大哥洗洗脸,我要,给大哥化妆!”蛇骨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拒绝而失去兴奋,“大哥的眉眼很好看,我一直很想试试!”

  蛮骨一时间无言以对,最后只好说:“……你看我像女人吗?”

  蛇骨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说:“大哥你是男人吧,我很少看到大哥这样的好男人……”

  “男人不化妆。”蛮骨企图教对方一些常识,“一般来说只有女人化妆。”

  “但是这里又没有别人。”蛇骨思索之后说,“没有人看的话,大哥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事?他们都死啦!”

  “那你给我化妆到底是为了……?”

  “我要看!!!”像个孩子一样,对方笑得很开心,搞不懂,不过他从来也没搞懂过蛇骨在想什么。反正目前也没有事干,晚餐已经搜罗好了,火堆等傍晚再点。他盘算着要做的事情和还没做的事情,找不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理由,于是他坐下来,往后撩了撩头发,说:“也行。”

  装好了战利品以后,蛮骨掂量了一下盒子。应该没有人愿意去送,但不去送的话,也不知道那人以后会不会回来。只要刀够锋利,蛮骨并不是很爱管其他的,比如那个人刚见面就咬了他一口,比如那个人几乎不和同伴说话,比如那个人毫无协作性。该交出来的东西就要交出来,该是你的的东西就是你的,他盘算着应该说的话,在心里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很好找,如果有水,一定就是在河边。他坐在那个人的身边的时候,对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蛮骨拿出一根新的簪子来,那上面还是装饰着蓝色珠子,他说:“先用这个吧,要我给你扎吗?”

  对方摇头。

  “该交出来的东西就要交出来,该是你的的东西就是你的……”蛮骨想了想,又说:“只要刀够利,没有人管你是不是把嘴唇涂成紫红色。我们是佣兵,没那么多事。”

  “你们应该去死。”那个人平静地说,“一直……”

  那个人抓住了他的肩膀,还算好看的脸扭曲得像修罗恶鬼一般,头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有些地方削短了,有些地方打结了:“你们一直,一直在笑!!!一直在笑……一直在!!!有那么好笑吗!!!就这么高兴吗!!!去死!!!去死!!!去死啊!!!”

  对方用的力气太大了,蛮骨听到自己肩膀上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希望对方别把手指头弄断了,接上很费时间,他也不想准备好的战斗计划被这种事打乱。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种情境里,不会有人在笑。就像他的兄弟们经常说的那样,这个人精神不正常。无论是抱着尸体睡觉,还是和同伴抢夺食物,都很不正常。但是那把刀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只有那个人,才能如臂指使地使用那把刀,蛮骨还想多看一点。

  “没有人笑,这种场合有人笑会被我砍掉手,他们不敢笑。”蛮骨想了想,把手里的战利品递给对方:“最好和雾骨或者炼骨一起去卖,我怕你容易被人坑。佣兵需要有同伴,你可以相信他们,他们也都……挺变态的。”

  然后他把刷子和装口脂的器皿一起递给对方,说:“没有刷子这个没法用,拿去吧。”

  他从对方狂乱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而且是相当剧烈的惊讶,他不懂对方在惊讶什么,只是把对方失去力气的手推开,盘着腿在河边坐下了。月亮把河水照得白晃晃的,水一波推着一波,好像熔化的白银。要是真的有这么多白银就好了,他们可以购置一块土地,接着……

  他的嘴唇感受到触碰,他一度以为是对方亲了他,但对方只是拿着刷子,像一个刷漆的工匠一样,在他的嘴唇上涂上一抹紫红。那双眼睛又灼灼地盯着他,好像一个恶鬼……他想起广为流传的、无耳芳一的故事 。这算是以下犯上吗?好像也不是,他的经验里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他只能说:“不是这么涂的,刷子给我,脸低下来。”

  他曾经见过贵女梳妆,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时兴的式样,在现在已经有很大变化了吧。他依稀的记得点东西,于是就凭自己这点稀薄的记忆,给对方的上唇只涂了中间一道,下唇则是涂上三分之二,唇线不要勾勒,边缘必须避开。然后他用簪子把对方的头发挽起来,让对方去河面照照看。他一度觉得自己做得挺失败的,因为对方开始哭了。

  没有声音,这是让人最难忍受的一点。只有泪水,只有泪水安静地流淌下来。没有抽噎,没有吸气声,没有擤鼻涕的声音,没有突然的叫嚷,太安静了,他怕对方把自己噎死。他说:“你出声,你出声,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带着刀。别这么哭,回头呛到鼻子里会引发头风,呛到嗓子里你人就死了。”

  对方转过头来看他,他觉得对方的头发最好还是剪一剪,留一撮挽起来就行,现在这样太阴沉了,让人心里发毛。但很快,对方就抱住了他的腰,说:“大哥……”那是很甜蜜的声音。但对方抬起脸时,表情瞬间僵住了,变成了空白的面具。他抱住了对方,用力拍对方的背,说他好感动,以前对方都是叫他头儿的!他的眼泪也滴到了对方脸上,对方看起来不再是空白的面具了,表情介于大为震撼和好想跑路之间。

  他抽了抽鼻子,问对方:“想好代号了吗?你都想一个月了。”

  “呃,你,您,大哥你先,”对方看起来很混乱,“嗯,这把刀……这把刀叫蛇骨刀所以就叫蛇骨吧!!!您,您别这么感动!我感觉很可怕!”

  “哦,”就如同流下眼泪的速度一样,蛮骨快速地收回眼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就多关照了,兄弟。”

  趁蛇骨把箱子打开,露出三层的结构,然后和挑货物挑花眼一样看着上面的东西时,蛮骨说:“别给我上铅白粉,不想被毒死。”

  “可是啊,大哥!”对方又闹腾起来了,像一球不知道什么的小鸟,头和屁股分不清的那种,只有羽毛在扑棱,于是蛮骨用手舀起一捧水来,搓了搓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让脏水蓄积在岸边的石头上,而不是直接滴进清水里:“也别想拔我的眉毛,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脑壳。”

  他几乎能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了,有点好笑。说到笑,他随意地问了对方一下:“感觉你最近不经常幻听了?”

  “诶,啊,大哥怎么知道?”蛇骨思考了许久,先拿起了涂眉毛的东西,试着刷出利索的轮廓。但那不对,一般的贵女是先把本眉剃了再那样描,现在这样就好像蛮骨长了两条眉毛似的。他闭了闭眼睛,决定还是说他喜欢的话题:

  “你最近的那个招式,每一刀都接在另一刀收尾的地方,需要听声辨位吧。你之前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招式,是因为你做不到吧。那种薄刀刃落下来的声音是很细碎的,而你居然能根据它们的声音回转、后撤、攻击,我觉得很厉害。如果有闲工夫,也想和你打一架。”

  “哼哼,大哥不愧是大哥嘛!我也不愧是我!”对方的自信心似乎又鼓涨了起来,但他没有拿刷子,而是直接用手指蘸取了红色,就往蛮骨的眼皮上涂,好像在画一种复杂的图案,蛮骨又叹了口气,说:“女人不是那么画的。”

  “我有我自己的画法。”像什么艺术家一样,对方只是朝他挤了挤眼睛。

  “你不是想当女人吗?”

  “……蛇骨大人是蛇骨大人啦。”

  “那你干嘛那么讨厌女人?”

  对方不说话了,只有手指还在他的眼皮上描啊描,过了一会,又把他的麻花辫散下来,他十分想提醒对方,碰他头发之前先洗手,但是一想自己也没洗头,就又住嘴了。

  “因为很过分嘛,想穿漂亮衣服就穿漂亮衣服,想要漂亮东西就可以拿着漂亮东西,还可以想走在路上就走在路上——可以化妆,而且还和我抢男人!很过分!非常过分!”对方用了尖锐的音调,听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在对方拿出染黑牙齿的铁浆时,蛮骨说不用了,没有那种爱好,也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中毒死掉。

  “怎么大哥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

  “头发已经给你散下来了,别那么贪得无厌。”

  “那这个蓝绿色的粉末涂在眼皮上……”

  “免谈。”

  “所以说是不是很过分嘛!”就像鬼打墙一样,蛇骨的话题又绕到了女人身上。蛮骨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对挖兄弟的伤疤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担心抢不过男人吗?”

  “那倒不是,蛇骨大人呢,会把喜欢的男人好好地杀掉的,怎么会有人抢得过蛇骨大人?”对方用了迷幻的语调,狂热地说着,开始用手指直接涂蛮骨的嘴唇。

  “嗯,所以你就别拿你那把刀砍尸体了,刀刃回头都毁了。还是说,你其实也没那么有自信?”

  “我很有自信!”似乎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工作,对方笑着往后退了退,欣赏起来自己所做的事。而蛮骨看了一眼水面,中肯地评价:“挺像鬼的,下次别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