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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失坠流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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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1 Jun 2026 04:10:1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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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天涯客】《云上旧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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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天涯客】《云上旧梦》/strong/h1&#xA;&#xA;li原作向/li&#xA;li温客行&amp;顾湘亲情向，普通日常/li&#xA;&#xA;!--more--&#xA;&#xA;《云上旧梦》&#xA;&#xA;江南春风微暖，垂柳摇曳，轻柔地拂过水面。渔女系紧小舟，翻倒竹篓，日头还未高升，已忙碌准备起饭食。&#xA;&#xA;如果温客行不是被迫手抓棉线团，间或须得留心天上摇摇欲坠的纸燕，他很愿意承认这是个好日子，适宜踏青和遛小孩。&#xA;&#xA;天上飞的玩意儿叫风筝，地上尖叫的玩意儿叫顾湘。她一双大眼睛只管盯风筝，圆润的脸颊红扑扑，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光鲜的裙子摔两跤蹭的不是泥就是草，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兴头倒是高的莫名其妙。&#xA;&#xA;温客行一时兴起，捡来小姑娘养了三四年，期间无数次思考是不是应该扔出去还自己一片清静，包括现在。&#xA;&#xA;“公子！”顾湘见燕子又歪倒，急的大叫，“笨死了，左边，左边啦！”&#xA;&#xA;温客行心下不耐，手指吃劲。指甲尖锐的末梢划断棉线，说不上无意还是有心，燕子倏然挣脱束缚，飘飘摇摇往云上去，真正自由飞翔在湛蓝的天空。&#xA;&#xA;顾湘呆呆地仰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开的嘴可见缺伴的门牙。&#xA;&#xA;温客行不管她，意兴阑珊地扔开棉线团，问水边做活的渔家女：“饭好没有？我饿了。”&#xA;&#xA;得到否定的回答，他转回注意力，出乎意料，顾湘动都没动，还在望风筝。&#xA;&#xA;脖子怕不是得僵住了吧？温客行想着，用力拍一把顾湘后背，还没来的及说话就被反抱住了，“哇”的一声大哭仿佛平地落惊雷，直直炸上他脑门。&#xA;&#xA;顾湘嫌不够似的，使劲蹭上前，眼泪鼻涕全往温客行衣摆蹭。小孩说话漏风，且气短，她嘴里不住叫“公子”，听上去凄惨的不行。&#xA;&#xA;温客行又心疼金贵的衣料，又给哭声吵的头嗡嗡响。他平素能捏断人颈骨的手指这会儿克制地屈起，提着顾湘后领把小孩儿提到眼前。顾湘似伤心的狠了，捂住半张脸，眼泪渗出指缝，模糊黑黢黢一道窥探的幽光，她被吊着浑身不舒服，两条腿不知所措，冷不丁就给温客行来一脚，胳膊踢完踹肩膀，实在恨不得遍地开花。&#xA;&#xA;“疯婆子——”还是自己养出来的，温客行正不高兴地想着，颇有些气短。顾湘突然哭的更大声，扯开喉咙，大有嘶声力竭只为公道的意思。&#xA;&#xA;动静惊到做饭的渔女，她战战兢兢上前来接顾湘，好声好气道替官人哄哄小娘子。&#xA;&#xA;温客行作势要扔顾湘，一下没成功，顾湘忽然自己滚进渔女怀里。他长眉微皱又舒展开，怒容转笑，懒洋洋拂袖，掩去胳膊上新鲜的小小牙印。&#xA;&#xA;温客行随手截两条柳枝，漫不经心地摇晃，仿佛正忖度要编些什么小玩意儿，自言自语道：“再闹，再闹我就把你扔回小鬼堆里去。”&#xA;&#xA;说的很轻，还挺随意，那头哭声却戛然而止，再响起，有种不知是否该继续的迟疑，尴尬的很，渐渐悄没声息。&#xA;&#xA;温客行这会儿终于畅快了，指头翻飞，不多会儿就编出只蹦跳的胖蝈蝈。&#xA;&#xA;很久没做这种小玩意儿，温客行瞧着蝈蝈，明明是自己刚做的，他却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可怕。&#xA;&#xA;因为口啖血肉而抛弃人伦，因为掌握生杀而淡漠人心，他大约就会如此一步步变成鬼，永远也无法得到超度吧？&#xA;&#xA;鬼不能拿着曾身为人时喜爱的东西。阴阳有隔，不该，不配。&#xA;&#xA;不远处，顾湘正听渔女讲故事，温客行走近去，胖蝈蝈往顾湘手里一塞，随口道：“送你了。”&#xA;&#xA;顾湘原本大约还记恨，想扭开头不理，闻言立刻捏紧拳头，皱眉道：“我才不喜欢呢！”&#xA;&#xA;温客行像没听见，让渔女去分饭食，等拿上筷子，才嫌弃地上下打量顾湘：“阿湘，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丢人死了。”&#xA;&#xA;顾湘摸摸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试图捣鼓挽救，徒劳无功不说，还扯开两条回天无力的发带。她嘴一扁，要哭，被温客行瞪回去，于是咬牙切齿绞起发带。&#xA;&#xA;温客行则扭头吩咐渔女，给顾湘弄齐整些，别像个疯婆子丢人现眼。&#xA;&#xA;到底还是个小孩，顾湘急了，只管大声嚷嚷，说必得好看才行。&#xA;&#xA;温客行这是头回带顾湘出远门，没几日已经给烦的不行。鬼域里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有，独缺体面人。将要死去的人，将要变成鬼的人，早抛却体面那不顶用的玩意儿。长在鬼域的顾湘没见过，理所当然地就不懂，不过她倒是个天生的小娘子，无师自通要漂亮。才见外人几回，顾湘就恨上温客行每天随手一卷的束发，缠着要扎路上姑娘的漂亮发髻。&#xA;&#xA;温客行生就十根修长手指，能直接抓破人的喉咙，能随手捏碎人的骨头，要他做那细致活却万万不能。顾湘不知哪儿来的执着，温客行不依，她就哭，哭的太过真情实感，淳朴民众差点把温客行当成拐子扭送官衙。也幸亏温客行有钱，板着脸请脂粉铺老板娘来，顾湘这才称心如意，又从成衣铺顺两身鲜亮新衣。&#xA;&#xA;也许是天生良善，也许是一早酬劳给的到位，渔女对待顾湘十分耐心，一边梳头，一边还与小孩费劲地闲聊。&#xA;&#xA;顾湘不高兴燕子风筝飞不见踪影，渔女就说风筝一定是去了天上的世界。白云之巅，日月之上，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苦，没有难，燕子风筝一直飘在那儿，比落泥地里可幸福的多。&#xA;&#xA;“那么好的地方，人也可以去吗？”顾湘好奇地问。&#xA;&#xA;渔女笑道：“今生积德，我们都可以去的。”&#xA;&#xA;温客行嗤地一笑。&#xA;&#xA;什么天上的世界，怕是死人才能去的西方极乐呢。&#xA;&#xA;顾湘浑然没听出他的冷淡，她被渔女针线笸箩里一块红布吸引，伸手就要拿，“公子，这个好看。我想要。”&#xA;&#xA;渔女抬手去按，面露难色，怯怯地不敢吭声。温客行没阻止顾湘，只道：“这是嫁人用的红盖头。”知道她根本不懂，故意嘲起来，“你才那么丁点儿大就想抢人家的红盖头，是急着嫁人去？”&#xA;&#xA;顾湘不懂，却不依不饶道：“那我也要嫁人去，红盖头多好看。”&#xA;&#xA;一旁渔女被逗笑了，给二人提供可赶的热闹。&#xA;&#xA;“明日城里大户成婚要开流水席，公子不若带小娘子蹭个喜气。”&#xA;&#xA;温客行只想翻白眼，耐不住顾湘缠人。头天打听好女家何处，次日择一酒楼高处观望，高笙爆竹依次作响，刺目鲜红纷沓点缀，他不在其中却被人们流动的喜气洋洋裹挟其中，实在很不舒服。&#xA;&#xA;顾湘不一样，她扒拉在围栏上，脖子拉的老长，简直想越过大门看尽内宅。&#xA;&#xA;温客行百无聊赖，叫一壶酒，自顾自喝。他通过人群哄闹来判断进程：声音大些，迎亲的来了；声音小些，往里去了；声音又大些，行，新娘子出来了——这都干他什么事，要害他一个人喝闷酒？&#xA;&#xA;温客行抬起头，对上顾湘兴奋的目光，“公子，新娘好漂亮呐！身上亮闪闪的，还有红盖头！”&#xA;&#xA;活的眼睛。温客行忽然想，不由失笑，“盖成那样子，你还知道漂亮啊？”&#xA;&#xA;“我就是知道，新娘不漂亮，接她那人能笑的和傻子一样吗？”顾湘见没热闹看，终于肯安分落座，笨手笨脚剥花生吃，又问：“不过她腿断了吗？怎么还要人背的。”&#xA;&#xA;顾湘嗓门大，说话无所顾忌，温客行不像旁人讲究，自然也不会给她白眼，悠闲道：“那是新娘子的兄弟，进门之前，据说不能落地的。”&#xA;&#xA;顾湘稚嫩的脸上浮现惋惜，闷头剥花生，攒好几粒塞一口，颇有几分恨恨，含糊地道：“我怎么没兄弟啊？没人背我了。”&#xA;&#xA;温客行认真打量顾湘，必须得承认，小孩儿模样是不错。&#xA;&#xA;凭未来的俏丽模样，糊弄到个傻子可能不成问题，前提是她别开金口说话。张牙舞爪的美人要真开口了，他倒真还想看看谁敢消受。&#xA;&#xA;“别伤心啊。”温客行笑道，“既然没别人，那就只有公子委屈一下背背你了。”&#xA;&#xA;顾湘眼睛一亮，又不敢置信，“真的？”&#xA;&#xA;温客行摇头，“假的。”&#xA;&#xA;顾湘反而乐起来，抓一把花生，喜滋滋剥完推到他跟前，“公子，吃呀。”&#xA;&#xA;温客行没搭腔，一口酒，几粒花生，顾湘那小胖手剥的还不够他吃的快。&#xA;&#xA;反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吧！&#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天涯客】《云上旧梦》</strong></h1>

<p><li>原作向</li>
<li>温客行&amp;顾湘亲情向，普通日常</li></p>



<p>《云上旧梦》</p>

<p>江南春风微暖，垂柳摇曳，轻柔地拂过水面。渔女系紧小舟，翻倒竹篓，日头还未高升，已忙碌准备起饭食。</p>

<p>如果温客行不是被迫手抓棉线团，间或须得留心天上摇摇欲坠的纸燕，他很愿意承认这是个好日子，适宜踏青和遛小孩。</p>

<p>天上飞的玩意儿叫风筝，地上尖叫的玩意儿叫顾湘。她一双大眼睛只管盯风筝，圆润的脸颊红扑扑，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光鲜的裙子摔两跤蹭的不是泥就是草，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兴头倒是高的莫名其妙。</p>

<p>温客行一时兴起，捡来小姑娘养了三四年，期间无数次思考是不是应该扔出去还自己一片清静，包括现在。</p>

<p>“公子！”顾湘见燕子又歪倒，急的大叫，“笨死了，左边，左边啦！”</p>

<p>温客行心下不耐，手指吃劲。指甲尖锐的末梢划断棉线，说不上无意还是有心，燕子倏然挣脱束缚，飘飘摇摇往云上去，真正自由飞翔在湛蓝的天空。</p>

<p>顾湘呆呆地仰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开的嘴可见缺伴的门牙。</p>

<p>温客行不管她，意兴阑珊地扔开棉线团，问水边做活的渔家女：“饭好没有？我饿了。”</p>

<p>得到否定的回答，他转回注意力，出乎意料，顾湘动都没动，还在望风筝。</p>

<p>脖子怕不是得僵住了吧？温客行想着，用力拍一把顾湘后背，还没来的及说话就被反抱住了，“哇”的一声大哭仿佛平地落惊雷，直直炸上他脑门。</p>

<p>顾湘嫌不够似的，使劲蹭上前，眼泪鼻涕全往温客行衣摆蹭。小孩说话漏风，且气短，她嘴里不住叫“公子”，听上去凄惨的不行。</p>

<p>温客行又心疼金贵的衣料，又给哭声吵的头嗡嗡响。他平素能捏断人颈骨的手指这会儿克制地屈起，提着顾湘后领把小孩儿提到眼前。顾湘似伤心的狠了，捂住半张脸，眼泪渗出指缝，模糊黑黢黢一道窥探的幽光，她被吊着浑身不舒服，两条腿不知所措，冷不丁就给温客行来一脚，胳膊踢完踹肩膀，实在恨不得遍地开花。</p>

<p>“疯婆子——”还是自己养出来的，温客行正不高兴地想着，颇有些气短。顾湘突然哭的更大声，扯开喉咙，大有嘶声力竭只为公道的意思。</p>

<p>动静惊到做饭的渔女，她战战兢兢上前来接顾湘，好声好气道替官人哄哄小娘子。</p>

<p>温客行作势要扔顾湘，一下没成功，顾湘忽然自己滚进渔女怀里。他长眉微皱又舒展开，怒容转笑，懒洋洋拂袖，掩去胳膊上新鲜的小小牙印。</p>

<p>温客行随手截两条柳枝，漫不经心地摇晃，仿佛正忖度要编些什么小玩意儿，自言自语道：“再闹，再闹我就把你扔回小鬼堆里去。”</p>

<p>说的很轻，还挺随意，那头哭声却戛然而止，再响起，有种不知是否该继续的迟疑，尴尬的很，渐渐悄没声息。</p>

<p>温客行这会儿终于畅快了，指头翻飞，不多会儿就编出只蹦跳的胖蝈蝈。</p>

<p>很久没做这种小玩意儿，温客行瞧着蝈蝈，明明是自己刚做的，他却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可怕。</p>

<p>因为口啖血肉而抛弃人伦，因为掌握生杀而淡漠人心，他大约就会如此一步步变成鬼，永远也无法得到超度吧？</p>

<p>鬼不能拿着曾身为人时喜爱的东西。阴阳有隔，不该，不配。</p>

<p>不远处，顾湘正听渔女讲故事，温客行走近去，胖蝈蝈往顾湘手里一塞，随口道：“送你了。”</p>

<p>顾湘原本大约还记恨，想扭开头不理，闻言立刻捏紧拳头，皱眉道：“我才不喜欢呢！”</p>

<p>温客行像没听见，让渔女去分饭食，等拿上筷子，才嫌弃地上下打量顾湘：“阿湘，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丢人死了。”</p>

<p>顾湘摸摸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试图捣鼓挽救，徒劳无功不说，还扯开两条回天无力的发带。她嘴一扁，要哭，被温客行瞪回去，于是咬牙切齿绞起发带。</p>

<p>温客行则扭头吩咐渔女，给顾湘弄齐整些，别像个疯婆子丢人现眼。</p>

<p>到底还是个小孩，顾湘急了，只管大声嚷嚷，说必得好看才行。</p>

<p>温客行这是头回带顾湘出远门，没几日已经给烦的不行。鬼域里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有，独缺体面人。将要死去的人，将要变成鬼的人，早抛却体面那不顶用的玩意儿。长在鬼域的顾湘没见过，理所当然地就不懂，不过她倒是个天生的小娘子，无师自通要漂亮。才见外人几回，顾湘就恨上温客行每天随手一卷的束发，缠着要扎路上姑娘的漂亮发髻。</p>

<p>温客行生就十根修长手指，能直接抓破人的喉咙，能随手捏碎人的骨头，要他做那细致活却万万不能。顾湘不知哪儿来的执着，温客行不依，她就哭，哭的太过真情实感，淳朴民众差点把温客行当成拐子扭送官衙。也幸亏温客行有钱，板着脸请脂粉铺老板娘来，顾湘这才称心如意，又从成衣铺顺两身鲜亮新衣。</p>

<p>也许是天生良善，也许是一早酬劳给的到位，渔女对待顾湘十分耐心，一边梳头，一边还与小孩费劲地闲聊。</p>

<p>顾湘不高兴燕子风筝飞不见踪影，渔女就说风筝一定是去了天上的世界。白云之巅，日月之上，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苦，没有难，燕子风筝一直飘在那儿，比落泥地里可幸福的多。</p>

<p>“那么好的地方，人也可以去吗？”顾湘好奇地问。</p>

<p>渔女笑道：“今生积德，我们都可以去的。”</p>

<p>温客行嗤地一笑。</p>

<p>什么天上的世界，怕是死人才能去的西方极乐呢。</p>

<p>顾湘浑然没听出他的冷淡，她被渔女针线笸箩里一块红布吸引，伸手就要拿，“公子，这个好看。我想要。”</p>

<p>渔女抬手去按，面露难色，怯怯地不敢吭声。温客行没阻止顾湘，只道：“这是嫁人用的红盖头。”知道她根本不懂，故意嘲起来，“你才那么丁点儿大就想抢人家的红盖头，是急着嫁人去？”</p>

<p>顾湘不懂，却不依不饶道：“那我也要嫁人去，红盖头多好看。”</p>

<p>一旁渔女被逗笑了，给二人提供可赶的热闹。</p>

<p>“明日城里大户成婚要开流水席，公子不若带小娘子蹭个喜气。”</p>

<p>温客行只想翻白眼，耐不住顾湘缠人。头天打听好女家何处，次日择一酒楼高处观望，高笙爆竹依次作响，刺目鲜红纷沓点缀，他不在其中却被人们流动的喜气洋洋裹挟其中，实在很不舒服。</p>

<p>顾湘不一样，她扒拉在围栏上，脖子拉的老长，简直想越过大门看尽内宅。</p>

<p>温客行百无聊赖，叫一壶酒，自顾自喝。他通过人群哄闹来判断进程：声音大些，迎亲的来了；声音小些，往里去了；声音又大些，行，新娘子出来了——这都干他什么事，要害他一个人喝闷酒？</p>

<p>温客行抬起头，对上顾湘兴奋的目光，“公子，新娘好漂亮呐！身上亮闪闪的，还有红盖头！”</p>

<p>活的眼睛。温客行忽然想，不由失笑，“盖成那样子，你还知道漂亮啊？”</p>

<p>“我就是知道，新娘不漂亮，接她那人能笑的和傻子一样吗？”顾湘见没热闹看，终于肯安分落座，笨手笨脚剥花生吃，又问：“不过她腿断了吗？怎么还要人背的。”</p>

<p>顾湘嗓门大，说话无所顾忌，温客行不像旁人讲究，自然也不会给她白眼，悠闲道：“那是新娘子的兄弟，进门之前，据说不能落地的。”</p>

<p>顾湘稚嫩的脸上浮现惋惜，闷头剥花生，攒好几粒塞一口，颇有几分恨恨，含糊地道：“我怎么没兄弟啊？没人背我了。”</p>

<p>温客行认真打量顾湘，必须得承认，小孩儿模样是不错。</p>

<p>凭未来的俏丽模样，糊弄到个傻子可能不成问题，前提是她别开金口说话。张牙舞爪的美人要真开口了，他倒真还想看看谁敢消受。</p>

<p>“别伤心啊。”温客行笑道，“既然没别人，那就只有公子委屈一下背背你了。”</p>

<p>顾湘眼睛一亮，又不敢置信，“真的？”</p>

<p>温客行摇头，“假的。”</p>

<p>顾湘反而乐起来，抓一把花生，喜滋滋剥完推到他跟前，“公子，吃呀。”</p>

<p>温客行没搭腔，一口酒，几粒花生，顾湘那小胖手剥的还不够他吃的快。</p>

<p>反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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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tian-ya-ke-yun-shang-jiu-meng</guid>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4:25:4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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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过门】《一线成光》</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guo-men-xian-cheng-gu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过门】《一线成光》/strong/h1&#xA;&#xA;li原作向/li&#xA;&#xA;!--more--&#xA;&#xA;《一线成光》&#xA;&#xA;母校校庆的消息辗转到徐西临手上，已经差不多到预定日子了。&#xA;&#xA;时间是下午三点，徐西临从被子里爬出来，打着哈欠走向浴室，脚步还有几分虚浮。明亮的灯光当头闪耀，他睡意惺忪地靠在雪白的门上刷牙，上下眼皮恋恋不舍，单手摸手机不太方便，勉强斜斜觑一眼，眼前仍像蒙了层水雾似的看不清。徐西临擦干净满脸水终于感觉精神了，踏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刚打开卧室门，窦寻的声音就响起来。&#xA;&#xA;“终于醒了？”他人也站起来，经过徐西临时长长睫毛垂下一扇阴影，平淡地瞟他一眼，“去坐好。”&#xA;&#xA;窦博士海外孤身生活多年没有磨练出炊火技能，唯一一次上手，结果十分的惊心动魄。幸而如今祖国外卖产业蓬勃发展，他这会儿只要从冰箱取成品出来加热就看上去很成样子，端到徐西临跟前能理直气壮地冒充衣食父母。&#xA;&#xA;徐西临老实等在餐桌边，喝过两口热汤，他一筷子往荤菜扎，感慨说：“刚才头晕的要命，还以为是被光晃得眼花，现在看来可能是饿的。”&#xA;&#xA;“一睡大半天，不饿才怪了。”窦寻从沙发那边茶几搬来原本用的电脑，坐到对面继续做事。&#xA;&#xA;不过半天而已，徐西临手机里攒了一串消息要回，吃一顿饭也安分不下来。虽然世界离了谁都能好好转，今天也算是放了个短假，他还是大略浏览一遍，挑挑拣拣地回一部分，再把能交给别人处理的果断推出去。&#xA;&#xA;有时筷子搁置久了，轻微的震动就从窦寻那头传来，徐西临要是没反应，玻璃桌底下窦寻的腿就撇他一下。忽视一次可以，徐西临没那个胆顶风作案，索性一鼓作气吃个干净。他摸着滚圆的肚子有些悔不当初，提起鹦鹉在不大不小的家里准备来回走两圈来消食。窦寻倒十分满意，收拾盘子端去厨房，洗盘子心情看起来比他写论文还好。&#xA;&#xA;徐西临没走两步又懒了，挪到沙发上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划开手机，消息界面顿在校庆那条，眼珠子盯着像是不会转了，修长的食指不住摩挲。&#xA;&#xA;他听到窦寻从厨房走出来，忽然问：“豆馅儿，礼拜六有事吗？”&#xA;&#xA;“说不准，可能要去学校呆着。”窦寻想了一下，“有事吗？”&#xA;&#xA;“不是什么大事，这周六我们学校校庆，本来想说叫你一起去看眼，看完了附近吃个饭。”徐西临轻快地说道，“一算毕业那么几年，趁母校光荣大家总得见个面聚一聚，感慨一下成功辛酸，谦虚一下幸福不幸福人生。”&#xA;&#xA;窦寻随意一指不远处被他抛下的灰鹦鹉，“我觉得带他一起去挺合适，这场合是不是都得炫一下孩子？”&#xA;&#xA;徐西临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窦博士，你一下子走的有点远。”他正想挥挥手说算了，窦寻又说，“我不一定能去，调不过来的话接送还是可以的，校庆是不是要一整天？”&#xA;&#xA;“我就回去逛逛，中午走，也没必要待太久。”徐西临说完，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去了。&#xA;&#xA;北方天气偏干，秋天就燥的厉害，这时间的光照十分好，午后不再暴烈，只让人感到悠然。徐西临吃完就坐，坐累了就躺，百无聊赖地玩儿手机，渐渐又开始昏昏欲睡。&#xA;&#xA;如果徐西临的生活依然是过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状态，他能保持鸡血连轴转到把自己也饿的胃痛，宋连元在千里之外都不放心他的乱七八糟。多了个窦寻，徐西临就难免多了顾忌。&#xA;&#xA;窦寻现在不说什么重话，改做春风化雨的行动派。之前那回徐西临一恢复的差不多，窦寻就提着他领子赶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预约的全套体检。检查完，徐西临还没什么，窦寻在一旁拧起眉，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他，看的他心里发毛，要问却问不出什么，听医生解释好好休息少喝酒之类，莫名就十分心虚。&#xA;&#xA;窦寻要的就是他心虚，找到金科玉律，无师自通了新型交流方式。徐西临平时忙，有时晚归是饭局喝多，有时不着家是沉迷加班，窦寻也不甩脸子，只把体检报告摆在显眼的地方，嘴上不咸不淡说我们谈谈。徐西临的怂深刻入骨，又隐秘地挺享受窦寻这副模样，老老实实答应社会性消失一两天，呆在家里睡的昏天暗地，也算是亡羊补牢。&#xA;&#xA;先前宋连元回北方和他们吃了顿饭，看看他弟又看他弟的男朋友，闹心的同时也不得不欣慰徐西临气色不错，不是一副油腔滑调底下半死不活的样子，于是心情十分复杂，梗着脖子谢了窦寻一句，走的时候身板僵硬。回去一路窦寻开车，平静的脸皮底下荡漾说不出的得意，徐西临偏过头望窗外后退的街景，不当心瞥到后视镜，发觉自己也勾着嘴角，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两个人都十分没眼看。&#xA;&#xA;但的确是高兴的。&#xA;&#xA;空荡的房子多了一个人渐渐变得像是一个家了，他们的日用品摆一起，衣服挂一起，随意混穿也不打紧，人的呼吸温暖了冰冷的木石，得过且过的日子在陪伴中存住了温度，真正成为万千人间烟火中的一份。徐西临曾经在骄阳暴烈的夏季感受浑身冰冷的酷寒，在阳光普照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蒙住了眼狂奔的狂徒，他在生命的路上奔跑，意义只在奔跑而已，似乎并不太在意方向。窦寻让他停下，重新开始思考，他牵起他的手，无声地用动作告诉他，之后的路他们将一起前行。&#xA;&#xA;这是徐西临之前不敢想象的事。他将窦寻埋进心里，不仅没有安葬，不期然这颗按下的种子越扎越深，最终长成参天大树，阴翳不容拒绝地遮蔽他满身，让他一看到校庆的消息，又起了很久没想起的念头。&#xA;&#xA;校庆当日天气很不错，空气干爽，苍穹高阔，蓝的不太真实。徐西临下车时瞥了一眼，漫不经心想原来环保工程真的有点用，沙暴不再来，还归艳阳天。微风将一片杏黄的叶吹落他的肩，徐西临拨了拨，目光掠过鼓动的宣传招贴，莫名就有些感慨。&#xA;&#xA;徐西临现在还能想起许多高中的画面，比如他开小差被叫起来一旁奋笔疾书提醒的蔡敬，比如兴致勃勃兜售答案的老成，比如谁都看不上总冷着脸的窦寻，日子粘稠和缓，回想起来又惊奇，居然发生过那么多事。人一进大学，时间就自顾自开始了加速，人生的马达飞速狂转，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因为急速掠过而模糊进记忆，毕业没多久他就感觉忘了不少人。&#xA;&#xA;徐西临当年混个全校知名，联系方式丢光断了大半，和同寝、同学后来巧合或工作上接触才重新建交，同班聚会去过一两次，其实不大熟悉了。时隔许久又在当初的象牙塔再见，不说物是人非，各人着实变了不少。大多数都成了家，将素日格子间里的不满收进光鲜体面的衣衫，哪怕抱怨几句，也是很得体的，奔三年纪也算立业了。徐西临自己单干，隶属万恶的资本家一列，被开玩笑也不生气，反正场面话谁都不当真，大家寒暄过就一同去了礼堂。&#xA;&#xA;各校校庆都差不多，不外乎领导、老领导、知名校友讲话一类，徐西临前两年知道有个互联网新贵是他们校友，果不其然这次也来了。他在底下拍手，琢磨着未来可能的路子，给窦寻发了个消息，一晃眼就到了仪式结束。&#xA;&#xA;徐西临婉拒了聚餐，一时没得到回应，猜测他是在做什么事，就循着记忆往旧时上课的楼走。&#xA;&#xA;路上人头攒动，也许他们多年前曾经擦肩而过，也许在食堂里并肩坐，球场上分半场，课堂里前后排，现在打照面都只是陌生人。徐西临因为一张还没太多变化的脸得了几声招呼，心里倒惊奇起来了，原来他当年真的那么能蹦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一下班就只想回小窝里瘫着。&#xA;&#xA;活动时候教学楼没什么人，徐西临心不在焉，直直要往里走，门口与一个女老师擦肩而过，看人家挺着个危险的大肚子，还刻意避了避。&#xA;&#xA;笃笃的脚步声在他背后停住，女声有些迟疑地唤：“徐西临？”&#xA;&#xA;徐西临一愣，扭过头，短暂的怔然过后露出一个笑来：“师姐好啊。”&#xA;&#xA;田妍留校做了讲师，工作婚姻都还算平顺，她没有说，是徐西临从她红润的脸色和上翘的嘴角看出来的，象牙塔里破事不少，能省心些当然是好事。他们其实也很久不见了，这回偶然遇上，心照不宣揭过当年心知肚明的试探，闲聊起来倒真是友善的师姐和讨喜的学弟，徐西临现在在搞大众关心的高端有机产品，田妍有个不可忽视的肚子在那儿，都是话题。&#xA;&#xA;说话间徐西临电话震了一下，他给田妍递了个歉然的眼神，接起来没两句感觉说不清，毕竟自己都分不清楚，索性分享了实时定位过去。&#xA;&#xA;田妍被他一副乖觉样逗笑了，“家里那位来接？”&#xA;&#xA;“他很近了，一下子找不到楼。”徐西临点头，“我早上赶着来的，就喝了点粥，等会儿直接出去吃饭。”&#xA;&#xA;“咱们都这年纪了，要注意养生啊。”田妍晃了晃手里泡着枸杞黄芪的保温杯，看他老实答应忍不住又笑了，“看来是有人治你了。”&#xA;&#xA;当年徐西临不要说带女朋友出来见面，都没几个人知道他有，私人生活在无尽的创业奔波中燃烧，基本可说没有。也是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风花雪月，其实就那张脸和浑身的冲劲，招的女孩子可不少。&#xA;&#xA;田妍的意动过去那么多年早不算什么，这会儿是真的好奇。&#xA;&#xA;徐西临说的很近果然是很近，没两分钟就有车转过拐角驶来，田妍偏头问：“那辆？谈多久啦？”&#xA;&#xA;徐西临声音很温和，朝她笑了一下，“好多年了，虽然中间因为各种原因错过好久吧。”&#xA;&#xA;“感情不容易啊。”田妍感慨中看出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腼腆，这在徐西临身上可真是前所未见。她想了想，惊讶地问：“还是那个不太爱见人的姑娘？”&#xA;&#xA;徐西临眼角一弯，慢了一拍，也不需要说话了。&#xA;&#xA;车停在了近旁，深色车窗下移，驾驶座露出一张白皙清俊、五官深刻的脸，其他时候田妍能毫不犹豫和小姐妹说今天走路上看到了个帅哥，远超国男平均水准，这会儿却卡了壳——因为是男的。&#xA;&#xA;窦寻不知道他们的话题，只当徐西临在和认识的人寒暄，朝田妍颔首，然后说：“上车吧，吃饭去了。”&#xA;&#xA;田妍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徐西临说“她”不太爱见人了。&#xA;&#xA;这是个无伤大雅又至关重要的谎言，主语并不是姑娘。在同性恋还被归因为疾病的年代，他哪怕流露一点倾向，都要承受指指点点，更别提带人出来了，那不仅是个人情感的灾难，还会是社会身份的灾难。&#xA;&#xA;如何接受自己，如果面对世界，多少人在拉扯中粉身碎骨，又能有多少人坚持下来。哪怕不再是无可救药的疾病，生活中的偏见依然无处不在，也许只是从表面隐下去，石子一样沉在底下罢了。&#xA;&#xA;田妍叹了口气，挑眼看徐西临：“我看人家比你还拿的上台面，该不会是你不乐意放人吧？”不等他回答，又笑：“去吧，人家等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啊。”&#xA;&#xA;徐西临坐上车，心口还有点跳，田妍若无其事的态度又让他安心，忍不住笑了一下。&#xA;&#xA;窦寻看了他一眼，从后视镜瞧远去的田妍，奇怪道：“说什么了那么高兴？”&#xA;&#xA;“那是我辅导员，聊点大学时候的蠢事。”徐西临叠起手靠在脑后，懒洋洋说，“走吧豆馅儿，饿死我了。”&#xA;&#xA;窦寻闻言认真去开车，徐西临微微偏头，目光成了画笔，描摹他高挺的鼻梁，瘦削的轮廓，长长的眼睫，薄而直的唇。&#xA;&#xA;徐西临闭上眼，简略的白描在一片黑暗里隐隐泛光。&#xA;&#xA;世人都走康庄大道，他们非要去寻隐匿的小路，挖掘那一道自苦的窄门。&#xA;&#xA;再窄，两个人一起也可以推开。&#xA;&#xA;心之所向闪烁辉光，照亮的那一道去路，自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大道。&#xA;&#xA;Fin]]&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过门】《一线成光》</strong></h1>

<p><li>原作向</li></p>



<p>《一线成光》</p>

<p>母校校庆的消息辗转到徐西临手上，已经差不多到预定日子了。</p>

<p>时间是下午三点，徐西临从被子里爬出来，打着哈欠走向浴室，脚步还有几分虚浮。明亮的灯光当头闪耀，他睡意惺忪地靠在雪白的门上刷牙，上下眼皮恋恋不舍，单手摸手机不太方便，勉强斜斜觑一眼，眼前仍像蒙了层水雾似的看不清。徐西临擦干净满脸水终于感觉精神了，踏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刚打开卧室门，窦寻的声音就响起来。</p>

<p>“终于醒了？”他人也站起来，经过徐西临时长长睫毛垂下一扇阴影，平淡地瞟他一眼，“去坐好。”</p>

<p>窦博士海外孤身生活多年没有磨练出炊火技能，唯一一次上手，结果十分的惊心动魄。幸而如今祖国外卖产业蓬勃发展，他这会儿只要从冰箱取成品出来加热就看上去很成样子，端到徐西临跟前能理直气壮地冒充衣食父母。</p>

<p>徐西临老实等在餐桌边，喝过两口热汤，他一筷子往荤菜扎，感慨说：“刚才头晕的要命，还以为是被光晃得眼花，现在看来可能是饿的。”</p>

<p>“一睡大半天，不饿才怪了。”窦寻从沙发那边茶几搬来原本用的电脑，坐到对面继续做事。</p>

<p>不过半天而已，徐西临手机里攒了一串消息要回，吃一顿饭也安分不下来。虽然世界离了谁都能好好转，今天也算是放了个短假，他还是大略浏览一遍，挑挑拣拣地回一部分，再把能交给别人处理的果断推出去。</p>

<p>有时筷子搁置久了，轻微的震动就从窦寻那头传来，徐西临要是没反应，玻璃桌底下窦寻的腿就撇他一下。忽视一次可以，徐西临没那个胆顶风作案，索性一鼓作气吃个干净。他摸着滚圆的肚子有些悔不当初，提起鹦鹉在不大不小的家里准备来回走两圈来消食。窦寻倒十分满意，收拾盘子端去厨房，洗盘子心情看起来比他写论文还好。</p>

<p>徐西临没走两步又懒了，挪到沙发上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划开手机，消息界面顿在校庆那条，眼珠子盯着像是不会转了，修长的食指不住摩挲。</p>

<p>他听到窦寻从厨房走出来，忽然问：“豆馅儿，礼拜六有事吗？”</p>

<p>“说不准，可能要去学校呆着。”窦寻想了一下，“有事吗？”</p>

<p>“不是什么大事，这周六我们学校校庆，本来想说叫你一起去看眼，看完了附近吃个饭。”徐西临轻快地说道，“一算毕业那么几年，趁母校光荣大家总得见个面聚一聚，感慨一下成功辛酸，谦虚一下幸福不幸福人生。”</p>

<p>窦寻随意一指不远处被他抛下的灰鹦鹉，“我觉得带他一起去挺合适，这场合是不是都得炫一下孩子？”</p>

<p>徐西临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窦博士，你一下子走的有点远。”他正想挥挥手说算了，窦寻又说，“我不一定能去，调不过来的话接送还是可以的，校庆是不是要一整天？”</p>

<p>“我就回去逛逛，中午走，也没必要待太久。”徐西临说完，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去了。</p>

<p>北方天气偏干，秋天就燥的厉害，这时间的光照十分好，午后不再暴烈，只让人感到悠然。徐西临吃完就坐，坐累了就躺，百无聊赖地玩儿手机，渐渐又开始昏昏欲睡。</p>

<p>如果徐西临的生活依然是过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状态，他能保持鸡血连轴转到把自己也饿的胃痛，宋连元在千里之外都不放心他的乱七八糟。多了个窦寻，徐西临就难免多了顾忌。</p>

<p>窦寻现在不说什么重话，改做春风化雨的行动派。之前那回徐西临一恢复的差不多，窦寻就提着他领子赶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预约的全套体检。检查完，徐西临还没什么，窦寻在一旁拧起眉，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他，看的他心里发毛，要问却问不出什么，听医生解释好好休息少喝酒之类，莫名就十分心虚。</p>

<p>窦寻要的就是他心虚，找到金科玉律，无师自通了新型交流方式。徐西临平时忙，有时晚归是饭局喝多，有时不着家是沉迷加班，窦寻也不甩脸子，只把体检报告摆在显眼的地方，嘴上不咸不淡说我们谈谈。徐西临的怂深刻入骨，又隐秘地挺享受窦寻这副模样，老老实实答应社会性消失一两天，呆在家里睡的昏天暗地，也算是亡羊补牢。</p>

<p>先前宋连元回北方和他们吃了顿饭，看看他弟又看他弟的男朋友，闹心的同时也不得不欣慰徐西临气色不错，不是一副油腔滑调底下半死不活的样子，于是心情十分复杂，梗着脖子谢了窦寻一句，走的时候身板僵硬。回去一路窦寻开车，平静的脸皮底下荡漾说不出的得意，徐西临偏过头望窗外后退的街景，不当心瞥到后视镜，发觉自己也勾着嘴角，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两个人都十分没眼看。</p>

<p>但的确是高兴的。</p>

<p>空荡的房子多了一个人渐渐变得像是一个家了，他们的日用品摆一起，衣服挂一起，随意混穿也不打紧，人的呼吸温暖了冰冷的木石，得过且过的日子在陪伴中存住了温度，真正成为万千人间烟火中的一份。徐西临曾经在骄阳暴烈的夏季感受浑身冰冷的酷寒，在阳光普照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蒙住了眼狂奔的狂徒，他在生命的路上奔跑，意义只在奔跑而已，似乎并不太在意方向。窦寻让他停下，重新开始思考，他牵起他的手，无声地用动作告诉他，之后的路他们将一起前行。</p>

<p>这是徐西临之前不敢想象的事。他将窦寻埋进心里，不仅没有安葬，不期然这颗按下的种子越扎越深，最终长成参天大树，阴翳不容拒绝地遮蔽他满身，让他一看到校庆的消息，又起了很久没想起的念头。</p>

<p>校庆当日天气很不错，空气干爽，苍穹高阔，蓝的不太真实。徐西临下车时瞥了一眼，漫不经心想原来环保工程真的有点用，沙暴不再来，还归艳阳天。微风将一片杏黄的叶吹落他的肩，徐西临拨了拨，目光掠过鼓动的宣传招贴，莫名就有些感慨。</p>

<p>徐西临现在还能想起许多高中的画面，比如他开小差被叫起来一旁奋笔疾书提醒的蔡敬，比如兴致勃勃兜售答案的老成，比如谁都看不上总冷着脸的窦寻，日子粘稠和缓，回想起来又惊奇，居然发生过那么多事。人一进大学，时间就自顾自开始了加速，人生的马达飞速狂转，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因为急速掠过而模糊进记忆，毕业没多久他就感觉忘了不少人。</p>

<p>徐西临当年混个全校知名，联系方式丢光断了大半，和同寝、同学后来巧合或工作上接触才重新建交，同班聚会去过一两次，其实不大熟悉了。时隔许久又在当初的象牙塔再见，不说物是人非，各人着实变了不少。大多数都成了家，将素日格子间里的不满收进光鲜体面的衣衫，哪怕抱怨几句，也是很得体的，奔三年纪也算立业了。徐西临自己单干，隶属万恶的资本家一列，被开玩笑也不生气，反正场面话谁都不当真，大家寒暄过就一同去了礼堂。</p>

<p>各校校庆都差不多，不外乎领导、老领导、知名校友讲话一类，徐西临前两年知道有个互联网新贵是他们校友，果不其然这次也来了。他在底下拍手，琢磨着未来可能的路子，给窦寻发了个消息，一晃眼就到了仪式结束。</p>

<p>徐西临婉拒了聚餐，一时没得到回应，猜测他是在做什么事，就循着记忆往旧时上课的楼走。</p>

<p>路上人头攒动，也许他们多年前曾经擦肩而过，也许在食堂里并肩坐，球场上分半场，课堂里前后排，现在打照面都只是陌生人。徐西临因为一张还没太多变化的脸得了几声招呼，心里倒惊奇起来了，原来他当年真的那么能蹦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一下班就只想回小窝里瘫着。</p>

<p>活动时候教学楼没什么人，徐西临心不在焉，直直要往里走，门口与一个女老师擦肩而过，看人家挺着个危险的大肚子，还刻意避了避。</p>

<p>笃笃的脚步声在他背后停住，女声有些迟疑地唤：“徐西临？”</p>

<p>徐西临一愣，扭过头，短暂的怔然过后露出一个笑来：“师姐好啊。”</p>

<p>田妍留校做了讲师，工作婚姻都还算平顺，她没有说，是徐西临从她红润的脸色和上翘的嘴角看出来的，象牙塔里破事不少，能省心些当然是好事。他们其实也很久不见了，这回偶然遇上，心照不宣揭过当年心知肚明的试探，闲聊起来倒真是友善的师姐和讨喜的学弟，徐西临现在在搞大众关心的高端有机产品，田妍有个不可忽视的肚子在那儿，都是话题。</p>

<p>说话间徐西临电话震了一下，他给田妍递了个歉然的眼神，接起来没两句感觉说不清，毕竟自己都分不清楚，索性分享了实时定位过去。</p>

<p>田妍被他一副乖觉样逗笑了，“家里那位来接？”</p>

<p>“他很近了，一下子找不到楼。”徐西临点头，“我早上赶着来的，就喝了点粥，等会儿直接出去吃饭。”</p>

<p>“咱们都这年纪了，要注意养生啊。”田妍晃了晃手里泡着枸杞黄芪的保温杯，看他老实答应忍不住又笑了，“看来是有人治你了。”</p>

<p>当年徐西临不要说带女朋友出来见面，都没几个人知道他有，私人生活在无尽的创业奔波中燃烧，基本可说没有。也是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风花雪月，其实就那张脸和浑身的冲劲，招的女孩子可不少。</p>

<p>田妍的意动过去那么多年早不算什么，这会儿是真的好奇。</p>

<p>徐西临说的很近果然是很近，没两分钟就有车转过拐角驶来，田妍偏头问：“那辆？谈多久啦？”</p>

<p>徐西临声音很温和，朝她笑了一下，“好多年了，虽然中间因为各种原因错过好久吧。”</p>

<p>“感情不容易啊。”田妍感慨中看出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腼腆，这在徐西临身上可真是前所未见。她想了想，惊讶地问：“还是那个不太爱见人的姑娘？”</p>

<p>徐西临眼角一弯，慢了一拍，也不需要说话了。</p>

<p>车停在了近旁，深色车窗下移，驾驶座露出一张白皙清俊、五官深刻的脸，其他时候田妍能毫不犹豫和小姐妹说今天走路上看到了个帅哥，远超国男平均水准，这会儿却卡了壳——因为是男的。</p>

<p>窦寻不知道他们的话题，只当徐西临在和认识的人寒暄，朝田妍颔首，然后说：“上车吧，吃饭去了。”</p>

<p>田妍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徐西临说“她”不太爱见人了。</p>

<p>这是个无伤大雅又至关重要的谎言，主语并不是姑娘。在同性恋还被归因为疾病的年代，他哪怕流露一点倾向，都要承受指指点点，更别提带人出来了，那不仅是个人情感的灾难，还会是社会身份的灾难。</p>

<p>如何接受自己，如果面对世界，多少人在拉扯中粉身碎骨，又能有多少人坚持下来。哪怕不再是无可救药的疾病，生活中的偏见依然无处不在，也许只是从表面隐下去，石子一样沉在底下罢了。</p>

<p>田妍叹了口气，挑眼看徐西临：“我看人家比你还拿的上台面，该不会是你不乐意放人吧？”不等他回答，又笑：“去吧，人家等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啊。”</p>

<p>徐西临坐上车，心口还有点跳，田妍若无其事的态度又让他安心，忍不住笑了一下。</p>

<p>窦寻看了他一眼，从后视镜瞧远去的田妍，奇怪道：“说什么了那么高兴？”</p>

<p>“那是我辅导员，聊点大学时候的蠢事。”徐西临叠起手靠在脑后，懒洋洋说，“走吧豆馅儿，饿死我了。”</p>

<p>窦寻闻言认真去开车，徐西临微微偏头，目光成了画笔，描摹他高挺的鼻梁，瘦削的轮廓，长长的眼睫，薄而直的唇。</p>

<p>徐西临闭上眼，简略的白描在一片黑暗里隐隐泛光。</p>

<p>世人都走康庄大道，他们非要去寻隐匿的小路，挖掘那一道自苦的窄门。</p>

<p>再窄，两个人一起也可以推开。</p>

<p>心之所向闪烁辉光，照亮的那一道去路，自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大道。</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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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4:25:36 +0000</pubDate>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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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双狼】《坏血统》</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shuang-lang-pi-xie-to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双狼】《坏血统》/strong/h1&#xA;&#xA;liWarning：&#xA;双狼、拉德拉、原作向+大量过去捏造、1w8/li&#xA;liSummary：&#xA;她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属于她。矿石病都不能给这头恣意的狼套上龙头，胆怯者犹豫不决，无畏者勇往直前，它们恶意侵蚀她的身体，反而被这赌徒视作良机，在追逐力量的道路越走越远。/li&#xA;&#xA;!--more--&#xA;&#xA;《坏血统》&#xA;&#xA;电子钟显示泰拉标准历，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二十一分四十七秒，企鹅物流两名特派专员跨进了熟悉的玻璃移门。&#xA;&#xA;罗德岛门庭常驻接待机器人，顶灯铺洒滢滢发蓝的冷白色，装饰植物叶片泛黄的面积不及大拇指指甲片大，与她们上次来时相差无几。&#xA;&#xA;阴沉的天空被抛弃在一门之外，连同灰蒙蒙的云雾一起，自有发电设施准许罗德岛保持光鲜，在晦暗的世界里发散无机质般僵冷生硬的明亮。&#xA;&#xA;送货一路，德克萨斯浸淫人间的味道，几乎感到倦怠。最显着的气味却是与人无关的。人造物剥离原有功能后失去所有意义，生涩的飞灰与被腐蚀的钢铁一样，通通都叫“残骸”。大海迟缓的吐息裹挟浓厚的咸腥，罗德岛以微妙的酒精味为访客施洗，洁净感沁人心脾，盖过混杂的烟火，为医药研发公司的名头打上鲜明的钢印。&#xA;&#xA;和德克萨斯所在企鹅物流异曲同工，罗德岛本质更类似当代佣兵组织，当然了，这年头拳头大才有事业，正如企鹅物流的确提供可靠的运输服务，罗德岛也确实慷慨地向感染者敞开了延长生命的希望之门。&#xA;&#xA;纠结定义是不必要行为，德克萨斯很少想麻烦事。“不多想，最好什么都不要想”是她目前的人生准则，和随身不离的储备巧克力棒一样，一定程度上堪称信仰——换言之，真正当作信仰是不可能的。&#xA;&#xA;德克萨斯身边就有个拉特兰人，隔三差五能撞上能天使祷告，不是什么玩笑的“企鹅物流万岁”、“愿我的弹雨熄灭你们的痛苦”，倒也不会夸张地匍匐亲吻十字架。能天使随便的很，想起来就一拍脑袋，“哟，给我一分钟，等下出发！”，说完闭上眼，也没见默念就抬起头，手搭方向盘，脚踩油门，制动伴随播放器里甜美的女声拉起，她们的卡车一骑绝尘。偶尔她起玩心，还会煞有介事地说“冷淡的鲁珀人啊，愿神分一角余光与你”，然后隔空在德克萨斯额上划一道十字。&#xA;&#xA;天使一族沐浴神的荣耀降生、成长，不知节制地散逸纯白的光，他们的灵魂浸透了，习以为常，漏泄一丝一毫就让人感到刺目。&#xA;&#xA;很遗憾，神光无法照亮德克萨斯。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拥有隐形的獠牙，剑自纤细的骨骼抽拔而出，她收敛利齿，安于现状自得其乐，皮肉长久做了鞘，包裹平静之下危急的湍流，不知何时会再次冲破。&#xA;&#xA;会客室里，阿米娅神色匆匆，一袭简单裙装飘扬，没有罩宽大的外套，比平素在外更显得娇小。&#xA;&#xA;不算很久之前，这还是个有些柔软的少女，德克萨斯记得她眉宇间的忧郁，如今大概只有外表依旧柔软，温软的嗓音下达命令越发果决。在这样的年纪踏上战场，承载无数人的希望，成为目光所向的领袖，累累尸骨托起了她染血的王冠，正因背后血流成河，才更加不能退缩一步。&#xA;&#xA;德克萨斯对闲聊缺乏忍耐的兴致，于是随意靠坐在一旁。与其说她觉得无聊，不如单纯归因为懒，搭档是个什么话题都好奇的话唠，她不用勉强自己动嘴，再好不过。&#xA;&#xA;精神上的疲倦突如其来，光线漏进微合的眼睫，世界抽拉成窄小的峡谷，她独自身处其中，缩为微渺的一点浮尘任意漂浮。交谈的声音很清晰，阿米娅签字时用力过重，笔尖戳在桌板上，代表鲜明的焦虑与不安。&#xA;&#xA;罗德岛自寻回博士，不乏新干员入职与特别协助到来，阿米娅从来没有显得这么忐忑过。&#xA;&#xA;“新人很特殊吗？”&#xA;&#xA;“……相当。”阿米娅回答能天使的疑惑，“博士允许她未来随身持有惯用长剑，为此险些和凯尔希医生起争执。”&#xA;&#xA;医药研发公司兼具诊疗，由于性质特殊，来访者被要求解除武器，经过消毒与检查后方可进入后方开放区域。能天使和德克萨斯送货好几次，自然熟悉这套流程：她们的剑和铳虽然还在原位，但同时被挂上了禁制，需要罗德岛一方发射特定波段才能解锁。&#xA;&#xA;博士失去了记忆，对所有干员一视同仁地温和，并没有表达任何鲜明的亲厚，这份特殊待遇的确不同寻常。即便从不关心旁人的德克萨斯，听到阿米娅这么说，也不由自主撇过目光。&#xA;&#xA;能天使猛地一拍手，像没有察觉到一样笑眯眯说：“饿啦饿啦，今天餐厅吃什么？”&#xA;&#xA;德克萨斯对上阿米娅犹豫的目光，挥挥手里一沓签单示意：“我留一会儿，你们先去吧。”&#xA;&#xA;每逢出海，她们的行程就只有罗德岛一处，蹭饭蹭的驾轻就熟。&#xA;&#xA;德克萨斯收拾完订单文件，暂时还不怎么饿，于是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巧克力棒。pocky纸盒四角凹陷了一些，万幸饼干没被压碎，她抽出一根用力咬碎，大口咽下去，感受甜腻的扩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犬齿。内心某种挣扎疾速来回拉锯，片刻后她缴械投降，又摸出了冷灰色的金属烟盒。&#xA;&#xA;烟草的辛辣普通人过肺只觉三分，对敏感的鲁珀族而言就有些刺激了。疼痛与快感在某些时候很难完全理清，很多人将它们捆绑在一起享受，并以肉体回避的伤害彰显高贵的地位。烟草越好，就越难得到，低劣的焦油、醇厚的浓香、花里胡哨的水果味之类，说起来全是烟，其实不完全是一种东西。&#xA;&#xA;德克萨斯不太有瘾，避免不了偶尔会想——谁能没点突然的冲动呢？就像现在这样，她会摸出存货来一支，吸几口，感受肺泡抗议的胀痛，凝视随磷火缓缓飘升的细烟，浅尝辄止地嗅着。&#xA;&#xA;一切平稳、有序，谨慎但并非源于刻意节制，只是没必要大费周章改变。她穿梭硝烟与弹火，践行能天使的玩笑“使命必达”。开车时能有闲暇哼空的新专辑，回基地能听到可颂的商业蓝图畅想，德克萨斯会拍拍制服沾到的烟灰，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xA;&#xA;打扫用机器人巡回至门口，检测到烟灰抖落，立刻发出刺耳的警告。德克萨斯在冷酷的检视下老实交出烟头，容忍微型吸尘在身上乱扫一通，尖耳与尾巴本能地炸开绒毛，头发也被吹的乱了一片。她用自觉平稳实际仓促的步伐走下楼梯，感觉灵魂也一同经受了洗涤，医药公司力图使病患收获外界匮乏的安宁，清洁的氛围总能令人产生新生焕发的错觉。&#xA;&#xA;舱舰正中央是一方透明穹顶，阳光肆意洒满室内花园，一视同仁普照茂密的绿色植被与溪流造景。真实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放晴，人造光源模拟古历史数据提供最佳照明，哪怕天灾此刻骤然降临，世界如一叶扁舟即将埋没于洪荒，只要基层发电设施还在照常运转，罗德岛的中心就会永远明亮。&#xA;&#xA;“……治疗计划凯尔希那边会安排，训练可能需要请黑钢的芙兰卡来看一看。你是用剑的专家，但护卫和单打独斗可不太一样……”&#xA;&#xA;低柔的嗓音伴随脚步趋近。&#xA;&#xA;被称为“博士”的女性自沉睡苏醒后健康受损严重，至今尚未痊愈。她说话听上去中气不足，偶尔颇为含糊，这对耳力敏锐的鲁珀族倒问题不大，凝神就能捕捉到完整音节拼凑成句。&#xA;&#xA;德克萨斯不否认对博士抱持一定好奇——任何人都会对一个起草建立收容并医治感染者的乌托邦的狂想者好奇的——更别提她的确一度成功，拉拔出了罗德岛的雏形，最后却在发展壮大过程中销声匿迹。博士外表年轻，已然褪尽青涩，身体虽然欠缺应有的活力，意志绝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仿佛一团轻漫的浓雾，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到其存在本身，想仔细探寻，却会因为身处其中而无从下手。记忆全无的她依旧精通指挥，比旁人期待的做的更好，罗德岛似乎因此对她失去的记忆并不执着，马不停蹄推进后续一系列合作。&#xA;&#xA;“我看挂名的护卫不少，博士，你到底做过多少坏事，那么多人想杀你啊？”&#xA;&#xA;另一道声音带着揶揄，像一阵调皮的风，揉弄德克萨斯的耳根。她不自觉感到痒，忽闪了两下，侦查危险的本能无数次救人于电光火石间，她挺直后背，敏感地意识到，这位说话者不是同族就是天敌。&#xA;&#xA;拐角处出现博士高挑的身姿，她略低着头，柔和的轮廓漫进了明媚的日光，只有一丝笑意溢于言表，“好问题，可惜我必须沉默，毕竟现在正处于失去记忆的状态，一切解答只能是对自我不确定的揣测。”&#xA;&#xA;她抬起脸，向企鹅物流专员问好，“又见面了，欢迎来到罗德岛。”&#xA;&#xA;德克萨斯也点头，“博士。”&#xA;&#xA;“是德克萨斯啊？”一旁的新干员出声，似乎有些诧异。&#xA;&#xA;似乎。&#xA;&#xA;她一身条纹长裙，胸口还夹着临时名牌，大步流星走近，每一步都散发着喜悦，几乎要跳起来。&#xA;&#xA;名牌上写着“拉普兰德”的新干员勾起笑，露出一角尖锐的犬齿，“真是好久不见啊。”&#xA;&#xA;德克萨斯认真思考起了自己这一刻的表情。&#xA;&#xA;喜悦、悲伤、戒备、愤怒、冷漠——会是什么？&#xA;&#xA;看不见的针线将嘴唇缝起，千百斤铅水当头浇灌，德克萨斯被定在原地，与舰板融为一体。&#xA;&#xA;拉普兰德。&#xA;&#xA;德克萨斯有好些年没有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了。&#xA;&#xA;她猝不及防跨出被她扔在脑后的时光，模糊性别的美感染上独属女性的秀丽，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岁月拉长拉普兰德银白的发，乱七八糟翘了几撮，沐浴直射的光线，通透的细丝随走动摇曳。那双冷灰色的眼眸空空荡荡，清透好似能一望见底，像没什么心思，又像漫不经心。她可以用目光将人揽在怀中不放，也可以肆意抛洒胸腔内所有牵绊，这是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德克萨斯听到了回忆的风洞疯狂呼啸的声音。&#xA;&#xA;她在其中分辨出自己的倒影，也寻觅到拉普兰德，都是年轻一些的模样。她们像一对互相打磨的石块，带着温度，既凉且热，浸润叙拉古泛滥的鲜血。习惯如此可怕，哪怕远去那么久，德克萨斯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当初吸引她的那种粗糙的不受控制的快意。&#xA;&#xA;“原来是旧识吗？”博士面露意外，视线在两人间好奇地逡巡，“阿米娅提到名字的时候，你没反应呢。”&#xA;&#xA;“反正没人问我啊。”拉普兰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xA;&#xA;这份态度缺乏下属应有的尊敬，与其说随便，不如说隐含审视。&#xA;&#xA;狼永远是狼，归于麾下也不会弯折头颅，偶尔垂首舔舐脚爪，或许是为下一次亲吻人类毫无防备的脖颈。将这样的拉普兰德纳入罗德岛，不知该说胆大还是愚蠢，博士的微笑将所有的可能性暧昧，并且不仅没有为她的回答感到不悦，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实在宽容的不可思议。&#xA;&#xA;通讯器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博士按下手腕终止，对拉普兰德说：“自由活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等回去了，凯尔希会给你解释医疗报告的。”&#xA;&#xA;德克萨斯想，报告出来也是被拉普兰德随手扔掉的份，这倒是个治她的好办法。&#xA;&#xA;果然拉普兰德敷衍地挥挥手，明显兴致不高。她又问：“我的剑呢？腰这儿轻飘飘的还真不习惯。”&#xA;&#xA;博士温和道：“之后我会亲手交还的。”&#xA;&#xA;这话让拉普兰德一下子高兴起来，挥别的姿态居然让德克萨斯看出几分乖巧。&#xA;&#xA;她活像见了鬼似的退后一步。&#xA;&#xA;拉普兰德转过身，拨了把长发，险些把黑色的发卡撸下来。她歪着头笑：“德克萨斯，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是忘记我了吗？我可是很想你的。”&#xA;&#xA;德克萨斯却问：“你还留着？”&#xA;&#xA;很久以前，她随手给拉普兰德别发卡，因为太随便了，尖端直愣愣戳到拉普兰德，害的她吃痛地吸气，抱着尾巴抱怨还不如直接一刀削了。&#xA;&#xA;拉普兰德不可能自己倒弄这种小玩意儿的，德克萨斯认定这是原本属于她的那几枚。&#xA;&#xA;“为什么不？”拉普兰德立刻就明白她说的什么，随意坐到台阶上，眯眼瞧德克萨斯，也不管干净的医疗服会沾灰，虽然罗德岛可能没有那种东西。她像笑又没笑，弯弯绕绕地勾起尾音，柔声说：“这可是你留给我的。”&#xA;&#xA;德克萨斯背靠舱壁，习惯性地想摸烟但没摸到，大约是放在会议室忘记拿了，再一摸，就只有巧克力棒了，不当心就捏断一根。&#xA;&#xA;拉普兰德眼睛一亮，伸出手，像个任性的孩童一样大声说：“我要吃。”&#xA;&#xA;德克萨斯于是掏出来，剩下半包全扔给她。拉普兰德抓了两根塞嘴里，嚼的吱嘎作响，仿佛是在撕咬敌人的血肉，十分咬牙切齿——为没有得到的任何回应。&#xA;&#xA;德克萨斯不说话的时候，她们之间总是充斥沉默，单方面的发声不叫交谈，是隔绝在音节之内与之外的孤独。&#xA;&#xA;拉普兰德瞟了德克萨斯好几次，才用觉得有趣的口气说：“你现在可不太像样，剑呢？”&#xA;&#xA;德克萨斯的长剑就在腰畔，虽然暂时遭受管制，但显而易见。&#xA;&#xA;“哦，我说的另一柄。还是说又用回单手了？”拉普兰德含着一根巧克力棒，嘴角微扬，自在地晒虚假的太阳，“你明明知道不够的。”&#xA;&#xA;德克萨斯从拉普兰德开口就垂着眼。这句话仿佛某种魔咒，她手背上鲜明的青筋微微一跳，人也像被惊到，蓦地捏紧了拳头。&#xA;&#xA;“你怕我？”拉普兰德安静几秒，又自言自语，“不，我不这么想，比起怕我更像在怕其他的什么……但你的确不想看到我。诶！德克萨斯，这可真让人伤心，有想过我吗？自从分别，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啊！”&#xA;&#xA;明明是沮丧的话，拉普兰德却说的很轻快，根本不屑让德克萨斯知道她的不在乎。装腔作势的意义仅在拉普兰德乐意，现在她几乎瞬间失去了兴趣，于是懒洋洋拍了拍身侧，“喂，站着不累吗？过来嘛。”&#xA;&#xA;这可真是如梦似幻的荒谬场景。&#xA;&#xA;立刻坐下比较适合目前单方面融洽的气氛，更适合的其实是掉头就走。&#xA;&#xA;德克萨斯选了第三条。&#xA;&#xA;她看拉普兰德吃巧克力棒。&#xA;&#xA;※&#xA;&#xA;叙拉古的成年礼到来的很早。&#xA;&#xA;德克萨斯七岁时第一次斩下活人的头颅，近旁没有人协助。&#xA;&#xA;人类挣扎的时候其实很难切，骨骼的硬度超乎想象，血液与油脂的滑腻即便没有直接触碰，声音都让人恶心。德克萨斯收起剑，胸口跳的很快，但她咬紧牙关，尽力克制双手的颤抖，褪下手套，擦干净脸上、头发、耳朵沾上的血。拨弄到耳后时敏感地晃了晃，她若无其事理顺长发，与领路人一同从阴暗的地牢回到敞亮的大宅。&#xA;&#xA;很多人在看她，从监控里，从阴暗里。他们追随德克萨斯家族，家族本身也在考验后继人，她拥有本家血缘，因出众的天赋得以在大宅长大，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和安静稳重的性格。女性的身份让她的存在意义十分暧昧，秀丽的少女，雪亮的利器，只看哪一个更早长成。&#xA;&#xA;德克萨斯不怎么喜欢大宅，那里鱼龙混杂的人太多，外出办事没有好多少，至少更自在。&#xA;&#xA;叙拉古的街巷狭小破旧，巷战与争斗日复一日，繁华与残破比邻，笙歌辉煌仿佛不坠的明日，废墟幽影里苟活微贱又坚强的杂草。德克萨斯离开残破，住进大宅，沉迷了好一阵太阳。人造光涌泉一般喷涌倾泻，她坐在花园里，几乎快要被淹没的暖意融化。&#xA;&#xA;家庭老师见到总要斥责，德克萨斯只当耳旁风。即便接受繁多的课程，她也不必学成淑女，一柄剑如果无法出鞘，才是真正的不妙。&#xA;&#xA;不过教育总有它的力量，装点门面的工程的确带给了德克萨斯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成长磨砺她的剑，她打碎的越多，平稳的心音开始杂乱，弹奏起前所未有的暴躁。&#xA;&#xA;拉普兰德出现在生命中的时间刚刚好。&#xA;&#xA;她很有名，在某些方面。对德克萨斯而言，她比起活人更像一个早已成名的符号。清理人、杀人狂、疯女人……这类词汇似乎全适宜往她身上套，反正拉普兰德不会反驳，反驳也没人会传播。死者无法表达他们的愤怒，活口耻于诉说他们的苟且，拉普兰德游荡叙拉古，好似游纵人间的幽灵，为掌控权势的那些头颅带来未可言说的惊惧。&#xA;&#xA;有关拉普兰德的传闻很多，德克萨斯听腻了，以至于初次见面，第一反应居然是惊讶她的年轻。&#xA;&#xA;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场景。&#xA;&#xA;德克萨斯年纪越长越沉默，欠缺青少年热血上头的躁动，其实也是有的，只不在脸上。&#xA;&#xA;狼并不习惯与人同舞，她寡言、离群，追逐疾风暴雨，反复咀嚼危机逼命的时刻震撼灵魂的兴奋。那种兴奋不合常理，却令人无法自拔。她是一柄剑，听令而出，听令而收，尖锐保藏在完整的金铁下，展露在外的只有光滑凛冽的宁静。&#xA;&#xA;很多人热衷让刀剑染血，如果是指向自己的，最好就折断。德克萨斯过分关注内心，从未想过也有目光会追随自己，冰冷如蛇的视线黏附她的身躯，缠绕她纤细的脖颈，只等合适的时机收紧绳结，捕捉孤狼寂静吊死。还有一些人只是厌恶她的忠诚与强大，无法劝诱入手的力量却甘心臣服在年老的首领膝下做沉默的狗，这比对让人恼怒，障碍就必须要被去除。&#xA;&#xA;德克萨斯时常离开大宅，所有人都知道，麻烦的到来或早或晚。第一支火箭筒击中车厢，她心里居然还升起了赞叹——热兵器可比冷兵器昂贵的多，要她的命需要这么下血本吗？&#xA;&#xA;危急的状况没有给她余裕思考，德克萨斯仍然是血肉之躯，频繁的追赶与围堵不断消耗她的体力，她可以短暂地隐藏，但缺乏从包围中逃出的良方。&#xA;&#xA;猎人与猎物都将黑夜当作机遇，德克萨斯谨慎前行，不时抹一抹强光扫射造成的生理性流泪。&#xA;&#xA;其他人看见可能会惊讶她居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德克萨斯本人倒适应良好。强烈的感官刺激对鲁珀族非常有效，忍耐没有意思，她就是擦脸多了有点烦。特制长剑专攻单兵，面对枪林弹雨的确稍逊一筹，她体力消耗过度，中弹算是运气不好，贯穿伤比较幸运，失血依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xA;&#xA;德克萨斯面对整支小队，难免生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郁闷。但叙拉古就是这样的地方，拉特兰人珍重的每一个神赐的生命在这里倏忽陨落，不值一提。你站在顶峰的时候所有人战战兢兢，一旦显露颓势妖魔鬼怪就出来想浑水摸鱼。&#xA;&#xA;取人性命的猎人与被取性命的猎物立场并非恒定，杀戮有时就是这么冷幽默，以为绝境时柳暗花明，以为占尽优势时瞬息就可能逆转。德克萨斯寻觅到包围的缺口，那里有唯一的猎物，她一跃而起，却被流弹穿透精疲力尽的手臂。&#xA;&#xA;长剑脱手的刹那她只感到茫然——&#xA;&#xA;居然这样就结束了？&#xA;&#xA;雪亮的尖刀直刺而下，她多熟悉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想杀死她，她甚至感到耳后骤然炸开的热意，情不自禁睁大眼睛。&#xA;&#xA;然后被热血溅开一身。&#xA;&#xA;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凛冽的寒刃被一只纤细的手拔出，随意一甩，血色尽消。&#xA;&#xA;“晚上好，还活着吗？”&#xA;&#xA;询问的话语几乎是温柔的，鲜明的愉悦充满感染力，回荡在断壁残垣里，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嗓音的主人低下头，月光照亮她左眼浅淡的伤疤，与几乎同色的竖瞳一样，冰寒的不可思议。&#xA;&#xA;可她在笑，笑的还很真诚。&#xA;&#xA;某种惊惧袭向德克萨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撕扯她的心脏。&#xA;&#xA;拉普兰德。&#xA;&#xA;她认识她，熟识，却第一次见到。比想象中年轻许多，纤细单薄的身体裹在风衣下，裸露的腿上间或斑驳深色碎片。柔软与坚硬，深沉与雪白，她乍一看仿佛易碎的少年，眯眼时流露不自知的风情，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中性美感。&#xA;&#xA;“原来你认识我啊？”拉普兰德觉得很有趣似的俯身，“那正好！”&#xA;&#xA;她一把将德克萨斯拽了起来。&#xA;&#xA;阴翳蒙上她清秀的脸，黯淡了通透的眼眸，她尖锐的犬齿像要贴上来咬断德克萨斯的喉管，让因失血与疲惫气息奄奄的德克萨斯浑身发抖。她既无助又疑惑，疑惑中本能地愤怒，那是太过激的陌生情感，波涛暴雨一般叫嚣着要将她冲散。她努力抬眼，突然感觉心口爆发难以忍耐的剧痛，一瞬几乎无法呼吸。&#xA;&#xA;“和我走吧。”拉普兰德快活地说道，“你死在这里的话就不好玩儿啦。”&#xA;&#xA;飞舞的银发，斑驳的疤痕，她的大笑染血，混合灰尘的生涩与铁锈的冷腥，德克萨斯不由自主伸出了手，被意外的温暖卷在掌心。&#xA;&#xA;命运的降临从来不讲道理，或许也没有命运，一切都是考验与选择的集合。&#xA;&#xA;拉普兰德是一枝射杀德克萨斯的箭。&#xA;&#xA;直刺入心脏，开弓没有回头。&#xA;&#xA;※&#xA;&#xA;传闻里的拉普兰德疯狂偏执，德克萨斯却惊讶于她的正常。&#xA;&#xA;她死里逃生，在一间空旷洁净的屋子醒来，冷的直打颤。&#xA;&#xA;拉普兰德正坐在地板一块绒毯上擦剑，短发还是乱糟糟的翘，风衣已经脱了，上身半截黑色背心，裸露光滑的腰腹，短短的裤子无从覆盖腿上代表感染者的源石痕迹，她看起来倒也混不在意。&#xA;&#xA;横在拉普兰德膝头的剑有两柄，风格相当古怪，细窄平直，为数不多的装饰像是东方风格。她用一种严格的态度公平对待两柄剑，动作轻柔，嘴里在含含糊糊哼歌，德克萨斯大致分辨出是正流行的曲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听这些。&#xA;&#xA;拉普兰德见她挣扎起身也走近来，随意按了按她手背，把点滴速率调到最快。&#xA;&#xA;随便谁看到，可能都会觉得拉普兰德一副下一刻就要把针管从德克萨斯血管里拔出来的模样。德克萨斯却敏感地感受到了不太协调的一丝不苟，不回报任务的时候她基本不开口，寻常的交往近乎于零。当然这些面对拉普兰德可能也没用，于是她只是有些迟疑地说：“多谢。”&#xA;&#xA;“不谢不谢。”拉普兰德耸了耸肩，随意坐在床边，拨弄不轻不重的折痕，“本来呢，我是要杀你的。要谢就谢自己比那谁有趣多了吧，我不干了。”&#xA;&#xA;她手一伸，从床头柜顺了个苹果，擦两下直接咬了一口，然后吱嘎吱嘎地啃。她吃的很认真，那种对食物端正近乎严肃的认真态度出现在这张脸上颇为荒谬，却拥有无以伦比的吸引力，德克萨斯都要以为那是什么美味了。&#xA;&#xA;拉普兰德注意到她的目光，又摸出一个，“喏，给你。”&#xA;&#xA;苹果在床单上滚了一圈，德克萨斯用左手拿起来，默默咬了一大口。&#xA;&#xA;——酸的她当场就想吐出来。&#xA;&#xA;拉普兰德在旁边很期待地看着，毛尾巴一晃一晃，也不知道为什么，德克萨斯硬生生地就吞下去了。&#xA;&#xA;“好吃吧！”拉普兰德看起来总是很高兴，“我可喜欢吃苹果了。”&#xA;&#xA;德克萨斯点了点头。&#xA;&#xA;拉普兰德盯了她几秒，突然乐不可支地大笑。她擦着眼角，满不在乎地撸了把乱发，“真是好孩子啊！说实话这苹果应该挺酸的，不过我感觉不太到的。”&#xA;&#xA;德克萨斯心生窘迫，被揭穿后的恼怒却并不长久，拉普兰德的话让她愣了愣，最后一点不悦在目光捕捉到突兀的深色晶石时消散的一干二净。&#xA;&#xA;矿石病感染者的病症千奇百怪，内脏、肌肤都能矿石化了，味觉失灵也是寻常。&#xA;&#xA;源石为人类带来进步，代价同样高昂，各国专家至今对长久暴露而产生的怪病至束手无策，治愈矿石病的可能性也许会有，当前遥遥无期，拖延已经算是得到了神的祝福。死去的病患会成为下一个感染源，因此让所有人避之不及。&#xA;&#xA;同样都是人，一样的卑微，感染者比贱民更无容身之处，他们躲藏、逃匿、短暂地喘息。痛苦地病发死亡，却也是从残忍的病魔和恐惧恶意的目光中逃离，死神充满了黑色幽默，叫人笑也笑不出来。&#xA;&#xA;德克萨斯回过神的时候拉普兰德已经不在了，床角扔了件宽大的T恤，长度当裙子也很够格，印满夸张的哥伦比亚卡通图案，完全看不出是拉普兰德的风格。苹果上的缺口布满微褐的氧化，德克萨斯又尝试咬了两口，实在被酸到咽不下去，终于放弃了。&#xA;&#xA;拉普兰德只擦了伤处进行消毒和包扎，德克萨斯实际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失血造成的晕眩让她眼前发黑，比起急于洗刷的迫切都不算什么。她费劲地脱掉一层层黏着血的衣服，门被随意推开，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语调却很平。&#xA;&#xA;“虽然我想说绷带不要沾水，但看起来你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先拔开，冷水左转，热水右转，不热就是停电，看你运气了。”&#xA;&#xA;德克萨斯照她说的做，温湿的热汽很快弥漫了狭小的空间。&#xA;&#xA;“运气不错啊，今天居然不停电。”拉普兰德说，靠坐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剩下的巧克力棒。&#xA;&#xA;德克萨斯回应以哗哗的水声。&#xA;&#xA;拉普兰德耸耸肩，对被无视不以为意。&#xA;&#xA;她想接单就接，她想毁约就毁约，她想救人就救人，世界是她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旅途，人生的无数折面不间断地展示残酷，她既不打算回忆过往，也不打算沉溺哀戚，当然要找一些乐子。&#xA;&#xA;拉普兰德饶有兴致地打量隔膜透出的人影，那双立耳沾了水总算耷拉下一点，不长的发打湿成一绺绺贴着后颈，光线勾勒少女纤细矫健的身形，毫无疑问是优美的。她手脚很慢，冲水就冲半天，拉普兰德敢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狠狠折磨过了，疼痛和所有事情一样拥有耐受等级，强大的意志力不能完全弥补长久的生疏，对强者而言，支撑的越久，疼痛越会刻骨铭心。&#xA;&#xA;德克萨斯家沉默的狗，名字有了和没有一样，就叫德克萨斯，这还真是一道了不得的项圈。拉普兰德听说过德克萨斯，而且不止一个版本。很多人会故意贬损胜者，以显得落败的自己不那么无能，如果对方是个女人就更是如此，那话基本难听的没法复述。剥开矫饰，强大无法否认，因此拉普兰德一边咬巧克力棒一边回忆，格外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冒犯。&#xA;&#xA;德克萨斯拉开帘子，人是干净了，也失去最后一点血色。她身上大小伤口有的在渗血，不知何时开裂的指甲抹过瓷砖留下淡淡的痕迹，拉普兰德跳起来，好像想到什么，德克萨斯挨过头晕出去，发现她是换了套深色的床单和被子。&#xA;&#xA;“过来。”拉普兰德拍了拍床，一边开药箱一边点头，“我的裙子你穿着还挺好看。”&#xA;&#xA;哪怕德克萨斯心里觉得蠢爆了，人在屋檐下，还是老实坐到了她身边。&#xA;&#xA;拉普兰德麻利地整理伤药绷带，又一次让德克萨斯感到古怪。&#xA;&#xA;她做这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比很多医生手还稳，传言中的疯狂毫无痕迹。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德克萨斯隐隐感觉她正站在一道门前，冲动让她握住门吧，理智则在警告她尽快远离。&#xA;&#xA;粗略包完绷带，拉普兰德就留她一人。外头飘来食物的香气，想也知道她的急不可耐是什么原因，德克萨斯吊了不知道多久的葡萄糖，又要上药，看到拉普兰德一手端烤盘一手夹啤酒完全心如止水。&#xA;&#xA;拉普兰德在病患旁边大口吃披萨，毫无顾忌，十分快乐，她对食物的喜爱溢于言表，明明不太吃的出什么味道。德克萨斯很难想象单纯将食物当作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集合体咽下去是什么感觉，她没有胃口，不妨碍被拉普兰德的吃相勾出瘾，于是说：“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外套？”&#xA;&#xA;明明就在身旁几步，拉普兰德却断然拒绝，“我要吃饭。”&#xA;&#xA;德克萨斯也不在意，捞来脏兮兮的外套，万幸烟盒和打火机都还在，就是前者被压瘪一角，里头的烟不太好看。她抽了一支，问拉普兰德，“介意吗？”&#xA;&#xA;“随便。不过你真不吃吗？”&#xA;&#xA;德克萨斯摇头。&#xA;&#xA;“别人一直说这家是附近最好吃的披萨我才点的，还想让你吃吃看呢。”再次被婉拒也没有改变拉普兰德的好心情，她的态度并不热络，但让人觉得很自在，又说，“那店两小时之前被炸啦，也不知道有人活着没有，早知道早上多买点了。”&#xA;&#xA;德克萨斯吐出一口烟，淡淡说：“多浪费，反正也吃不掉。”&#xA;&#xA;“那不一样，是我乐意。”拉普兰德却说。&#xA;&#xA;德克萨斯转了一圈，没在室内看到她的佩剑，估摸着拉普兰德没拿，很快就被证实了。&#xA;&#xA;这柄剑她用了好几年，可惜是可惜，德克萨斯倒也没有太挂心，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了。&#xA;&#xA;拉普兰德反而比她在意的多，左思右想，蓦地合掌一拍，找到了极好的解决方法，“正好右手受伤，不如跟着我练双剑嘛！”&#xA;&#xA;她将德克萨斯的沉默当作默许，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xA;&#xA;打开的时候德克萨斯一个晃神，觉得叙拉古的铸造师们见到这场景，可能会控制不住脑充血，再手痒来揍拉普兰德一顿。她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剑一格格堆在箱子里，其中个别价值不菲，冷光幽沉，显然是夺人性命的良器。&#xA;&#xA;拉普兰德闭上眼，哼着不成调的音节，纤细的手指划过把它们来来回回摸了两遍，随后取出一对，笑着说：“就是它们了。”&#xA;&#xA;沉重的金铁在她手中似乎毫无分量，铸造师的心血之作也没增添几分在意，拉普兰德把双剑放在德克萨斯脚边，又摸出一包巧克力棒吃。&#xA;&#xA;德克萨斯说：“我没说我要学。”&#xA;&#xA;拉普兰德撇她一眼，“那你现在可以说了。”&#xA;&#xA;“等能走动我就回去。”德克萨斯说完开始咳嗽。&#xA;&#xA;拉普兰德摸着脸叹气，“真是无情的孩子啊。”&#xA;&#xA;长剑豁然出鞘，抵上德克萨斯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咽喉，她及时屏吸，在血溅当场前克制前倾，尖耳炸起，尾巴本能地紧绷。冷硬的触感贴着她的下颚，游移起来仿佛冰冷的舌，柔滑而阴险，拉普兰德微微眯着眼，用和之前一样带着愉快笑意的声调说：“德克萨斯家并没有找你，我相信你之后需要解释这次失踪。所以不如呢……”&#xA;&#xA;德克萨斯冷静地询问提议，“不如？”&#xA;&#xA;拉普兰德啧了一声，眼里闪烁恶作剧的光芒，“毁约的我正好也要遭殃，不如我们玩儿个大的吧？”&#xA;&#xA;德克萨斯后来想，她早该明白与拉普兰德结交代表了什么。&#xA;&#xA;两柄形态古怪充满东方风格的剑在她手中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然，每一道弧度闪耀逼人的幽光，每一次转折刮起血腥的寒风，拉普兰德慷慨的教学便是大开大合的杀戮。叙拉古人的鲜血太多，太满，是个能动刀剑的就想放掉一点，而拉普兰德放的特别好看。&#xA;&#xA;德克萨斯半身是血，神情冷漠，走在回归本家的路上，没有人敢阻拦。&#xA;&#xA;来路不见拉普兰德。&#xA;&#xA;她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属于她。矿石病都不能给这头恣意的狼套上龙头，胆怯者犹豫不决，无畏者勇往直前，它们恶意侵蚀她的身体，反而被这赌徒视作良机，在追逐力量的道路越走越远。&#xA;&#xA;德克萨斯眼前浮现拉普兰德腿上鳞片一般斑驳的源石。&#xA;&#xA;很疼吧？但看起来真的很美。&#xA;&#xA;※&#xA;&#xA;德克萨斯的回归看着动静大，其实波澜不惊。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戏码日日上演，她缺乏观摩的兴趣，外勤一如既往，没理由也爱出门闲逛。她多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拉普兰德的住处。&#xA;&#xA;大楼外表和许多居民区一样饱受摧残，还更厉害一些，看起来摇摇欲坠，于是住客不太多。叙拉古气候温暖，只在高温天令人发愁，风餐露宿毕竟还能忍耐，睡梦里墙垣倾覆就是飞来横祸了。这一层另外三间不是钢筋曝露就是彻底烧毁，拉普兰德霸占了唯一一间完好的，用白漆刷的干干净净，仿佛泥污中一片可笑的伊甸园。顶层古早的能源装置勉勉强强苟活，供电时灵时不灵，自来水倒没什么问题。&#xA;&#xA;德克萨斯听不用付房租，难得开口，说这是个好地方。&#xA;&#xA;拉普兰德得意地给了她一把钥匙，“随便来。”&#xA;&#xA;德克萨斯对这份简单粗暴很是无语，翻遍寥寥的箱子，也只找到针线绷带这样的可塑形物体。她勉为其难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钥匙和烟盒撞出低沉的声响，沙沙地磨蹭，它们汲取她的体温，像融化在了身体里，都是能让她安心的东西。&#xA;&#xA;当空悬挂的太阳虽然不太露面，气温仍旧随着时日推移缓缓攀升，落日前的停电开始变得难熬。德克萨斯有时来，拉普兰德就坐在窗台上，摇一把样式古怪的折扇，见到她就笑她的幸运，说冰箱之前冻了冷饮，估计现在还能剩点冰。其实它们时常维持不住形状，已经快要完全融化成一摊甜味的水，对德克萨斯而言甚至甜的发齁了，但她每次还是老实喝的干干净净，舔掉最后一丝凉意。&#xA;&#xA;德克萨斯最初对拉普兰德会做这些感觉很奇妙。&#xA;&#xA;她知道很多叙拉古人什么样：安全一点的地方存在各类职业小职员、结伴出行的家庭主妇、孩子们会去学校、你追我赶奔跑，混乱些的地方帮派横行，走在路上像在看兵器展，人磕的药五花八门，打扮奇形怪状，地位越高的往往越体面，皮囊是什么却不知道。&#xA;&#xA;越与危险相生相伴的人，越不像会好好过活的人，德克萨斯所谓过活，专指依靠暴力外的技能生活。拉普兰德太不像会过活的人，以至于有一回说她会做千层酥，德克萨斯甚至罕有地受到了惊吓——什么鬼东西？&#xA;&#xA;面粉、鸡蛋、黄油、奶油、果酱，搭配拉普兰德？&#xA;&#xA;简直是噩梦。&#xA;&#xA;这个噩梦在她被拉普兰德拖着往超市转了好大一圈，听各品牌面粉黄油的横向比对数据时达到巅峰。德克萨斯木然地坐在客厅，盯着厨房里哼歌的拉普兰德，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疯狂。&#xA;&#xA;酥皮可是核心啊！——德克萨斯觉得她到死也忘不了这句话了。&#xA;&#xA;拉普兰德有时候会蜷缩在地毯上玩儿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毛衣线头，她看起来不像狼，像一只执拗的猫。她在家只穿抹胸和短裤，身躯裸露大片矿石病肆虐的遗迹，毫不在意地在地毯上打滚，不自觉就将德克萨斯的目光黏过去。&#xA;&#xA;德克萨斯虽然与本家有血缘，正经的出身却是哥伦比亚。双亲一时激情回到父辈诞生拼搏的叙拉古，她在鸿蒙混沌时离开了陌生的故土，来到另一个未知的蛮荒地带。他们的回归也许受到过欢迎，这欢迎与他们的性命一样，如流星般短暂辉煌又急速陨落，留给德克萨斯一些模糊但暴力的记忆。她年纪很小，不出意外要和所有女孩一样走上青春盛放即迅速凋零的命运，直到她卷入一场意外的火并后活下来，遇到德克萨斯家主，牢牢攥住了对方心血来潮扔来的破剑。&#xA;&#xA;长在德克萨斯本家，她属于这里，又永远格格不入，名为德克萨斯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既然接受了施舍，就注定套上项圈。沉默的狗并未对命运不满，但她毕竟是个人，也拥有双眼，会追逐她所好奇的。&#xA;&#xA;拉普拉德和叙拉古的鲁珀族生的不太一样，头发、眼眸趋近于白，皮肤也明显冷一度，她触碰德克萨斯的时候，莫须有的冷意会让她不由自主叹息。&#xA;&#xA;德克萨斯从前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她们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拉普兰德入睡很快，习惯特别差劲，睡着了就翻来滚去，不时要捞个什么搂着。德克萨斯不止一次被她勒的喘不过气，嫌弃地把人推开，翻个面，腰上又卷来胳膊，于是默默望着窗，等候晨曦染透浓云。拉普兰德会因为光而稍稍清醒一些，睡眼朦胧地抬头，德克萨斯偶尔捏一捏她绒绒的耳朵，能听到她自己不一定记得的闷哼，她会无声地笑，珍藏觉得有趣的时刻。&#xA;&#xA;有段时间德克萨斯没见拉普兰德，再碰头发现她又把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长到肩的发削掉了，坑坑洼洼，一看就是随手划的，左边还有一撮老是戳到眼。她口袋里正好有发卡，就随手给她撸上去。&#xA;&#xA;那模样有点可笑，但拉普兰德好奇地摸了摸，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哇，还从来没人给我弄过这种东西。”&#xA;&#xA;拉普兰德从来不说她的过去，德克萨斯也不问，灌给她的传言够多了，能拼出一副自己的图景，无论是否真实。&#xA;&#xA;最真实的，就是她是个萦回在叙拉古的幽灵。&#xA;&#xA;德克萨斯可以平时只管做一柄沉默的剑，但德克萨斯家族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叙拉古大小团体组织更新换代的很快，大浪淘沙，总有一部分能稳定传承的。&#xA;&#xA;那是在出现鬼牌之前。&#xA;&#xA;拉普兰德就是那张与众不同的鬼牌，悬在所有人颈项上空的剑。她孤独漂泊，行动全凭喜好，有人说她专司收钱办事，德克萨斯知道她不止一次扭头先解决雇主再自己逍遥，有人想拉拢她，又被她种种作风劝退。&#xA;&#xA;她的眼睛能看穿操纵世人的傀儡线，强大的实力准许她不理会甚至剪断那些，一个人恣意妄为。德克萨斯觉得她的确很清醒，清醒地追寻最疯狂极端的目标，对力量的向往炽热而纯真，完全无视矿石病的恶化，只要最后喘息的是她就能大笑。&#xA;&#xA;拉普兰德并不总是全身而退，哪怕受伤很重，德克萨斯靠在小床上打量她处理伤口，也从来看不到颓败的颜色。&#xA;&#xA;她一边哼歌，一边打绷带，衣服因为碍事全部脱掉，完全不在乎在人前赤身裸体。那的确是非常美丽的躯体，战士的矫健与残忍浑然一体，体态轻盈，胸乳单薄。她经常叫德克萨斯“你这孩子”，年岁可能比她大一些，可惜外貌看不太出来，德克萨斯每次面对她清瘦如少年的身材，总觉得被占了嘴上的便宜。&#xA;&#xA;拉普兰德对光明正大的审视全无异议，她很能忍疼，上药却故意要发出吃痛的嘶声。德克萨斯明知是装的，还是会看不过眼，默默下来帮忙，有的时候是在一旁剪绷带，有的时候是上药，看向伤口的时候，带着一种隐隐的热切。&#xA;&#xA;拉普兰德怀疑她没有发觉。德克萨斯一般不太受伤，大抵自幼就明白自身是一项投资品的关系，很注意自我保护。她活的不怎么像鲁珀族。&#xA;&#xA;鲁珀族为了争夺头狼的位置奋不顾身，他们的血是为了抛洒而生，沸腾炸开必要伤到什么人。沉默的德克萨斯所能伤到的只有敌人与自己，因为足够强大，一般都是伤到别人。她的战斗技巧与外表截然不通，是厮杀中锻炼出的，不需要任何花哨炫技。刹那的犹豫会导致败北，她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宛如一场午后突如其来的疾风暴雨。&#xA;&#xA;拉普兰德想要痛痛快快地迎接一场剑雨的洗礼。&#xA;&#xA;她在更小一些的年纪患上矿石病，旁人会因感染惊恐，于她却是值得颤抖的天赐。这身体浸淫疼痛，却更得心应手，她的血液奔流涌动，尖声大叫求生的同时也向往极限的死亡。濒死体验带来的兴奋无可比拟，拉普兰德热衷感知自己的可能，当然，领悟的瞬时那就已经不再是终点，她乐意继续挑战一切。&#xA;&#xA;为什么会看上德克萨斯呢？嗯，是的看上，她一开始很惊讶自己用了这个词。&#xA;&#xA;杀意与爱慕某种程度上很难分清，死亡与爱情出奇地相似，隆重又卑微，猝及不防撞上完全的降临就无法逃避。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手杀死将要结果德克萨斯的杀手，正如她也不懂自己为何不顺便捡个漏，砍下她的脑袋交差。&#xA;&#xA;她是在拉起德克萨斯的瞬间明白的。&#xA;&#xA;这是只困兽，困在严谨的皮囊里，困在德克萨斯家恩情的枷锁里，鲁珀族沉迷危险的血没有退化，但主动选择了沉淀。拉普兰德拽起她，德克萨斯几乎因为疼痛昏迷过去，可她依然竭力望来，如果目光能做雪亮的刀刃，拉普兰德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片出了好几块肉变得一团模糊，喉咙溅出老高的血。&#xA;&#xA;拉普兰德为这份指向自己的杀意心动，她抹开德克萨斯脸上的血，哼着歌把她带回了住处。&#xA;&#xA;她想剥开她的皮，她的肉，直截了当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鲁珀族的血要喷射到她的脸上，不过不知道是哪一个鲁珀族呢？&#xA;&#xA;拉普兰德处理完伤口，发现德克萨斯靠着床头，已经有点困倦的样子了。&#xA;&#xA;她爬上床，德克萨斯习惯性地要转过身避让，拉普兰德俯下身，撑在她胸前微妙的间隙。&#xA;&#xA;月光下德克萨斯的眼眸滢滢发绿，他们都这样，什么都看的清楚，只是不说。拉普兰德贴过去，磨蹭腿内侧柔软的肌肤，又顺着暖热摸进了衣服。还在成长期的少女瘦骨嶙峋，美好的蝴蝶骨舒张振动，好似能逃脱脏污的梦，她蜷缩起身体，并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xA;&#xA;叙拉古街道上暴力与性司空见惯，她们都不会因为这种事吃惊，唯一的惊讶点可能在对象在对方，但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xA;&#xA;德克萨斯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在拉普兰德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候按下了她的后颈。&#xA;&#xA;这是和想象完全不一样的吻。&#xA;&#xA;想象里其实也没有亲吻。&#xA;&#xA;她们在泠月下交缠，或者说搏斗，习惯战斗的身体在亲密时微微发抖，克制的不是怯怯的羞耻，而是蓬勃的杀意。拉普兰德尤其喜欢拨弄德克萨斯的耳朵，然后咬她后颈，这时她会抖的尤其厉害，腿上被矿石碎片压出红红的印子，但不会挣扎，让拉普兰德满心愉悦。&#xA;&#xA;“不怕传染？”拉克萨斯还是好奇，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磨蹭她掌心。&#xA;&#xA;德克萨斯拨开她，从地上衣服里拿烟出来抽，懒洋洋回答：“你还没死呢。”&#xA;&#xA;拉普兰德滚了一圈，捏住下颚要与她接吻，被德克萨斯吐出的烟呛的咳嗽，咳到一半在床上抽动，也分不清到底在大笑还是别的。&#xA;&#xA;德克萨斯垂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揉两把蓬松的尾巴。&#xA;&#xA;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就像混乱的叙拉古，你来我往，永远有人站在顶端，永远有人跌落污泥，更多人浑浑噩噩，喝酒唱歌挥霍短暂的生命。德克萨斯对这里没有太深的感情，珍视太奢侈了，你很难指望一个看惯生死的人与什么东西产生坚不可摧的关系，可那不代表她没有。&#xA;&#xA;德克萨斯家收留了她，赠送她佩剑、给予她虚幻的阳光，暴风雨中央的安宁抖抖晃晃，年老的家长最后仍未逃脱时代的碾压。&#xA;&#xA;游荡的幽灵出现在每一个家族覆灭的谣言之中，她割去旧时代象征高傲与强权的头颅，冷眼狂热与贪婪如瘟疫一般于人心扩散，风衣裂在黑夜中，身形碎进传言，叙拉古湿热的风将恐惧吹遍每一个角落。&#xA;&#xA;那些全是她做的吗？&#xA;&#xA;真的与她有关吗？&#xA;&#xA;枪林弹雨刀光剑影诉说不绝，德克萨斯很意外，她一句也听不清。&#xA;&#xA;她的记忆中断在气息奄奄的破晓。用剑的人最后总会因剑而死，她很少思考未来，默认自己会在真正长大之前死去，永远留在这片土地。然而她却没有随德克萨斯家一起覆灭，而是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了这片烟硝不绝的是非之地。&#xA;&#xA;无菌病房纯白洁净，顶灯闪烁苍冷的光，德克萨斯睁眼时迷迷糊糊，扭过头，以为能看见拉普兰德，床头却坐着一只身穿宽大T恤的企鹅。这么说其实十分失礼，她回过神渐渐意识到，这应当是一位陌生的男性，返祖现象相对明显，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xA;&#xA;“德克萨斯小姐，您现在是失业了对吧？”对方用相当轻松的声音说，“鄙人企鹅物流现任社长，有兴趣来实习一个礼拜，考虑一下未来的长期合同吗？”&#xA;&#xA;德克萨斯又被捡回去了一次。&#xA;&#xA;她是沉默的狼，失群的狗，安心蜷缩进柔软的被褥，静静打量所谓的新同事——们。&#xA;&#xA;拉特兰人最早入职，叙拉古虽然与拉特兰比邻，德克萨斯还是头一次接触天使一族，和想象很不一样。能天使实践神谕的方式是常见的超度，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她在光环的阴影里微笑，腰上冷硬的枪铳为那份亲和平添说不清的意味。心怀大志的可颂以未来合伙人为目标，不断调整、拔高，德克萨斯认真旁观，反思自己是否太缺乏生存的干劲，然后觉得人各有志，她懒着不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xA;&#xA;有一天德克萨斯救下了一个女孩，她的剑罕有地保护住了什么东西，而不是大行摧残，她难得有些高兴，似乎留给了名叫空的女孩什么不得了的印象。再次见面的时候，空已经是小有人气的偶像，顶着一双鲁珀族的耳朵招摇过市，实在胆大包天。德克萨斯买了张首发专辑，从此默默收集，她的工作大半时间都在路上，她希望有这样一把清甜嗓音的陪伴。&#xA;&#xA;午夜梦回，德克萨斯也会想起拉普兰德。&#xA;&#xA;远离动荡的生活，安于目前的忙碌平凡，德克萨斯大脑深处依然回响某种不知名的激荡，四面八方传来，波纹组成一张熟悉的脸庞。&#xA;&#xA;生活的高山好似能亘古不变，平静的确令人满足，满足的深处却生出恐怖，骨血中有一种向往，一有良机，也许她就会跳下怪石嶙峋的断崖，翱翔于凛风粉身碎骨。&#xA;&#xA;德克萨斯的血存在强烈的愿望，直到流干之前都不会熄灭。她依然随身携带烟盒，却更多地吃起了巧克力棒。&#xA;&#xA;※&#xA;&#xA;平心而论，德克萨斯并不怎么想在罗德岛见到拉普兰德。&#xA;&#xA;她对拉普兰德本人没有意见，她乍一看和当初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区别也不大。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如果拉普兰德愿意的话，她可以轻易地与人展开交谈，引导话题到她乐意的方向，还很有可能相谈甚欢。拉普兰德对人心的洞彻曾经让德克萨斯感到别扭，她在黑夜里凝视身前咫尺的方向，薄薄的布料传来源源不绝溶溶的温热，银白的发挂上她的手臂，无声磨蹭痒意，拉普兰德闭上了眼睛，眼珠颤动未知的梦境，睡颜平和，模样比平时显得还小一些。&#xA;&#xA;梦境里会有她吗？德克萨斯偶尔会想。&#xA;&#xA;她知道拉普兰德眼里有她，无论睁开与否。这荒谬的猜想会带来愉悦，每一份都像装好包装的糖果，德克萨斯不吃糖，不会拆开来，但不妨碍她安静地将它们每一份都好好收藏。拉普兰德自己剥开糖衣跳到她跟前，不怎么甜，甚至还有点辛辣，让人不知所措又无法自拔，叙拉古的高温将这一颗古怪的糖炼化成了苦涩的莲子强迫她吞下去。&#xA;&#xA;德克萨斯不知道拉普兰德来到罗德岛的原因。她并不在意矿石病的蔓延，宁可鲜血淋漓地狂奔也不会乐意斩断这苦痛与狂喜相伴相生的尖锐荆棘，因此绝不会是为医疗服务。她假装没有注意接待干员收敛的目光中深藏的一抹好奇，不动声色地完成运输使命，万万没想到头顶第一枚雷是能天使投下的。&#xA;&#xA;“拉普兰德好像很想找你一起训练。”能天使兴致勃勃地说，“她有提起你的剑雨，很想见一见的样子呢。”&#xA;&#xA;德克萨斯一口冰水险些喷她脸上，忍到最后还是呛到了自己，肺泡都好像被浸入水里沉浮个来回，咳嗽的要死要活。&#xA;&#xA;能天使被吓了一跳，德克萨斯擦了擦发红的眼角，问：“你说什么？”&#xA;&#xA;“哦，中午碰到拉普兰德聊了聊，一起吃了顿饭。”能天使说，“你怎么都不下去了？订单签收才没那么费时间呢。”&#xA;&#xA;德克萨斯说：“开车累了。”&#xA;&#xA;能天使“哇哦”一声，“有人说你在躲拉普兰德，都传到她耳朵里了。”&#xA;&#xA;那她高兴吗？德克萨斯想着，微微垂眼，游移的视线扫过签字笔，晃过皮肤上青绿的血管，觉得那仿佛奔涌的思绪，突突跳着，隐约发烫。&#xA;&#xA;能天使合掌的响声惊动了她，德克萨斯抬头，看到一张意外正色的脸。&#xA;&#xA;“能赢吗？”能天使划了一个十字，“愿神保佑你，战无不胜。”&#xA;&#xA;“多谢多谢。”德克萨斯难得被逗笑了，她摸出一支烟打上火，吸一口夹在指间，吐出的白烟模糊了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能天使不确定是否看到了一丝冷酷，只听到她继续说：“放心，拉普兰德很强，我也不差。”&#xA;&#xA;成为话题之一令人不适，所幸人的好奇心并不持久，所有的人都有太多事要做。短暂的新鲜过后，拉普兰德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名近卫干员，尽管她不怎么能和其他人配合，但不妨碍她时常列名博士的战场规划，成为一枚不可或缺的奇兵。&#xA;&#xA;无论拉普兰德在观察什么，德克萨斯都不动声色。她工作之外绝少闲逛，让主动避让一说深入人心，然而又的确会对拉普兰德的消息多听一耳朵。训练、战斗、诊疗，德克萨斯尝试推测拉普兰德何时会厌倦罗德岛，最后还是放弃，揣测拉普兰德的行为比推断她的动机还困难。她和博士相处的似乎不错，腰间两柄明晃晃的剑从未取下，招摇过市好不自在。她还是那个吃饭很认真的拉普兰德，能天使开玩笑一样教她祷告，说这是她见过最一本正经的人，听的德克萨斯出奇头痛。&#xA;&#xA;有一回海上凭生波澜，企鹅物流特派专员不能当天来回只能住下。拉普兰德过接受定期治疗，在观察室暂住，德克萨斯其实没有想去探望，也不知道脚是怎么移过去的。她站在拉普兰德床边，目光仿佛温柔的手抚过她纤细的弧度，又仿佛跃动的画笔，描摹那带着几分天真的面容。&#xA;&#xA;她伸出手，轻轻抵在拉普兰德咽喉，像觉得不舒服似的摩挲指尖。舒缓有力的跳动咚咚地撞击柔软的指腹，微凉的冷白皮肤下流淌鲜红的血，来自遥远的未知，搅乱燥热不堪的叙拉古。&#xA;&#xA;只要掐下去，就能彻底截住这股让人不安的乱流，不再肆意徜徉。&#xA;&#xA;德克萨斯凝视仪器幽光下沉睡的拉普兰德，良久，她收回手，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根烟，一边点火一边走出了沉闷的晦暗。&#xA;&#xA;拉普兰德不可能放任危险靠近，刚才她是清醒着，还是根本不将她看在眼里？&#xA;&#xA;德克萨斯无声一笑，舱壁金属反射的年轻女人眉眼平淡，眉心微蹙，并未有半分喜悦。&#xA;&#xA;客房里能天使已经卷在被子里睡意惺忪，听到响动哼了两声，德克萨斯连忙关上顶灯，坐到了书桌前。&#xA;&#xA;她将口袋全部清空——瘪一角的烟盒、四分之三包巧克力棒、略有磨损的打火机、叮当作响的钥匙串、手写的便签、罗德岛临时身份卡、几枚零钱、揉皱的纸币——德克萨斯不假思索伸向烟盒，半途停住，转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含在口中。&#xA;&#xA;德克萨斯从桌肚摸出一张白纸，第一个字迟迟落不下去，终于写下时晕开不大不小的一团。她逐渐用力，伴随无法出口的话语字迹越发潦草，流畅出水的墨汁仿佛是她愈发消耗的精力，到德克萨斯重重画上句号，她面上已经流露长久未见的困倦，胃部烧灼一般的刺痛让她不得不大口喝了几口冷水，匆匆洗过澡，躺下很快人事不知。&#xA;&#xA;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乱七八糟，有迎着光大笑的拉普兰德、有祷告的能天使、有演唱会上的空、有企鹅的背影、有恩重如山的德克萨斯家主、有面目晦涩的“家人”、有冷淡的家庭教师、有英俊但喝酒会完全变样的父亲和美丽而软弱的母亲，有模糊不清的喧闹与祝福。&#xA;&#xA;她变得很小很小，小到支撑不住形体，回到了懵懂无知的子宫，浸在温暖潮湿的流水中，粘液伴随孩童的诞生再度流淌。她用一生擦拭原初的残余，而拉普兰德湿漉漉的手拉住她，笑着说何必，来深渊里吧，这深渊里有我，你既然向往，又为什么不来呢？&#xA;&#xA;她说不出不，也点不了头，脖颈架上锁链，收紧，再收紧——&#xA;&#xA;德克萨斯喘息着惊醒，跌跌撞撞跳下床。她洗了把脸，依然有些头痛，皱着眉将昨晚写满的纸折成小方形，和其他铺开的杂物一起塞进浑身口袋，打开门，侧身闪了出去。&#xA;&#xA;清晨的罗德岛十分安静，海浪拍打高耸的舱舰，德克萨斯走上甲板的时候眯起眼，抬手遮挡直射眼底的晨光，意外看到了博士。&#xA;&#xA;高挑清瘦的女人不知道在甲板站了多久，厚重的外套随风曳起稍许衣摆，她半张脸掩在面具中，只露出飞扬的眉与一双狭长的眼。她望着遥不可及的天际，仿佛退潮时裸露的暗礁，平时的温柔可亲不见了，鲜明的轮廓显出某种尖锐的陌生感，薄唇抿成一条略微向下的线，冷漠不言而喻。这一切在她撇过眼顿住目光的时候又消失殆尽，博士淡淡一笑，“早上好，德克萨斯。”&#xA;&#xA;“博士，我有些话交给你。”德克萨斯直截了当开口，又摸出折叠的信件递过去，“部分有关罗德岛干员拉普兰德。”&#xA;&#xA;博士尝试去接，头一下感受到了微妙的阻力，刚想松手阻力却消失了，纸片险些从指间滑落。她唇角一勾，弯起三分罕见的戏谑，挑眉望面色不变的德克萨斯：“我有听说你对拉普兰德的回避。”&#xA;&#xA;“谈不上回避，她有好奇心，我不想满足罢了。”德克萨斯笑了下，并不很在意，“原来您也会关心这些。”&#xA;&#xA;博士修长的手指在耳侧绕了一小圈，满眼灵动的狡黠，倏忽挡在了垂落的眼睫下。她展开信，粗略扫了一遍说：“语气相当严厉，但对待拉普兰德的态度看不出来呢。”&#xA;&#xA;“对罗德岛而言，我认为博士你需要考虑更多。至于我……唔，失礼了。”德克萨斯摸出烟点上，沉默地盯着火星吞噬卷纸。听到背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她才飞快说：“我在考虑自己是否能承担选择的代价。”&#xA;&#xA;没有人能真正割裂时光，远离叙拉古的德克萨斯没有剔除她的骨肉，没有换掉皮下奔涌的血，但她不可否认如今的自己有安歇的小窝和相交的伙伴。她转过身，与高大的青年男人擦肩而过。他朝阳下依旧浅淡的发色让她想到拉普兰德，过去也是短短的、柔软的，现在会伴随走动乱飘，左侧有漫不经心送出的礼物安身立命。&#xA;&#xA;她拉上门，心事重重地走下阶梯。滢滢白光反射金属幽沉的冷，单调的脚步连自己都厌烦，她刚要去摸按钮，安全舱门突然打开，德克萨斯唇上一痛，踉跄着被来人推上舱壁。&#xA;&#xA;拉普兰德大约刚刚结束训练不久，皮肤发散潮湿的暖意，卷来素净的香气与氤氲的潮水，瞬间将德克萨斯淹没。她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肩头浴巾磨蹭间滑落在地，发梢水珠滴落在德克萨斯手背上，渗入指缝，将那点可怜的凉意浇往她心头滚烫的血。&#xA;&#xA;意料之外的吻缺乏柔情蜜意，也从来没有那种东西。&#xA;&#xA;德克萨斯额角突突狂跳，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尖叫，挣扎着想要用力拥抱拉普兰德，但她想到了赖以栖身的企鹅物流，又生生忍住了。&#xA;&#xA;太吃力，以至于五指紧攥拉普兰德的手臂，留下了发红的印记。&#xA;&#xA;“德克萨斯，真的没有想过我吗？”&#xA;&#xA;拉普兰德抵着她搏动的血脉印下几不可查的吻，略沙的嗓音既柔和又危险。&#xA;&#xA;叙拉古的幽灵又来了，这次是真的，是为了她而来。&#xA;&#xA;德克萨斯偏过头。&#xA;&#xA;她的过去终有一日会追上她。&#xA;&#xA;但不会是此时此地。&#xA;&#xA;Fin.]]&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双狼】《坏血统》</strong></h1>

<p><li>Warning：
双狼、拉德拉、原作向+大量过去捏造、1w8</li>
<li>Summary：
她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属于她。矿石病都不能给这头恣意的狼套上龙头，胆怯者犹豫不决，无畏者勇往直前，它们恶意侵蚀她的身体，反而被这赌徒视作良机，在追逐力量的道路越走越远。</li></p>



<p>《坏血统》</p>

<p>电子钟显示泰拉标准历，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二十一分四十七秒，企鹅物流两名特派专员跨进了熟悉的玻璃移门。</p>

<p>罗德岛门庭常驻接待机器人，顶灯铺洒滢滢发蓝的冷白色，装饰植物叶片泛黄的面积不及大拇指指甲片大，与她们上次来时相差无几。</p>

<p>阴沉的天空被抛弃在一门之外，连同灰蒙蒙的云雾一起，自有发电设施准许罗德岛保持光鲜，在晦暗的世界里发散无机质般僵冷生硬的明亮。</p>

<p>送货一路，德克萨斯浸淫人间的味道，几乎感到倦怠。最显着的气味却是与人无关的。人造物剥离原有功能后失去所有意义，生涩的飞灰与被腐蚀的钢铁一样，通通都叫“残骸”。大海迟缓的吐息裹挟浓厚的咸腥，罗德岛以微妙的酒精味为访客施洗，洁净感沁人心脾，盖过混杂的烟火，为医药研发公司的名头打上鲜明的钢印。</p>

<p>和德克萨斯所在企鹅物流异曲同工，罗德岛本质更类似当代佣兵组织，当然了，这年头拳头大才有事业，正如企鹅物流的确提供可靠的运输服务，罗德岛也确实慷慨地向感染者敞开了延长生命的希望之门。</p>

<p>纠结定义是不必要行为，德克萨斯很少想麻烦事。“不多想，最好什么都不要想”是她目前的人生准则，和随身不离的储备巧克力棒一样，一定程度上堪称信仰——换言之，真正当作信仰是不可能的。</p>

<p>德克萨斯身边就有个拉特兰人，隔三差五能撞上能天使祷告，不是什么玩笑的“企鹅物流万岁”、“愿我的弹雨熄灭你们的痛苦”，倒也不会夸张地匍匐亲吻十字架。能天使随便的很，想起来就一拍脑袋，“哟，给我一分钟，等下出发！”，说完闭上眼，也没见默念就抬起头，手搭方向盘，脚踩油门，制动伴随播放器里甜美的女声拉起，她们的卡车一骑绝尘。偶尔她起玩心，还会煞有介事地说“冷淡的鲁珀人啊，愿神分一角余光与你”，然后隔空在德克萨斯额上划一道十字。</p>

<p>天使一族沐浴神的荣耀降生、成长，不知节制地散逸纯白的光，他们的灵魂浸透了，习以为常，漏泄一丝一毫就让人感到刺目。</p>

<p>很遗憾，神光无法照亮德克萨斯。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拥有隐形的獠牙，剑自纤细的骨骼抽拔而出，她收敛利齿，安于现状自得其乐，皮肉长久做了鞘，包裹平静之下危急的湍流，不知何时会再次冲破。</p>

<p>会客室里，阿米娅神色匆匆，一袭简单裙装飘扬，没有罩宽大的外套，比平素在外更显得娇小。</p>

<p>不算很久之前，这还是个有些柔软的少女，德克萨斯记得她眉宇间的忧郁，如今大概只有外表依旧柔软，温软的嗓音下达命令越发果决。在这样的年纪踏上战场，承载无数人的希望，成为目光所向的领袖，累累尸骨托起了她染血的王冠，正因背后血流成河，才更加不能退缩一步。</p>

<p>德克萨斯对闲聊缺乏忍耐的兴致，于是随意靠坐在一旁。与其说她觉得无聊，不如单纯归因为懒，搭档是个什么话题都好奇的话唠，她不用勉强自己动嘴，再好不过。</p>

<p>精神上的疲倦突如其来，光线漏进微合的眼睫，世界抽拉成窄小的峡谷，她独自身处其中，缩为微渺的一点浮尘任意漂浮。交谈的声音很清晰，阿米娅签字时用力过重，笔尖戳在桌板上，代表鲜明的焦虑与不安。</p>

<p>罗德岛自寻回博士，不乏新干员入职与特别协助到来，阿米娅从来没有显得这么忐忑过。</p>

<p>“新人很特殊吗？”</p>

<p>“……相当。”阿米娅回答能天使的疑惑，“博士允许她未来随身持有惯用长剑，为此险些和凯尔希医生起争执。”</p>

<p>医药研发公司兼具诊疗，由于性质特殊，来访者被要求解除武器，经过消毒与检查后方可进入后方开放区域。能天使和德克萨斯送货好几次，自然熟悉这套流程：她们的剑和铳虽然还在原位，但同时被挂上了禁制，需要罗德岛一方发射特定波段才能解锁。</p>

<p>博士失去了记忆，对所有干员一视同仁地温和，并没有表达任何鲜明的亲厚，这份特殊待遇的确不同寻常。即便从不关心旁人的德克萨斯，听到阿米娅这么说，也不由自主撇过目光。</p>

<p>能天使猛地一拍手，像没有察觉到一样笑眯眯说：“饿啦饿啦，今天餐厅吃什么？”</p>

<p>德克萨斯对上阿米娅犹豫的目光，挥挥手里一沓签单示意：“我留一会儿，你们先去吧。”</p>

<p>每逢出海，她们的行程就只有罗德岛一处，蹭饭蹭的驾轻就熟。</p>

<p>德克萨斯收拾完订单文件，暂时还不怎么饿，于是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巧克力棒。pocky纸盒四角凹陷了一些，万幸饼干没被压碎，她抽出一根用力咬碎，大口咽下去，感受甜腻的扩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犬齿。内心某种挣扎疾速来回拉锯，片刻后她缴械投降，又摸出了冷灰色的金属烟盒。</p>

<p>烟草的辛辣普通人过肺只觉三分，对敏感的鲁珀族而言就有些刺激了。疼痛与快感在某些时候很难完全理清，很多人将它们捆绑在一起享受，并以肉体回避的伤害彰显高贵的地位。烟草越好，就越难得到，低劣的焦油、醇厚的浓香、花里胡哨的水果味之类，说起来全是烟，其实不完全是一种东西。</p>

<p>德克萨斯不太有瘾，避免不了偶尔会想——谁能没点突然的冲动呢？就像现在这样，她会摸出存货来一支，吸几口，感受肺泡抗议的胀痛，凝视随磷火缓缓飘升的细烟，浅尝辄止地嗅着。</p>

<p>一切平稳、有序，谨慎但并非源于刻意节制，只是没必要大费周章改变。她穿梭硝烟与弹火，践行能天使的玩笑“使命必达”。开车时能有闲暇哼空的新专辑，回基地能听到可颂的商业蓝图畅想，德克萨斯会拍拍制服沾到的烟灰，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p>

<p>打扫用机器人巡回至门口，检测到烟灰抖落，立刻发出刺耳的警告。德克萨斯在冷酷的检视下老实交出烟头，容忍微型吸尘在身上乱扫一通，尖耳与尾巴本能地炸开绒毛，头发也被吹的乱了一片。她用自觉平稳实际仓促的步伐走下楼梯，感觉灵魂也一同经受了洗涤，医药公司力图使病患收获外界匮乏的安宁，清洁的氛围总能令人产生新生焕发的错觉。</p>

<p>舱舰正中央是一方透明穹顶，阳光肆意洒满室内花园，一视同仁普照茂密的绿色植被与溪流造景。真实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放晴，人造光源模拟古历史数据提供最佳照明，哪怕天灾此刻骤然降临，世界如一叶扁舟即将埋没于洪荒，只要基层发电设施还在照常运转，罗德岛的中心就会永远明亮。</p>

<p>“……治疗计划凯尔希那边会安排，训练可能需要请黑钢的芙兰卡来看一看。你是用剑的专家，但护卫和单打独斗可不太一样……”</p>

<p>低柔的嗓音伴随脚步趋近。</p>

<p>被称为“博士”的女性自沉睡苏醒后健康受损严重，至今尚未痊愈。她说话听上去中气不足，偶尔颇为含糊，这对耳力敏锐的鲁珀族倒问题不大，凝神就能捕捉到完整音节拼凑成句。</p>

<p>德克萨斯不否认对博士抱持一定好奇——任何人都会对一个起草建立收容并医治感染者的乌托邦的狂想者好奇的——更别提她的确一度成功，拉拔出了罗德岛的雏形，最后却在发展壮大过程中销声匿迹。博士外表年轻，已然褪尽青涩，身体虽然欠缺应有的活力，意志绝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仿佛一团轻漫的浓雾，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到其存在本身，想仔细探寻，却会因为身处其中而无从下手。记忆全无的她依旧精通指挥，比旁人期待的做的更好，罗德岛似乎因此对她失去的记忆并不执着，马不停蹄推进后续一系列合作。</p>

<p>“我看挂名的护卫不少，博士，你到底做过多少坏事，那么多人想杀你啊？”</p>

<p>另一道声音带着揶揄，像一阵调皮的风，揉弄德克萨斯的耳根。她不自觉感到痒，忽闪了两下，侦查危险的本能无数次救人于电光火石间，她挺直后背，敏感地意识到，这位说话者不是同族就是天敌。</p>

<p>拐角处出现博士高挑的身姿，她略低着头，柔和的轮廓漫进了明媚的日光，只有一丝笑意溢于言表，“好问题，可惜我必须沉默，毕竟现在正处于失去记忆的状态，一切解答只能是对自我不确定的揣测。”</p>

<p>她抬起脸，向企鹅物流专员问好，“又见面了，欢迎来到罗德岛。”</p>

<p>德克萨斯也点头，“博士。”</p>

<p>“是德克萨斯啊？”一旁的新干员出声，似乎有些诧异。</p>

<p>似乎。</p>

<p>她一身条纹长裙，胸口还夹着临时名牌，大步流星走近，每一步都散发着喜悦，几乎要跳起来。</p>

<p>名牌上写着“拉普兰德”的新干员勾起笑，露出一角尖锐的犬齿，“真是好久不见啊。”</p>

<p>德克萨斯认真思考起了自己这一刻的表情。</p>

<p>喜悦、悲伤、戒备、愤怒、冷漠——会是什么？</p>

<p>看不见的针线将嘴唇缝起，千百斤铅水当头浇灌，德克萨斯被定在原地，与舰板融为一体。</p>

<p>拉普兰德。</p>

<p>德克萨斯有好些年没有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了。</p>

<p>她猝不及防跨出被她扔在脑后的时光，模糊性别的美感染上独属女性的秀丽，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岁月拉长拉普兰德银白的发，乱七八糟翘了几撮，沐浴直射的光线，通透的细丝随走动摇曳。那双冷灰色的眼眸空空荡荡，清透好似能一望见底，像没什么心思，又像漫不经心。她可以用目光将人揽在怀中不放，也可以肆意抛洒胸腔内所有牵绊，这是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德克萨斯听到了回忆的风洞疯狂呼啸的声音。</p>

<p>她在其中分辨出自己的倒影，也寻觅到拉普兰德，都是年轻一些的模样。她们像一对互相打磨的石块，带着温度，既凉且热，浸润叙拉古泛滥的鲜血。习惯如此可怕，哪怕远去那么久，德克萨斯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当初吸引她的那种粗糙的不受控制的快意。</p>

<p>“原来是旧识吗？”博士面露意外，视线在两人间好奇地逡巡，“阿米娅提到名字的时候，你没反应呢。”</p>

<p>“反正没人问我啊。”拉普兰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p>

<p>这份态度缺乏下属应有的尊敬，与其说随便，不如说隐含审视。</p>

<p>狼永远是狼，归于麾下也不会弯折头颅，偶尔垂首舔舐脚爪，或许是为下一次亲吻人类毫无防备的脖颈。将这样的拉普兰德纳入罗德岛，不知该说胆大还是愚蠢，博士的微笑将所有的可能性暧昧，并且不仅没有为她的回答感到不悦，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实在宽容的不可思议。</p>

<p>通讯器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博士按下手腕终止，对拉普兰德说：“自由活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等回去了，凯尔希会给你解释医疗报告的。”</p>

<p>德克萨斯想，报告出来也是被拉普兰德随手扔掉的份，这倒是个治她的好办法。</p>

<p>果然拉普兰德敷衍地挥挥手，明显兴致不高。她又问：“我的剑呢？腰这儿轻飘飘的还真不习惯。”</p>

<p>博士温和道：“之后我会亲手交还的。”</p>

<p>这话让拉普兰德一下子高兴起来，挥别的姿态居然让德克萨斯看出几分乖巧。</p>

<p>她活像见了鬼似的退后一步。</p>

<p>拉普兰德转过身，拨了把长发，险些把黑色的发卡撸下来。她歪着头笑：“德克萨斯，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是忘记我了吗？我可是很想你的。”</p>

<p>德克萨斯却问：“你还留着？”</p>

<p>很久以前，她随手给拉普兰德别发卡，因为太随便了，尖端直愣愣戳到拉普兰德，害的她吃痛地吸气，抱着尾巴抱怨还不如直接一刀削了。</p>

<p>拉普兰德不可能自己倒弄这种小玩意儿的，德克萨斯认定这是原本属于她的那几枚。</p>

<p>“为什么不？”拉普兰德立刻就明白她说的什么，随意坐到台阶上，眯眼瞧德克萨斯，也不管干净的医疗服会沾灰，虽然罗德岛可能没有那种东西。她像笑又没笑，弯弯绕绕地勾起尾音，柔声说：“这可是你留给我的。”</p>

<p>德克萨斯背靠舱壁，习惯性地想摸烟但没摸到，大约是放在会议室忘记拿了，再一摸，就只有巧克力棒了，不当心就捏断一根。</p>

<p>拉普兰德眼睛一亮，伸出手，像个任性的孩童一样大声说：“我要吃。”</p>

<p>德克萨斯于是掏出来，剩下半包全扔给她。拉普兰德抓了两根塞嘴里，嚼的吱嘎作响，仿佛是在撕咬敌人的血肉，十分咬牙切齿——为没有得到的任何回应。</p>

<p>德克萨斯不说话的时候，她们之间总是充斥沉默，单方面的发声不叫交谈，是隔绝在音节之内与之外的孤独。</p>

<p>拉普兰德瞟了德克萨斯好几次，才用觉得有趣的口气说：“你现在可不太像样，剑呢？”</p>

<p>德克萨斯的长剑就在腰畔，虽然暂时遭受管制，但显而易见。</p>

<p>“哦，我说的另一柄。还是说又用回单手了？”拉普兰德含着一根巧克力棒，嘴角微扬，自在地晒虚假的太阳，“你明明知道不够的。”</p>

<p>德克萨斯从拉普兰德开口就垂着眼。这句话仿佛某种魔咒，她手背上鲜明的青筋微微一跳，人也像被惊到，蓦地捏紧了拳头。</p>

<p>“你怕我？”拉普兰德安静几秒，又自言自语，“不，我不这么想，比起怕我更像在怕其他的什么……但你的确不想看到我。诶！德克萨斯，这可真让人伤心，有想过我吗？自从分别，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啊！”</p>

<p>明明是沮丧的话，拉普兰德却说的很轻快，根本不屑让德克萨斯知道她的不在乎。装腔作势的意义仅在拉普兰德乐意，现在她几乎瞬间失去了兴趣，于是懒洋洋拍了拍身侧，“喂，站着不累吗？过来嘛。”</p>

<p>这可真是如梦似幻的荒谬场景。</p>

<p>立刻坐下比较适合目前单方面融洽的气氛，更适合的其实是掉头就走。</p>

<p>德克萨斯选了第三条。</p>

<p>她看拉普兰德吃巧克力棒。</p>

<p>※</p>

<p>叙拉古的成年礼到来的很早。</p>

<p>德克萨斯七岁时第一次斩下活人的头颅，近旁没有人协助。</p>

<p>人类挣扎的时候其实很难切，骨骼的硬度超乎想象，血液与油脂的滑腻即便没有直接触碰，声音都让人恶心。德克萨斯收起剑，胸口跳的很快，但她咬紧牙关，尽力克制双手的颤抖，褪下手套，擦干净脸上、头发、耳朵沾上的血。拨弄到耳后时敏感地晃了晃，她若无其事理顺长发，与领路人一同从阴暗的地牢回到敞亮的大宅。</p>

<p>很多人在看她，从监控里，从阴暗里。他们追随德克萨斯家族，家族本身也在考验后继人，她拥有本家血缘，因出众的天赋得以在大宅长大，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和安静稳重的性格。女性的身份让她的存在意义十分暧昧，秀丽的少女，雪亮的利器，只看哪一个更早长成。</p>

<p>德克萨斯不怎么喜欢大宅，那里鱼龙混杂的人太多，外出办事没有好多少，至少更自在。</p>

<p>叙拉古的街巷狭小破旧，巷战与争斗日复一日，繁华与残破比邻，笙歌辉煌仿佛不坠的明日，废墟幽影里苟活微贱又坚强的杂草。德克萨斯离开残破，住进大宅，沉迷了好一阵太阳。人造光涌泉一般喷涌倾泻，她坐在花园里，几乎快要被淹没的暖意融化。</p>

<p>家庭老师见到总要斥责，德克萨斯只当耳旁风。即便接受繁多的课程，她也不必学成淑女，一柄剑如果无法出鞘，才是真正的不妙。</p>

<p>不过教育总有它的力量，装点门面的工程的确带给了德克萨斯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成长磨砺她的剑，她打碎的越多，平稳的心音开始杂乱，弹奏起前所未有的暴躁。</p>

<p>拉普兰德出现在生命中的时间刚刚好。</p>

<p>她很有名，在某些方面。对德克萨斯而言，她比起活人更像一个早已成名的符号。清理人、杀人狂、疯女人……这类词汇似乎全适宜往她身上套，反正拉普兰德不会反驳，反驳也没人会传播。死者无法表达他们的愤怒，活口耻于诉说他们的苟且，拉普兰德游荡叙拉古，好似游纵人间的幽灵，为掌控权势的那些头颅带来未可言说的惊惧。</p>

<p>有关拉普兰德的传闻很多，德克萨斯听腻了，以至于初次见面，第一反应居然是惊讶她的年轻。</p>

<p>那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场景。</p>

<p>德克萨斯年纪越长越沉默，欠缺青少年热血上头的躁动，其实也是有的，只不在脸上。</p>

<p>狼并不习惯与人同舞，她寡言、离群，追逐疾风暴雨，反复咀嚼危机逼命的时刻震撼灵魂的兴奋。那种兴奋不合常理，却令人无法自拔。她是一柄剑，听令而出，听令而收，尖锐保藏在完整的金铁下，展露在外的只有光滑凛冽的宁静。</p>

<p>很多人热衷让刀剑染血，如果是指向自己的，最好就折断。德克萨斯过分关注内心，从未想过也有目光会追随自己，冰冷如蛇的视线黏附她的身躯，缠绕她纤细的脖颈，只等合适的时机收紧绳结，捕捉孤狼寂静吊死。还有一些人只是厌恶她的忠诚与强大，无法劝诱入手的力量却甘心臣服在年老的首领膝下做沉默的狗，这比对让人恼怒，障碍就必须要被去除。</p>

<p>德克萨斯时常离开大宅，所有人都知道，麻烦的到来或早或晚。第一支火箭筒击中车厢，她心里居然还升起了赞叹——热兵器可比冷兵器昂贵的多，要她的命需要这么下血本吗？</p>

<p>危急的状况没有给她余裕思考，德克萨斯仍然是血肉之躯，频繁的追赶与围堵不断消耗她的体力，她可以短暂地隐藏，但缺乏从包围中逃出的良方。</p>

<p>猎人与猎物都将黑夜当作机遇，德克萨斯谨慎前行，不时抹一抹强光扫射造成的生理性流泪。</p>

<p>其他人看见可能会惊讶她居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德克萨斯本人倒适应良好。强烈的感官刺激对鲁珀族非常有效，忍耐没有意思，她就是擦脸多了有点烦。特制长剑专攻单兵，面对枪林弹雨的确稍逊一筹，她体力消耗过度，中弹算是运气不好，贯穿伤比较幸运，失血依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p>

<p>德克萨斯面对整支小队，难免生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郁闷。但叙拉古就是这样的地方，拉特兰人珍重的每一个神赐的生命在这里倏忽陨落，不值一提。你站在顶峰的时候所有人战战兢兢，一旦显露颓势妖魔鬼怪就出来想浑水摸鱼。</p>

<p>取人性命的猎人与被取性命的猎物立场并非恒定，杀戮有时就是这么冷幽默，以为绝境时柳暗花明，以为占尽优势时瞬息就可能逆转。德克萨斯寻觅到包围的缺口，那里有唯一的猎物，她一跃而起，却被流弹穿透精疲力尽的手臂。</p>

<p>长剑脱手的刹那她只感到茫然——</p>

<p>居然这样就结束了？</p>

<p>雪亮的尖刀直刺而下，她多熟悉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想杀死她，她甚至感到耳后骤然炸开的热意，情不自禁睁大眼睛。</p>

<p>然后被热血溅开一身。</p>

<p>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凛冽的寒刃被一只纤细的手拔出，随意一甩，血色尽消。</p>

<p>“晚上好，还活着吗？”</p>

<p>询问的话语几乎是温柔的，鲜明的愉悦充满感染力，回荡在断壁残垣里，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嗓音的主人低下头，月光照亮她左眼浅淡的伤疤，与几乎同色的竖瞳一样，冰寒的不可思议。</p>

<p>可她在笑，笑的还很真诚。</p>

<p>某种惊惧袭向德克萨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撕扯她的心脏。</p>

<p>拉普兰德。</p>

<p>她认识她，熟识，却第一次见到。比想象中年轻许多，纤细单薄的身体裹在风衣下，裸露的腿上间或斑驳深色碎片。柔软与坚硬，深沉与雪白，她乍一看仿佛易碎的少年，眯眼时流露不自知的风情，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中性美感。</p>

<p>“原来你认识我啊？”拉普兰德觉得很有趣似的俯身，“那正好！”</p>

<p>她一把将德克萨斯拽了起来。</p>

<p>阴翳蒙上她清秀的脸，黯淡了通透的眼眸，她尖锐的犬齿像要贴上来咬断德克萨斯的喉管，让因失血与疲惫气息奄奄的德克萨斯浑身发抖。她既无助又疑惑，疑惑中本能地愤怒，那是太过激的陌生情感，波涛暴雨一般叫嚣着要将她冲散。她努力抬眼，突然感觉心口爆发难以忍耐的剧痛，一瞬几乎无法呼吸。</p>

<p>“和我走吧。”拉普兰德快活地说道，“你死在这里的话就不好玩儿啦。”</p>

<p>飞舞的银发，斑驳的疤痕，她的大笑染血，混合灰尘的生涩与铁锈的冷腥，德克萨斯不由自主伸出了手，被意外的温暖卷在掌心。</p>

<p>命运的降临从来不讲道理，或许也没有命运，一切都是考验与选择的集合。</p>

<p>拉普兰德是一枝射杀德克萨斯的箭。</p>

<p>直刺入心脏，开弓没有回头。</p>

<p>※</p>

<p>传闻里的拉普兰德疯狂偏执，德克萨斯却惊讶于她的正常。</p>

<p>她死里逃生，在一间空旷洁净的屋子醒来，冷的直打颤。</p>

<p>拉普兰德正坐在地板一块绒毯上擦剑，短发还是乱糟糟的翘，风衣已经脱了，上身半截黑色背心，裸露光滑的腰腹，短短的裤子无从覆盖腿上代表感染者的源石痕迹，她看起来倒也混不在意。</p>

<p>横在拉普兰德膝头的剑有两柄，风格相当古怪，细窄平直，为数不多的装饰像是东方风格。她用一种严格的态度公平对待两柄剑，动作轻柔，嘴里在含含糊糊哼歌，德克萨斯大致分辨出是正流行的曲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听这些。</p>

<p>拉普兰德见她挣扎起身也走近来，随意按了按她手背，把点滴速率调到最快。</p>

<p>随便谁看到，可能都会觉得拉普兰德一副下一刻就要把针管从德克萨斯血管里拔出来的模样。德克萨斯却敏感地感受到了不太协调的一丝不苟，不回报任务的时候她基本不开口，寻常的交往近乎于零。当然这些面对拉普兰德可能也没用，于是她只是有些迟疑地说：“多谢。”</p>

<p>“不谢不谢。”拉普兰德耸了耸肩，随意坐在床边，拨弄不轻不重的折痕，“本来呢，我是要杀你的。要谢就谢自己比那谁有趣多了吧，我不干了。”</p>

<p>她手一伸，从床头柜顺了个苹果，擦两下直接咬了一口，然后吱嘎吱嘎地啃。她吃的很认真，那种对食物端正近乎严肃的认真态度出现在这张脸上颇为荒谬，却拥有无以伦比的吸引力，德克萨斯都要以为那是什么美味了。</p>

<p>拉普兰德注意到她的目光，又摸出一个，“喏，给你。”</p>

<p>苹果在床单上滚了一圈，德克萨斯用左手拿起来，默默咬了一大口。</p>

<p>——酸的她当场就想吐出来。</p>

<p>拉普兰德在旁边很期待地看着，毛尾巴一晃一晃，也不知道为什么，德克萨斯硬生生地就吞下去了。</p>

<p>“好吃吧！”拉普兰德看起来总是很高兴，“我可喜欢吃苹果了。”</p>

<p>德克萨斯点了点头。</p>

<p>拉普兰德盯了她几秒，突然乐不可支地大笑。她擦着眼角，满不在乎地撸了把乱发，“真是好孩子啊！说实话这苹果应该挺酸的，不过我感觉不太到的。”</p>

<p>德克萨斯心生窘迫，被揭穿后的恼怒却并不长久，拉普兰德的话让她愣了愣，最后一点不悦在目光捕捉到突兀的深色晶石时消散的一干二净。</p>

<p>矿石病感染者的病症千奇百怪，内脏、肌肤都能矿石化了，味觉失灵也是寻常。</p>

<p>源石为人类带来进步，代价同样高昂，各国专家至今对长久暴露而产生的怪病至束手无策，治愈矿石病的可能性也许会有，当前遥遥无期，拖延已经算是得到了神的祝福。死去的病患会成为下一个感染源，因此让所有人避之不及。</p>

<p>同样都是人，一样的卑微，感染者比贱民更无容身之处，他们躲藏、逃匿、短暂地喘息。痛苦地病发死亡，却也是从残忍的病魔和恐惧恶意的目光中逃离，死神充满了黑色幽默，叫人笑也笑不出来。</p>

<p>德克萨斯回过神的时候拉普兰德已经不在了，床角扔了件宽大的T恤，长度当裙子也很够格，印满夸张的哥伦比亚卡通图案，完全看不出是拉普兰德的风格。苹果上的缺口布满微褐的氧化，德克萨斯又尝试咬了两口，实在被酸到咽不下去，终于放弃了。</p>

<p>拉普兰德只擦了伤处进行消毒和包扎，德克萨斯实际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失血造成的晕眩让她眼前发黑，比起急于洗刷的迫切都不算什么。她费劲地脱掉一层层黏着血的衣服，门被随意推开，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语调却很平。</p>

<p>“虽然我想说绷带不要沾水，但看起来你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先拔开，冷水左转，热水右转，不热就是停电，看你运气了。”</p>

<p>德克萨斯照她说的做，温湿的热汽很快弥漫了狭小的空间。</p>

<p>“运气不错啊，今天居然不停电。”拉普兰德说，靠坐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剩下的巧克力棒。</p>

<p>德克萨斯回应以哗哗的水声。</p>

<p>拉普兰德耸耸肩，对被无视不以为意。</p>

<p>她想接单就接，她想毁约就毁约，她想救人就救人，世界是她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旅途，人生的无数折面不间断地展示残酷，她既不打算回忆过往，也不打算沉溺哀戚，当然要找一些乐子。</p>

<p>拉普兰德饶有兴致地打量隔膜透出的人影，那双立耳沾了水总算耷拉下一点，不长的发打湿成一绺绺贴着后颈，光线勾勒少女纤细矫健的身形，毫无疑问是优美的。她手脚很慢，冲水就冲半天，拉普兰德敢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狠狠折磨过了，疼痛和所有事情一样拥有耐受等级，强大的意志力不能完全弥补长久的生疏，对强者而言，支撑的越久，疼痛越会刻骨铭心。</p>

<p>德克萨斯家沉默的狗，名字有了和没有一样，就叫德克萨斯，这还真是一道了不得的项圈。拉普兰德听说过德克萨斯，而且不止一个版本。很多人会故意贬损胜者，以显得落败的自己不那么无能，如果对方是个女人就更是如此，那话基本难听的没法复述。剥开矫饰，强大无法否认，因此拉普兰德一边咬巧克力棒一边回忆，格外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冒犯。</p>

<p>德克萨斯拉开帘子，人是干净了，也失去最后一点血色。她身上大小伤口有的在渗血，不知何时开裂的指甲抹过瓷砖留下淡淡的痕迹，拉普兰德跳起来，好像想到什么，德克萨斯挨过头晕出去，发现她是换了套深色的床单和被子。</p>

<p>“过来。”拉普兰德拍了拍床，一边开药箱一边点头，“我的裙子你穿着还挺好看。”</p>

<p>哪怕德克萨斯心里觉得蠢爆了，人在屋檐下，还是老实坐到了她身边。</p>

<p>拉普兰德麻利地整理伤药绷带，又一次让德克萨斯感到古怪。</p>

<p>她做这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比很多医生手还稳，传言中的疯狂毫无痕迹。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德克萨斯隐隐感觉她正站在一道门前，冲动让她握住门吧，理智则在警告她尽快远离。</p>

<p>粗略包完绷带，拉普兰德就留她一人。外头飘来食物的香气，想也知道她的急不可耐是什么原因，德克萨斯吊了不知道多久的葡萄糖，又要上药，看到拉普兰德一手端烤盘一手夹啤酒完全心如止水。</p>

<p>拉普兰德在病患旁边大口吃披萨，毫无顾忌，十分快乐，她对食物的喜爱溢于言表，明明不太吃的出什么味道。德克萨斯很难想象单纯将食物当作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集合体咽下去是什么感觉，她没有胃口，不妨碍被拉普兰德的吃相勾出瘾，于是说：“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外套？”</p>

<p>明明就在身旁几步，拉普兰德却断然拒绝，“我要吃饭。”</p>

<p>德克萨斯也不在意，捞来脏兮兮的外套，万幸烟盒和打火机都还在，就是前者被压瘪一角，里头的烟不太好看。她抽了一支，问拉普兰德，“介意吗？”</p>

<p>“随便。不过你真不吃吗？”</p>

<p>德克萨斯摇头。</p>

<p>“别人一直说这家是附近最好吃的披萨我才点的，还想让你吃吃看呢。”再次被婉拒也没有改变拉普兰德的好心情，她的态度并不热络，但让人觉得很自在，又说，“那店两小时之前被炸啦，也不知道有人活着没有，早知道早上多买点了。”</p>

<p>德克萨斯吐出一口烟，淡淡说：“多浪费，反正也吃不掉。”</p>

<p>“那不一样，是我乐意。”拉普兰德却说。</p>

<p>德克萨斯转了一圈，没在室内看到她的佩剑，估摸着拉普兰德没拿，很快就被证实了。</p>

<p>这柄剑她用了好几年，可惜是可惜，德克萨斯倒也没有太挂心，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了。</p>

<p>拉普兰德反而比她在意的多，左思右想，蓦地合掌一拍，找到了极好的解决方法，“正好右手受伤，不如跟着我练双剑嘛！”</p>

<p>她将德克萨斯的沉默当作默许，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p>

<p>打开的时候德克萨斯一个晃神，觉得叙拉古的铸造师们见到这场景，可能会控制不住脑充血，再手痒来揍拉普兰德一顿。她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剑一格格堆在箱子里，其中个别价值不菲，冷光幽沉，显然是夺人性命的良器。</p>

<p>拉普兰德闭上眼，哼着不成调的音节，纤细的手指划过把它们来来回回摸了两遍，随后取出一对，笑着说：“就是它们了。”</p>

<p>沉重的金铁在她手中似乎毫无分量，铸造师的心血之作也没增添几分在意，拉普兰德把双剑放在德克萨斯脚边，又摸出一包巧克力棒吃。</p>

<p>德克萨斯说：“我没说我要学。”</p>

<p>拉普兰德撇她一眼，“那你现在可以说了。”</p>

<p>“等能走动我就回去。”德克萨斯说完开始咳嗽。</p>

<p>拉普兰德摸着脸叹气，“真是无情的孩子啊。”</p>

<p>长剑豁然出鞘，抵上德克萨斯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咽喉，她及时屏吸，在血溅当场前克制前倾，尖耳炸起，尾巴本能地紧绷。冷硬的触感贴着她的下颚，游移起来仿佛冰冷的舌，柔滑而阴险，拉普兰德微微眯着眼，用和之前一样带着愉快笑意的声调说：“德克萨斯家并没有找你，我相信你之后需要解释这次失踪。所以不如呢……”</p>

<p>德克萨斯冷静地询问提议，“不如？”</p>

<p>拉普兰德啧了一声，眼里闪烁恶作剧的光芒，“毁约的我正好也要遭殃，不如我们玩儿个大的吧？”</p>

<p>德克萨斯后来想，她早该明白与拉普兰德结交代表了什么。</p>

<p>两柄形态古怪充满东方风格的剑在她手中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然，每一道弧度闪耀逼人的幽光，每一次转折刮起血腥的寒风，拉普兰德慷慨的教学便是大开大合的杀戮。叙拉古人的鲜血太多，太满，是个能动刀剑的就想放掉一点，而拉普兰德放的特别好看。</p>

<p>德克萨斯半身是血，神情冷漠，走在回归本家的路上，没有人敢阻拦。</p>

<p>来路不见拉普兰德。</p>

<p>她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属于她。矿石病都不能给这头恣意的狼套上龙头，胆怯者犹豫不决，无畏者勇往直前，它们恶意侵蚀她的身体，反而被这赌徒视作良机，在追逐力量的道路越走越远。</p>

<p>德克萨斯眼前浮现拉普兰德腿上鳞片一般斑驳的源石。</p>

<p>很疼吧？但看起来真的很美。</p>

<p>※</p>

<p>德克萨斯的回归看着动静大，其实波澜不惊。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戏码日日上演，她缺乏观摩的兴趣，外勤一如既往，没理由也爱出门闲逛。她多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拉普兰德的住处。</p>

<p>大楼外表和许多居民区一样饱受摧残，还更厉害一些，看起来摇摇欲坠，于是住客不太多。叙拉古气候温暖，只在高温天令人发愁，风餐露宿毕竟还能忍耐，睡梦里墙垣倾覆就是飞来横祸了。这一层另外三间不是钢筋曝露就是彻底烧毁，拉普兰德霸占了唯一一间完好的，用白漆刷的干干净净，仿佛泥污中一片可笑的伊甸园。顶层古早的能源装置勉勉强强苟活，供电时灵时不灵，自来水倒没什么问题。</p>

<p>德克萨斯听不用付房租，难得开口，说这是个好地方。</p>

<p>拉普兰德得意地给了她一把钥匙，“随便来。”</p>

<p>德克萨斯对这份简单粗暴很是无语，翻遍寥寥的箱子，也只找到针线绷带这样的可塑形物体。她勉为其难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钥匙和烟盒撞出低沉的声响，沙沙地磨蹭，它们汲取她的体温，像融化在了身体里，都是能让她安心的东西。</p>

<p>当空悬挂的太阳虽然不太露面，气温仍旧随着时日推移缓缓攀升，落日前的停电开始变得难熬。德克萨斯有时来，拉普兰德就坐在窗台上，摇一把样式古怪的折扇，见到她就笑她的幸运，说冰箱之前冻了冷饮，估计现在还能剩点冰。其实它们时常维持不住形状，已经快要完全融化成一摊甜味的水，对德克萨斯而言甚至甜的发齁了，但她每次还是老实喝的干干净净，舔掉最后一丝凉意。</p>

<p>德克萨斯最初对拉普兰德会做这些感觉很奇妙。</p>

<p>她知道很多叙拉古人什么样：安全一点的地方存在各类职业小职员、结伴出行的家庭主妇、孩子们会去学校、你追我赶奔跑，混乱些的地方帮派横行，走在路上像在看兵器展，人磕的药五花八门，打扮奇形怪状，地位越高的往往越体面，皮囊是什么却不知道。</p>

<p>越与危险相生相伴的人，越不像会好好过活的人，德克萨斯所谓过活，专指依靠暴力外的技能生活。拉普兰德太不像会过活的人，以至于有一回说她会做千层酥，德克萨斯甚至罕有地受到了惊吓——什么鬼东西？</p>

<p>面粉、鸡蛋、黄油、奶油、果酱，搭配拉普兰德？</p>

<p>简直是噩梦。</p>

<p>这个噩梦在她被拉普兰德拖着往超市转了好大一圈，听各品牌面粉黄油的横向比对数据时达到巅峰。德克萨斯木然地坐在客厅，盯着厨房里哼歌的拉普兰德，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疯狂。</p>

<p>酥皮可是核心啊！——德克萨斯觉得她到死也忘不了这句话了。</p>

<p>拉普兰德有时候会蜷缩在地毯上玩儿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毛衣线头，她看起来不像狼，像一只执拗的猫。她在家只穿抹胸和短裤，身躯裸露大片矿石病肆虐的遗迹，毫不在意地在地毯上打滚，不自觉就将德克萨斯的目光黏过去。</p>

<p>德克萨斯虽然与本家有血缘，正经的出身却是哥伦比亚。双亲一时激情回到父辈诞生拼搏的叙拉古，她在鸿蒙混沌时离开了陌生的故土，来到另一个未知的蛮荒地带。他们的回归也许受到过欢迎，这欢迎与他们的性命一样，如流星般短暂辉煌又急速陨落，留给德克萨斯一些模糊但暴力的记忆。她年纪很小，不出意外要和所有女孩一样走上青春盛放即迅速凋零的命运，直到她卷入一场意外的火并后活下来，遇到德克萨斯家主，牢牢攥住了对方心血来潮扔来的破剑。</p>

<p>长在德克萨斯本家，她属于这里，又永远格格不入，名为德克萨斯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既然接受了施舍，就注定套上项圈。沉默的狗并未对命运不满，但她毕竟是个人，也拥有双眼，会追逐她所好奇的。</p>

<p>拉普拉德和叙拉古的鲁珀族生的不太一样，头发、眼眸趋近于白，皮肤也明显冷一度，她触碰德克萨斯的时候，莫须有的冷意会让她不由自主叹息。</p>

<p>德克萨斯从前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她们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拉普兰德入睡很快，习惯特别差劲，睡着了就翻来滚去，不时要捞个什么搂着。德克萨斯不止一次被她勒的喘不过气，嫌弃地把人推开，翻个面，腰上又卷来胳膊，于是默默望着窗，等候晨曦染透浓云。拉普兰德会因为光而稍稍清醒一些，睡眼朦胧地抬头，德克萨斯偶尔捏一捏她绒绒的耳朵，能听到她自己不一定记得的闷哼，她会无声地笑，珍藏觉得有趣的时刻。</p>

<p>有段时间德克萨斯没见拉普兰德，再碰头发现她又把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长到肩的发削掉了，坑坑洼洼，一看就是随手划的，左边还有一撮老是戳到眼。她口袋里正好有发卡，就随手给她撸上去。</p>

<p>那模样有点可笑，但拉普兰德好奇地摸了摸，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哇，还从来没人给我弄过这种东西。”</p>

<p>拉普兰德从来不说她的过去，德克萨斯也不问，灌给她的传言够多了，能拼出一副自己的图景，无论是否真实。</p>

<p>最真实的，就是她是个萦回在叙拉古的幽灵。</p>

<p>德克萨斯可以平时只管做一柄沉默的剑，但德克萨斯家族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叙拉古大小团体组织更新换代的很快，大浪淘沙，总有一部分能稳定传承的。</p>

<p>那是在出现鬼牌之前。</p>

<p>拉普兰德就是那张与众不同的鬼牌，悬在所有人颈项上空的剑。她孤独漂泊，行动全凭喜好，有人说她专司收钱办事，德克萨斯知道她不止一次扭头先解决雇主再自己逍遥，有人想拉拢她，又被她种种作风劝退。</p>

<p>她的眼睛能看穿操纵世人的傀儡线，强大的实力准许她不理会甚至剪断那些，一个人恣意妄为。德克萨斯觉得她的确很清醒，清醒地追寻最疯狂极端的目标，对力量的向往炽热而纯真，完全无视矿石病的恶化，只要最后喘息的是她就能大笑。</p>

<p>拉普兰德并不总是全身而退，哪怕受伤很重，德克萨斯靠在小床上打量她处理伤口，也从来看不到颓败的颜色。</p>

<p>她一边哼歌，一边打绷带，衣服因为碍事全部脱掉，完全不在乎在人前赤身裸体。那的确是非常美丽的躯体，战士的矫健与残忍浑然一体，体态轻盈，胸乳单薄。她经常叫德克萨斯“你这孩子”，年岁可能比她大一些，可惜外貌看不太出来，德克萨斯每次面对她清瘦如少年的身材，总觉得被占了嘴上的便宜。</p>

<p>拉普兰德对光明正大的审视全无异议，她很能忍疼，上药却故意要发出吃痛的嘶声。德克萨斯明知是装的，还是会看不过眼，默默下来帮忙，有的时候是在一旁剪绷带，有的时候是上药，看向伤口的时候，带着一种隐隐的热切。</p>

<p>拉普兰德怀疑她没有发觉。德克萨斯一般不太受伤，大抵自幼就明白自身是一项投资品的关系，很注意自我保护。她活的不怎么像鲁珀族。</p>

<p>鲁珀族为了争夺头狼的位置奋不顾身，他们的血是为了抛洒而生，沸腾炸开必要伤到什么人。沉默的德克萨斯所能伤到的只有敌人与自己，因为足够强大，一般都是伤到别人。她的战斗技巧与外表截然不通，是厮杀中锻炼出的，不需要任何花哨炫技。刹那的犹豫会导致败北，她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宛如一场午后突如其来的疾风暴雨。</p>

<p>拉普兰德想要痛痛快快地迎接一场剑雨的洗礼。</p>

<p>她在更小一些的年纪患上矿石病，旁人会因感染惊恐，于她却是值得颤抖的天赐。这身体浸淫疼痛，却更得心应手，她的血液奔流涌动，尖声大叫求生的同时也向往极限的死亡。濒死体验带来的兴奋无可比拟，拉普兰德热衷感知自己的可能，当然，领悟的瞬时那就已经不再是终点，她乐意继续挑战一切。</p>

<p>为什么会看上德克萨斯呢？嗯，是的看上，她一开始很惊讶自己用了这个词。</p>

<p>杀意与爱慕某种程度上很难分清，死亡与爱情出奇地相似，隆重又卑微，猝及不防撞上完全的降临就无法逃避。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手杀死将要结果德克萨斯的杀手，正如她也不懂自己为何不顺便捡个漏，砍下她的脑袋交差。</p>

<p>她是在拉起德克萨斯的瞬间明白的。</p>

<p>这是只困兽，困在严谨的皮囊里，困在德克萨斯家恩情的枷锁里，鲁珀族沉迷危险的血没有退化，但主动选择了沉淀。拉普兰德拽起她，德克萨斯几乎因为疼痛昏迷过去，可她依然竭力望来，如果目光能做雪亮的刀刃，拉普兰德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片出了好几块肉变得一团模糊，喉咙溅出老高的血。</p>

<p>拉普兰德为这份指向自己的杀意心动，她抹开德克萨斯脸上的血，哼着歌把她带回了住处。</p>

<p>她想剥开她的皮，她的肉，直截了当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鲁珀族的血要喷射到她的脸上，不过不知道是哪一个鲁珀族呢？</p>

<p>拉普兰德处理完伤口，发现德克萨斯靠着床头，已经有点困倦的样子了。</p>

<p>她爬上床，德克萨斯习惯性地要转过身避让，拉普兰德俯下身，撑在她胸前微妙的间隙。</p>

<p>月光下德克萨斯的眼眸滢滢发绿，他们都这样，什么都看的清楚，只是不说。拉普兰德贴过去，磨蹭腿内侧柔软的肌肤，又顺着暖热摸进了衣服。还在成长期的少女瘦骨嶙峋，美好的蝴蝶骨舒张振动，好似能逃脱脏污的梦，她蜷缩起身体，并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p>

<p>叙拉古街道上暴力与性司空见惯，她们都不会因为这种事吃惊，唯一的惊讶点可能在对象在对方，但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p>

<p>德克萨斯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在拉普兰德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候按下了她的后颈。</p>

<p>这是和想象完全不一样的吻。</p>

<p>想象里其实也没有亲吻。</p>

<p>她们在泠月下交缠，或者说搏斗，习惯战斗的身体在亲密时微微发抖，克制的不是怯怯的羞耻，而是蓬勃的杀意。拉普兰德尤其喜欢拨弄德克萨斯的耳朵，然后咬她后颈，这时她会抖的尤其厉害，腿上被矿石碎片压出红红的印子，但不会挣扎，让拉普兰德满心愉悦。</p>

<p>“不怕传染？”拉克萨斯还是好奇，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磨蹭她掌心。</p>

<p>德克萨斯拨开她，从地上衣服里拿烟出来抽，懒洋洋回答：“你还没死呢。”</p>

<p>拉普兰德滚了一圈，捏住下颚要与她接吻，被德克萨斯吐出的烟呛的咳嗽，咳到一半在床上抽动，也分不清到底在大笑还是别的。</p>

<p>德克萨斯垂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揉两把蓬松的尾巴。</p>

<p>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就像混乱的叙拉古，你来我往，永远有人站在顶端，永远有人跌落污泥，更多人浑浑噩噩，喝酒唱歌挥霍短暂的生命。德克萨斯对这里没有太深的感情，珍视太奢侈了，你很难指望一个看惯生死的人与什么东西产生坚不可摧的关系，可那不代表她没有。</p>

<p>德克萨斯家收留了她，赠送她佩剑、给予她虚幻的阳光，暴风雨中央的安宁抖抖晃晃，年老的家长最后仍未逃脱时代的碾压。</p>

<p>游荡的幽灵出现在每一个家族覆灭的谣言之中，她割去旧时代象征高傲与强权的头颅，冷眼狂热与贪婪如瘟疫一般于人心扩散，风衣裂在黑夜中，身形碎进传言，叙拉古湿热的风将恐惧吹遍每一个角落。</p>

<p>那些全是她做的吗？</p>

<p>真的与她有关吗？</p>

<p>枪林弹雨刀光剑影诉说不绝，德克萨斯很意外，她一句也听不清。</p>

<p>她的记忆中断在气息奄奄的破晓。用剑的人最后总会因剑而死，她很少思考未来，默认自己会在真正长大之前死去，永远留在这片土地。然而她却没有随德克萨斯家一起覆灭，而是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了这片烟硝不绝的是非之地。</p>

<p>无菌病房纯白洁净，顶灯闪烁苍冷的光，德克萨斯睁眼时迷迷糊糊，扭过头，以为能看见拉普兰德，床头却坐着一只身穿宽大T恤的企鹅。这么说其实十分失礼，她回过神渐渐意识到，这应当是一位陌生的男性，返祖现象相对明显，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p>

<p>“德克萨斯小姐，您现在是失业了对吧？”对方用相当轻松的声音说，“鄙人企鹅物流现任社长，有兴趣来实习一个礼拜，考虑一下未来的长期合同吗？”</p>

<p>德克萨斯又被捡回去了一次。</p>

<p>她是沉默的狼，失群的狗，安心蜷缩进柔软的被褥，静静打量所谓的新同事——们。</p>

<p>拉特兰人最早入职，叙拉古虽然与拉特兰比邻，德克萨斯还是头一次接触天使一族，和想象很不一样。能天使实践神谕的方式是常见的超度，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她在光环的阴影里微笑，腰上冷硬的枪铳为那份亲和平添说不清的意味。心怀大志的可颂以未来合伙人为目标，不断调整、拔高，德克萨斯认真旁观，反思自己是否太缺乏生存的干劲，然后觉得人各有志，她懒着不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p>

<p>有一天德克萨斯救下了一个女孩，她的剑罕有地保护住了什么东西，而不是大行摧残，她难得有些高兴，似乎留给了名叫空的女孩什么不得了的印象。再次见面的时候，空已经是小有人气的偶像，顶着一双鲁珀族的耳朵招摇过市，实在胆大包天。德克萨斯买了张首发专辑，从此默默收集，她的工作大半时间都在路上，她希望有这样一把清甜嗓音的陪伴。</p>

<p>午夜梦回，德克萨斯也会想起拉普兰德。</p>

<p>远离动荡的生活，安于目前的忙碌平凡，德克萨斯大脑深处依然回响某种不知名的激荡，四面八方传来，波纹组成一张熟悉的脸庞。</p>

<p>生活的高山好似能亘古不变，平静的确令人满足，满足的深处却生出恐怖，骨血中有一种向往，一有良机，也许她就会跳下怪石嶙峋的断崖，翱翔于凛风粉身碎骨。</p>

<p>德克萨斯的血存在强烈的愿望，直到流干之前都不会熄灭。她依然随身携带烟盒，却更多地吃起了巧克力棒。</p>

<p>※</p>

<p>平心而论，德克萨斯并不怎么想在罗德岛见到拉普兰德。</p>

<p>她对拉普兰德本人没有意见，她乍一看和当初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区别也不大。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如果拉普兰德愿意的话，她可以轻易地与人展开交谈，引导话题到她乐意的方向，还很有可能相谈甚欢。拉普兰德对人心的洞彻曾经让德克萨斯感到别扭，她在黑夜里凝视身前咫尺的方向，薄薄的布料传来源源不绝溶溶的温热，银白的发挂上她的手臂，无声磨蹭痒意，拉普兰德闭上了眼睛，眼珠颤动未知的梦境，睡颜平和，模样比平时显得还小一些。</p>

<p>梦境里会有她吗？德克萨斯偶尔会想。</p>

<p>她知道拉普兰德眼里有她，无论睁开与否。这荒谬的猜想会带来愉悦，每一份都像装好包装的糖果，德克萨斯不吃糖，不会拆开来，但不妨碍她安静地将它们每一份都好好收藏。拉普兰德自己剥开糖衣跳到她跟前，不怎么甜，甚至还有点辛辣，让人不知所措又无法自拔，叙拉古的高温将这一颗古怪的糖炼化成了苦涩的莲子强迫她吞下去。</p>

<p>德克萨斯不知道拉普兰德来到罗德岛的原因。她并不在意矿石病的蔓延，宁可鲜血淋漓地狂奔也不会乐意斩断这苦痛与狂喜相伴相生的尖锐荆棘，因此绝不会是为医疗服务。她假装没有注意接待干员收敛的目光中深藏的一抹好奇，不动声色地完成运输使命，万万没想到头顶第一枚雷是能天使投下的。</p>

<p>“拉普兰德好像很想找你一起训练。”能天使兴致勃勃地说，“她有提起你的剑雨，很想见一见的样子呢。”</p>

<p>德克萨斯一口冰水险些喷她脸上，忍到最后还是呛到了自己，肺泡都好像被浸入水里沉浮个来回，咳嗽的要死要活。</p>

<p>能天使被吓了一跳，德克萨斯擦了擦发红的眼角，问：“你说什么？”</p>

<p>“哦，中午碰到拉普兰德聊了聊，一起吃了顿饭。”能天使说，“你怎么都不下去了？订单签收才没那么费时间呢。”</p>

<p>德克萨斯说：“开车累了。”</p>

<p>能天使“哇哦”一声，“有人说你在躲拉普兰德，都传到她耳朵里了。”</p>

<p>那她高兴吗？德克萨斯想着，微微垂眼，游移的视线扫过签字笔，晃过皮肤上青绿的血管，觉得那仿佛奔涌的思绪，突突跳着，隐约发烫。</p>

<p>能天使合掌的响声惊动了她，德克萨斯抬头，看到一张意外正色的脸。</p>

<p>“能赢吗？”能天使划了一个十字，“愿神保佑你，战无不胜。”</p>

<p>“多谢多谢。”德克萨斯难得被逗笑了，她摸出一支烟打上火，吸一口夹在指间，吐出的白烟模糊了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能天使不确定是否看到了一丝冷酷，只听到她继续说：“放心，拉普兰德很强，我也不差。”</p>

<p>成为话题之一令人不适，所幸人的好奇心并不持久，所有的人都有太多事要做。短暂的新鲜过后，拉普兰德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名近卫干员，尽管她不怎么能和其他人配合，但不妨碍她时常列名博士的战场规划，成为一枚不可或缺的奇兵。</p>

<p>无论拉普兰德在观察什么，德克萨斯都不动声色。她工作之外绝少闲逛，让主动避让一说深入人心，然而又的确会对拉普兰德的消息多听一耳朵。训练、战斗、诊疗，德克萨斯尝试推测拉普兰德何时会厌倦罗德岛，最后还是放弃，揣测拉普兰德的行为比推断她的动机还困难。她和博士相处的似乎不错，腰间两柄明晃晃的剑从未取下，招摇过市好不自在。她还是那个吃饭很认真的拉普兰德，能天使开玩笑一样教她祷告，说这是她见过最一本正经的人，听的德克萨斯出奇头痛。</p>

<p>有一回海上凭生波澜，企鹅物流特派专员不能当天来回只能住下。拉普兰德过接受定期治疗，在观察室暂住，德克萨斯其实没有想去探望，也不知道脚是怎么移过去的。她站在拉普兰德床边，目光仿佛温柔的手抚过她纤细的弧度，又仿佛跃动的画笔，描摹那带着几分天真的面容。</p>

<p>她伸出手，轻轻抵在拉普兰德咽喉，像觉得不舒服似的摩挲指尖。舒缓有力的跳动咚咚地撞击柔软的指腹，微凉的冷白皮肤下流淌鲜红的血，来自遥远的未知，搅乱燥热不堪的叙拉古。</p>

<p>只要掐下去，就能彻底截住这股让人不安的乱流，不再肆意徜徉。</p>

<p>德克萨斯凝视仪器幽光下沉睡的拉普兰德，良久，她收回手，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根烟，一边点火一边走出了沉闷的晦暗。</p>

<p>拉普兰德不可能放任危险靠近，刚才她是清醒着，还是根本不将她看在眼里？</p>

<p>德克萨斯无声一笑，舱壁金属反射的年轻女人眉眼平淡，眉心微蹙，并未有半分喜悦。</p>

<p>客房里能天使已经卷在被子里睡意惺忪，听到响动哼了两声，德克萨斯连忙关上顶灯，坐到了书桌前。</p>

<p>她将口袋全部清空——瘪一角的烟盒、四分之三包巧克力棒、略有磨损的打火机、叮当作响的钥匙串、手写的便签、罗德岛临时身份卡、几枚零钱、揉皱的纸币——德克萨斯不假思索伸向烟盒，半途停住，转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含在口中。</p>

<p>德克萨斯从桌肚摸出一张白纸，第一个字迟迟落不下去，终于写下时晕开不大不小的一团。她逐渐用力，伴随无法出口的话语字迹越发潦草，流畅出水的墨汁仿佛是她愈发消耗的精力，到德克萨斯重重画上句号，她面上已经流露长久未见的困倦，胃部烧灼一般的刺痛让她不得不大口喝了几口冷水，匆匆洗过澡，躺下很快人事不知。</p>

<p>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乱七八糟，有迎着光大笑的拉普兰德、有祷告的能天使、有演唱会上的空、有企鹅的背影、有恩重如山的德克萨斯家主、有面目晦涩的“家人”、有冷淡的家庭教师、有英俊但喝酒会完全变样的父亲和美丽而软弱的母亲，有模糊不清的喧闹与祝福。</p>

<p>她变得很小很小，小到支撑不住形体，回到了懵懂无知的子宫，浸在温暖潮湿的流水中，粘液伴随孩童的诞生再度流淌。她用一生擦拭原初的残余，而拉普兰德湿漉漉的手拉住她，笑着说何必，来深渊里吧，这深渊里有我，你既然向往，又为什么不来呢？</p>

<p>她说不出不，也点不了头，脖颈架上锁链，收紧，再收紧——</p>

<p>德克萨斯喘息着惊醒，跌跌撞撞跳下床。她洗了把脸，依然有些头痛，皱着眉将昨晚写满的纸折成小方形，和其他铺开的杂物一起塞进浑身口袋，打开门，侧身闪了出去。</p>

<p>清晨的罗德岛十分安静，海浪拍打高耸的舱舰，德克萨斯走上甲板的时候眯起眼，抬手遮挡直射眼底的晨光，意外看到了博士。</p>

<p>高挑清瘦的女人不知道在甲板站了多久，厚重的外套随风曳起稍许衣摆，她半张脸掩在面具中，只露出飞扬的眉与一双狭长的眼。她望着遥不可及的天际，仿佛退潮时裸露的暗礁，平时的温柔可亲不见了，鲜明的轮廓显出某种尖锐的陌生感，薄唇抿成一条略微向下的线，冷漠不言而喻。这一切在她撇过眼顿住目光的时候又消失殆尽，博士淡淡一笑，“早上好，德克萨斯。”</p>

<p>“博士，我有些话交给你。”德克萨斯直截了当开口，又摸出折叠的信件递过去，“部分有关罗德岛干员拉普兰德。”</p>

<p>博士尝试去接，头一下感受到了微妙的阻力，刚想松手阻力却消失了，纸片险些从指间滑落。她唇角一勾，弯起三分罕见的戏谑，挑眉望面色不变的德克萨斯：“我有听说你对拉普兰德的回避。”</p>

<p>“谈不上回避，她有好奇心，我不想满足罢了。”德克萨斯笑了下，并不很在意，“原来您也会关心这些。”</p>

<p>博士修长的手指在耳侧绕了一小圈，满眼灵动的狡黠，倏忽挡在了垂落的眼睫下。她展开信，粗略扫了一遍说：“语气相当严厉，但对待拉普兰德的态度看不出来呢。”</p>

<p>“对罗德岛而言，我认为博士你需要考虑更多。至于我……唔，失礼了。”德克萨斯摸出烟点上，沉默地盯着火星吞噬卷纸。听到背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她才飞快说：“我在考虑自己是否能承担选择的代价。”</p>

<p>没有人能真正割裂时光，远离叙拉古的德克萨斯没有剔除她的骨肉，没有换掉皮下奔涌的血，但她不可否认如今的自己有安歇的小窝和相交的伙伴。她转过身，与高大的青年男人擦肩而过。他朝阳下依旧浅淡的发色让她想到拉普兰德，过去也是短短的、柔软的，现在会伴随走动乱飘，左侧有漫不经心送出的礼物安身立命。</p>

<p>她拉上门，心事重重地走下阶梯。滢滢白光反射金属幽沉的冷，单调的脚步连自己都厌烦，她刚要去摸按钮，安全舱门突然打开，德克萨斯唇上一痛，踉跄着被来人推上舱壁。</p>

<p>拉普兰德大约刚刚结束训练不久，皮肤发散潮湿的暖意，卷来素净的香气与氤氲的潮水，瞬间将德克萨斯淹没。她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肩头浴巾磨蹭间滑落在地，发梢水珠滴落在德克萨斯手背上，渗入指缝，将那点可怜的凉意浇往她心头滚烫的血。</p>

<p>意料之外的吻缺乏柔情蜜意，也从来没有那种东西。</p>

<p>德克萨斯额角突突狂跳，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尖叫，挣扎着想要用力拥抱拉普兰德，但她想到了赖以栖身的企鹅物流，又生生忍住了。</p>

<p>太吃力，以至于五指紧攥拉普兰德的手臂，留下了发红的印记。</p>

<p>“德克萨斯，真的没有想过我吗？”</p>

<p>拉普兰德抵着她搏动的血脉印下几不可查的吻，略沙的嗓音既柔和又危险。</p>

<p>叙拉古的幽灵又来了，这次是真的，是为了她而来。</p>

<p>德克萨斯偏过头。</p>

<p>她的过去终有一日会追上她。</p>

<p>但不会是此时此地。</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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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4:25: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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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杀戮秀】《无名之辈》</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sha-lu-xiu-wu-ming-zhi-bei</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杀戮秀】《无名之辈》/strong/h1&#xA;&#xA;li原作向后续/li&#xA;&#xA;!--more--&#xA;&#xA;《无名之辈》&#xA;&#xA; “糟了，我还不会做蛋糕。”&#xA;&#xA; 夏天是归程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的。&#xA;&#xA; 他柔和而英俊的脸在浮空梭光照下神采奕奕，眼中还带着大肆破坏后的冷酷，嘴上说的话题却很不冷酷，以至于白林听到的第一秒觉得有点跳戏。&#xA;&#xA; “蛋糕？”白林重复了一遍，迅速回忆起了被他们两个都抛在脑后的某项日程，和夏天一样难得懊恼起来。&#xA;&#xA;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理论上，今天就是迪迪的生日了。前几天他们还在说给迪迪一个惊喜，为此拉着灰田进行深入探讨，谁知道临到日子却忘了。&#xA;&#xA;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某位权贵一句，鉴于这人在刚结束的这一次狩猎里死的不能再死，心气都顺了不少，可以冷静地思考下一步了。&#xA;&#xA; 夏天说：“我们得一起给她做个蛋糕。”&#xA;&#xA; “她喜欢吃这些，比你还喜欢。”&#xA;&#xA; “我们还能教她用枪，看作战布局，一起玩儿游戏……”夏天口气轻松，眼中流露某种刻骨的厌恶，“反正总比上次好。”&#xA;&#xA; 迪迪上一回生日的时候，夏天和白林还是杀戮秀里最亮眼的那一波明星。浮金电视台为此特别办了一场宴会，主角当然是夏天，和所有其他能卖钱的节目一样，旨在表现这位明星秀场之外出乎意料柔软的一面，本质和拍摄他居家闲散的画面没有什么两样。&#xA;&#xA; 明星既要远离群众，又不能过分单薄，亲情、爱情、友情最适宜挖掘。明知四下全是摄像头，夏天那张秀中张扬冷酷的脸总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抱起他稚弱的妹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xA;&#xA; 再麻木的受众也会因为他截然不同的反应感受到一丝悸动，收视率就是利益，情感早已是计价商品，这一场寿星并不认识场下百分之九十九参与者的宴会和夏天所有专拍一样，让指数疯狂暴涨，可说皆大欢喜。&#xA;&#xA; 那场宴会和所有上城宴会一样，连十分钟的衣冠楚楚都坚持不了。迪迪早早由灰田带回家了，夏天和当时还叫白敬安的白林一起，坚持到电视台终于放弃那些问过八百遍的蠢问题，才找空子溜出药物、性爱、谋杀的狂欢，回到了白敬安的小房子。&#xA;&#xA; 那栋房子所在的街区毁在了上城前所未有的灾难里，不过他们在小明科夫的资源区拥有了新房子。回家两个字突然拥有了十分确实的分量，而且令人安心。房子里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也不是清洁剂浇下来会融化的打印品，和他们去过的小明科夫的别墅一样是高级的木制品。&#xA;&#xA; 上城权贵享受的天然以下城的血肉为养料，污浊能成就明媚，黑暗为光辉做出了伟大的牺牲，前时代的荒谬可见一斑。&#xA;&#xA; 前时代——尽管那场让上城疯狂的盛大狂欢才是不到一年之前的事，它已经成为一道里程碑，划分出了历史的似是而非。&#xA;&#xA; 这世界依然混沌，依然冷酷，杀戮与毁灭司空见惯，只是不再有严格的上下之分，曾经被宽广的浮空城截断的日光一视同仁地普照腐坏的大地，照亮劫后余生的怪物与人类，这仿佛是一片崭新的秀场，只是再也没有趣味恶劣的观众需求大量不间断直播。&#xA;&#xA; 相比之下，资源区的日子很安逸，曾经的顶级杀手在网络上搜索的东西变成了蛋糕制法，两人粗略地扫了眼，就大概将全部流程装进了心中。&#xA;&#xA; 灰田自从回归研究员身份，一天比一天精神。她作为夏天专属团队的首席医疗一直跟进他是否有后遗症，这回一如既往检查中听着两人轻松的畅想，忍不住问：“请问两位战神，冰箱和橱柜里有各种需要的材料吗？”&#xA;&#xA; 夏天沉默了一下，而白林面不改色说：“会有的。”&#xA;&#xA; 天际飞来了另一艘浮空梭，小明科夫耀眼的金发随风飘扬，夏天吹了声口哨，比着手势对灰田说：“我相信他那儿肯定有。”&#xA;&#xA; 小明科夫作为夏天和白林的前金主，上城从未受到撼动的顶级权贵，现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xA;&#xA; 行使毁灭不算一种生活，但如果大肆破坏，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大概勉强算是。苍白的少年仿佛挣脱了某种恶毒的禁锢，在这一年里迅速拔高，虽然还是很单薄，但轮廓已然鲜明许多，那双恹恹的眼燃起火亮的惊人，能将人灼烫。&#xA;&#xA; 新时代急需这样的火，游走街巷沉迷真实暴力的人们很少明白，世界最终也许依然属于小明科夫这样的人，万幸他们也不明白。他们依然是上城几百年将死亡异化为游乐中成长起的人，是尚未被燃尽的祭品，沉迷神殒灭后为信仰献身的狂热，他们将混乱当作血腥的狂欢，一切都会过去，绚丽的焰火会胜放，在这一代异化的人类死去之后。&#xA;&#xA; 小明科夫一个人住，房子乱七八糟，混乱倒也有些原则，他从前就不介意客人在他的地盘胡来，现在也一样，分了一堆房间给别人用，绝对比从前的客人讨喜的多。&#xA;&#xA; 夏天和白林在医疗室冲掉满身硝烟，换过衣服往厨房去，没想到已经有人了。&#xA;&#xA; “来视察吗？”夏天绑起头发，又卷袖子，他现在对这位金主说话随便了很多。&#xA;&#xA; 小明科夫左右望他自己的厨房，“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xA;&#xA; “那你现在可以多看看。”&#xA;&#xA; 小明科夫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白林将机器人找出的食材之类分门别类。夏天和白林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分工，这时候直接动手就行了，一个融奶油和巧克力，一个搅和白糖蛋黄。&#xA;&#xA; 小明科夫看了会儿就扭头离开，不过这不代表他觉得无聊。他脚步轻快，走道尽头等着一身衣服随便的田小罗，尽管已经凌晨，但她和所有人一样亢奋，他们外出狩猎的时候她一定找寻到了新目标，小明科夫了然地笑了笑。&#xA;&#xA; 这世界值得毁灭的仍旧那么多，一年过去，以为自己可以醉生梦死的怪兽依然数不胜数，升起一片小小的天空城，继续旧时代的享乐，又在短暂的时日里坠落，仿佛璀璨的流星，划过一道让人尖叫着迷的白光，然后什么都不剩下，没有人会关心。&#xA;&#xA; 夏天和白林过上了另一种生活，他们交替着手上的活，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另一个就搂着对方的腰靠在肩头小声说话，亲密其实不缺这一时半刻，但能多也是好的，一旁终端不断播报各类新闻，新闻播送从未远去的暴力混乱，手下的真实散发腻人的甜香，他们已经很习惯了，当然不习惯也不行。&#xA;&#xA; 现在是神殒后的时代。&#xA;&#xA; 杀戮秀终场直播断在了夏天的坠落。他伤的那么重，高空中毫无支撑，毫无希望，跌落爆炸与死亡的绚烂烟火是所有人期待战神卷入的宿命。很多人说他死去了，他的死创造了另一波狂欢，以复仇与神谕之名，狂热地在坠毁的天空城蔓延。&#xA;&#xA; 陨落的神是不能活过来的，正如英雄不能犯错一样，他们成为不存血肉的符号，被捧入云巅，一旦世人发觉他们也不过侥幸偷生的凡夫俗子，仇恨的暴怒就要将他们彻底碾压，比敌人的对待更冷酷千百倍。&#xA;&#xA; 夏天和白林比谁都更明白，幸而他们从不追求什么一呼百应——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即便那在很多人看起来可能没什么出息。&#xA;&#xA; 他们依然穿梭枪林弹雨，但夏天后颈没有芯片了，他们不会被拉进奇怪的秀，更不会再有强迫表演。游戏的狂欢毁灭了真实的世界，却从地狱带回了尊严，这东西无用却有雷霆之力，也是人之所以能挺直腰板说自己是一个人。&#xA;&#xA; 杀戮秀选手的学习能力没得说，等待烤箱完成的时候夏天和白林百无聊赖，坐在桌子旁边玩儿游戏。巧克力的甜香随着高温漫开，夏天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不过等他把蛋糕拿出来，两条好看的眉毛却纠结地皱了起来。&#xA;&#xA; “我觉得不是很美观。”白林代替他说，“至少做礼物不行。”&#xA;&#xA; “那我们先吃两口。”夏天嘀咕，“反正都要重做了。”&#xA;&#xA; 白林在一旁整理二次制作的材料，夏天干脆地把蛋糕几块堆在瓷白的盘子上，叉了一块咽下去。&#xA;&#xA; “好歹味道不错。”夏天说。&#xA;&#xA; 小明科夫在这时候又晃了近来，眼睛闪烁兴奋的凶光，不过夏天确定肯定不是因为蛋糕。&#xA;&#xA; 他一进来就看着盘子上的蛋糕说：“做好了？——不愧是战神，做蛋糕的卖相这么有破坏力。”&#xA;&#xA; 说着随手捏了一块塞嘴里，含糊地说：“苦味重了，不过还不错。”&#xA;&#xA; 夏天和白林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的诧异。&#xA;&#xA; 小明科夫这个用无数金钱与资源堆起的人，对毁灭自己——当然后面变成了毁灭世界——这个志向之外大部分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他今天晃了两回已经很奇怪，后来直接叫机器人把一整个盘子给端走了。&#xA;&#xA; “他吃不掉的吧？”夏天见了鬼似的说。&#xA;&#xA; 白林耸了耸肩，“至少不算浪费了，看来你做甜品还能有点销路。”&#xA;&#xA; 第二回熟能生巧，完成的时候天际隐隐透出了薄光。&#xA;&#xA; 夏天和白林洗了手就不再管厨房，反正有人会收拾。他们又在蛋糕上做了不少装饰。迪迪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卡通动画，夏天就在上面画了个她喜欢的，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迪迪不会在意的。纸盒子包起了蛋糕，白林用包扎伤口的严谨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夏天左看右看，觉得挑不出刺了，终于说：“我们回去吧。”&#xA;&#xA; 夏天和白林离小明科夫其实住的不远，这个不远的代步工具是浮空梭。&#xA;&#xA; 朝阳冉冉升起，浓厚的云一层叠一层，仿佛燃烧的白雪，奋不顾铺开不知能维持多久的绚烂。&#xA;&#xA; 他们的房子前面有一条小路，旁边是很原生态的草地，这时候花上还凝着露水，夏天蹲下去抹了一把，捏在两指间，对着太阳，将日光收入眼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xA;&#xA; “迪迪醒了要浇花。”白林提醒，“你动作快一点。”&#xA;&#xA; 夏天顺手把水抹在他身上，收获了白林一个无奈的眼神，勾起嘴角，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天真似的笑容。&#xA;&#xA; 不同的是从前那笑嗜血，好像出鞘的刀、上膛的枪，不夺去什么人的生命就没有完成使命，而是温柔的。其实他对白林一向是这样，但现在多了安心的成分。&#xA;&#xA; 他们一同推开花园的小栅栏门，正好和拉开落地窗的迪迪面面相觑。&#xA;&#xA; 她手里拿着的长水壶抖了抖，然后笑着说：“你们回来啦！”&#xA;&#xA; “生日快乐啊。”夏天说，拍了拍白林。&#xA;&#xA; “礼物在这里。”白林点头，压低声音，说：“本来还没发现，这么看真是长高了不少。”&#xA;&#xA; 夏天也这么想。&#xA;&#xA; 他的妹妹虽然腰上挂着枪，手上绑着终端，总算不用进入各种恶意的窥视，能够勉勉强强普通的成长。&#xA;&#xA; 他蹲下来，在迪迪跑近的时候一把抱起她，看着朝阳下的白林说：“这世界上再而没有战神了。”&#xA;&#xA; “那不是很好吗？”白林说，“只有夏天和白林。”&#xA;&#xA; 无声落幕，归于无名。]]&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杀戮秀】《无名之辈》</strong></h1>

<p><li>原作向后续</li></p>



<p>《无名之辈》</p>

<p> “糟了，我还不会做蛋糕。”</p>

<p> 夏天是归程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的。</p>

<p> 他柔和而英俊的脸在浮空梭光照下神采奕奕，眼中还带着大肆破坏后的冷酷，嘴上说的话题却很不冷酷，以至于白林听到的第一秒觉得有点跳戏。</p>

<p> “蛋糕？”白林重复了一遍，迅速回忆起了被他们两个都抛在脑后的某项日程，和夏天一样难得懊恼起来。</p>

<p>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理论上，今天就是迪迪的生日了。前几天他们还在说给迪迪一个惊喜，为此拉着灰田进行深入探讨，谁知道临到日子却忘了。</p>

<p>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某位权贵一句，鉴于这人在刚结束的这一次狩猎里死的不能再死，心气都顺了不少，可以冷静地思考下一步了。</p>

<p> 夏天说：“我们得一起给她做个蛋糕。”</p>

<p> “她喜欢吃这些，比你还喜欢。”</p>

<p> “我们还能教她用枪，看作战布局，一起玩儿游戏……”夏天口气轻松，眼中流露某种刻骨的厌恶，“反正总比上次好。”</p>

<p> 迪迪上一回生日的时候，夏天和白林还是杀戮秀里最亮眼的那一波明星。浮金电视台为此特别办了一场宴会，主角当然是夏天，和所有其他能卖钱的节目一样，旨在表现这位明星秀场之外出乎意料柔软的一面，本质和拍摄他居家闲散的画面没有什么两样。</p>

<p> 明星既要远离群众，又不能过分单薄，亲情、爱情、友情最适宜挖掘。明知四下全是摄像头，夏天那张秀中张扬冷酷的脸总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抱起他稚弱的妹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p>

<p> 再麻木的受众也会因为他截然不同的反应感受到一丝悸动，收视率就是利益，情感早已是计价商品，这一场寿星并不认识场下百分之九十九参与者的宴会和夏天所有专拍一样，让指数疯狂暴涨，可说皆大欢喜。</p>

<p> 那场宴会和所有上城宴会一样，连十分钟的衣冠楚楚都坚持不了。迪迪早早由灰田带回家了，夏天和当时还叫白敬安的白林一起，坚持到电视台终于放弃那些问过八百遍的蠢问题，才找空子溜出药物、性爱、谋杀的狂欢，回到了白敬安的小房子。</p>

<p> 那栋房子所在的街区毁在了上城前所未有的灾难里，不过他们在小明科夫的资源区拥有了新房子。回家两个字突然拥有了十分确实的分量，而且令人安心。房子里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也不是清洁剂浇下来会融化的打印品，和他们去过的小明科夫的别墅一样是高级的木制品。</p>

<p> 上城权贵享受的天然以下城的血肉为养料，污浊能成就明媚，黑暗为光辉做出了伟大的牺牲，前时代的荒谬可见一斑。</p>

<p> 前时代——尽管那场让上城疯狂的盛大狂欢才是不到一年之前的事，它已经成为一道里程碑，划分出了历史的似是而非。</p>

<p> 这世界依然混沌，依然冷酷，杀戮与毁灭司空见惯，只是不再有严格的上下之分，曾经被宽广的浮空城截断的日光一视同仁地普照腐坏的大地，照亮劫后余生的怪物与人类，这仿佛是一片崭新的秀场，只是再也没有趣味恶劣的观众需求大量不间断直播。</p>

<p> 相比之下，资源区的日子很安逸，曾经的顶级杀手在网络上搜索的东西变成了蛋糕制法，两人粗略地扫了眼，就大概将全部流程装进了心中。</p>

<p> 灰田自从回归研究员身份，一天比一天精神。她作为夏天专属团队的首席医疗一直跟进他是否有后遗症，这回一如既往检查中听着两人轻松的畅想，忍不住问：“请问两位战神，冰箱和橱柜里有各种需要的材料吗？”</p>

<p> 夏天沉默了一下，而白林面不改色说：“会有的。”</p>

<p> 天际飞来了另一艘浮空梭，小明科夫耀眼的金发随风飘扬，夏天吹了声口哨，比着手势对灰田说：“我相信他那儿肯定有。”</p>

<p> 小明科夫作为夏天和白林的前金主，上城从未受到撼动的顶级权贵，现在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p>

<p> 行使毁灭不算一种生活，但如果大肆破坏，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大概勉强算是。苍白的少年仿佛挣脱了某种恶毒的禁锢，在这一年里迅速拔高，虽然还是很单薄，但轮廓已然鲜明许多，那双恹恹的眼燃起火亮的惊人，能将人灼烫。</p>

<p> 新时代急需这样的火，游走街巷沉迷真实暴力的人们很少明白，世界最终也许依然属于小明科夫这样的人，万幸他们也不明白。他们依然是上城几百年将死亡异化为游乐中成长起的人，是尚未被燃尽的祭品，沉迷神殒灭后为信仰献身的狂热，他们将混乱当作血腥的狂欢，一切都会过去，绚丽的焰火会胜放，在这一代异化的人类死去之后。</p>

<p> 小明科夫一个人住，房子乱七八糟，混乱倒也有些原则，他从前就不介意客人在他的地盘胡来，现在也一样，分了一堆房间给别人用，绝对比从前的客人讨喜的多。</p>

<p> 夏天和白林在医疗室冲掉满身硝烟，换过衣服往厨房去，没想到已经有人了。</p>

<p> “来视察吗？”夏天绑起头发，又卷袖子，他现在对这位金主说话随便了很多。</p>

<p> 小明科夫左右望他自己的厨房，“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p>

<p> “那你现在可以多看看。”</p>

<p> 小明科夫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白林将机器人找出的食材之类分门别类。夏天和白林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分工，这时候直接动手就行了，一个融奶油和巧克力，一个搅和白糖蛋黄。</p>

<p> 小明科夫看了会儿就扭头离开，不过这不代表他觉得无聊。他脚步轻快，走道尽头等着一身衣服随便的田小罗，尽管已经凌晨，但她和所有人一样亢奋，他们外出狩猎的时候她一定找寻到了新目标，小明科夫了然地笑了笑。</p>

<p> 这世界值得毁灭的仍旧那么多，一年过去，以为自己可以醉生梦死的怪兽依然数不胜数，升起一片小小的天空城，继续旧时代的享乐，又在短暂的时日里坠落，仿佛璀璨的流星，划过一道让人尖叫着迷的白光，然后什么都不剩下，没有人会关心。</p>

<p> 夏天和白林过上了另一种生活，他们交替着手上的活，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另一个就搂着对方的腰靠在肩头小声说话，亲密其实不缺这一时半刻，但能多也是好的，一旁终端不断播报各类新闻，新闻播送从未远去的暴力混乱，手下的真实散发腻人的甜香，他们已经很习惯了，当然不习惯也不行。</p>

<p> 现在是神殒后的时代。</p>

<p> 杀戮秀终场直播断在了夏天的坠落。他伤的那么重，高空中毫无支撑，毫无希望，跌落爆炸与死亡的绚烂烟火是所有人期待战神卷入的宿命。很多人说他死去了，他的死创造了另一波狂欢，以复仇与神谕之名，狂热地在坠毁的天空城蔓延。</p>

<p> 陨落的神是不能活过来的，正如英雄不能犯错一样，他们成为不存血肉的符号，被捧入云巅，一旦世人发觉他们也不过侥幸偷生的凡夫俗子，仇恨的暴怒就要将他们彻底碾压，比敌人的对待更冷酷千百倍。</p>

<p> 夏天和白林比谁都更明白，幸而他们从不追求什么一呼百应——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即便那在很多人看起来可能没什么出息。</p>

<p> 他们依然穿梭枪林弹雨，但夏天后颈没有芯片了，他们不会被拉进奇怪的秀，更不会再有强迫表演。游戏的狂欢毁灭了真实的世界，却从地狱带回了尊严，这东西无用却有雷霆之力，也是人之所以能挺直腰板说自己是一个人。</p>

<p> 杀戮秀选手的学习能力没得说，等待烤箱完成的时候夏天和白林百无聊赖，坐在桌子旁边玩儿游戏。巧克力的甜香随着高温漫开，夏天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不过等他把蛋糕拿出来，两条好看的眉毛却纠结地皱了起来。</p>

<p> “我觉得不是很美观。”白林代替他说，“至少做礼物不行。”</p>

<p> “那我们先吃两口。”夏天嘀咕，“反正都要重做了。”</p>

<p> 白林在一旁整理二次制作的材料，夏天干脆地把蛋糕几块堆在瓷白的盘子上，叉了一块咽下去。</p>

<p> “好歹味道不错。”夏天说。</p>

<p> 小明科夫在这时候又晃了近来，眼睛闪烁兴奋的凶光，不过夏天确定肯定不是因为蛋糕。</p>

<p> 他一进来就看着盘子上的蛋糕说：“做好了？——不愧是战神，做蛋糕的卖相这么有破坏力。”</p>

<p> 说着随手捏了一块塞嘴里，含糊地说：“苦味重了，不过还不错。”</p>

<p> 夏天和白林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的诧异。</p>

<p> 小明科夫这个用无数金钱与资源堆起的人，对毁灭自己——当然后面变成了毁灭世界——这个志向之外大部分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他今天晃了两回已经很奇怪，后来直接叫机器人把一整个盘子给端走了。</p>

<p> “他吃不掉的吧？”夏天见了鬼似的说。</p>

<p> 白林耸了耸肩，“至少不算浪费了，看来你做甜品还能有点销路。”</p>

<p> 第二回熟能生巧，完成的时候天际隐隐透出了薄光。</p>

<p> 夏天和白林洗了手就不再管厨房，反正有人会收拾。他们又在蛋糕上做了不少装饰。迪迪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卡通动画，夏天就在上面画了个她喜欢的，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迪迪不会在意的。纸盒子包起了蛋糕，白林用包扎伤口的严谨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夏天左看右看，觉得挑不出刺了，终于说：“我们回去吧。”</p>

<p> 夏天和白林离小明科夫其实住的不远，这个不远的代步工具是浮空梭。</p>

<p> 朝阳冉冉升起，浓厚的云一层叠一层，仿佛燃烧的白雪，奋不顾铺开不知能维持多久的绚烂。</p>

<p> 他们的房子前面有一条小路，旁边是很原生态的草地，这时候花上还凝着露水，夏天蹲下去抹了一把，捏在两指间，对着太阳，将日光收入眼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p>

<p> “迪迪醒了要浇花。”白林提醒，“你动作快一点。”</p>

<p> 夏天顺手把水抹在他身上，收获了白林一个无奈的眼神，勾起嘴角，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天真似的笑容。</p>

<p> 不同的是从前那笑嗜血，好像出鞘的刀、上膛的枪，不夺去什么人的生命就没有完成使命，而是温柔的。其实他对白林一向是这样，但现在多了安心的成分。</p>

<p> 他们一同推开花园的小栅栏门，正好和拉开落地窗的迪迪面面相觑。</p>

<p> 她手里拿着的长水壶抖了抖，然后笑着说：“你们回来啦！”</p>

<p> “生日快乐啊。”夏天说，拍了拍白林。</p>

<p> “礼物在这里。”白林点头，压低声音，说：“本来还没发现，这么看真是长高了不少。”</p>

<p> 夏天也这么想。</p>

<p> 他的妹妹虽然腰上挂着枪，手上绑着终端，总算不用进入各种恶意的窥视，能够勉勉强强普通的成长。</p>

<p> 他蹲下来，在迪迪跑近的时候一把抱起她，看着朝阳下的白林说：“这世界上再而没有战神了。”</p>

<p> “那不是很好吗？”白林说，“只有夏天和白林。”</p>

<p> 无声落幕，归于无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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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4:25:2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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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玑灵】《与暮色平分世界》</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ji-ling-yu-mu-se-ping-fen-shi-jie</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与暮色平分世界》/strong/h1&#xA;&#xA;li原作向完结后续，见家长/li&#xA;li首发：2019.8.7，No.11，是送姐妹的七夕文/li&#xA;!--more--&#xA;&#xA;《与暮色平分世界》&#xA;&#xA;宣玑经常觉得自己不该只拿一份工资。&#xA;&#xA;之前他明明是个后方工作人员，见天地撞上前线，被迫顶外勤部的班。现在他理论上算是个博古上下三千年的顾问，结果像个萝卜，全国各地出了什么挖出战场坑的倒霉事都得拉着盛灵渊一起去填。&#xA;&#xA;就这么辛苦了，卡里多涨的钱还是盛灵渊那一份——异控局可太抠了，要他说，按他们家陛下应得的出场费，加几个零也不嫌弃少。&#xA;&#xA;“别看工资死，奖金补贴可不少，还有编制！”&#xA;&#xA;宣玑想起入职时候老局长画的大饼就头疼，深深觉得真是进了个万年贼坑。&#xA;&#xA;可有什么办法呢？&#xA;&#xA;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濒危保护的最后一只朱雀啊。&#xA;&#xA;兜里手机响了好几声，宣玑才接起来，那头很有些嘈杂，像是错拨的电话。&#xA;&#xA;他不紧不慢开口：“喂，喂？老肖，还忙着呐？”&#xA;&#xA;今天一早某个工地年前最后一工，几铲子下去直接掘到古遗迹，宣玑和盛灵渊被肖征紧张地召唤过去，转一圈发现倒也没大碍，结束意外的快。只是听说新闻里的特能人出现，街坊四邻齐齐轰动了，学生又正好放假，老的小的呼朋唤友来围观，异控局一帮外勤维持现场秩序，反而比本职工作还费劲。&#xA;&#xA;宣玑当时见左右没人，揽着盛灵渊就遁走人群，事实证明他无比英明，不走的那些到现在还被堵着走不了呢。&#xA;&#xA;“宣玑！”穿插大喇叭播报的背景音里，肖征不得不把声音拉到比他意识到的还响。&#xA;&#xA;雷兽后裔本来嗓门就大，这下堪称扰民，宣玑夹着两瓶奶茶，单手摸吸管不大利索，嫌弃地努力偏过头，离听筒远了些不想感受电波的震动。&#xA;&#xA;可惜后续依然撼天动地，“你又哪里去了！”&#xA;&#xA;“这儿离我老家挺近的，过年了不兴我回去看眼？”&#xA;&#xA;“那你跑什么？这不有飞机吗！”&#xA;&#xA;“谢谢，动车好，我爱动车！三线小城你专机一来得上本地新闻，没出场费我卖什么脸？”宣玑嘬了口奶茶，含糊地抱怨，“说起来，津贴什么时候发啊？指着过年呢！”&#xA;&#xA;“津贴又不归我管，再早退奖金都不给。”&#xA;&#xA;“我这不是效率高么！”宣玑连忙说：“老肖，肖征，总调度，肖爸爸——”&#xA;&#xA;对面立刻成了忙音，宣玑“唉”了一声，“老大一个组织，别用理想画饼了成吗？”&#xA;&#xA;他倒没生气，反手关机，哼起了烂俗流行歌，摇头晃脑地往候车室走。&#xA;&#xA;宣玑看不见电话那头，这方面异常敏锐的王泽只听三两句就猜出个大概，挤眉弄眼冲肖征做了个口型：老婆本，越多越好。&#xA;&#xA;五大三粗一大汉这模样恶心到了肖征，他手一抖，铸成悲剧，有心再抓宣玑已经打不通了，想狠狠瞪锦鲤又嫌伤眼，雷兽快要气成个葫芦。&#xA;&#xA;宣玑没到候车室已经喝完半瓶，正咬吸管，发现原来的位子上换了人，从盛灵渊变成了一对大包小包的母女。他愣了愣，回过神来人走不远，左张有望，果不其然就找到了。&#xA;&#xA;盛灵渊改坐到了角落，出门时候宣玑往他脖子上好好裹了一圈围巾，此时叠在一旁，显然算是个留坐。他戴着新款的耳机，闲闲靠着椅背，还是一贯的既不紧张也不随便的坐姿，端着平板看个新闻视频看出了批阅奏章的气度，大衣褶皱利落流畅，乍一看和宣玑去买奶茶前基本没差别。&#xA;&#xA;宣玑兜里揣着两张身份证。第一张二代他用了快十年了，照片上的模样比现在多两分冷淡，是他进入人世不久，觉得老拿原来那孩子的脸别扭特地换的。另一张簇新，鲜亮的塑封散发一股子新制品的僵硬，是盛灵渊的，之前做出来拿到的时候还归在器灵类目，现在上面还没任何更换的意思，其实连名字都不对。&#xA;&#xA;宣玑之前有提一嘴，说要不给咱们陛下换一张？&#xA;&#xA;盛灵渊听到拍照就皱鼻子，老古董觉得这玩意儿吸魂。&#xA;&#xA;换不换证有些区别，在异控局和社会身份上，一个代表完完全全的人，一个代表宣玑需要履行的诸多义务、名下不完全的依附。&#xA;&#xA;盛灵渊没有拖延症，了解过区别还是懒得换，也是对宣玑无言的满足。&#xA;&#xA;就在宣玑耽搁的时候，长长的列车已经进站了。人流伴随广播响起一波波起身，动静惊动了盛灵渊。他移开专注的目光，抬起头，似乎是累了，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身上。&#xA;&#xA;宣玑平时活泼灵动，三千岁大妖怪一只，活的比大多数人还人，过了快活的今天绝不想烦恼的明天，能笑着混过去绝对不沉下脸。一旦平易的表情潮水一般退去，他就显露了几分血脉传承的妖异，悠久的肃穆与鲜活的艳丽古怪地揉杂起来，上挑的眉眼直向目及之处飞去薄薄寒霜。&#xA;&#xA;盛灵渊不怕凉，完全不放在心上，只觉得二百五装深沉格外有意思。他勾起了一个略带诧异的笑，抱着平板走近宣玑，还没开口就被塞了一瓶奶茶，于是顺口问：“不甜吧？”&#xA;&#xA;“放心，保证按您的吩咐。”宣玑的服务很到位，连吸管也一起插上了，他嘱咐，“大站人有点多，跟我紧一点儿。”&#xA;&#xA;掌心的温热让盛灵渊舒了口气，一只手滑下去，松松扣上了宣玑衣袖漏出的一截手腕，像只是单纯照吩咐行事，又像是故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跟的倒意外地老实，穿行人流时只管摆弄随便挂上的围巾，宣玑忍不住嫌他太笨手笨脚，看不过眼索性停下来帮忙，三两下就翻出了漂亮整齐的形状。&#xA;&#xA;“贤惠啊。”盛灵渊悠悠说，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颚，比浅色的围巾还白几分。他抬起眼，眸子迎着斜斜的光微微眯起，仿佛漫开了薄薄的水，显得格外温柔多情。他们站的太近，宣玑自那眼里只看见自己，心口不由自主一跳，下一刻长长的眼睫已将盛灵渊的目光遮去了。&#xA;&#xA;“走吧，再站要被人当挡路的木头桩子了。”他轻声说。&#xA;&#xA;宣玑回过神，遗憾地咽下了那句没出口的“别挑事”。&#xA;&#xA;他麻利地照完自己身份证，就看到盛灵渊有样学样走过了闸机，于是大步流星地去找车厢。他的喜悦又隐秘又张扬，颇有几分不同寻常，盛灵渊一向最通人心，好笑地看朱雀族长一会儿板脸一会儿乐呵，只觉这鸟人生来就克他的，实在摸不着头脑。&#xA;&#xA;最早诈尸的时候，盛灵渊出行基本靠腿，完全漠视现代科技也能日行千里，也就是后来坐了几回异控局专机。这次倒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使用公共交通出行，也正儿八经让现代科技找回点场子。&#xA;&#xA;冬日的太阳缺乏温度，不要钱似的洒满宽敞的车厢，携着凉意的明净仍然叫人心生明媚。&#xA;&#xA;盛灵渊靠着窗，偏头瞧归乡的人来人往，觉得十分新鲜。&#xA;&#xA;大多数人都提着点东西，面貌拢在呼出的团团白气里，人也像一团又一团。他们上车来，塞得行李架满满当当，对着车票寻到座位，有了安歇的位置落脚才松懈紧绷的身形。结伴同行的不是说起话来，就是拿点儿小游戏打发时间，独自一人的戴上耳机沉浸封闭的世界，或是拿手机拿书出来看，各色不一的眉眼都短暂地笼上轻快的愉悦。&#xA;&#xA;如今过年气氛已经疏淡不少，过节在其次，假期才最重要，年终累的像死狗的上班族终于得一口喘息，学生呼啦奔出象牙塔，把期末、绩点之类全抛在脑后。&#xA;&#xA;盛灵渊这才想起问宣玑，“去哪儿？”&#xA;&#xA;宣玑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走，陛下您很需要安全意识教育啊。”&#xA;&#xA;盛灵渊面不改色回：“我除了跟你还会跟别人吗？”&#xA;&#xA;宣玑心满意足搂了盛灵渊一把，揽着肩不想松手了，就这么凑着脑袋说：“这次现场离老家挺近的，回去一趟看看我妈。”&#xA;&#xA;盛灵渊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差不离就是你还那么当真的意思。&#xA;&#xA;宣玑“啧”了一声，习惯性地想去掏电子烟，想起这是在动车上，于是手一拐，摸了摸高挺的鼻子，“我顶了人家身份，平时已经在永安不回去了，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晃一圈看望一下老太太吧？”&#xA;&#xA;他眼梢一挑，继续说陛下绝对没想过的门道，“回去要有时间见点人，还有压岁钱拿呢。”&#xA;&#xA;盛灵渊不知是被宣玑展露的美色收服了，还是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半晌没说话，只闷头抿奶茶，思考自己怎么教了那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出来。&#xA;&#xA;等动车缓缓启动，窗外景物急速后退，再看不见车站，盛灵渊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记得你说毕业多年……唔，算起来也不小了吧？”&#xA;&#xA;“没拿红本本就不算大人。”宣玑斩钉截铁地说完歪理，上下打量盛灵渊，扭过头支着脸玩儿手机，嘴角都是翘着的。&#xA;&#xA;也就是盛灵渊的常识还没补到，不然当下就能猜出来宣玑在美什么。&#xA;&#xA;盛灵渊懒得多管，闭上眼，也不继续学霸之旅了，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不多会儿就有了困意。宣玑微微侧身，让困知木觉的盛灵渊能靠的更舒服些，顺手拢了拢围巾，又感觉不够，装着整理的样子在他额上贴了贴才心满意足。&#xA;&#xA;盛灵渊脸侧未束的发滑过指间，凉意丝丝缕缕，水一样淌过心头，被他捂成一腔融融的暖流。&#xA;&#xA;坐着的确不太好动，但好歹时间不算久，网瘾神鸟摸出手机左刷右刷，很快就打发过去了。临到站前，宣玑才想起没联系老太太，手忙脚乱发微信去，收获一连串短句加感叹号，险些让他以为对面的人壳子里魂穿了某位肖姓富二代。&#xA;&#xA;三线小城这几年大兴市政建设，老式小区有幸轮上改造，光秃秃的楼顶加上洋气的红砖顶，新漆过外立面，整一大片街区焕然一新。临近过年，沿路路灯挂上了小灯笼，看着就很喜庆。可惜，外面能做个样子，楼道并排走两个高个男人还是有点狭窄。&#xA;&#xA;宣玑索性三步并两步跨台阶，先上楼去，砰砰地敲门，“妈！”&#xA;&#xA;盛灵渊在后头说：“你缓一些，都到了又不急。”&#xA;&#xA;宣玑还没搭腔，里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叫着“来啦来啦”，就打开了门。&#xA;&#xA;因为角度关系，宣母第一眼先看见的是门口一个身量颇高的陌生男人，留着有点少见的长发，束的整齐，脸色苍白，面容温和，见人还微微一笑，是个模样很俊的后生。他只怀里抱着个平板，差不多算两手空空，通身气度摆在那儿怎么看也不像是节前最后上门推销一波的。&#xA;&#xA;老太太一时犯了糊涂：这谁？&#xA;&#xA;她正想着，旁边就冒出来了一颗熟悉的脑袋。&#xA;&#xA;“哎，妈，你老看他干嘛，厚此薄彼了啊？”&#xA;&#xA;宣玑自觉进入角色，盛灵渊更自觉，顺势退后半步给他发挥，就差没抱着胳膊看戏。&#xA;&#xA;宣玑装模作样搭上老太太胳膊，迎人进门一脸谦卑样，“好久没回来，太后想不想我啊？”&#xA;&#xA;没想到她舒舒服服受过礼，就翻脸怒戳了下他脑门，“还知道好久没回来啦？我当你忘了车票怎么买家门怎么走了！”&#xA;&#xA;“这不工作忙嘛？别说，我还真思念暖气啊。”宣玑踢开自己的球鞋，顺手朝盛灵渊扔一双软拖，在老太太蓝条蓄满开口之前抢着说，“妈，油锅响！”&#xA;&#xA;盛灵渊趁间隙向宣母笑了笑，“叨扰了。”&#xA;&#xA;要不说人长得好有优势，老太太见惯宣玑的不着调，只能母不嫌子丑，对盛灵渊这类光戳在那儿就浑身散发“靠谱”、“稳重”字眼的年轻人十分有好感。她嗓门也不大了，表情也不狠了，十分和蔼地说：“不好意思啊。”&#xA;&#xA;宣玑抹一把身上鸡皮疙瘩，想着自个儿刷了十年存在还没盛灵渊一眼勾人，酸溜溜说：“妈，这是盛灵渊。”&#xA;&#xA;老太太点点头，一阵旋风似的卷去厨房，留下一句吆五喝六，“宣玑，你给小盛倒杯水就过来！”&#xA;&#xA;宣玑听了险些喷笑出来，费好大劲忍住了，回：“知道了。”&#xA;&#xA;他胳膊一伸去够盛灵渊，他像是走了神没注意，轻而易举就被宣玑往身上带，软拖没踩好，还踉跄了一下。&#xA;&#xA;两人差点撞在一起，脸贴的很近，宣玑的眼睫似乎快要能扫到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面没什么情绪似的波澜不惊，温润的眼里却浮现罕见的茫然，差不多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了。&#xA;&#xA;三千年老鬼哪怕真的小时候，长辈基本都叫的殿下、陛下，叫灵渊的只有那么仨瓜俩枣的熊孩子。他与世界要么极远，要么极近，从来没挂过这种称呼。盛灵渊之前称呼宣玑的凡人妈“你母亲”，这时像是突然被揽到张开的羽翼下，当成需要嘘寒问暖的小辈，他打从心底里哭笑不得，还有种说不出的微妙。&#xA;&#xA;“移驾吧，‘小盛’？”宣玑接收到一道阴恻恻的眼刀，再也憋不住了，差点笑成只鸭子。&#xA;&#xA;今天的现场离永安有段距离，肖征电话来的急，几乎和直升机同时到，宣玑和盛灵渊赶着出门，就随手抄了个平板方便学霸回程解闷。他琢磨溜走的时候发现离老家挺近，临时起意走一趟，是以都是两手空空，没什么行李，随便的好像只是到家附近夜市去转悠一样。盛灵渊睡醒想起之前买的礼物在永安家里,还有点遗憾。&#xA;&#xA;宣玑抱起两个人的大衣堆到旁边电脑椅上，又出去倒了杯热水。他好一段时间没回这边家里，无线密码记不太清楚，调手机出来查了下才给平板连上。&#xA;&#xA;宣玑把平板飞回去，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早上没睡足，要不休息会儿？今天是……唔，快手排骨汤，不够你睡。”&#xA;&#xA;虽然休养了一段时间，盛灵渊到底勉强算个病患，宣玑想起来和老太太说人到了的时候，顺口嘱咐说要吃的清淡点。宣玑过去十年什么口味重就偏爱什么，这回痛改前非的画风叫老太太十分吃惊，又欣慰孩子终于懂养生了，顺手分享来几条“震惊——”、“原来——”。宣玑嫌伤眼，胃疼地把微信关了，没和盛灵渊说这茬。&#xA;&#xA;“狗鼻子。”盛灵渊顺手接过，想起为什么没睡足额角青筋就跳，却只是淡淡说：“别让你母亲等久了。”&#xA;&#xA;宣玑最近得寸进尺的厉害，打得过就一脸抢媳妇的恶霸状，打不过就装可怜叫“灵渊哥哥”。盛灵渊小时候念惯了，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字居然杀伤力那么大，连天魔也招架不得，每每听宣玑带着哑的嗓音说出口，整个人就和被抛进酸水似的化了形，浑身没力气，渐渐地简直怕了这条烦人的雀舌。&#xA;&#xA;这会儿长发被修长的手指勾缠着卷起一缕，盛灵渊刚想躲，宣玑一爪子胆大包天地滑过去抹了把陛下的脸，而后胆气来的快怂的也光速——拉开门直接跑了。&#xA;&#xA;厨房里宣母刚起了一个菜，正要拉嗓子，见儿子逃命似的钻进来，眼角眉梢神采飞扬，没好气道：“乐什么呢？洗白菜！你们俩吃这点够吗？”&#xA;&#xA;宣玑想撩汤锅盖子看一眼，最好能先吃个一两块，“够吧？”&#xA;&#xA;老太太一筷子把他打回去，还嫌不够，多瞪了他一眼，“多大了还偷吃？饿了还不记得吃中饭？”&#xA;&#xA;“这不是工作耽搁了，又赶着过来吗？”宣玑嘟囔着，麻利地去洗菜，沥干一些老老实实切。&#xA;&#xA;老太太在一旁絮叨：“都要过年了，你还不放假？”&#xA;&#xA;“调休嘛。”宣玑避重就轻，扯谎不带打草稿，“我们部门忙，过年得留人值班，过节加班翻倍。”&#xA;&#xA;“你那是什么部门，什么领导？哦，说今天刚从现场回来……”宣母怀里被塞了一筐白菜，也不知道同时撞穿了哪根神经，老太太顿时大惊失色，“小盛该不会是你领导吧？”&#xA;&#xA;“……”&#xA;&#xA;宣玑还在心里编造工作的部门和内容呢，就被拐到了意想不到的话题，先想否认，心念一转，好险没忍住拍大腿喊您真相了——但不好直接讲。&#xA;&#xA;他垂下眼，两手食指和拇指来回地搓，思考带动无意识的小动作，仿佛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像是被胶水粘紧了，居然不出声了。&#xA;&#xA;厨房萦回抽风机呼啦呼啦的噪音，老太太满脑子做菜，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因为她这一句话，一肚子纠结左拉右扯，快滚成个千头万绪的毛线团了。&#xA;&#xA;热油滋滋地渐响起来，几十年的熟手随意地洒料加菜，木铲子风风火火地拨弄，不多久已经一锅半熟。宣母看着差不多行了，铲子却被宣玑主动接手，于是转去看汤锅，随口说：“等下你放完了就去叫小盛。”&#xA;&#xA;“好。”宣玑应了声，却放下了盘子，“妈，我有话说。”&#xA;&#xA;他鲜少用这么郑重的口气开口，老太太心中奇怪，偏过头，莫名愣了愣。&#xA;&#xA;靠在流理台上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极其陌生。&#xA;&#xA;宣玑上大学以后就离家了，只假期回来，毕业找到工作，和全国无数追梦的年轻人一样漂在永安，今年考上编制公务员之前只能算“混着”，没有出人头地的指望，倒也没隔空啃老。&#xA;&#xA;她曾经和很多父母一样，对自己的孩子抱有许多实际或不实际的期望——要上好的大学，找赚钱的工作，找个温柔贤惠的姑娘结婚，买套房子过稳稳的生活。多年前车祸让她失去了丈夫，也揉碎了这一切指望。&#xA;&#xA;生命如此脆弱，成长那么慢，戛然而止却可能只因为无关紧要的一瞬。&#xA;&#xA;她赶到医院，奇迹般活下来的孩子正坐在病床上。明明已经长成了个高腿长的大小伙子，却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默默而警惕地打量周围人，浑身像围了一圈看不见的警戒，隔绝开他与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冲过去，抱住他痛哭，怀里传来不知所措的挣扎，良久，才是一声艰涩的“妈妈”。&#xA;&#xA;她那时想，什么都够了，就像再往前十几年，还年轻的她躺上手术床，在晕眩与疼痛里也放弃了所有对未来的畅想，只希望生下来的孩子健健康康一样。&#xA;&#xA;前段时间网上很有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说什么“我孩子/爱人/爸妈不是真的”，一个比一个耸动。老太太那时莫名其妙，什么鬼东西，人还能有不是真的？过那么久能换个人，看不出来是瞎还是傻？&#xA;&#xA;可刚才有一瞬间，她却想，这孩子不是真的。&#xA;&#xA;她努力回忆，很多年前，他原本有那么高吗，是生的这样吗？&#xA;&#xA;但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xA;&#xA;怀疑如同长空群雁，掠过寒潭并不留影，这念头刚起，便灰飞云灭了。&#xA;&#xA;老太太拍了拍胸口，问：“说什么？”&#xA;&#xA;“妈你说的，有编制，好找对象。”宣玑没头没脑说，手上不停，神经质地弹着盛满的汤碗，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我找着了，还是一个单位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稍微大一点儿，脾气还行，大部分时候都……都挺好，反正应该除了我没人见过他发脾气。家里没什么人了，独自一个在永安。工作上面……算是个顾问吧，还真有点像领导，平时比较忙，大家都很仰赖他。”&#xA;&#xA;也缺不了我。宣玑在心里补，同时不由自主想，和人形容盛灵渊太难了。&#xA;&#xA;尤其对一个凡人。&#xA;&#xA;焦躁顺着脊背往身上爬，宣玑忽然抿紧唇想，他办了件蠢事。&#xA;&#xA;可能是路上提到红本本忍不住想入非非，可能是他从以前就渴望承诺，渴望的太久了。他一时口快要与人分享，却忘了凡人的顾虑那么多。&#xA;&#xA;再面热心冷，心总不是死的，他在这场家的幻境里陷落十年，完美地扮演一个大难不死的孩子，承了这个凡人母亲满腔的好意，再伤人心，哪怕嘴上不怎么在意，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蛋了。&#xA;&#xA;老太太认真地听完一通支支吾吾，心想这是真看上了，反倒欢喜，笑着说：“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xA;&#xA;宣玑的嘴比脑子还快，脱口说：“这不就在我房里吗？”&#xA;&#xA;“……”&#xA;&#xA;母子俩面面相觑，宣母关火的时候顺手关了抽油烟机，一时厨房里寂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呼吸。&#xA;&#xA;这麻烦的话题一开口就后患无穷，宣玑沉默了一下，一会儿想破罐破摔，接一句“我就这样，您看着办吧”，一会儿想否认是玩笑，可他又不可能开这个口。&#xA;&#xA;他难得感觉头大，垂下了眼，也不吭声，像要转移注意力似的准备些零碎，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的执拗。&#xA;&#xA;最后还是老太太经事多稳的住，大手一挥，开口打破死寂，“好了，我听见了。”乍一看堪称不动如山，“你东西拿出去，先去叫小盛吃饭，天冷菜凉的快。”&#xA;&#xA;宣玑想说什么又没说，担心地一步三顾。&#xA;&#xA;老太太推了他一把，就差没多踢一脚表达坚决，宣玑这才忐忑地滚了。&#xA;&#xA;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老太太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摸索着靠上冰箱，浑身血尖叫着往脖子涌再往上迸。&#xA;&#xA;它们奔着、跳着、冲散了片刻间所有连贯的不连贯的思绪，让人一阵阵犯头晕，根本顾不上其他。&#xA;&#xA;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哆哆嗦嗦地缓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塌下的肩背，随手解下围兜挂门上。&#xA;&#xA;宣玑又回转了，脚刚踏进来就说：“留着之后我洗就行。”&#xA;&#xA;不能随手甩硬币端菜送饭还挺不方便，宣玑两手占满，觑了眼老太太，发现她稳稳端住汤碗，面不改色地微扬下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xA;&#xA;“走了，傻小子。”老太太还腾出手拍他。&#xA;&#xA;宣玑不大放心地说：“您悠着点。”&#xA;&#xA;“省省吧，活生生给你叫老了。”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在餐桌上放下手里东西，冲刚坐到一边的盛灵渊笑，“宣玑说的太晚，我来不及多准备，这时间不上不下的，你们俩小伙子先将就下吧，晚上弄点别的垫一垫，过年了正好我露一手。”&#xA;&#xA;盛灵渊眼一弯，有礼地说：“麻烦您了。”&#xA;&#xA;老太太挥挥手，难得成了一位和风细雨般的女士，“不麻烦，高兴的很，这小子一般都出去鬼混，可不怎么带人回家来。”&#xA;&#xA;宣玑在一旁却有点头大，脸色苦的像被灌了十碗黄连汁，徒劳地瞟盛灵渊，满腔冤屈找不到空档诉说。&#xA;&#xA;老太太好像这才想起了旁边还有个儿子，大发慈悲地对宣玑说：“等会儿收拾完了过来一次，好久没给你爸烧香了。”&#xA;&#xA;“知道了。”宣玑忙不迭点头，等她回了房，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地舒了口气。&#xA;&#xA;“太后真是太后。”盛灵渊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打碎尊卑的称呼，不再像头一次看到肖征手机上备注时候那样惊讶，还会开玩笑了。&#xA;&#xA;宣玑忍不住分辩，“别听她瞎说，我可没鬼混。”&#xA;&#xA;盛灵渊笑着抬起手，宣玑直觉以为他是要摸头，心里还有点美，没想到那手凑近来贴上了柔软的耳廓，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抖。&#xA;&#xA;凉意流水似的随着指腹抹过耳后温暖的肌肤，慢吞吞地往背后滑，最后不轻不重地在肩胛骨上刮了一把。宣玑原本的不自在更多是装腔作势，这时仿佛一丛一丛干草，被盛灵渊肆无忌惮地投了把火星，嚯地烧起来，绵延的血气攀上脸，很快红了一大片。&#xA;&#xA;“干什么呢？”宣玑话出口立刻压下嗓子，又觉得被刮过的骨头又痛又痒，还有点心有余悸——那一墙朱雀羽毛做的声控灯是他最近不可言说的痛。&#xA;&#xA;盛灵渊慢条斯理执起筷子，“刚才和你母亲聊什么了？”&#xA;&#xA;人皇精通人心，羽翼还未完全丰满时，察言观色就是一项能活命的技能，而后又是一柄无形胜有形的利刃。如今千年前雪亮的利刃入了鞘，他这本事只能大材小用耗在家长里短，宣玑听到这么一问，倒不意外。&#xA;&#xA;他却没搭腔，指着饭菜说：“老太太手艺挺好的，你尝尝。”&#xA;&#xA;盛灵渊从小被剑灵闹多了，后来兵荒马乱颠沛流离，从来没机会养成食不语的习惯。这会儿宣玑既不放视频，也不贫嘴，他享受了一会儿罕有的宁静，放下筷子的时候真心实意地给予了赞美。&#xA;&#xA;宣玑余光掠过一侧紧闭的房门，兜里硬币迫不及待跳出来，架着碗筷就送回厨房。他给盛灵渊泡了杯热茶，见他靠在一旁闲闲地抿，是无声等待的意思，不由心中一乐。&#xA;&#xA;宣玑转头去洗碗，一边调水温一边开口：“灵渊，我和老太太说，以后想和你一直在永安过。”&#xA;&#xA;“不然你还想到哪里去……”盛灵渊先没反应过来，回过神顿住了，面露了然，“难怪，她说什么了？”&#xA;&#xA;“就是什么都没说，我才头大。”宣玑嘀咕，沉默了一下又说，“老太太一直嫌我不靠谱，总觉得得找一个能管着我的，想留就留永安，想回来就回来。”&#xA;&#xA;手里瓷白的盘子上堆了一大团泡沫，宣玑像是从来没见过一样认真，就着流水仔仔细细地冲干净，才放一旁滤干架上。&#xA;&#xA;“之前进异控局，我和老太太说考上了公务员，从此有永安户口、有事业编制，安心捧上公家的铁饭碗。她高兴坏了，顺手就给我发了红包。”宣玑眉心攒了一下，有些无奈，“虽然也没多少吧，逗我呢。”&#xA;&#xA;对盛灵渊而言，人间不是他想回的，睁眼睁的冷静而漠然。他初时记忆不全，之后心存警惕，洪荒时光吞没了旧日所知的一切，成就一座座庞大而陌生的都市。他原本隔岸观火，后来想最好能投身其中，烧尽不灭的余烬，成全前生今世唯一的愿望，是最后的朱雀勉勉强强拉扯住了他的神魂与声色百味。于是他才重拾放弃已久的五觉，呼吸流动的风，触摸真实的人，睁开眼去看无边夜幕下汇聚成簇的璀璨灯火，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xA;&#xA;宣玑十年前就进入了人世，他做人做的无比投入，比自己想的还投入，到底因为这一场镜花水月的母子相得系上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牵绊。&#xA;&#xA;他原本回老家，只想说盛灵渊是同事，嘴一快里外倒个干净。老太太如果直白地肯定或反对都还好，刚才那一派若无其事的，反倒叫他提心吊胆。&#xA;&#xA;盛灵渊一时没说话。&#xA;&#xA;他们其实都是更擅长直面恶意的人。柔软的感情背后是一颗柔软的真心，盛灵渊会觉得虚与委蛇更轻松，宣玑会觉得插科打诨更省事，真心很脆弱，又很沉重，他们没学过怎么好好捧，一用力可能不当心就要揉碎了。&#xA;&#xA;盛灵渊等宣玑洗完碗，一同走出去。宣玑顿在老太太门前，搓了搓手，三分的紧张也给他搓成了七分。&#xA;&#xA;“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去吧。”盛灵渊像想到什么，忽然一挑眉，眸里氲着温润的笑意，“你要是被赶出去呆不了家里，回永安换我来藏着人也不错。”&#xA;&#xA;“……金屋藏玑听着太可怕了，放过我吧。”宣玑挥了挥手，“学霸，别看古装剧了，了解一下我摆您案头的刑法，那个更打发时间。”&#xA;&#xA;盛灵渊懒得多说，直接一道符拧开了门，把宣玑推了进去。&#xA;&#xA;宽大的主卧窗帘全开，一派亮堂，模模糊糊的养生小贴士钻进宣玑耳朵，同时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极浅的烟火气。&#xA;&#xA;老太太坐在隔间小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织毛线。她听声拉开了门，招呼宣玑，“终于来啦。”&#xA;&#xA;说着，她走到屋角的立柜，对上头摆放的照片念叨，“孩子工作忙，你可不准有什么意见啊。”&#xA;&#xA;宣玑连忙端正表情跟了上去。&#xA;&#xA;玻璃相框压着的彩色照片鲜亮如新，里头的男人望着镜头笑，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双好脾气的眼睛。这张脸定格在说不上年轻也不算太老的年纪，和宣玑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他曾是一个血色尽失的影子，最后一口气牵挂着同样遇险的孩子，苍白的模样逐年被供奉着的旧照片取代，和十年来相遇的其他面孔一样留在宣玑的记忆深处。&#xA;&#xA;宣玑捻来三根香，正经拜三拜，插进了小小的香炉。他按惯例捡着近况说，雀舌叽叽喳喳，思绪却有些飘。&#xA;&#xA;半年前他还对身世一无所知，白天在前单位混日子，插科打诨，夜里打游戏看小说逛夜市，醉生梦死的快要成仙，后来圣火戒指产生裂痕，他因为和老局长一顿饭跨进异控局，一切仿佛昨天才发生。&#xA;&#xA;回头的人影、阴沉祭、盛灵渊、累世的记忆、赤渊的异动、死灰复燃的妖王、暗处公主、异控局的混乱、普通人的猎奇……三千年前的红尘接踵而来，习以为常的世界乍一看没有变化，实则已经翻天覆地。脱轨的列车车轮轰鸣，偏离了预想的方向却没车毁人亡，宣玑想想自己居然从时间长河里捞出了盛灵渊，就满心不可思议。&#xA;&#xA;宣玑合掌放空了片刻，放下对身边一直陪着的老太太说：“妈，我说完了。”&#xA;&#xA;“说的什么东西，小年轻嘴碎成这样，也不怕你爸嫌烦。”老太太说的嫌弃，嘴角却带着笑，“来，陪妈坐一会儿。”&#xA;&#xA;小阳台一头是老式的悬空书柜和小桌，一头是放多肉的架子，女主人沉迷养殖，这两年攒的越来越多，一盆盆长势喜人。对面临窗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摇椅，天气要是好，下午正合适晒太阳。摇椅惯例是老太太的专座，近旁还有个脚凳，宣玑一如既往很不讲究地坐了上去，因为个子高，长腿支起来显得有点委屈。他胳膊撑着膝盖，笑眯眯回答：“那么久不回来，是该多说点的。”&#xA;&#xA;“最要紧的却不说，怎么，怕你爸知道了爬出来揍你啊？”老太太挑眉，“光棍多年好不容易找媳妇了，结果却是个小伙子？”&#xA;&#xA;宣玑干巴巴说：“……您说的也太瘆人了，贞子吗？”&#xA;&#xA;老太太说：“你从小有主意，我们那时候说考个省会的不错了，就不，非要去永安。三模还危险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气，谁成想最后还真抖霍霍地考上了。”她怀念的口气说着宣玑从未经历过的事，“你上了大学，工作也好几年了，想做什么，我多指手画脚没有？”&#xA;&#xA;大抵是失去了丈夫，孩子大难不死的关系，她一向格外宽松，差不多算的上溺爱。从前过年有不长眼的亲戚吐槽宣玑漂在永安，没见有大出息，宣玑从三姑六姨那儿知道他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以后也不再来往。也就是这两年，看宣玑年纪上去了，她才提两句找对象，又像怕他嫌烦似的，说大城市负担重，晚一点儿也不很有所谓。&#xA;&#xA;宣玑老实地摇头，“没有。”&#xA;&#xA;“这回这个事吧，就是有点……”她顿了顿，寻了个措辞，“吓到我了。”&#xA;&#xA;宣玑眼皮一跳。&#xA;&#xA;老太太微微倾身，抬起了他的手，平伸开，翻过面，像要打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间隙，慢吞吞地描他掌心浅淡的纹路。&#xA;&#xA;“别说你妈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再封建，这年代了网络那么发达，平时也见了几桩因为这事逼没了孩子后悔的要死的事。大家都过的人生的确有道理，按着孩子头去过，父母不出格，是舒坦了，可孩子呢？只顾外人怎么想，不顾自己的孩子怎么痛苦，本末倒置不是有病吗？”&#xA;&#xA;老太太一口气说完，停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xA;&#xA;“可是啊，不过大家都过的人生，总是要难一些。”&#xA;&#xA;宣玑和盛灵渊，一个临时工转正的南明朱雀族长，一个时隔三千年退位的人皇，其实无论如何也和普通的人生搭不上关系。&#xA;&#xA;宣玑虽然不完全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也认认真真承下了这份好意。他蜷起修长的手指，松松包覆起老太太略显年岁的手，是一个安抚的姿态。&#xA;&#xA;“我想清楚了的。”他缓慢地说，声音压的沉，几乎有些哑了。&#xA;&#xA;老太太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叹气，“好，那我也说完了，你回去吧。”&#xA;&#xA;宣玑站起身，拍拍完全没乱的衣摆。余光扫到小桌上的毛毡墨水砚台和笔架，脱口说：“妈，你练字啊？”&#xA;&#xA;“是啊，中老年可不得找点夕阳活动吗？”回答的声音带着点鼻音。&#xA;&#xA;宣玑想了想说：“盛灵渊写字挺好看的。他古文很不错，会雕刻和吹笛子，比我有文化多了，我觉得你们能交流交流。”&#xA;&#xA;老太太沉默了一下，“……那孩子怎么看上你的？”&#xA;&#xA;“你儿子长得好看，又比较会刷存在感，这不就——”&#xA;&#xA;老太太生怕再听自己忍不住手痒，忙不迭推他，“出去出去，让我安静会儿。”&#xA;&#xA;宣玑三两步回了房，盛灵渊正靠坐在床头，眼睛黏着平板，听到响动都不抬，敷衍地说了句：“回来了？”&#xA;&#xA;“看什么呢？”&#xA;&#xA;根据经验，宣玑盲狙学霸在看新闻，凑过去挤在床上，倒还真是，视频里放是是上一回游乐园事件的异控局系列纪录片。&#xA;&#xA;特能人曝光后，异控局历经混乱，调整了策略，宣传工作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总调度肖征当仁不让，作为发言人出面，他接受采访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严肃过头，但那一身高定西装都遮挡不住的耿直气质搭配着实十分不错的脸，在娱乐时代的受众之中反响居然还不错。有多事的扒出了肖征的背景，房地产富二代兼特能的身份还让他上了一把热搜，又火速被他家里撒钱撤了下去。&#xA;&#xA;宣玑之前刷微博看过几个片段，不住咋舌现在人的重点可真是偏，这会儿见盛灵渊百无聊赖，点开其中一集看，虽然进度条才走几分钟，还是不由自主皱眉，顺便摸了把脸。&#xA;&#xA;盛灵渊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说：“后勤部一枝花不服气了？”&#xA;&#xA;“那不是没机会上镜吗？”宣玑皱眉，“一己之力拉高全部门颜值，我可太累了。”&#xA;&#xA;他像是要印证自己的累，搂紧盛灵渊的腰，埋在他衬衣领口，深深吸了口气。&#xA;&#xA;盛灵渊说了声痒，人却没动，宣玑也就没当回事，摸索来平板，要放些好玩儿的看。&#xA;&#xA;凭宣玑还能和八爪鱼一样挂在身上腻歪，盛灵渊就能看出来这人不用被赶出去了。他安心的同时又难免惊讶，心中隐隐浮起某种古怪的情绪，于是化微妙为手欠，不住拨弄宣玑柔软的短发。&#xA;&#xA;盛灵渊的力道不轻不重，顺毛似的捋下头发，又在耳后的地方轻轻地揉。宣玑本来还挺精神，被揉的犯起困，眼皮上下直打架，不多会儿彻底黏了起来。&#xA;&#xA;等宣玑再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都黑了。柔和的光从门缝流泻进来，他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还是没能再睡过去，打着哈欠旋开灯，被骤然大盛的暖光刺的眯起了眼睛。&#xA;&#xA;外间传来平稳的背景音，夹杂男女声的对话，宣玑还迷茫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他是不是只留他妈和盛灵渊两个此前从未见过关系还突变的陌生人一起了？&#xA;&#xA;“妈，灵渊——”&#xA;&#xA;宣玑匆匆跳出门，拖鞋险些没踏上，不过只扫一眼客厅，他立刻就闭嘴了。&#xA;&#xA;中央字号纪录频道播送中的赫然是异控局的纪录片，肖征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宽屏电视上，和女主持人一问一答，浑身上下从长不长的头发到端正的坐姿到微翘的皮鞋尖，都在表达“我想走”三个字。&#xA;&#xA;老太太和盛灵渊坐在沙发上，一人面前一杯茶，气氛不仅不见宣玑想象中的尴尬，反而还在同时略偏过头的瞬间，同步率高的让宣玑错觉做了人十年儿子的可能不是他，而是盛灵渊。&#xA;&#xA;毫不意外的，老太太和从古到今所有直面过盛灵渊鬼话的人一样掉进了坑，宣玑十年来见识过的妈加起来都没有这会儿显得那么和蔼可亲。&#xA;&#xA;正想着，老太太劈头盖脸就对他说：“起啦？睡得好不好？晚饭都睡过了！”&#xA;&#xA;她转向盛灵渊，带着点疑惑问：“小盛，我们宣玑真做到主任了啊？他不是今年才考上的公务员吗？”&#xA;&#xA;宣玑微微变色，听到盛灵渊说：“工作能力强，自然提拔的快。”&#xA;&#xA;他看电视学来的播音腔字正腔圆，语气是一贯的和缓温柔，人光是坐在那儿，就散发一股令人信服的安定，叫人不由自主将那不疾不徐的一字一句都印进心里。&#xA;&#xA;盛灵渊含笑的目光滑过老太太，递给了抱着胳膊的宣玑，说：“宣玑平时忙，永安又远，好消息电话说不合适，是想当面告诉您的。”&#xA;&#xA;宣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妈扭头过来之前，硬生生扭成了不好意思。&#xA;&#xA;“不是什么大事。”他挥挥手，转开话题，“我做夜宵，妈你吃不吃？”&#xA;&#xA;宣玑得到否认，刚要去厨房，就看到盛灵渊从容不迫地起身，“我去帮忙。”&#xA;&#xA;……谁帮忙？&#xA;&#xA;你说清楚？&#xA;&#xA;宣玑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到厨房才缓过来，见盛灵渊只管给杯子里添热水，卡在喉咙口的心脏又蹦极了，总算落回原来该在的地方。&#xA;&#xA;他关上厨房门，拉开冰箱，上下瞧了瞧，准备从满满当当的过年食材里挖出点做什么吃，看了半天想想时间晚了，最后还是煮点粥。&#xA;&#xA;盛灵渊忽然说：“你母亲说，初一要去附近庙里上香，叫你别忘了。”&#xA;&#xA;“忘不了，她有这个习惯的，每年都去，求个心安。我们就当踏青……唔，虽然时节不太对吧，陪她出去走走。”&#xA;&#xA;宣玑随意地操纵起硬币打理琐事，和在永安的时候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xA;&#xA;盛灵渊一直瞧着，冷不丁说：“我就不拜了。”&#xA;&#xA;“怕神佛不招待天魔啊？”宣玑转过脸，“放心，就个小庙，人家没你能耐大。”&#xA;&#xA;盛灵渊受了吹捧，露出一个笑，情人眼流淌着光，显得格外专注，宣玑在那其中只看见了自己。&#xA;&#xA;“求神佛不如求自己，我从来没什么好求的。”他缓声说，“何况我唯一想求的，已经在身边了。”&#xA;&#xA;宣玑一时没说话。良久，砂锅里水泡此起彼伏，他撒完配料，压上盖子，将火调小了一些，然后摸出手机拍照，麻利地加完滤镜就发朋友圈。&#xA;&#xA;他撑在盛灵渊腰侧，微微倾身，几乎贴到他的唇。&#xA;&#xA;这姿势本能地带来压迫感，宣玑的表情却很明朗，只让人感到亲昵。&#xA;&#xA;盛灵渊淡定的很，“怎么那么黏人啊？”&#xA;&#xA;“我又不是第一天黏。”宣玑大方地说，“都怪肖征那王八蛋，见天地使唤人，那么久了还没带你出去转转呢。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看民俗节目的，这边过年有集会，之后去走走，我还能拍点照，顺便给你拍，或者一起拍，然后手机平板都换上。你说咱们都这关系了，怎么还能没个情侣壁纸——”&#xA;&#xA;盛灵渊出声打断，“拍照我就免了……”&#xA;&#xA;“——灵渊，我喜欢拍照，什么都喜欢拍，平时做的饭，玩儿的游戏，出去旅游逛的景点……”宣玑不理他，继续说：“人发明这样的技术，保存一瞬间的美好，只要底片和数据还在，有时候比记忆还长久。你看，家里地图上有我好多去过的地方对吧？肖征有回说，保不定我们还得出国出差，我就想，那地图上会不会有一天，能钉满我们两个走南闯北的照片啊？”&#xA;&#xA;盛灵渊默不作声听他说了一大通，只一脸觉得有趣，这时弯了眉梢，然后轻轻说：“会有的。”&#xA;&#xA;宣玑用力搂紧了他。&#xA;&#xA;过去的空白太遥远，再努力也是填不上的，至少还有未知的明天。&#xA;&#xA;未来不再需要麻木地等待解脱，也不再是无知与痛苦循环的死生轮回。万家灯火有他们一盏，人间烟火有他们一缕，他们会拥有一个瞬间，两个瞬间，三个瞬间………无数的瞬间黏连起的每一分每一秒。&#xA;&#xA;生命漫长无度，值得在这纷纷扰扰的人世挥霍，皆是相伴相守，再也不会分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与暮色平分世界》</strong></h1>

<p><li>原作向完结后续，见家长</li>
<li>首发：2019.8.7，No.11，是送姐妹的七夕文</li>
</p>

<p>《与暮色平分世界》</p>

<p>宣玑经常觉得自己不该只拿一份工资。</p>

<p>之前他明明是个后方工作人员，见天地撞上前线，被迫顶外勤部的班。现在他理论上算是个博古上下三千年的顾问，结果像个萝卜，全国各地出了什么挖出战场坑的倒霉事都得拉着盛灵渊一起去填。</p>

<p>就这么辛苦了，卡里多涨的钱还是盛灵渊那一份——异控局可太抠了，要他说，按他们家陛下应得的出场费，加几个零也不嫌弃少。</p>

<p>“别看工资死，奖金补贴可不少，还有编制！”</p>

<p>宣玑想起入职时候老局长画的大饼就头疼，深深觉得真是进了个万年贼坑。</p>

<p>可有什么办法呢？</p>

<p>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濒危保护的最后一只朱雀啊。</p>

<p>兜里手机响了好几声，宣玑才接起来，那头很有些嘈杂，像是错拨的电话。</p>

<p>他不紧不慢开口：“喂，喂？老肖，还忙着呐？”</p>

<p>今天一早某个工地年前最后一工，几铲子下去直接掘到古遗迹，宣玑和盛灵渊被肖征紧张地召唤过去，转一圈发现倒也没大碍，结束意外的快。只是听说新闻里的特能人出现，街坊四邻齐齐轰动了，学生又正好放假，老的小的呼朋唤友来围观，异控局一帮外勤维持现场秩序，反而比本职工作还费劲。</p>

<p>宣玑当时见左右没人，揽着盛灵渊就遁走人群，事实证明他无比英明，不走的那些到现在还被堵着走不了呢。</p>

<p>“宣玑！”穿插大喇叭播报的背景音里，肖征不得不把声音拉到比他意识到的还响。</p>

<p>雷兽后裔本来嗓门就大，这下堪称扰民，宣玑夹着两瓶奶茶，单手摸吸管不大利索，嫌弃地努力偏过头，离听筒远了些不想感受电波的震动。</p>

<p>可惜后续依然撼天动地，“你又哪里去了！”</p>

<p>“这儿离我老家挺近的，过年了不兴我回去看眼？”</p>

<p>“那你跑什么？这不有飞机吗！”</p>

<p>“谢谢，动车好，我爱动车！三线小城你专机一来得上本地新闻，没出场费我卖什么脸？”宣玑嘬了口奶茶，含糊地抱怨，“说起来，津贴什么时候发啊？指着过年呢！”</p>

<p>“津贴又不归我管，再早退奖金都不给。”</p>

<p>“我这不是效率高么！”宣玑连忙说：“老肖，肖征，总调度，肖爸爸——”</p>

<p>对面立刻成了忙音，宣玑“唉”了一声，“老大一个组织，别用理想画饼了成吗？”</p>

<p>他倒没生气，反手关机，哼起了烂俗流行歌，摇头晃脑地往候车室走。</p>

<p>宣玑看不见电话那头，这方面异常敏锐的王泽只听三两句就猜出个大概，挤眉弄眼冲肖征做了个口型：老婆本，越多越好。</p>

<p>五大三粗一大汉这模样恶心到了肖征，他手一抖，铸成悲剧，有心再抓宣玑已经打不通了，想狠狠瞪锦鲤又嫌伤眼，雷兽快要气成个葫芦。</p>

<p>宣玑没到候车室已经喝完半瓶，正咬吸管，发现原来的位子上换了人，从盛灵渊变成了一对大包小包的母女。他愣了愣，回过神来人走不远，左张有望，果不其然就找到了。</p>

<p>盛灵渊改坐到了角落，出门时候宣玑往他脖子上好好裹了一圈围巾，此时叠在一旁，显然算是个留坐。他戴着新款的耳机，闲闲靠着椅背，还是一贯的既不紧张也不随便的坐姿，端着平板看个新闻视频看出了批阅奏章的气度，大衣褶皱利落流畅，乍一看和宣玑去买奶茶前基本没差别。</p>

<p>宣玑兜里揣着两张身份证。第一张二代他用了快十年了，照片上的模样比现在多两分冷淡，是他进入人世不久，觉得老拿原来那孩子的脸别扭特地换的。另一张簇新，鲜亮的塑封散发一股子新制品的僵硬，是盛灵渊的，之前做出来拿到的时候还归在器灵类目，现在上面还没任何更换的意思，其实连名字都不对。</p>

<p>宣玑之前有提一嘴，说要不给咱们陛下换一张？</p>

<p>盛灵渊听到拍照就皱鼻子，老古董觉得这玩意儿吸魂。</p>

<p>换不换证有些区别，在异控局和社会身份上，一个代表完完全全的人，一个代表宣玑需要履行的诸多义务、名下不完全的依附。</p>

<p>盛灵渊没有拖延症，了解过区别还是懒得换，也是对宣玑无言的满足。</p>

<p>就在宣玑耽搁的时候，长长的列车已经进站了。人流伴随广播响起一波波起身，动静惊动了盛灵渊。他移开专注的目光，抬起头，似乎是累了，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身上。</p>

<p>宣玑平时活泼灵动，三千岁大妖怪一只，活的比大多数人还人，过了快活的今天绝不想烦恼的明天，能笑着混过去绝对不沉下脸。一旦平易的表情潮水一般退去，他就显露了几分血脉传承的妖异，悠久的肃穆与鲜活的艳丽古怪地揉杂起来，上挑的眉眼直向目及之处飞去薄薄寒霜。</p>

<p>盛灵渊不怕凉，完全不放在心上，只觉得二百五装深沉格外有意思。他勾起了一个略带诧异的笑，抱着平板走近宣玑，还没开口就被塞了一瓶奶茶，于是顺口问：“不甜吧？”</p>

<p>“放心，保证按您的吩咐。”宣玑的服务很到位，连吸管也一起插上了，他嘱咐，“大站人有点多，跟我紧一点儿。”</p>

<p>掌心的温热让盛灵渊舒了口气，一只手滑下去，松松扣上了宣玑衣袖漏出的一截手腕，像只是单纯照吩咐行事，又像是故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跟的倒意外地老实，穿行人流时只管摆弄随便挂上的围巾，宣玑忍不住嫌他太笨手笨脚，看不过眼索性停下来帮忙，三两下就翻出了漂亮整齐的形状。</p>

<p>“贤惠啊。”盛灵渊悠悠说，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颚，比浅色的围巾还白几分。他抬起眼，眸子迎着斜斜的光微微眯起，仿佛漫开了薄薄的水，显得格外温柔多情。他们站的太近，宣玑自那眼里只看见自己，心口不由自主一跳，下一刻长长的眼睫已将盛灵渊的目光遮去了。</p>

<p>“走吧，再站要被人当挡路的木头桩子了。”他轻声说。</p>

<p>宣玑回过神，遗憾地咽下了那句没出口的“别挑事”。</p>

<p>他麻利地照完自己身份证，就看到盛灵渊有样学样走过了闸机，于是大步流星地去找车厢。他的喜悦又隐秘又张扬，颇有几分不同寻常，盛灵渊一向最通人心，好笑地看朱雀族长一会儿板脸一会儿乐呵，只觉这鸟人生来就克他的，实在摸不着头脑。</p>

<p>最早诈尸的时候，盛灵渊出行基本靠腿，完全漠视现代科技也能日行千里，也就是后来坐了几回异控局专机。这次倒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使用公共交通出行，也正儿八经让现代科技找回点场子。</p>

<p>冬日的太阳缺乏温度，不要钱似的洒满宽敞的车厢，携着凉意的明净仍然叫人心生明媚。</p>

<p>盛灵渊靠着窗，偏头瞧归乡的人来人往，觉得十分新鲜。</p>

<p>大多数人都提着点东西，面貌拢在呼出的团团白气里，人也像一团又一团。他们上车来，塞得行李架满满当当，对着车票寻到座位，有了安歇的位置落脚才松懈紧绷的身形。结伴同行的不是说起话来，就是拿点儿小游戏打发时间，独自一人的戴上耳机沉浸封闭的世界，或是拿手机拿书出来看，各色不一的眉眼都短暂地笼上轻快的愉悦。</p>

<p>如今过年气氛已经疏淡不少，过节在其次，假期才最重要，年终累的像死狗的上班族终于得一口喘息，学生呼啦奔出象牙塔，把期末、绩点之类全抛在脑后。</p>

<p>盛灵渊这才想起问宣玑，“去哪儿？”</p>

<p>宣玑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走，陛下您很需要安全意识教育啊。”</p>

<p>盛灵渊面不改色回：“我除了跟你还会跟别人吗？”</p>

<p>宣玑心满意足搂了盛灵渊一把，揽着肩不想松手了，就这么凑着脑袋说：“这次现场离老家挺近的，回去一趟看看我妈。”</p>

<p>盛灵渊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差不离就是你还那么当真的意思。</p>

<p>宣玑“啧”了一声，习惯性地想去掏电子烟，想起这是在动车上，于是手一拐，摸了摸高挺的鼻子，“我顶了人家身份，平时已经在永安不回去了，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晃一圈看望一下老太太吧？”</p>

<p>他眼梢一挑，继续说陛下绝对没想过的门道，“回去要有时间见点人，还有压岁钱拿呢。”</p>

<p>盛灵渊不知是被宣玑展露的美色收服了，还是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半晌没说话，只闷头抿奶茶，思考自己怎么教了那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出来。</p>

<p>等动车缓缓启动，窗外景物急速后退，再看不见车站，盛灵渊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记得你说毕业多年……唔，算起来也不小了吧？”</p>

<p>“没拿红本本就不算大人。”宣玑斩钉截铁地说完歪理，上下打量盛灵渊，扭过头支着脸玩儿手机，嘴角都是翘着的。</p>

<p>也就是盛灵渊的常识还没补到，不然当下就能猜出来宣玑在美什么。</p>

<p>盛灵渊懒得多管，闭上眼，也不继续学霸之旅了，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不多会儿就有了困意。宣玑微微侧身，让困知木觉的盛灵渊能靠的更舒服些，顺手拢了拢围巾，又感觉不够，装着整理的样子在他额上贴了贴才心满意足。</p>

<p>盛灵渊脸侧未束的发滑过指间，凉意丝丝缕缕，水一样淌过心头，被他捂成一腔融融的暖流。</p>

<p>坐着的确不太好动，但好歹时间不算久，网瘾神鸟摸出手机左刷右刷，很快就打发过去了。临到站前，宣玑才想起没联系老太太，手忙脚乱发微信去，收获一连串短句加感叹号，险些让他以为对面的人壳子里魂穿了某位肖姓富二代。</p>

<p>三线小城这几年大兴市政建设，老式小区有幸轮上改造，光秃秃的楼顶加上洋气的红砖顶，新漆过外立面，整一大片街区焕然一新。临近过年，沿路路灯挂上了小灯笼，看着就很喜庆。可惜，外面能做个样子，楼道并排走两个高个男人还是有点狭窄。</p>

<p>宣玑索性三步并两步跨台阶，先上楼去，砰砰地敲门，“妈！”</p>

<p>盛灵渊在后头说：“你缓一些，都到了又不急。”</p>

<p>宣玑还没搭腔，里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叫着“来啦来啦”，就打开了门。</p>

<p>因为角度关系，宣母第一眼先看见的是门口一个身量颇高的陌生男人，留着有点少见的长发，束的整齐，脸色苍白，面容温和，见人还微微一笑，是个模样很俊的后生。他只怀里抱着个平板，差不多算两手空空，通身气度摆在那儿怎么看也不像是节前最后上门推销一波的。</p>

<p>老太太一时犯了糊涂：这谁？</p>

<p>她正想着，旁边就冒出来了一颗熟悉的脑袋。</p>

<p>“哎，妈，你老看他干嘛，厚此薄彼了啊？”</p>

<p>宣玑自觉进入角色，盛灵渊更自觉，顺势退后半步给他发挥，就差没抱着胳膊看戏。</p>

<p>宣玑装模作样搭上老太太胳膊，迎人进门一脸谦卑样，“好久没回来，太后想不想我啊？”</p>

<p>没想到她舒舒服服受过礼，就翻脸怒戳了下他脑门，“还知道好久没回来啦？我当你忘了车票怎么买家门怎么走了！”</p>

<p>“这不工作忙嘛？别说，我还真思念暖气啊。”宣玑踢开自己的球鞋，顺手朝盛灵渊扔一双软拖，在老太太蓝条蓄满开口之前抢着说，“妈，油锅响！”</p>

<p>盛灵渊趁间隙向宣母笑了笑，“叨扰了。”</p>

<p>要不说人长得好有优势，老太太见惯宣玑的不着调，只能母不嫌子丑，对盛灵渊这类光戳在那儿就浑身散发“靠谱”、“稳重”字眼的年轻人十分有好感。她嗓门也不大了，表情也不狠了，十分和蔼地说：“不好意思啊。”</p>

<p>宣玑抹一把身上鸡皮疙瘩，想着自个儿刷了十年存在还没盛灵渊一眼勾人，酸溜溜说：“妈，这是盛灵渊。”</p>

<p>老太太点点头，一阵旋风似的卷去厨房，留下一句吆五喝六，“宣玑，你给小盛倒杯水就过来！”</p>

<p>宣玑听了险些喷笑出来，费好大劲忍住了，回：“知道了。”</p>

<p>他胳膊一伸去够盛灵渊，他像是走了神没注意，轻而易举就被宣玑往身上带，软拖没踩好，还踉跄了一下。</p>

<p>两人差点撞在一起，脸贴的很近，宣玑的眼睫似乎快要能扫到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面没什么情绪似的波澜不惊，温润的眼里却浮现罕见的茫然，差不多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了。</p>

<p>三千年老鬼哪怕真的小时候，长辈基本都叫的殿下、陛下，叫灵渊的只有那么仨瓜俩枣的熊孩子。他与世界要么极远，要么极近，从来没挂过这种称呼。盛灵渊之前称呼宣玑的凡人妈“你母亲”，这时像是突然被揽到张开的羽翼下，当成需要嘘寒问暖的小辈，他打从心底里哭笑不得，还有种说不出的微妙。</p>

<p>“移驾吧，‘小盛’？”宣玑接收到一道阴恻恻的眼刀，再也憋不住了，差点笑成只鸭子。</p>

<p>今天的现场离永安有段距离，肖征电话来的急，几乎和直升机同时到，宣玑和盛灵渊赶着出门，就随手抄了个平板方便学霸回程解闷。他琢磨溜走的时候发现离老家挺近，临时起意走一趟，是以都是两手空空，没什么行李，随便的好像只是到家附近夜市去转悠一样。盛灵渊睡醒想起之前买的礼物在永安家里,还有点遗憾。</p>

<p>宣玑抱起两个人的大衣堆到旁边电脑椅上，又出去倒了杯热水。他好一段时间没回这边家里，无线密码记不太清楚，调手机出来查了下才给平板连上。</p>

<p>宣玑把平板飞回去，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早上没睡足，要不休息会儿？今天是……唔，快手排骨汤，不够你睡。”</p>

<p>虽然休养了一段时间，盛灵渊到底勉强算个病患，宣玑想起来和老太太说人到了的时候，顺口嘱咐说要吃的清淡点。宣玑过去十年什么口味重就偏爱什么，这回痛改前非的画风叫老太太十分吃惊，又欣慰孩子终于懂养生了，顺手分享来几条“震惊——”、“原来——”。宣玑嫌伤眼，胃疼地把微信关了，没和盛灵渊说这茬。</p>

<p>“狗鼻子。”盛灵渊顺手接过，想起为什么没睡足额角青筋就跳，却只是淡淡说：“别让你母亲等久了。”</p>

<p>宣玑最近得寸进尺的厉害，打得过就一脸抢媳妇的恶霸状，打不过就装可怜叫“灵渊哥哥”。盛灵渊小时候念惯了，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字居然杀伤力那么大，连天魔也招架不得，每每听宣玑带着哑的嗓音说出口，整个人就和被抛进酸水似的化了形，浑身没力气，渐渐地简直怕了这条烦人的雀舌。</p>

<p>这会儿长发被修长的手指勾缠着卷起一缕，盛灵渊刚想躲，宣玑一爪子胆大包天地滑过去抹了把陛下的脸，而后胆气来的快怂的也光速——拉开门直接跑了。</p>

<p>厨房里宣母刚起了一个菜，正要拉嗓子，见儿子逃命似的钻进来，眼角眉梢神采飞扬，没好气道：“乐什么呢？洗白菜！你们俩吃这点够吗？”</p>

<p>宣玑想撩汤锅盖子看一眼，最好能先吃个一两块，“够吧？”</p>

<p>老太太一筷子把他打回去，还嫌不够，多瞪了他一眼，“多大了还偷吃？饿了还不记得吃中饭？”</p>

<p>“这不是工作耽搁了，又赶着过来吗？”宣玑嘟囔着，麻利地去洗菜，沥干一些老老实实切。</p>

<p>老太太在一旁絮叨：“都要过年了，你还不放假？”</p>

<p>“调休嘛。”宣玑避重就轻，扯谎不带打草稿，“我们部门忙，过年得留人值班，过节加班翻倍。”</p>

<p>“你那是什么部门，什么领导？哦，说今天刚从现场回来……”宣母怀里被塞了一筐白菜，也不知道同时撞穿了哪根神经，老太太顿时大惊失色，“小盛该不会是你领导吧？”</p>

<p>“……”</p>

<p>宣玑还在心里编造工作的部门和内容呢，就被拐到了意想不到的话题，先想否认，心念一转，好险没忍住拍大腿喊您真相了——但不好直接讲。</p>

<p>他垂下眼，两手食指和拇指来回地搓，思考带动无意识的小动作，仿佛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像是被胶水粘紧了，居然不出声了。</p>

<p>厨房萦回抽风机呼啦呼啦的噪音，老太太满脑子做菜，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因为她这一句话，一肚子纠结左拉右扯，快滚成个千头万绪的毛线团了。</p>

<p>热油滋滋地渐响起来，几十年的熟手随意地洒料加菜，木铲子风风火火地拨弄，不多久已经一锅半熟。宣母看着差不多行了，铲子却被宣玑主动接手，于是转去看汤锅，随口说：“等下你放完了就去叫小盛。”</p>

<p>“好。”宣玑应了声，却放下了盘子，“妈，我有话说。”</p>

<p>他鲜少用这么郑重的口气开口，老太太心中奇怪，偏过头，莫名愣了愣。</p>

<p>靠在流理台上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极其陌生。</p>

<p>宣玑上大学以后就离家了，只假期回来，毕业找到工作，和全国无数追梦的年轻人一样漂在永安，今年考上编制公务员之前只能算“混着”，没有出人头地的指望，倒也没隔空啃老。</p>

<p>她曾经和很多父母一样，对自己的孩子抱有许多实际或不实际的期望——要上好的大学，找赚钱的工作，找个温柔贤惠的姑娘结婚，买套房子过稳稳的生活。多年前车祸让她失去了丈夫，也揉碎了这一切指望。</p>

<p>生命如此脆弱，成长那么慢，戛然而止却可能只因为无关紧要的一瞬。</p>

<p>她赶到医院，奇迹般活下来的孩子正坐在病床上。明明已经长成了个高腿长的大小伙子，却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默默而警惕地打量周围人，浑身像围了一圈看不见的警戒，隔绝开他与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冲过去，抱住他痛哭，怀里传来不知所措的挣扎，良久，才是一声艰涩的“妈妈”。</p>

<p>她那时想，什么都够了，就像再往前十几年，还年轻的她躺上手术床，在晕眩与疼痛里也放弃了所有对未来的畅想，只希望生下来的孩子健健康康一样。</p>

<p>前段时间网上很有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说什么“我孩子/爱人/爸妈不是真的”，一个比一个耸动。老太太那时莫名其妙，什么鬼东西，人还能有不是真的？过那么久能换个人，看不出来是瞎还是傻？</p>

<p>可刚才有一瞬间，她却想，这孩子不是真的。</p>

<p>她努力回忆，很多年前，他原本有那么高吗，是生的这样吗？</p>

<p>但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p>

<p>怀疑如同长空群雁，掠过寒潭并不留影，这念头刚起，便灰飞云灭了。</p>

<p>老太太拍了拍胸口，问：“说什么？”</p>

<p>“妈你说的，有编制，好找对象。”宣玑没头没脑说，手上不停，神经质地弹着盛满的汤碗，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我找着了，还是一个单位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稍微大一点儿，脾气还行，大部分时候都……都挺好，反正应该除了我没人见过他发脾气。家里没什么人了，独自一个在永安。工作上面……算是个顾问吧，还真有点像领导，平时比较忙，大家都很仰赖他。”</p>

<p>也缺不了我。宣玑在心里补，同时不由自主想，和人形容盛灵渊太难了。</p>

<p>尤其对一个凡人。</p>

<p>焦躁顺着脊背往身上爬，宣玑忽然抿紧唇想，他办了件蠢事。</p>

<p>可能是路上提到红本本忍不住想入非非，可能是他从以前就渴望承诺，渴望的太久了。他一时口快要与人分享，却忘了凡人的顾虑那么多。</p>

<p>再面热心冷，心总不是死的，他在这场家的幻境里陷落十年，完美地扮演一个大难不死的孩子，承了这个凡人母亲满腔的好意，再伤人心，哪怕嘴上不怎么在意，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蛋了。</p>

<p>老太太认真地听完一通支支吾吾，心想这是真看上了，反倒欢喜，笑着说：“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p>

<p>宣玑的嘴比脑子还快，脱口说：“这不就在我房里吗？”</p>

<p>“……”</p>

<p>母子俩面面相觑，宣母关火的时候顺手关了抽油烟机，一时厨房里寂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呼吸。</p>

<p>这麻烦的话题一开口就后患无穷，宣玑沉默了一下，一会儿想破罐破摔，接一句“我就这样，您看着办吧”，一会儿想否认是玩笑，可他又不可能开这个口。</p>

<p>他难得感觉头大，垂下了眼，也不吭声，像要转移注意力似的准备些零碎，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的执拗。</p>

<p>最后还是老太太经事多稳的住，大手一挥，开口打破死寂，“好了，我听见了。”乍一看堪称不动如山，“你东西拿出去，先去叫小盛吃饭，天冷菜凉的快。”</p>

<p>宣玑想说什么又没说，担心地一步三顾。</p>

<p>老太太推了他一把，就差没多踢一脚表达坚决，宣玑这才忐忑地滚了。</p>

<p>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老太太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摸索着靠上冰箱，浑身血尖叫着往脖子涌再往上迸。</p>

<p>它们奔着、跳着、冲散了片刻间所有连贯的不连贯的思绪，让人一阵阵犯头晕，根本顾不上其他。</p>

<p>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哆哆嗦嗦地缓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塌下的肩背，随手解下围兜挂门上。</p>

<p>宣玑又回转了，脚刚踏进来就说：“留着之后我洗就行。”</p>

<p>不能随手甩硬币端菜送饭还挺不方便，宣玑两手占满，觑了眼老太太，发现她稳稳端住汤碗，面不改色地微扬下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p>

<p>“走了，傻小子。”老太太还腾出手拍他。</p>

<p>宣玑不大放心地说：“您悠着点。”</p>

<p>“省省吧，活生生给你叫老了。”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在餐桌上放下手里东西，冲刚坐到一边的盛灵渊笑，“宣玑说的太晚，我来不及多准备，这时间不上不下的，你们俩小伙子先将就下吧，晚上弄点别的垫一垫，过年了正好我露一手。”</p>

<p>盛灵渊眼一弯，有礼地说：“麻烦您了。”</p>

<p>老太太挥挥手，难得成了一位和风细雨般的女士，“不麻烦，高兴的很，这小子一般都出去鬼混，可不怎么带人回家来。”</p>

<p>宣玑在一旁却有点头大，脸色苦的像被灌了十碗黄连汁，徒劳地瞟盛灵渊，满腔冤屈找不到空档诉说。</p>

<p>老太太好像这才想起了旁边还有个儿子，大发慈悲地对宣玑说：“等会儿收拾完了过来一次，好久没给你爸烧香了。”</p>

<p>“知道了。”宣玑忙不迭点头，等她回了房，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地舒了口气。</p>

<p>“太后真是太后。”盛灵渊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打碎尊卑的称呼，不再像头一次看到肖征手机上备注时候那样惊讶，还会开玩笑了。</p>

<p>宣玑忍不住分辩，“别听她瞎说，我可没鬼混。”</p>

<p>盛灵渊笑着抬起手，宣玑直觉以为他是要摸头，心里还有点美，没想到那手凑近来贴上了柔软的耳廓，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抖。</p>

<p>凉意流水似的随着指腹抹过耳后温暖的肌肤，慢吞吞地往背后滑，最后不轻不重地在肩胛骨上刮了一把。宣玑原本的不自在更多是装腔作势，这时仿佛一丛一丛干草，被盛灵渊肆无忌惮地投了把火星，嚯地烧起来，绵延的血气攀上脸，很快红了一大片。</p>

<p>“干什么呢？”宣玑话出口立刻压下嗓子，又觉得被刮过的骨头又痛又痒，还有点心有余悸——那一墙朱雀羽毛做的声控灯是他最近不可言说的痛。</p>

<p>盛灵渊慢条斯理执起筷子，“刚才和你母亲聊什么了？”</p>

<p>人皇精通人心，羽翼还未完全丰满时，察言观色就是一项能活命的技能，而后又是一柄无形胜有形的利刃。如今千年前雪亮的利刃入了鞘，他这本事只能大材小用耗在家长里短，宣玑听到这么一问，倒不意外。</p>

<p>他却没搭腔，指着饭菜说：“老太太手艺挺好的，你尝尝。”</p>

<p>盛灵渊从小被剑灵闹多了，后来兵荒马乱颠沛流离，从来没机会养成食不语的习惯。这会儿宣玑既不放视频，也不贫嘴，他享受了一会儿罕有的宁静，放下筷子的时候真心实意地给予了赞美。</p>

<p>宣玑余光掠过一侧紧闭的房门，兜里硬币迫不及待跳出来，架着碗筷就送回厨房。他给盛灵渊泡了杯热茶，见他靠在一旁闲闲地抿，是无声等待的意思，不由心中一乐。</p>

<p>宣玑转头去洗碗，一边调水温一边开口：“灵渊，我和老太太说，以后想和你一直在永安过。”</p>

<p>“不然你还想到哪里去……”盛灵渊先没反应过来，回过神顿住了，面露了然，“难怪，她说什么了？”</p>

<p>“就是什么都没说，我才头大。”宣玑嘀咕，沉默了一下又说，“老太太一直嫌我不靠谱，总觉得得找一个能管着我的，想留就留永安，想回来就回来。”</p>

<p>手里瓷白的盘子上堆了一大团泡沫，宣玑像是从来没见过一样认真，就着流水仔仔细细地冲干净，才放一旁滤干架上。</p>

<p>“之前进异控局，我和老太太说考上了公务员，从此有永安户口、有事业编制，安心捧上公家的铁饭碗。她高兴坏了，顺手就给我发了红包。”宣玑眉心攒了一下，有些无奈，“虽然也没多少吧，逗我呢。”</p>

<p>对盛灵渊而言，人间不是他想回的，睁眼睁的冷静而漠然。他初时记忆不全，之后心存警惕，洪荒时光吞没了旧日所知的一切，成就一座座庞大而陌生的都市。他原本隔岸观火，后来想最好能投身其中，烧尽不灭的余烬，成全前生今世唯一的愿望，是最后的朱雀勉勉强强拉扯住了他的神魂与声色百味。于是他才重拾放弃已久的五觉，呼吸流动的风，触摸真实的人，睁开眼去看无边夜幕下汇聚成簇的璀璨灯火，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p>

<p>宣玑十年前就进入了人世，他做人做的无比投入，比自己想的还投入，到底因为这一场镜花水月的母子相得系上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牵绊。</p>

<p>他原本回老家，只想说盛灵渊是同事，嘴一快里外倒个干净。老太太如果直白地肯定或反对都还好，刚才那一派若无其事的，反倒叫他提心吊胆。</p>

<p>盛灵渊一时没说话。</p>

<p>他们其实都是更擅长直面恶意的人。柔软的感情背后是一颗柔软的真心，盛灵渊会觉得虚与委蛇更轻松，宣玑会觉得插科打诨更省事，真心很脆弱，又很沉重，他们没学过怎么好好捧，一用力可能不当心就要揉碎了。</p>

<p>盛灵渊等宣玑洗完碗，一同走出去。宣玑顿在老太太门前，搓了搓手，三分的紧张也给他搓成了七分。</p>

<p>“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去吧。”盛灵渊像想到什么，忽然一挑眉，眸里氲着温润的笑意，“你要是被赶出去呆不了家里，回永安换我来藏着人也不错。”</p>

<p>“……金屋藏玑听着太可怕了，放过我吧。”宣玑挥了挥手，“学霸，别看古装剧了，了解一下我摆您案头的刑法，那个更打发时间。”</p>

<p>盛灵渊懒得多说，直接一道符拧开了门，把宣玑推了进去。</p>

<p>宽大的主卧窗帘全开，一派亮堂，模模糊糊的养生小贴士钻进宣玑耳朵，同时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极浅的烟火气。</p>

<p>老太太坐在隔间小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织毛线。她听声拉开了门，招呼宣玑，“终于来啦。”</p>

<p>说着，她走到屋角的立柜，对上头摆放的照片念叨，“孩子工作忙，你可不准有什么意见啊。”</p>

<p>宣玑连忙端正表情跟了上去。</p>

<p>玻璃相框压着的彩色照片鲜亮如新，里头的男人望着镜头笑，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双好脾气的眼睛。这张脸定格在说不上年轻也不算太老的年纪，和宣玑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他曾是一个血色尽失的影子，最后一口气牵挂着同样遇险的孩子，苍白的模样逐年被供奉着的旧照片取代，和十年来相遇的其他面孔一样留在宣玑的记忆深处。</p>

<p>宣玑捻来三根香，正经拜三拜，插进了小小的香炉。他按惯例捡着近况说，雀舌叽叽喳喳，思绪却有些飘。</p>

<p>半年前他还对身世一无所知，白天在前单位混日子，插科打诨，夜里打游戏看小说逛夜市，醉生梦死的快要成仙，后来圣火戒指产生裂痕，他因为和老局长一顿饭跨进异控局，一切仿佛昨天才发生。</p>

<p>回头的人影、阴沉祭、盛灵渊、累世的记忆、赤渊的异动、死灰复燃的妖王、暗处公主、异控局的混乱、普通人的猎奇……三千年前的红尘接踵而来，习以为常的世界乍一看没有变化，实则已经翻天覆地。脱轨的列车车轮轰鸣，偏离了预想的方向却没车毁人亡，宣玑想想自己居然从时间长河里捞出了盛灵渊，就满心不可思议。</p>

<p>宣玑合掌放空了片刻，放下对身边一直陪着的老太太说：“妈，我说完了。”</p>

<p>“说的什么东西，小年轻嘴碎成这样，也不怕你爸嫌烦。”老太太说的嫌弃，嘴角却带着笑，“来，陪妈坐一会儿。”</p>

<p>小阳台一头是老式的悬空书柜和小桌，一头是放多肉的架子，女主人沉迷养殖，这两年攒的越来越多，一盆盆长势喜人。对面临窗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摇椅，天气要是好，下午正合适晒太阳。摇椅惯例是老太太的专座，近旁还有个脚凳，宣玑一如既往很不讲究地坐了上去，因为个子高，长腿支起来显得有点委屈。他胳膊撑着膝盖，笑眯眯回答：“那么久不回来，是该多说点的。”</p>

<p>“最要紧的却不说，怎么，怕你爸知道了爬出来揍你啊？”老太太挑眉，“光棍多年好不容易找媳妇了，结果却是个小伙子？”</p>

<p>宣玑干巴巴说：“……您说的也太瘆人了，贞子吗？”</p>

<p>老太太说：“你从小有主意，我们那时候说考个省会的不错了，就不，非要去永安。三模还危险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气，谁成想最后还真抖霍霍地考上了。”她怀念的口气说着宣玑从未经历过的事，“你上了大学，工作也好几年了，想做什么，我多指手画脚没有？”</p>

<p>大抵是失去了丈夫，孩子大难不死的关系，她一向格外宽松，差不多算的上溺爱。从前过年有不长眼的亲戚吐槽宣玑漂在永安，没见有大出息，宣玑从三姑六姨那儿知道他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以后也不再来往。也就是这两年，看宣玑年纪上去了，她才提两句找对象，又像怕他嫌烦似的，说大城市负担重，晚一点儿也不很有所谓。</p>

<p>宣玑老实地摇头，“没有。”</p>

<p>“这回这个事吧，就是有点……”她顿了顿，寻了个措辞，“吓到我了。”</p>

<p>宣玑眼皮一跳。</p>

<p>老太太微微倾身，抬起了他的手，平伸开，翻过面，像要打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间隙，慢吞吞地描他掌心浅淡的纹路。</p>

<p>“别说你妈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再封建，这年代了网络那么发达，平时也见了几桩因为这事逼没了孩子后悔的要死的事。大家都过的人生的确有道理，按着孩子头去过，父母不出格，是舒坦了，可孩子呢？只顾外人怎么想，不顾自己的孩子怎么痛苦，本末倒置不是有病吗？”</p>

<p>老太太一口气说完，停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p>

<p>“可是啊，不过大家都过的人生，总是要难一些。”</p>

<p>宣玑和盛灵渊，一个临时工转正的南明朱雀族长，一个时隔三千年退位的人皇，其实无论如何也和普通的人生搭不上关系。</p>

<p>宣玑虽然不完全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也认认真真承下了这份好意。他蜷起修长的手指，松松包覆起老太太略显年岁的手，是一个安抚的姿态。</p>

<p>“我想清楚了的。”他缓慢地说，声音压的沉，几乎有些哑了。</p>

<p>老太太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叹气，“好，那我也说完了，你回去吧。”</p>

<p>宣玑站起身，拍拍完全没乱的衣摆。余光扫到小桌上的毛毡墨水砚台和笔架，脱口说：“妈，你练字啊？”</p>

<p>“是啊，中老年可不得找点夕阳活动吗？”回答的声音带着点鼻音。</p>

<p>宣玑想了想说：“盛灵渊写字挺好看的。他古文很不错，会雕刻和吹笛子，比我有文化多了，我觉得你们能交流交流。”</p>

<p>老太太沉默了一下，“……那孩子怎么看上你的？”</p>

<p>“你儿子长得好看，又比较会刷存在感，这不就——”</p>

<p>老太太生怕再听自己忍不住手痒，忙不迭推他，“出去出去，让我安静会儿。”</p>

<p>宣玑三两步回了房，盛灵渊正靠坐在床头，眼睛黏着平板，听到响动都不抬，敷衍地说了句：“回来了？”</p>

<p>“看什么呢？”</p>

<p>根据经验，宣玑盲狙学霸在看新闻，凑过去挤在床上，倒还真是，视频里放是是上一回游乐园事件的异控局系列纪录片。</p>

<p>特能人曝光后，异控局历经混乱，调整了策略，宣传工作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总调度肖征当仁不让，作为发言人出面，他接受采访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严肃过头，但那一身高定西装都遮挡不住的耿直气质搭配着实十分不错的脸，在娱乐时代的受众之中反响居然还不错。有多事的扒出了肖征的背景，房地产富二代兼特能的身份还让他上了一把热搜，又火速被他家里撒钱撤了下去。</p>

<p>宣玑之前刷微博看过几个片段，不住咋舌现在人的重点可真是偏，这会儿见盛灵渊百无聊赖，点开其中一集看，虽然进度条才走几分钟，还是不由自主皱眉，顺便摸了把脸。</p>

<p>盛灵渊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说：“后勤部一枝花不服气了？”</p>

<p>“那不是没机会上镜吗？”宣玑皱眉，“一己之力拉高全部门颜值，我可太累了。”</p>

<p>他像是要印证自己的累，搂紧盛灵渊的腰，埋在他衬衣领口，深深吸了口气。</p>

<p>盛灵渊说了声痒，人却没动，宣玑也就没当回事，摸索来平板，要放些好玩儿的看。</p>

<p>凭宣玑还能和八爪鱼一样挂在身上腻歪，盛灵渊就能看出来这人不用被赶出去了。他安心的同时又难免惊讶，心中隐隐浮起某种古怪的情绪，于是化微妙为手欠，不住拨弄宣玑柔软的短发。</p>

<p>盛灵渊的力道不轻不重，顺毛似的捋下头发，又在耳后的地方轻轻地揉。宣玑本来还挺精神，被揉的犯起困，眼皮上下直打架，不多会儿彻底黏了起来。</p>

<p>等宣玑再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都黑了。柔和的光从门缝流泻进来，他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还是没能再睡过去，打着哈欠旋开灯，被骤然大盛的暖光刺的眯起了眼睛。</p>

<p>外间传来平稳的背景音，夹杂男女声的对话，宣玑还迷茫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他是不是只留他妈和盛灵渊两个此前从未见过关系还突变的陌生人一起了？</p>

<p>“妈，灵渊——”</p>

<p>宣玑匆匆跳出门，拖鞋险些没踏上，不过只扫一眼客厅，他立刻就闭嘴了。</p>

<p>中央字号纪录频道播送中的赫然是异控局的纪录片，肖征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宽屏电视上，和女主持人一问一答，浑身上下从长不长的头发到端正的坐姿到微翘的皮鞋尖，都在表达“我想走”三个字。</p>

<p>老太太和盛灵渊坐在沙发上，一人面前一杯茶，气氛不仅不见宣玑想象中的尴尬，反而还在同时略偏过头的瞬间，同步率高的让宣玑错觉做了人十年儿子的可能不是他，而是盛灵渊。</p>

<p>毫不意外的，老太太和从古到今所有直面过盛灵渊鬼话的人一样掉进了坑，宣玑十年来见识过的妈加起来都没有这会儿显得那么和蔼可亲。</p>

<p>正想着，老太太劈头盖脸就对他说：“起啦？睡得好不好？晚饭都睡过了！”</p>

<p>她转向盛灵渊，带着点疑惑问：“小盛，我们宣玑真做到主任了啊？他不是今年才考上的公务员吗？”</p>

<p>宣玑微微变色，听到盛灵渊说：“工作能力强，自然提拔的快。”</p>

<p>他看电视学来的播音腔字正腔圆，语气是一贯的和缓温柔，人光是坐在那儿，就散发一股令人信服的安定，叫人不由自主将那不疾不徐的一字一句都印进心里。</p>

<p>盛灵渊含笑的目光滑过老太太，递给了抱着胳膊的宣玑，说：“宣玑平时忙，永安又远，好消息电话说不合适，是想当面告诉您的。”</p>

<p>宣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妈扭头过来之前，硬生生扭成了不好意思。</p>

<p>“不是什么大事。”他挥挥手，转开话题，“我做夜宵，妈你吃不吃？”</p>

<p>宣玑得到否认，刚要去厨房，就看到盛灵渊从容不迫地起身，“我去帮忙。”</p>

<p>……谁帮忙？</p>

<p>你说清楚？</p>

<p>宣玑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到厨房才缓过来，见盛灵渊只管给杯子里添热水，卡在喉咙口的心脏又蹦极了，总算落回原来该在的地方。</p>

<p>他关上厨房门，拉开冰箱，上下瞧了瞧，准备从满满当当的过年食材里挖出点做什么吃，看了半天想想时间晚了，最后还是煮点粥。</p>

<p>盛灵渊忽然说：“你母亲说，初一要去附近庙里上香，叫你别忘了。”</p>

<p>“忘不了，她有这个习惯的，每年都去，求个心安。我们就当踏青……唔，虽然时节不太对吧，陪她出去走走。”</p>

<p>宣玑随意地操纵起硬币打理琐事，和在永安的时候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p>

<p>盛灵渊一直瞧着，冷不丁说：“我就不拜了。”</p>

<p>“怕神佛不招待天魔啊？”宣玑转过脸，“放心，就个小庙，人家没你能耐大。”</p>

<p>盛灵渊受了吹捧，露出一个笑，情人眼流淌着光，显得格外专注，宣玑在那其中只看见了自己。</p>

<p>“求神佛不如求自己，我从来没什么好求的。”他缓声说，“何况我唯一想求的，已经在身边了。”</p>

<p>宣玑一时没说话。良久，砂锅里水泡此起彼伏，他撒完配料，压上盖子，将火调小了一些，然后摸出手机拍照，麻利地加完滤镜就发朋友圈。</p>

<p>他撑在盛灵渊腰侧，微微倾身，几乎贴到他的唇。</p>

<p>这姿势本能地带来压迫感，宣玑的表情却很明朗，只让人感到亲昵。</p>

<p>盛灵渊淡定的很，“怎么那么黏人啊？”</p>

<p>“我又不是第一天黏。”宣玑大方地说，“都怪肖征那王八蛋，见天地使唤人，那么久了还没带你出去转转呢。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看民俗节目的，这边过年有集会，之后去走走，我还能拍点照，顺便给你拍，或者一起拍，然后手机平板都换上。你说咱们都这关系了，怎么还能没个情侣壁纸——”</p>

<p>盛灵渊出声打断，“拍照我就免了……”</p>

<p>“——灵渊，我喜欢拍照，什么都喜欢拍，平时做的饭，玩儿的游戏，出去旅游逛的景点……”宣玑不理他，继续说：“人发明这样的技术，保存一瞬间的美好，只要底片和数据还在，有时候比记忆还长久。你看，家里地图上有我好多去过的地方对吧？肖征有回说，保不定我们还得出国出差，我就想，那地图上会不会有一天，能钉满我们两个走南闯北的照片啊？”</p>

<p>盛灵渊默不作声听他说了一大通，只一脸觉得有趣，这时弯了眉梢，然后轻轻说：“会有的。”</p>

<p>宣玑用力搂紧了他。</p>

<p>过去的空白太遥远，再努力也是填不上的，至少还有未知的明天。</p>

<p>未来不再需要麻木地等待解脱，也不再是无知与痛苦循环的死生轮回。万家灯火有他们一盏，人间烟火有他们一缕，他们会拥有一个瞬间，两个瞬间，三个瞬间………无数的瞬间黏连起的每一分每一秒。</p>

<p>生命漫长无度，值得在这纷纷扰扰的人世挥霍，皆是相伴相守，再也不会分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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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4:25: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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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玑灵/R】《如死长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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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R】《如死长歌》/strong/h1&#xA;&#xA;li原作向，扩130章婚车/li&#xA;li首发：2019/6/10，No.10/li&#xA;&#xA;!--more--&#xA;&#xA;————&#xA;&#xA;《如死长歌》&#xA;&#xA;但宣玑没顾上仔细看，他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几乎战栗起来。&#xA;&#xA;一股来自古老宫廷的暖香就这样迎面撞了过来，“吱呀”一声，无数宫门在他面前渐次打开。&#xA;&#xA;宫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这是他徘徊过无数次的度陵宫。&#xA;&#xA;宣玑觉得自己成了一株扎了根却被盛灵渊硬拖出去的植物。&#xA;&#xA; 大裳红裙丝萝似的爬满全身，他险些踩到裙角，走的踉踉跄跄。不知疲倦的雀舌短暂安歇，唇亦紧抿，像是被不厌其烦的听众缝上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xA;&#xA; 雪夜度陵宫自记忆最深处浮现，连同忧郁与绝望一起。这空旷甚至是相似的。&#xA;&#xA; 三千年前服侍的宫人面目模糊，将微渺的存在灭于几不可查的吐息，凛冽朔风利剑一般穿透无形的剑灵。他不曾于涌动祥云中得到祝福破壳降生，于是也不会因筋骨尽裂的金铁神魂陨灭，七情六欲搅乱成一团，卡在了生之间、死之隙。他栖上盛灵渊这一簇自顾不暇的枝，被迫旁观算计与恶意将年轻的人皇冻的通体冰寒，决然抛弃赤诚的血。&#xA;&#xA; 那血无声漫开，岁月长河稀释不去，他深陷铁锈味的梦魇，没有想过有一日会是曾经避之不及的暖香来驱散延宕的无望。&#xA;&#xA; 红烛瑰丽，一层，两层，如花般千束盛放。泪无声滚落，摇曳暧昧的昏黄，交相辉映，照一室白昼如焚。烛火晕开蒙蒙的红，喧嚣的颜色予人错觉，以为宾客满堂，其实安静的很，衣料摩挲，沙沙响在宣玑心头。&#xA;&#xA; 他曾数着飘雪凝望盛灵渊，那时他一无所觉，此时冰凉的手与他的紧紧交握。&#xA;&#xA; 宣玑再也不用听寂寥的雪落了，胸腔也不再回响孤独的呼啸，他一颗心炽烈地鼓动，间隙里捕捉到灯芯毕剥作响，恰如所有爆裂的渴望。&#xA;&#xA; 他的三千年，是为了走向这一人。&#xA;&#xA; 东川青铜棺里复生的艳鬼苍白绝伦，束起长发，一身冠冕严整肃穆，偏浸润满屋薄绯，清淡眉眼生生透出艳色。盛灵渊笑起来眼稍弯，浮光湿润，下一刻似要托不住，漾开一倾深邃的情意。&#xA;&#xA; 他开口：“朕说过，要祭告四方，娶你过门——”&#xA;&#xA; 宣玑的目光追随香烛浮升，又缓缓垂下去，掩在薄薄头纱之下看不分明，倒好似真正的新嫁娘般沉默不语。&#xA;&#xA; 他挑动拇指，抹过盛灵渊白皙清瘦的指骨。&#xA;&#xA; 好凉。&#xA;&#xA; “此乃逆天之魔身，为天地不容，四方诸神不必来，各敬香火一支，聊表心意。告知尔等，从今往后，南明朱雀一族现任族长就是我的……”&#xA;&#xA; 宣玑蓦地捉住盛灵渊手腕，用力往纱帐中推。&#xA;&#xA; 软红云絮似的轻薄，掩映交叠的人影，裙压着裙，一样繁复厚重，一样绮丽浓艳。广袖铺开欲望的低语，头纱翻飞，拢起的不止一人，摇晃的珠帘打碎了交错的视线。盛灵渊轻吐一口气，风引火烈，宣玑一瞬似被眸中倏然划过的飞焰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一贯轻快的嗓音也艰涩起来。&#xA;&#xA; “太狂妄了，陛下……太狂妄了……也不怕遭天谴么？”&#xA;&#xA; 盛灵渊勾住他的手指，抵着下颚束冠丝绦再缓缓抽开，“已经遭了，‘天谴’还挺沉——”&#xA;&#xA; 十二旒冠冕滚落，没有人理会。长发失去束缚，仿佛倾泻的流水，如泉如瀑流淌过宣玑修长的手指。&#xA;&#xA; 他卷着冷意描摹盛灵渊的轮廓，这捂不暖的人口齿也带着凉，轻薄如雪，黏连宣玑心头。冷极是烫，一束束洞穿柔软的血肉，烫极又是疼，他唯有收紧怀抱，努力想揉进唯一的良药。&#xA;&#xA; 可细密的伤口愈合的太慢了，比不上新生的那么迅速。他渴求的太多，也太久，漫长的三千年啃噬附着的皮肉，毫不容情钻进支撑的骨，他的魂裂着伤，伤里有亘古的赤渊火绝望燃烧。&#xA;&#xA; 他辗转舔弄盛灵渊舌尖，又纠缠着吸吮，温顺的回应更诱人深入，静默的环境里带出细小的水声，与衣料摩挲间或杂扰。断续的低吟泄出开合的齿缝，飘起几分鼻音，像是浸了糖、粘了蜜，甜腻滚入盛灵渊耳里无比陌生，他下意识咬起牙关，被宣玑扫过齿列不容抗拒地抵开，含住喉中的喘息，一点不漏地咽了下去。&#xA;&#xA; 剑灵从小嗜甜要叫他尝，长大成人倒自觉了，亲自动手熬糖，炽热的体温隔着繁复衣袍渡向盛灵渊，舔吮变本加厉。盛灵渊抗拒不得，喘息间吸不进几口气，被亲的头昏脑涨，渐渐就开始有些迷糊。他眼里漂浮迷蒙的薄雾，搭着宣玑，绵软的好像没有一点力气，将要在这一寸都不放过的扫荡中被融化殆尽。&#xA;&#xA; 宣玑很贪心。顺从不够的，还要更多，他升温的血流经沧桑的心，早已走了全身一遍，烫的耳尖通红，手指发抖，再也没可能凉下去了。&#xA;&#xA; 赤渊动荡，岩浆说不准何时就要迸发，烧穿第三十六根朱雀遗骨。这一族承天之命，浴火而生，通魔与辟邪是不可言说的一体两面，暧昧地保持着微妙的休戚与共。&#xA;&#xA; 虚幻的美梦容许宣玑肆无忌惮，放纵却也需争分夺秒，他一刻都不愿意和缓，热切起来毫无保留。他们绝少柔情蜜意的亲近，剑灵与天魔一同诞生于纷飞战火，还未懂得柔情就已见惯鲜血与消亡，似乎也命中注定与兵荒马乱相伴。&#xA;&#xA; 他们呼吸凌乱，在薄纱撑起的咫尺空间交织，宣玑守着这方寸，怀着某种隐秘的满足。&#xA;&#xA; 盛灵渊的世界一向宽广，他困在识海里只能见他所见，离开剑身不过几年便碎了，于盛灵渊是空白二十多年，于他隔了漫长又痛苦的岁月，甚至还要嫉妒久侍在侧的毕方。太多的人和事横在他和盛灵渊之间了，只有这幻境是属于他们的，只有彼此，再没有其他人不识趣的打扰。&#xA;&#xA; 他挡住盛灵渊想去勾头纱的手，顺势倒也扯了下来，眸里流转火焰色的光，声音还带点兴奋的抖，“陛下别急，掀不掀都是你男人。”&#xA;&#xA; 魔通六欲，蛊惑、引诱信手拈来，盛灵渊抚摸他眉心的火焰图腾，“生的这么俊，该让我早些看看啊。”&#xA;&#xA; “……就夸我脸，不夸别的。”宣玑不甘心地咬他手腕，又不舍得用力，恨恨磨两口齿间软肉，痒的盛灵渊想抽回才觉得畅快，昏暗里没看到他嘴角勾起的笑。&#xA;&#xA; 一个人停歇需要多大的地方？&#xA;&#xA; 度陵宫尊贵无双，宽广却冷寂。它是死的，他在其中也类同砖瓦死物，心无寄处，生而无味。宣玑两臂间狭小拥挤，开口胸腔震颤，余韵似能震动他的骨，明明是耳里流进来的话语，却像小时候一样直接响在他脑子里。他像是化成了水，聚不起支撑的骨，靠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整个人热的不可思议，额发濡湿了贴着面。宣玑随手捋开往耳后拨，指甲划过薄薄的肌肤，他连心都觉得酥软。&#xA;&#xA; 摸进衣摆的手也一样热，布料带起细细的风，吹凉了泛潮湿的肌肤，却也卷来飘飞的细密星火，扑簌地烧灼本已邻近点燃的身躯。盛灵渊下意识瑟缩，被宣玑不由分说扣住往身上按，他们几乎严丝密合，欲望不加掩饰。&#xA;&#xA; 宣玑额上族徽闪烁着妖异的火光，为他铺上了一层醺红的冶艳。鸟雀性好华美，朱雀一族得天独厚，神性的肃穆中和了天性的轻浮，成为一种光鲜逼人的昳丽。宣玑凤眸微挑，色魂授予，饶是见多识广的天魔也不由为其所惑，几乎要被那一粒鲜活的小痣给吸进去。&#xA;&#xA; 编织幻境的魔物始终保存三分心神淡然旁观，他自负太过，不屑摆弄小技致使生疏，因为猎物太自觉叫人生不出干劲，怠惰的同时习惯性地纵容。可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实打实活过漫长岁月的守火人，他的痴望累叠三千年，终于有机会欺近云端的月，一伸手便狠狠拽住他，只想一同坠落，摔个粉身碎骨，星星点点再不能分出你我。&#xA;&#xA; 陌生的酸胀顺着脊柱冲上头，先在后颈炸了一回，盛灵渊掐住宣玑的肩，噎住一口气，又崩溃地喘，一时发不出确切的词句，无助的气音随着滚烫的性器深入颤的越来越厉害，满头冷汗滑落额角，悬在瘦削的下颚摇摇欲坠。&#xA;&#xA; 宣玑半眯起眼，似乎浑然不觉那加诸肩头的力道有多狠，轻柔地吻过他面颊上不自知的潮湿，讨好地去舔一粒粒点缀长睫的细碎水珠。&#xA;&#xA; 他有意的温存全是虚假，暂且的和缓只为更深的侵占，情欲让他们紧密相连，一星磷火爆开冲天烈焰，他深陷其中，完全不想逃脱。&#xA;&#xA; 他想和盛灵渊烧融在一处，沸腾的血让它沸腾，作痛的骨就让它经受铸造，无情火舌但请将红尘皮相焚毁彻底，曝露他生死往复三十五回以为永远不会有机会捧出去的真心。&#xA;&#xA; 赤渊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炽烈的岩浆在他妖骨化形的身躯里奔腾，与雪白的离火一道索命，一根接一根消耗他的栖身之所，一遍又一遍打碎他的欢快恣意。&#xA;&#xA; 少年的思慕犹如稚弱的幼苗，以血浇灌，以泪滋润，沧海桑田里抽条拔高作繁茂古木，无望的凉荫可遮天蔽日。南明守火人代代以死换生，过去停滞，现在停摆，后怕也无用，只孤孑赴死，直到人皇意外复苏，他的指针才开始趋向未来。&#xA;&#xA; 盛灵渊或许自记忆里感受过他无望的凝视，却永远、也幸好不会体会那份贪婪。&#xA;&#xA; 本以为会随剑断死去，因缘巧合苏醒，茫然又欣喜，所有的时间都是偷来的。&#xA;&#xA; 追随的目光不知节制，贪得无厌。&#xA;&#xA; 宣玑眼眶发红，他渴望这个人，终于将他从心到身完全占有，柔软的内里为他展露，容纳初时艰难，却是乖顺的，裹紧他恋恋不放。他松松点他后腰浅浅的腰窝，指间依稀似带了火，默不作声为灼人的情事添柴加火，放纵奔腾的情欲，热血在皮肤底下狂跳，喧嚣地呐喊着本该隐秘的欣喜若狂。&#xA;&#xA; 盛灵渊尝试平复的呼吸被深重的挺进撞的支离破碎，支在他肩头，修长的腿疲软地支着，隐隐发颤，柔软的唇溢出低喘，仿佛是哭，叫人不敢置信，又抖的不像话，牵丝似的细细密密勾人。散乱的长发黏在背脊，刮的他自己又痒又麻，眼前一阵阵发白。那两条长眉微蹙，略垂的眼角湿润一片，是不太受得了的样子，几乎有些可怜了。&#xA;&#xA; 人皇一辈子都没有显得这么软弱过，宣玑捏着盛灵渊下巴扳过来，含住颤抖的喘息，落下的手指勾来他汗湿的手，点着胸骨抚摸所知的每一处，拇指一转一挑，收拢手掌，半圈着，玩笑似的引导他抚慰被冷落许久的欲望。&#xA;&#xA; 盛灵渊几乎能听到血流逆冲的暴跳，刺痛与舒爽混乱地踩踏他不剩多少的清明，逼人的快感紧随麻痒直刺天灵。他想去推宣玑，也不是抗拒，只要缓和一下就好，这举动却好像不知哪里刺激了他，宣玑突然下重手带着他捋了一把，又发狠似的碾过未名的软肉。盛灵渊被揽住腰按在身上，酸麻一股脑从那块地方往外涌，四肢百骸既热且暖。他成了个纸扎的人，半点力气都没有，浸在水里泡开了、泡软了，头晕目眩，呼吸困难，除却承受颠簸别无他法。&#xA;&#xA; 爱不陌生，欲也不陌生，都是人心不足。盛灵渊纸上谈兵，可以凭借天赋与聪颖操纵世人，可以隐没几无人知的思慕，真切体会爱欲交织的失控却是头一回。&#xA;&#xA; 这世间向他期望过那么多——希望、名利、权位——人心怎么也填不满，有一便要有二，年轻又笨拙的他自负过头，结果吃了天大的亏。&#xA;&#xA; 只有一个剑灵自始至终求的只有他。小时候因他笑、因他哭，半大不大因他杀戮万千，担下根本不怎么理解的重负，磋磨三千年，才磕磕绊绊长成这么一个鲜活的样子。&#xA;&#xA; 盛潇是太沉重的名字，他想变得很轻，宣玑之前那乱七八糟的期望就很不错。&#xA;&#xA; 凡人多好，一生只有转瞬，苦也几十年，乐也几十年。他可以是普普通通的盛灵渊，与他爱也爱他的宣玑长长久久，无名小卒，无足轻重，一生平安喜乐。&#xA;&#xA; 凡人也不好，合上眼七情皆消，孟婆汤饮一碗，下一世擦肩而过，照面不相识。&#xA;&#xA; 盛灵渊忽然觉得冷。&#xA;&#xA; 他们什么都来不及，什么都不合时宜，明明生命这样漫长，最不缺就是时间，最缺的却也是时间。&#xA;&#xA; 幻境一切皆是虚妄，又无比真实，翻出宣玑最深的祈求，得到魔物妥帖的满足。理当冷静的织梦人早已坠进了网，与捆缚住的猎物一样沉迷，宣玑心念完全敞开，盛灵渊走马观花，任意体味他诸多不成篇章的遗憾与喜悦，又被确实地圈禁着，置身铺天盖地的雪白离火。&#xA;&#xA; 他身上四分之一的朱雀血命运多舛，可能不太够天魔用，宣玑纠缠起来不知疲倦，他完全抵不过，就着手泄了一回，迷蒙间恍恍惚惚。&#xA;&#xA; 也不知哪扇窗没关紧弹开了，清寒碎雪随一缕风飘来，盛灵渊困惑地偏过头，心上狠狠一跳，“剑炉殿”三字刚出口，就被宣玑推下去按的严严实实。&#xA;&#xA; 暖香淡了许多，混进某种极其熟悉的味道，金铁生涩带着血的味道。四下已不见飘荡的纱幔，规整的房顶似乎很近，又好像很远，连那让他心神震动的青铜剑炉也是一样。&#xA;&#xA; 他们既回到了度陵宫，又不全是度陵宫，这幻境听凭宣玑心意变幻，盛灵渊置身无边赤锦之上，苍白的肌肤映着浓烈的颜色惊心动魄。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在烧，浮焰接天，爬满本该清泠的月光，凄冷的白平添几分艳丽的红，打在宣玑轮廓分明的脸上。&#xA;&#xA; “是剑炉殿。”他说，“你看，我活着呢，活的好好的。”&#xA;&#xA; 盛灵渊又像回到被那山盟海誓缠在一起的状态，心跳被强行拉到鸟雀暴躁的水平，七情六欲暴雨般浇的他满心狼狈，盛不住从眼眶涌出来，凝结滑落，打湿了鬓发。&#xA;&#xA; 盛灵渊伸出手，宣玑便与他十指交扣，拖他再往汹涌的情潮里去。他攀着他起伏的脊背，或轻或重地描摹削瘦的蝴蝶骨，除了将要跃出胸腔的心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几乎什么也听不到。&#xA;&#xA; 他曾经偏执地要将彤再一次锁入冰冷的剑刃，可朱雀的羽翼那般宽广，果然还是舒展开来才自由自在，绚丽的令百鸟自惭形秽，隐约能窥见南明神族盛极之象。&#xA;&#xA; ……烧了这一切吧。&#xA;&#xA; 宣玑听到了一声叹息，不是现在的盛灵渊，是那又疯又狠字字呛血的盛潇，是撑着天魔剑满面妖血年少锐气的人皇。&#xA;&#xA; 他背后隐隐泛光，绽开的却不是确实的羽翼，而是宽广的虚影。星火四散飞落，随延展挥动耀眼的火焰，眨眼一瞬璀璨夺目。&#xA;&#xA; 度陵宫蓦地镜面一般片片碎裂了，寒风、暖香、金铁，一切归于虚无。天降薄雪盖上地表窜生火，烈火却执意要焚烧雪，它们分不出高下，随羽翼伸展交错凛冽的辉煌。&#xA;&#xA; 宣玑抚摸盛灵渊眼角那一滴泪似的疤，想起之前对他说：你到赤渊火海里寻我。&#xA;&#xA; 他又急性子又贪心，什么许诺都要立刻兑现，无论得到的，还是付出的。&#xA;&#xA; 盛灵渊要他烧，他就烧，烧尽曾伤害他的一切。他掐他，顶他，进的深，咬的疼，纠缠不知疲倦，想叫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只为他喘息，这双修长的腿只顾缠着他，什么旁的地方都没有力气去，只在他身边。他来保护灵渊，哪怕他显然不怎么需要。&#xA;&#xA; 离火在宣玑血管里乱窜，他整个人就是一簇无依的焰火，燃在这一团雪上，他们的喘息融在一处，将要一同蒸发，连同混沌的意识一起。&#xA;&#xA; 弹指须臾好似永恒，人间千年倏忽流转。&#xA;&#xA; 无忧无虑的青年总在行走的路上，他生的漂亮，笑起来没心没肺，还不学无术，正经书一概不念，吃喝玩乐最擅长，最大的爱好喝茶吃瓜子，揣个荷包空手往街市去，回来能提大包小包，一半真是买的，一半是人家看他俊秀又嘴甜送的。他要拿着这些朝他的爱人炫耀，却只收获提着颈子按在书桌前强制学习的酷刑。他要卖乖，要撒娇，见对方不为所动索性抱一把往房里扔去，然后他们亲吻、拥抱、骨血相融，在热闹的人间烟火里执手相伴。&#xA;&#xA; 直到下一次赤渊不稳。&#xA;&#xA; 天魔的心很硬，足够坚强，可以撑过他的剑灵一次次因为暴走的赤渊筋骨碎尽，不得不死去，又十分柔软，会执拗地守着森森的白骨，等待新生的守火人睁开眼睛，要做他第一个看到的人。&#xA;&#xA; 雏鸟既年轻又古老，降生便是他所爱的男人，他也许会控制不住流泪，徒劳地问疼不疼，对方则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笑着回答，有你在我就不疼啊。&#xA;&#xA; 他们会拥有很好很好的一辈子。&#xA;&#xA; 天魔在梦境里活过三千年，填塞了沉睡的三千年，他入睡总被粘人的神鸟缠着，醒来总在温暖的怀抱里。他有这么一会儿可以曝露最真实的自己。&#xA;&#xA; 盛潇是那么多盛灵渊唯一的梦魇，他需要那么多份丰富多彩的快乐，才能短暂地忘却二十多年的孤寂。&#xA;&#xA; 盛灵渊恢复清醒时满头冷汗，浑身冰冷，霜花凝结一地，膝弯一软，正落在宣玑怀里。&#xA;&#xA; 宣玑操控着乌鸦叽叽喳喳，半途抽空在他唇上贴了贴，“说好了啊，回头补个真的。”&#xA;&#xA; 盛灵渊抹一把脸，还觉得有点麻，“可别不要脸了，先回话。”&#xA;&#xA; “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宣玑吹了声口哨，倒是扭过头，继续应付肖征那边了。&#xA;&#xA; 盛灵渊垂下眼，勉强屈了屈僵冷的手指，尽量克制着不去注意别的事，只回味那些被塞入记忆的人生。&#xA;&#xA; 真好啊。&#xA;&#xA; 如果确实地经历了，就更好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R】《如死长歌》</strong></h1>

<p><li>原作向，扩130章婚车</li>
<li>首发：2019/6/10，No.10</li></p>



<p>————</p>

<p>《如死长歌》</p>

<p>*</p>

<p>但宣玑没顾上仔细看，他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几乎战栗起来。</p>

<p>一股来自古老宫廷的暖香就这样迎面撞了过来，“吱呀”一声，无数宫门在他面前渐次打开。</p>

<p>宫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这是他徘徊过无数次的度陵宫。</p>

<p>*</p>

<p> 宣玑觉得自己成了一株扎了根却被盛灵渊硬拖出去的植物。</p>

<p> 大裳红裙丝萝似的爬满全身，他险些踩到裙角，走的踉踉跄跄。不知疲倦的雀舌短暂安歇，唇亦紧抿，像是被不厌其烦的听众缝上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p>

<p> 雪夜度陵宫自记忆最深处浮现，连同忧郁与绝望一起。这空旷甚至是相似的。</p>

<p> 三千年前服侍的宫人面目模糊，将微渺的存在灭于几不可查的吐息，凛冽朔风利剑一般穿透无形的剑灵。他不曾于涌动祥云中得到祝福破壳降生，于是也不会因筋骨尽裂的金铁神魂陨灭，七情六欲搅乱成一团，卡在了生之间、死之隙。他栖上盛灵渊这一簇自顾不暇的枝，被迫旁观算计与恶意将年轻的人皇冻的通体冰寒，决然抛弃赤诚的血。</p>

<p> 那血无声漫开，岁月长河稀释不去，他深陷铁锈味的梦魇，没有想过有一日会是曾经避之不及的暖香来驱散延宕的无望。</p>

<p> 红烛瑰丽，一层，两层，如花般千束盛放。泪无声滚落，摇曳暧昧的昏黄，交相辉映，照一室白昼如焚。烛火晕开蒙蒙的红，喧嚣的颜色予人错觉，以为宾客满堂，其实安静的很，衣料摩挲，沙沙响在宣玑心头。</p>

<p> 他曾数着飘雪凝望盛灵渊，那时他一无所觉，此时冰凉的手与他的紧紧交握。</p>

<p> 宣玑再也不用听寂寥的雪落了，胸腔也不再回响孤独的呼啸，他一颗心炽烈地鼓动，间隙里捕捉到灯芯毕剥作响，恰如所有爆裂的渴望。</p>

<p> 他的三千年，是为了走向这一人。</p>

<p> 东川青铜棺里复生的艳鬼苍白绝伦，束起长发，一身冠冕严整肃穆，偏浸润满屋薄绯，清淡眉眼生生透出艳色。盛灵渊笑起来眼稍弯，浮光湿润，下一刻似要托不住，漾开一倾深邃的情意。</p>

<p> 他开口：“朕说过，要祭告四方，娶你过门——”</p>

<p> 宣玑的目光追随香烛浮升，又缓缓垂下去，掩在薄薄头纱之下看不分明，倒好似真正的新嫁娘般沉默不语。</p>

<p> 他挑动拇指，抹过盛灵渊白皙清瘦的指骨。</p>

<p> 好凉。</p>

<p> “此乃逆天之魔身，为天地不容，四方诸神不必来，各敬香火一支，聊表心意。告知尔等，从今往后，南明朱雀一族现任族长就是我的……”</p>

<p> 宣玑蓦地捉住盛灵渊手腕，用力往纱帐中推。</p>

<p> 软红云絮似的轻薄，掩映交叠的人影，裙压着裙，一样繁复厚重，一样绮丽浓艳。广袖铺开欲望的低语，头纱翻飞，拢起的不止一人，摇晃的珠帘打碎了交错的视线。盛灵渊轻吐一口气，风引火烈，宣玑一瞬似被眸中倏然划过的飞焰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一贯轻快的嗓音也艰涩起来。</p>

<p> “太狂妄了，陛下……太狂妄了……也不怕遭天谴么？”</p>

<p> 盛灵渊勾住他的手指，抵着下颚束冠丝绦再缓缓抽开，“已经遭了，‘天谴’还挺沉——”</p>

<p> 十二旒冠冕滚落，没有人理会。长发失去束缚，仿佛倾泻的流水，如泉如瀑流淌过宣玑修长的手指。</p>

<p> 他卷着冷意描摹盛灵渊的轮廓，这捂不暖的人口齿也带着凉，轻薄如雪，黏连宣玑心头。冷极是烫，一束束洞穿柔软的血肉，烫极又是疼，他唯有收紧怀抱，努力想揉进唯一的良药。</p>

<p> 可细密的伤口愈合的太慢了，比不上新生的那么迅速。他渴求的太多，也太久，漫长的三千年啃噬附着的皮肉，毫不容情钻进支撑的骨，他的魂裂着伤，伤里有亘古的赤渊火绝望燃烧。</p>

<p> 他辗转舔弄盛灵渊舌尖，又纠缠着吸吮，温顺的回应更诱人深入，静默的环境里带出细小的水声，与衣料摩挲间或杂扰。断续的低吟泄出开合的齿缝，飘起几分鼻音，像是浸了糖、粘了蜜，甜腻滚入盛灵渊耳里无比陌生，他下意识咬起牙关，被宣玑扫过齿列不容抗拒地抵开，含住喉中的喘息，一点不漏地咽了下去。</p>

<p> 剑灵从小嗜甜要叫他尝，长大成人倒自觉了，亲自动手熬糖，炽热的体温隔着繁复衣袍渡向盛灵渊，舔吮变本加厉。盛灵渊抗拒不得，喘息间吸不进几口气，被亲的头昏脑涨，渐渐就开始有些迷糊。他眼里漂浮迷蒙的薄雾，搭着宣玑，绵软的好像没有一点力气，将要在这一寸都不放过的扫荡中被融化殆尽。</p>

<p> 宣玑很贪心。顺从不够的，还要更多，他升温的血流经沧桑的心，早已走了全身一遍，烫的耳尖通红，手指发抖，再也没可能凉下去了。</p>

<p> 赤渊动荡，岩浆说不准何时就要迸发，烧穿第三十六根朱雀遗骨。这一族承天之命，浴火而生，通魔与辟邪是不可言说的一体两面，暧昧地保持着微妙的休戚与共。</p>

<p> 虚幻的美梦容许宣玑肆无忌惮，放纵却也需争分夺秒，他一刻都不愿意和缓，热切起来毫无保留。他们绝少柔情蜜意的亲近，剑灵与天魔一同诞生于纷飞战火，还未懂得柔情就已见惯鲜血与消亡，似乎也命中注定与兵荒马乱相伴。</p>

<p> 他们呼吸凌乱，在薄纱撑起的咫尺空间交织，宣玑守着这方寸，怀着某种隐秘的满足。</p>

<p> 盛灵渊的世界一向宽广，他困在识海里只能见他所见，离开剑身不过几年便碎了，于盛灵渊是空白二十多年，于他隔了漫长又痛苦的岁月，甚至还要嫉妒久侍在侧的毕方。太多的人和事横在他和盛灵渊之间了，只有这幻境是属于他们的，只有彼此，再没有其他人不识趣的打扰。</p>

<p> 他挡住盛灵渊想去勾头纱的手，顺势倒也扯了下来，眸里流转火焰色的光，声音还带点兴奋的抖，“陛下别急，掀不掀都是你男人。”</p>

<p> 魔通六欲，蛊惑、引诱信手拈来，盛灵渊抚摸他眉心的火焰图腾，“生的这么俊，该让我早些看看啊。”</p>

<p> “……就夸我脸，不夸别的。”宣玑不甘心地咬他手腕，又不舍得用力，恨恨磨两口齿间软肉，痒的盛灵渊想抽回才觉得畅快，昏暗里没看到他嘴角勾起的笑。</p>

<p> 一个人停歇需要多大的地方？</p>

<p> 度陵宫尊贵无双，宽广却冷寂。它是死的，他在其中也类同砖瓦死物，心无寄处，生而无味。宣玑两臂间狭小拥挤，开口胸腔震颤，余韵似能震动他的骨，明明是耳里流进来的话语，却像小时候一样直接响在他脑子里。他像是化成了水，聚不起支撑的骨，靠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整个人热的不可思议，额发濡湿了贴着面。宣玑随手捋开往耳后拨，指甲划过薄薄的肌肤，他连心都觉得酥软。</p>

<p> 摸进衣摆的手也一样热，布料带起细细的风，吹凉了泛潮湿的肌肤，却也卷来飘飞的细密星火，扑簌地烧灼本已邻近点燃的身躯。盛灵渊下意识瑟缩，被宣玑不由分说扣住往身上按，他们几乎严丝密合，欲望不加掩饰。</p>

<p> 宣玑额上族徽闪烁着妖异的火光，为他铺上了一层醺红的冶艳。鸟雀性好华美，朱雀一族得天独厚，神性的肃穆中和了天性的轻浮，成为一种光鲜逼人的昳丽。宣玑凤眸微挑，色魂授予，饶是见多识广的天魔也不由为其所惑，几乎要被那一粒鲜活的小痣给吸进去。</p>

<p> 编织幻境的魔物始终保存三分心神淡然旁观，他自负太过，不屑摆弄小技致使生疏，因为猎物太自觉叫人生不出干劲，怠惰的同时习惯性地纵容。可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实打实活过漫长岁月的守火人，他的痴望累叠三千年，终于有机会欺近云端的月，一伸手便狠狠拽住他，只想一同坠落，摔个粉身碎骨，星星点点再不能分出你我。</p>

<p> 陌生的酸胀顺着脊柱冲上头，先在后颈炸了一回，盛灵渊掐住宣玑的肩，噎住一口气，又崩溃地喘，一时发不出确切的词句，无助的气音随着滚烫的性器深入颤的越来越厉害，满头冷汗滑落额角，悬在瘦削的下颚摇摇欲坠。</p>

<p> 宣玑半眯起眼，似乎浑然不觉那加诸肩头的力道有多狠，轻柔地吻过他面颊上不自知的潮湿，讨好地去舔一粒粒点缀长睫的细碎水珠。</p>

<p> 他有意的温存全是虚假，暂且的和缓只为更深的侵占，情欲让他们紧密相连，一星磷火爆开冲天烈焰，他深陷其中，完全不想逃脱。</p>

<p> 他想和盛灵渊烧融在一处，沸腾的血让它沸腾，作痛的骨就让它经受铸造，无情火舌但请将红尘皮相焚毁彻底，曝露他生死往复三十五回以为永远不会有机会捧出去的真心。</p>

<p> 赤渊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炽烈的岩浆在他妖骨化形的身躯里奔腾，与雪白的离火一道索命，一根接一根消耗他的栖身之所，一遍又一遍打碎他的欢快恣意。</p>

<p> 少年的思慕犹如稚弱的幼苗，以血浇灌，以泪滋润，沧海桑田里抽条拔高作繁茂古木，无望的凉荫可遮天蔽日。南明守火人代代以死换生，过去停滞，现在停摆，后怕也无用，只孤孑赴死，直到人皇意外复苏，他的指针才开始趋向未来。</p>

<p> 盛灵渊或许自记忆里感受过他无望的凝视，却永远、也幸好不会体会那份贪婪。</p>

<p> 本以为会随剑断死去，因缘巧合苏醒，茫然又欣喜，所有的时间都是偷来的。</p>

<p> 追随的目光不知节制，贪得无厌。</p>

<p> 宣玑眼眶发红，他渴望这个人，终于将他从心到身完全占有，柔软的内里为他展露，容纳初时艰难，却是乖顺的，裹紧他恋恋不放。他松松点他后腰浅浅的腰窝，指间依稀似带了火，默不作声为灼人的情事添柴加火，放纵奔腾的情欲，热血在皮肤底下狂跳，喧嚣地呐喊着本该隐秘的欣喜若狂。</p>

<p> 盛灵渊尝试平复的呼吸被深重的挺进撞的支离破碎，支在他肩头，修长的腿疲软地支着，隐隐发颤，柔软的唇溢出低喘，仿佛是哭，叫人不敢置信，又抖的不像话，牵丝似的细细密密勾人。散乱的长发黏在背脊，刮的他自己又痒又麻，眼前一阵阵发白。那两条长眉微蹙，略垂的眼角湿润一片，是不太受得了的样子，几乎有些可怜了。</p>

<p> 人皇一辈子都没有显得这么软弱过，宣玑捏着盛灵渊下巴扳过来，含住颤抖的喘息，落下的手指勾来他汗湿的手，点着胸骨抚摸所知的每一处，拇指一转一挑，收拢手掌，半圈着，玩笑似的引导他抚慰被冷落许久的欲望。</p>

<p> 盛灵渊几乎能听到血流逆冲的暴跳，刺痛与舒爽混乱地踩踏他不剩多少的清明，逼人的快感紧随麻痒直刺天灵。他想去推宣玑，也不是抗拒，只要缓和一下就好，这举动却好像不知哪里刺激了他，宣玑突然下重手带着他捋了一把，又发狠似的碾过未名的软肉。盛灵渊被揽住腰按在身上，酸麻一股脑从那块地方往外涌，四肢百骸既热且暖。他成了个纸扎的人，半点力气都没有，浸在水里泡开了、泡软了，头晕目眩，呼吸困难，除却承受颠簸别无他法。</p>

<p> 爱不陌生，欲也不陌生，都是人心不足。盛灵渊纸上谈兵，可以凭借天赋与聪颖操纵世人，可以隐没几无人知的思慕，真切体会爱欲交织的失控却是头一回。</p>

<p> 这世间向他期望过那么多——希望、名利、权位——人心怎么也填不满，有一便要有二，年轻又笨拙的他自负过头，结果吃了天大的亏。</p>

<p> 只有一个剑灵自始至终求的只有他。小时候因他笑、因他哭，半大不大因他杀戮万千，担下根本不怎么理解的重负，磋磨三千年，才磕磕绊绊长成这么一个鲜活的样子。</p>

<p> 盛潇是太沉重的名字，他想变得很轻，宣玑之前那乱七八糟的期望就很不错。</p>

<p> 凡人多好，一生只有转瞬，苦也几十年，乐也几十年。他可以是普普通通的盛灵渊，与他爱也爱他的宣玑长长久久，无名小卒，无足轻重，一生平安喜乐。</p>

<p> 凡人也不好，合上眼七情皆消，孟婆汤饮一碗，下一世擦肩而过，照面不相识。</p>

<p> 盛灵渊忽然觉得冷。</p>

<p> 他们什么都来不及，什么都不合时宜，明明生命这样漫长，最不缺就是时间，最缺的却也是时间。</p>

<p> 幻境一切皆是虚妄，又无比真实，翻出宣玑最深的祈求，得到魔物妥帖的满足。理当冷静的织梦人早已坠进了网，与捆缚住的猎物一样沉迷，宣玑心念完全敞开，盛灵渊走马观花，任意体味他诸多不成篇章的遗憾与喜悦，又被确实地圈禁着，置身铺天盖地的雪白离火。</p>

<p> 他身上四分之一的朱雀血命运多舛，可能不太够天魔用，宣玑纠缠起来不知疲倦，他完全抵不过，就着手泄了一回，迷蒙间恍恍惚惚。</p>

<p> 也不知哪扇窗没关紧弹开了，清寒碎雪随一缕风飘来，盛灵渊困惑地偏过头，心上狠狠一跳，“剑炉殿”三字刚出口，就被宣玑推下去按的严严实实。</p>

<p> 暖香淡了许多，混进某种极其熟悉的味道，金铁生涩带着血的味道。四下已不见飘荡的纱幔，规整的房顶似乎很近，又好像很远，连那让他心神震动的青铜剑炉也是一样。</p>

<p> 他们既回到了度陵宫，又不全是度陵宫，这幻境听凭宣玑心意变幻，盛灵渊置身无边赤锦之上，苍白的肌肤映着浓烈的颜色惊心动魄。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在烧，浮焰接天，爬满本该清泠的月光，凄冷的白平添几分艳丽的红，打在宣玑轮廓分明的脸上。</p>

<p> “是剑炉殿。”他说，“你看，我活着呢，活的好好的。”</p>

<p> 盛灵渊又像回到被那山盟海誓缠在一起的状态，心跳被强行拉到鸟雀暴躁的水平，七情六欲暴雨般浇的他满心狼狈，盛不住从眼眶涌出来，凝结滑落，打湿了鬓发。</p>

<p> 盛灵渊伸出手，宣玑便与他十指交扣，拖他再往汹涌的情潮里去。他攀着他起伏的脊背，或轻或重地描摹削瘦的蝴蝶骨，除了将要跃出胸腔的心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几乎什么也听不到。</p>

<p> 他曾经偏执地要将彤再一次锁入冰冷的剑刃，可朱雀的羽翼那般宽广，果然还是舒展开来才自由自在，绚丽的令百鸟自惭形秽，隐约能窥见南明神族盛极之象。</p>

<p> ……烧了这一切吧。</p>

<p> 宣玑听到了一声叹息，不是现在的盛灵渊，是那又疯又狠字字呛血的盛潇，是撑着天魔剑满面妖血年少锐气的人皇。</p>

<p> 他背后隐隐泛光，绽开的却不是确实的羽翼，而是宽广的虚影。星火四散飞落，随延展挥动耀眼的火焰，眨眼一瞬璀璨夺目。</p>

<p> 度陵宫蓦地镜面一般片片碎裂了，寒风、暖香、金铁，一切归于虚无。天降薄雪盖上地表窜生火，烈火却执意要焚烧雪，它们分不出高下，随羽翼伸展交错凛冽的辉煌。</p>

<p> 宣玑抚摸盛灵渊眼角那一滴泪似的疤，想起之前对他说：你到赤渊火海里寻我。</p>

<p> 他又急性子又贪心，什么许诺都要立刻兑现，无论得到的，还是付出的。</p>

<p> 盛灵渊要他烧，他就烧，烧尽曾伤害他的一切。他掐他，顶他，进的深，咬的疼，纠缠不知疲倦，想叫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只为他喘息，这双修长的腿只顾缠着他，什么旁的地方都没有力气去，只在他身边。他来保护灵渊，哪怕他显然不怎么需要。</p>

<p> 离火在宣玑血管里乱窜，他整个人就是一簇无依的焰火，燃在这一团雪上，他们的喘息融在一处，将要一同蒸发，连同混沌的意识一起。</p>

<p> 弹指须臾好似永恒，人间千年倏忽流转。</p>

<p> 无忧无虑的青年总在行走的路上，他生的漂亮，笑起来没心没肺，还不学无术，正经书一概不念，吃喝玩乐最擅长，最大的爱好喝茶吃瓜子，揣个荷包空手往街市去，回来能提大包小包，一半真是买的，一半是人家看他俊秀又嘴甜送的。他要拿着这些朝他的爱人炫耀，却只收获提着颈子按在书桌前强制学习的酷刑。他要卖乖，要撒娇，见对方不为所动索性抱一把往房里扔去，然后他们亲吻、拥抱、骨血相融，在热闹的人间烟火里执手相伴。</p>

<p> 直到下一次赤渊不稳。</p>

<p> 天魔的心很硬，足够坚强，可以撑过他的剑灵一次次因为暴走的赤渊筋骨碎尽，不得不死去，又十分柔软，会执拗地守着森森的白骨，等待新生的守火人睁开眼睛，要做他第一个看到的人。</p>

<p> 雏鸟既年轻又古老，降生便是他所爱的男人，他也许会控制不住流泪，徒劳地问疼不疼，对方则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笑着回答，有你在我就不疼啊。</p>

<p> 他们会拥有很好很好的一辈子。</p>

<p> 天魔在梦境里活过三千年，填塞了沉睡的三千年，他入睡总被粘人的神鸟缠着，醒来总在温暖的怀抱里。他有这么一会儿可以曝露最真实的自己。</p>

<p> 盛潇是那么多盛灵渊唯一的梦魇，他需要那么多份丰富多彩的快乐，才能短暂地忘却二十多年的孤寂。</p>

<p> 盛灵渊恢复清醒时满头冷汗，浑身冰冷，霜花凝结一地，膝弯一软，正落在宣玑怀里。</p>

<p> 宣玑操控着乌鸦叽叽喳喳，半途抽空在他唇上贴了贴，“说好了啊，回头补个真的。”</p>

<p> 盛灵渊抹一把脸，还觉得有点麻，“可别不要脸了，先回话。”</p>

<p> “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宣玑吹了声口哨，倒是扭过头，继续应付肖征那边了。</p>

<p> 盛灵渊垂下眼，勉强屈了屈僵冷的手指，尽量克制着不去注意别的事，只回味那些被塞入记忆的人生。</p>

<p> 真好啊。</p>

<p> 如果确实地经历了，就更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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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3:31:1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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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玑灵】《坠欢莫拾》</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ji-ling-zhui-huan-mo-shi</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坠欢莫拾》/strong/h1&#xA;&#xA;li原作向，过去，勾月楼战后的小陛下和小彤彤/li&#xA;li首发2019/5/20，No.8/li&#xA;&#xA;!--more--&#xA;&#xA;《坠欢莫拾》&#xA;&#xA;五月里夜风微凉，绕不过遮蔽的屏风，依然吹散室内几分潮意。&#xA;&#xA;盛灵渊拢起衣领，手微微发红，尚且残存着水汽氤氲，蜿蜒的筋脉探入袖里，幽幽烛火暖不起那冷淡的薄蓝。&#xA;&#xA;勾月楼一战人族折损惨重，十者不能存一，侍者是临时提上的军士，年不过十许，模样更小，混乱战场里还能捡回一条命，早已是成熟的战士。他或许长于执剑杀妖，服侍人就有点笨手笨脚，洗头时候手劲颇大，疼是有点，盛灵渊面上倒是不显。&#xA;&#xA;战后的人皇收拢残兵，与帝师巡营，排布后计，一路跑下来有条不紊，只有自己知道心思全在挂念腰间难得安静的天魔剑，十分心不在焉。可惜满腔关怀尽是多余，彤再出声时打着哈欠，抱怨被最后一击震晕过去睡了死沉一觉，听外间喧嚣人声又亢奋起来，是想看热闹。盛灵渊又气又好笑，还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笑骂着叫他滚，谁知道视野立刻伴一阵大笑飘出了军帐。&#xA;&#xA;那红毛鸡还真滚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xA;&#xA;人皇心里越是阴云密布，面上越是柔和，连番恶战的憔悴不做假，服侍人只当累过头，晓得陛下不喜吵闹与打搅，做完份内的便安静告退。&#xA;&#xA;盛灵渊脑子里有一根雪亮的弦，并非为才结束的大战，也非为艰难的成长，而是自被人族寻回就死死绷起来了。他历经千险成人，对危机的警戒深刻入神魂，即便斩杀妖王一时也没能松懈。暖热似乎烧融了他坚硬的骨，人没个人形，泡进了肺腑涌出的疲惫，沉坠汪洋深海寻觅不到自我，吐气吸气一样费力，只浮起细弱的水沫。那弦绷的太紧，后知后觉松动了，攀上陈年的锈，张牙舞爪起来一片斑驳。&#xA;&#xA;盛灵渊难得沉溺好多年不曾有过的安宁，渐渐气顺了。&#xA;&#xA;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长歌，南腔北调杂糅在了一起，沙哑粗放，不时夹爆发的大笑，入耳却极是苍凉，叫人几乎落下泪来。生死二十年，无数人命填进去，所有人都为之疯魔，刚刚了结的一战必将千古留名。他们或哭或笑，歌不成歌，无人为唱而唱，无人为听而听，激昂的破音与野兽似的哭号如同某种情绪的箭矢，暴雨般一视同仁，直射所有人胸腔里跳动的心脏。&#xA;&#xA;盛灵渊拾起靠在床头的天魔剑，就着摇曳的光抽了出来。&#xA;&#xA;寒光映照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他蹙眉，倒影便蹙眉，他眨眼，倒影也一同，俊秀的五官很是安分。剑灵果然是不在的，他若在必想搞怪，没有身体也要显摆个存在感，眉眼破出属于他的张扬快活。&#xA;&#xA;识海空空荡荡，视野却随心所欲，彤打从学会封闭心思就越发得心应手，于知觉上还是失败的多，被盛灵渊嘲笑几十年估计还是不行，宣布怒而修炼隔天照旧能看他晒网。此时他在营里乱窜，盛灵渊的视线也掠过劫后余生的人们，或欣喜若狂至今无法平复，或满面是泪喃喃着一串串人名，或茫然遥望冷月不知所措。彤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在悲伤的人身旁久一些，左看右看，还要绕两圈，困惑显而易见。&#xA;&#xA;盛灵渊手上蓦地用力。&#xA;&#xA;森寒秋水对主人并无半分宽容，或许也是过于言听计从，横生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淌过金铁，疼痛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依然是平静的，发梢水珠悄然凝落，漾开了掌心浓赤，反倒成为更刺目的颜色。&#xA;&#xA;盛灵渊舔了舔伤口，想：暖的。&#xA;&#xA;斩杀妖王的时候，他曾经失去过这双手，不过大半日之前的事，仿佛已经隔的很远。&#xA;&#xA;血肉消失的瞬间黑雾取而代之，不疼，他也不诧异。九死一生的奔逃路，几次重伤昏沉间恢复的毫无道理，人族八十一修士换回的稚弱皇子与剑灵共生，怎么想都有蹊跷，纯粹的人他大概论不上，可能是半灵体。&#xA;&#xA;瞬息恢复的能力多好用，可惜时灵时不灵，摸不通诀窍。&#xA;&#xA;盛灵渊闭上眼，一瞬像是回到了战场。&#xA;&#xA;凛冽腥风穿梭如注血雨，怨恨打在脸上，翻滚入耳。连年混战造就万千冤魂，咆哮不平的不分人与妖，生前或死后唯有恨意不朽，必要追逐一切苦难的源头。天魔剑直刺而下，彤猝然吃痛惊呼，有什么气力之外的东西流经盛灵渊执剑的手掌，拉扯他向前冲。他并不惊骇，吐一口溅入口中的妖血，在意识到之前已本能一般催动剑与双臂尽化黑雾，遮天蔽日。&#xA;&#xA;妖王应劫而出，野心勃勃肆虐世间，他应预言而生，天生背负光复人族的重任，无论目的，大抵都与天道悖逆。劫雷汇聚翻涌，逡巡环绕最终狠狠落下，将那肆无忌惮曝露贪婪、承载无数恨意的可笑化身劈个干干净净。&#xA;&#xA;黑雾结成森森白骨，又凝结赤红的鲜血，流灌新生的血肉，盛灵渊执剑立在残尸前，抹了把额角流下的血，心脏暴躁狂跳，险些冲出起伏的胸骨。&#xA;&#xA;浓云消散后天光重出，一视同仁普照人与妖的残肢断首，粲然瑰丽，近乎虚幻。&#xA;&#xA;荒芜感悍然将盛灵渊笼罩，战栗无法自控。&#xA;&#xA;他对妖王笑：谁告诉你，我是人？&#xA;&#xA;盛潇却是众所周知的人皇。&#xA;&#xA;明明是坐在军帐里，盛灵渊却浑身一凛，觉得腥风又鼓起来了。&#xA;&#xA;“灵渊！”&#xA;&#xA;盛灵渊视野里出现一个盯着剑的青年——他自己——是彤回来了，一回来就咋咋呼呼，“怎么我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伤着了？受伤不够怎么的？”还要故作老成地叹气，“哎，让人担心。”&#xA;&#xA;盛灵渊被他逗笑了，去绞帕子来擦手，不搭腔省得他来劲，“不是玩儿的好好的，怎么舍得回来了？”&#xA;&#xA;“唱来唱去那么几个调，不是抱着这个哭，就是抱着那个哭，也有人笑的疯疯癫癫。别是快活傻了吧？”&#xA;&#xA;盛灵渊点头，“是该高兴的。”&#xA;&#xA;彤却回，“我看你不怎么高兴。”&#xA;&#xA;盛灵渊手里天魔剑滑到了地上，他面不改色，弯腰去捡。&#xA;&#xA;这二百五怎么看都是随口一提，他居然还自乱阵脚起来了。&#xA;&#xA;以承载天命的名剑而言，天魔剑剑铭之外只一处古老法阵似是装饰，实在是过分朴素了。旁的剑这副模样，盛灵渊铁定说寒碜，可这是彤，他偏心偏的理直气壮，自然美其名曰古朴庄严。脊背里养了十六年，头回出锋见血随的他心意，旁的事剑灵能气的盛灵渊跳脚，御敌心念相通宛如一人，再顺手也没有了。&#xA;&#xA;盛灵渊握剑的时候手滚烫，心也滚烫，他看不见剑灵，有翼一族炽烈的心跳却好似顺着共感传来，为妄念添火加柴，不时煮沸他凉薄的血。&#xA;&#xA;他轻轻一弹寒刃，“别急着回去，我先擦擦。”&#xA;&#xA;彤很是不客气地跳上了床。&#xA;&#xA;行军没什么讲究，人皇也得睡硬板，至多铺一层稍软的被褥，平时也没机会好好睡，长手长脚歪靠着就当休息过一回。彤没身体，没体重，跳上去连个凹陷都不见，他滚两下趴的没个正形，半撑起瞧自个儿的剑身，脑袋将将靠着盛灵渊的胳膊。&#xA;&#xA;彤见他不动，有些奇怪道：“怎么不擦了？”&#xA;&#xA;盛灵渊不知道他一通折腾，凭视野却能猜测方位，剑灵贴近的时候这么稳重一个人险些跳起来，到底还是忍住了。他一声不吭，反而弄的彤莫名其妙，指点“这儿要擦”、“这儿也要擦”，倒是一应照办。&#xA;&#xA;人存着妄念容易心虚，盛灵渊长在这不足那不足里，日子过的拙荆见肘，再自嘲弄权也还是青涩的年轻人，丹离教过那么多，他对旁的人能自如施展，对自己却难了。人与器灵之别更甚其他种族，剑灵天生缺根筋，完全没长大，思慕是他盛灵渊，荒唐更是他盛灵渊。所幸剑灵长居识海，他这份隐秘的不足无人可以利用。&#xA;&#xA;出战前夜，盛灵渊望月许愿，等了结这一仗，收拾完各地动荡，他就将皇位推给兄长，带彤离开去重建东川。&#xA;&#xA;巫人族因他覆灭，如果寻回遗族好好安置，也许就能合上出现在他稍纵即逝的梦里、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他与盛唯说感情多深厚谈不上，面子上还行，那病秧子和巫人族一向亲密，这事会帮他的。至于彤，盛灵渊一路成长，自觉半灵之身寿数应当同凡人没什么区别。他会老会死，器灵不会的。他大概得努力活久一些，才有希望见到这不长进的东西修出个实体——白发见童颜虽然不怎么美妙，好歹到时候能安心断气。&#xA;&#xA;盛灵渊此时出神，却在盘算要加紧剑灵的功课了。&#xA;&#xA;不久之前的念想还只到重建东川，他顺下去，恍然见一片焦土的东川恢复安静祥和，梨花树绵延盛放。他立在当年靠过的老树下，对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笑。人在少年时连三十岁都想象不出来，何况几十年后老迈的情形，盛灵渊其实打心底里不想老，更不想死，他想看一眼彤的模样，越早越好。&#xA;&#xA;这不足之症病入膏肓，不应该再多，却也无法再减。太贪心会折福气，不好多言的。&#xA;&#xA;“哎，灵渊……”&#xA;&#xA;视角有变，彤在抬头望，盛灵渊不动声色问：“怎么了？”&#xA;&#xA;“你快把我烤焦啦！”&#xA;&#xA;剑身险些被抵进了窜动的火苗，盛灵渊忙收回来几分，嘴上说：“金铁还怕火？”&#xA;&#xA;“我怕你瞧对眼，那可不好看。”彤直起身，抱着胳膊抱怨，“也不用块精细点儿的布，皮都要给擦毛了。”&#xA;&#xA;盛灵渊抚过裂痕，克制地没抬眼，他已有些困倦了，索性收剑入鞘，抱怀里靠着床头，懒洋洋道：“擦擦不错了，谁知道明天见不见血？再说你哪儿来的皮，修炼有进展了？”&#xA;&#xA;“……要用的时候叫人家小鸡，不用的时候就随便你啊你！”彤被修炼两字戳的心虚，继而恼羞成怒，却不说话了。&#xA;&#xA;盛灵渊心里打鼓，踟蹰起是不是该哄人，听到他又开口，气弱不少，还有点委屈，“我疼啊，不都说天魔剑无坚不摧吗？妖王怎么那么能耐？”&#xA;&#xA;盛灵渊一贯是拿主意的那个，即便担忧，面上也不显，“这点疼就哼哼唧唧，一点都不威风。”&#xA;&#xA;“你还拿我刮脸呢，就这我还威风的起来？”彤哼了一声，“面子被你撕了，里子不就是疼？”&#xA;&#xA;剑身受损的感觉十分微妙，初时仿佛是一道小划痕，渗一丝血，风吹过发凉，若有若无，渐渐却越发不适。伤口里似乎有什么想挤出来，拼命拉扯，三分的疼往七分狂奔，莫名让人心里发毛。按说幼年忍受过赤渊怨魂作祟的煎熬，他不该将这点疼当回事，可毕竟那么长时间过去，早记不清了。盛灵渊自学会控制共感，除非受伤太重无法控制，等闲不会让他感同身受，天魔剑身又号称无坚不摧，谁能想到会一朝受损？&#xA;&#xA;这份疼痛对彤而言昭示着某种陌生的恐惧，冰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浇个彻底。&#xA;&#xA;“裂口……会不会修不好啊？”&#xA;&#xA;不是专长，盛灵渊也说不准。他听闻过器灵受侵染发狂的事迹，但不能让彤知道，告诉他不过徒增不安而已，于是轻轻道：“你且忍一忍，说不准过一阵就好了，铸剑师也不难寻的。”&#xA;&#xA;离开勾月楼时丹离叫住他，说的什么处置妖王影人。他心不在焉，手一挥定论一个不留，随口问起擅长锻造冶炼的高山族。人皇一举一动万众瞩目，毫无意义的小事，也能有人牵强附会点东西过去，他既放出了话，过不多久，应当就能收到想要的人了。&#xA;&#xA;彤恹恹地说：“总觉得怪怪的，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我连身体都没有呢，先感觉到疼了。”&#xA;&#xA;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盛灵渊沉默了一下，“当年赤渊都忍了，现在倒娇气。”&#xA;&#xA;“什么娇气，真娇气难道你哄我吗？”&#xA;&#xA;盛灵渊奇道：“这是知道素日是我哄的你？欸，值了值了。”&#xA;&#xA;彤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闭嘴没片刻一跃而起，问拉了外衣来半躺下的盛灵渊，“斩妖王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xA;&#xA;“哪里？”盛灵渊看不见剑灵，本能去追逐的目光很平静，略显游移，困倦带出了几分流转的水光。&#xA;&#xA;彤眨眨眼闭上了，小声说：“我不能控制……好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被钩子扯出来往妖王送，那些头颅、神魂断在我手里，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xA;&#xA;盛灵渊一半的目力暗下，不再能见到自己的脸，他压下心中遗憾，想了想说：“预言说我将斩杀妖王，复兴人族，这说是天命也不错了吧？当时还有天雷呢。”&#xA;&#xA;彤囫囵念了两回，盛灵渊也不知道他接受没有，又听问：“那四不像生了那么多头，真的砍完了吗？”&#xA;&#xA;摇曳的烛火晃得眼前发昏，营中长歌弱下去，越来越飘渺，连彤的声音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盛灵渊揉了揉眼，“怎么没砍完？你手一甩睡过去，不知道我累的要命。”&#xA;&#xA;彤一向心大，立刻说：“妖王都打完了，很快就要天下太平啦。”&#xA;&#xA;“还有好多地方，总还要个三五年罢？往后大概真没那么难了，空闲多了，我得看着你好好修炼。别的不说，术法总要再补一补，老师上课你总在睡，学的那么零零落落的。”盛灵渊抵着剑念叨，半晌没等到搭腔，反倒声音含糊起来，快要听不清了，“这就睡着啦？一说修炼就睡，难怪不学无术……也罢，反正你在我这儿，不会被人捉去炖……”&#xA;&#xA;盛灵渊原就没熄灯，剑也没松，只想假寐片刻，过会儿起来整理些手记的，不想精神绷太久，松懈下来眼皮一黏就睡沉了。&#xA;&#xA;如果还醒着，盛灵渊会发觉视野骤然明亮，定在了自己身上。无形的灵体阻碍不了光明，烛火颤动着照亮了他的脸。&#xA;&#xA;盛灵渊醒时总像噙着三分亲和的笑意，睡着了反倒平淡许多，微蹙的眉舒展开，神光收敛，长睫铺开暧昧的幽影，彤凑近了根根数的分明。困倦柔软了积年行伍的锋锐，安睡淡去久战带来的憔悴，盛灵渊紧抱着天魔剑，偶尔舔一舔下唇浅浅的血口子，他睡相安稳，却看的彤眼皮直跳。&#xA;&#xA;盛灵渊是很好看的。&#xA;&#xA;没人敢拿人皇的皮相说事，也没人会否认他生的极好，本人则心知肚明。丹离教他活用一切资本，这副皮囊亦是千锤百炼得到的杀器，连带无形的情绪一起，利用的臻入化境。&#xA;&#xA;一般人不敢直勾勾望他，只有彤肆无忌惮。&#xA;&#xA;他半点不讲究，反正没实体不怕脏，落了地，屈着腿跪在床头，靠在盛灵渊脑袋旁边，离得有点近，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xA;&#xA;鸦黑长发迤逦地散开来，彤忍不住伸手去卷，毫不意外随意穿透了过去。&#xA;&#xA;彤叹了一口气。&#xA;&#xA;盛灵渊若是能看到，怕不是要觉得见了鬼。&#xA;&#xA;妖族的确长的慢，彤到底不是几年前东川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了。盛灵渊因思慕的阵痛一夕长成，于剑灵也是一样的。驿站窗边逆光的背影让他第一次明白了折磨内心许久的悲怆从何而来，他的童年终结在了顿悟的瞬间，往后还懵懂、还莽撞，怀着被刻意守护下的天真，只管经历每个凡俗众生都曾走过的跌跌撞撞的少年。&#xA;&#xA;他依然是盛灵渊的剑，是他冲锋陷阵时的依仗，是他卸下温柔面具流露焦躁时唯一的观众，可他少了几分话不过脑的理直气壮。&#xA;&#xA;灵渊是人，还是人皇。&#xA;&#xA;彤将这人世的身份记的越牢，就越明白心中幽微的感情应当成为永恒的秘密。&#xA;&#xA;剑身皴裂的一瞬，刺痛有如百千钢针，狠狠穿透脑海，他痛的只能发出短促的抽气，下意识看向的却不是妖王，而是盛灵渊。&#xA;&#xA;妖血飞溅半面，嫣红了清淡的眼珠，盛灵渊勾起的笑容诡异张狂，破开一切温存的矫饰。这是颠沛流离二十年，凶煞与血腥淬炼出的人皇。&#xA;&#xA;他是我的主人。&#xA;&#xA;是我的天命。&#xA;&#xA;是我一生心之所向。&#xA;&#xA;彤贴着鼻尖凝视熟睡的人，剑灵没有实体，盛灵渊却好似有所感应一般，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xA;&#xA;盛灵渊有太多的事要做，他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xA;&#xA;至少这么多年，他都陪着。&#xA;&#xA;他是为了盛灵渊而生的，由一个成形的死胎天灵，变成无形无体的剑灵，什么都借着小皇子体验，也渡给他热烈的七情六欲。&#xA;&#xA;盛灵渊最亲近的就是他了。&#xA;&#xA;彤收获满足的同时，难以抑制地烦恼起来。&#xA;&#xA;剑灵之身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手去拥抱他，想要凝练实体，还是得修炼。他看几眼书就犯困，灵渊怎么能一有空就拿着书啊？&#xA;&#xA;彤最近在琢磨控制知觉，还没摸到门道，就没对盛灵渊说。他还不知道盛灵渊吗？和他显摆一句，那人心里欢喜，面上能板下只说再接再厉，真是好没意思。&#xA;&#xA;待我学会了，定要吓你一跳。&#xA;&#xA;彤冲盛灵渊做鬼脸，仗着他睡熟了一无所知，很是自得其乐。&#xA;&#xA;长歌消停下去，皎月泠泠，他听着盛灵渊平稳的呼吸，觉得这就是他的天荒地老。&#xA;&#xA;剑灵自幼见惯生死，不懂老病——乱世不怎么见这些，他只能有个模糊的“以后”的概念，至于未来是什么样，那都是盛灵渊挣出来给他的。&#xA;&#xA;他看盛灵渊握紧权柄，看他所向披靡，看他一袭严整冕服，十二旒玉丝绦晃过眼眸，朗声祭告皇天后土。他以为那些少年心事会有许多时间去消磨，消磨不掉的指不定哪天实在忍不住就说了，盛灵渊长大了都不和他吵了，最多不过封闭五感冷战，冷完了还不是得磨出个应对，他们两个谁能离了谁呢？&#xA;&#xA;都是“他以为”。&#xA;&#xA;※&#xA;&#xA;彤郑重地合起他清出的箱笼，间隙一抹光照亮了最上一本书册——&#xA;&#xA;千妖图谱。&#xA;&#xA;曾经他透过盛灵渊的眼，看片刻丹离的字就困的人事不知，现在是睡也睡不着，书页翻的早卷毛了边。&#xA;&#xA;最初，面对满纸分开来看得懂字但拼起来不怎么认识的术法，彤定不下心，就回忆盛灵渊是怎么学的，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连绵起伏的梦境和香甜的黑暗。&#xA;&#xA;盛灵渊从来是手不释卷的那个，他是不学无术的那个，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只择好玩儿的看两眼。丹离再神通广大，也揪不出躺在识海里的剑灵逼他上进，盛灵渊还甩手装死，他有管的功夫不如自个儿多看一点儿，剑灵搭话反倒拖后他的进度，何况他除了口上催促，好像也根本没那个意思。&#xA;&#xA;天魔剑灵想睡就自在地睡，想吃就逼盛灵渊去吃，满腔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成天撺掇和折腾小主人，养成一朵乱世奇葩。也就是离开东川后时局所迫，盛灵渊引导着学了些，他又存了心事不乐意做孩子样，偶尔也能装的靠谱点，虽然每每借盛灵渊壳子开口，一开腔丹离就知道哪个是哪个。&#xA;&#xA;盛灵渊会打仗，最擅长制驭人心，未尝不明白守着剑灵的天真是也是自己的天真。可他年轻，初长成的少年人笨拙不自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败了一回还没吸取教训，于是败了第二回，心有软肋还抹不开脸，对上一手教出他的人一败涂地。&#xA;&#xA;天魔剑从不假于人手，盛灵渊不是悬在腰间，就是抱在怀里，再不济也必得横在三步内。前有数度处置的请命，后有识海沉寂如死海，彤知道是真的躲不过了。&#xA;&#xA;他很怕的，怎么会不怕呢，疼的要命啊。神魂寄居的金铁被一寸寸敲断，身体似乎也被折断了一截截骨，意识都渐渐涣散开来。&#xA;&#xA;他更怕自己练的太差劲，知觉没完全封住，连累的盛灵渊也疼。早知道就该用功些的，后悔的眼泪不住掉。&#xA;&#xA;这世间所有人都在逼迫灵渊，他以为自己是盛灵渊一边最铁杆的，原来也是其中一个。&#xA;&#xA;旁的人用杀戮、用大义，他用要了命的懵懂，压在盛灵渊并不宽厚的肩上，还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拉着喘不过气的人皇放风，没心没肺地笑。&#xA;&#xA;识海忽生动荡，杂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盛灵渊其实脾气不怎么好，惯做得大度模样，他身不由己反抗不得，该有多恨啊？&#xA;&#xA;他也恨，又感觉盛灵渊快伤心死了，莫名就平和了下来——最后的话可不能留抱怨或者诅咒，太暴戾了，不好听。&#xA;&#xA;灵渊……&#xA;&#xA;多少人活不到二十岁呢，我这一生没什么烦恼，很不错啦。&#xA;&#xA;可惜剑碎的太快。&#xA;&#xA;之前那些年，也艰难也辛苦，盛灵渊自觉岁数长一些，总有他兜着。换成剑灵独自一个，先是自浑浑噩噩苏醒，再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处境，眼睁睁看盛灵渊发疯，从茫然无措变得又悲又急，自己都快受不了。也难怪丹离三两下就说动了他，护着朱雀血脉决意去守赤渊，于度陵宫的雪夜戴上最后一把镣铐。&#xA;&#xA;谁能想到这位陛下会疯到自己往岩浆里跳？&#xA;&#xA;彤的记忆有不少地方微妙的模糊了。剑灵本就是死后炼制，盛灵渊跳下赤渊后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像被塞回了祥云凝滞的朱雀卵，自幽暗蒙昧中重新降生，湿漉漉又狼狈地掀开眼皮，支楞的骨肉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怪异，穿刺黏附织成一个鲜活的人形，滚滚岩浆烫不烂他的皮，血脉里奔腾的离火却烧迷了他的眼。&#xA;&#xA;他想接住的旧人，真拾起来了，不成人样。&#xA;&#xA;他见过盛灵渊伤重昏迷不醒，见过他整臂尽化黑雾又完整如新，见过他生生剖心，弃珍贵的朱雀血如敝履，盛灵渊的狼狈他见过不知凡几，可他明明每一次都站起来了，哪怕疯的彻底。&#xA;&#xA;他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盛灵渊是真的“死”了。&#xA;&#xA;赤渊火灭后，朝廷来人修陵，谥号“武”，彤挖着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常识，知道这谥不算好但也绝对不坏了。&#xA;&#xA;他遥遥在高空望，凛风吹鼓长发，焰火随心意飘飞，抹一把后颈，后知后觉生出一丝困惑来，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拿人皇遗骨炼剑。瞎捣鼓居然还成了，没剑鞘就像小时候盛灵渊养他一样养脊背里。&#xA;&#xA;做这一串事情时候他木木的，没哭、没昏、没迟疑，向来过剩的感情烧成灰，搅成糊，一时空空如也，一时又黏皮带骨。&#xA;&#xA;他没规矩惯了，抛下丹离的托付离开赤渊完全没障碍，本心就是想替盛灵渊守，人都没了一头热个什么劲？&#xA;&#xA;彤上回见到的太子还是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被陈太后私藏在冰室里，哭起来又惨又弱，盛灵渊提出来还满眼嫌弃，显然没上什么心。长成了的太子看上去倒意外的不错，温和的眉眼透着几分忧郁，有点像那个模糊的宁王，自然也有几分像盛灵渊，多打量几眼彤就不自觉感到后颈疼。&#xA;&#xA;国都有清平司坐镇，他没敢弄什么动静，也只瞧瞧，循着印象跑库房里找帝师遗物。丹离留下的东西少的可怜，只几叠手记而已，质料很新，明显不是盛灵渊小时候用的，上头讲解妖物术法之类不仅图像详实还列出重点，说不是专门写给剑灵的他都不信。&#xA;&#xA;薄薄的书册捏在手里像有千钧重，剑灵与皇子幼年一应共享，盛灵渊能剔掉他的人性，彤犹存着那么多年传来的孺慕之情，又亲见朱雀神像最后的崩溃，心情极是复杂，连被狠狠坑了一把的郁闷都按下了。&#xA;&#xA;他僵在库房里很久，最后一股脑揣怀里，逃也似的跑了。&#xA;&#xA;能跑到哪里去呢？&#xA;&#xA;剑灵对人间的大略印象，也不过是当年逃亡的路罢了。&#xA;&#xA;人族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人感慨，昔年屡遭屠戮，微贱不如杂草，安生下来挣扎着一口气在多偏僻的地方也活的像模像样了，休养生息多年，不少地方已恢复些许繁荣景象了。&#xA;&#xA;彤上一回躺在识海，叽叽喳喳折腾唯一能搭理他的盛灵渊，这回自个儿动腿，明明盛灵渊训了他多年应对，一入人世还是浑身不自在。&#xA;&#xA;战时一切都趋向极端，暧昧与柔软和非奸即诈相差无几，杀意算计反倒最鲜明。剑灵性子直不楞登的，年纪小长的慢，逃亡时见的人族或朝不保夕，或口蜜腹剑，征战时见的人族面上奉迎盛灵渊，背地挟持兵甲争权夺利。很多事他不懂，却懂盛灵渊吃亏了，于是作恶的妖族之外连人族一并恨上，也就是苦主莫名坚持，他才皱着脸认了，总是不亲近的。&#xA;&#xA;多年过去，世道承平，他先是断了剑身，又看着盛灵渊作死，最后孤独守在赤渊，脑子里装的依然是盛灵渊行军时强塞的那套弯弯绕绕，此时拿来与寻常人相处反倒显得古怪。&#xA;&#xA;彤有心学一学，没多久就累了。&#xA;&#xA;早几年告诉他自己有一天比起乱晃更沉迷钻研术法他铁定不信，这时候却真的不能再真。他原本会的那些差不多是个筛子，乍看有模有样，实际四处破漏，索性全抛了去，从头开始，一同摸索着控制天生的离火，反正他不怕烫，随意试，注意不烧人就行。&#xA;&#xA;如果当初有那么用功，是不是能早些修出实体保护盛灵渊？&#xA;&#xA;至少不要他那么操心了。&#xA;&#xA;彤就这么一边学一边走，书册翻毛了的时候，来到了东川。&#xA;&#xA;山在，水在，寂静无声，巫人遗族没有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峦，不知是不敢还是羞惭。昔年的世外桃源草木横生，断壁残垣覆茂密青苔，随处能见结块焦土，完全是荒废了。&#xA;&#xA;鸟雀骨骼轻盈，有翼一族化形成人大多修长清瘦，彤此时却觉得身体很沉，他的羽翼几乎无法承载。&#xA;&#xA;无能为力的酸涩潮水一样涌入心中，与离火缴绕难分，蒸腾起炽热的水雾，他喘了口气，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按上胸口正中急促的心音，却很怀疑这点力道是否真的能安抚激动的囚徒。&#xA;&#xA;彤突然明白，他是走到头，不能再继续了。&#xA;&#xA;他也不能再想盛灵渊了。&#xA;&#xA;千妖图谱最末一页，丹离记录了一种制作涅槃石的术法，他头回翻到的时候，坐在明媚的阳光下想，他最不可能用的就是这个，会忘记灵渊的。&#xA;&#xA;人皇盛潇，大齐武帝，都不是那个一同长大的少年。&#xA;&#xA;如果连他都忘记了，还会有谁记得盛灵渊呢？&#xA;&#xA;可一人独守的记忆是最甜蜜最绝望的牢笼啊，他放不下腻人的甘甜，无数次回甘的荒芜层叠累积，来来回回刺穿心扉，快要承受不住。&#xA;&#xA;彤想起丹离塞来的差事了。&#xA;&#xA;前帝师还体贴地给了他一个专心做差事的好办法，真正算无遗策。&#xA;&#xA;赤渊中心外围的草木植被还没长起来，乍看只是光秃了些，彤恶补那么久阵法，如今看出门道并不难，回归时左看右看，循着封闭赤渊中心的结界布下阵法，尝试聚合涅槃石。图样虽牢记心中，催动朱雀离火行经半山却是头一回，他动作十分生疏，额上都渗出冷汗，万幸没有出什么差错，火烧纹路兀自烧了一宿，默默接连天际熹微。&#xA;&#xA;这是他困住自己的阵。&#xA;&#xA;彤缓缓落地，舒了口气。他抬手虚画两笔，结界收拢的一方天地蓦然变色，不详赤火凭空而起铺天盖地，暴烈的风卷着呜咽滚入耳朵里，下一刻拔高成尖厉的哀嚎。&#xA;&#xA;彤解下高束的长发，赤锦帛带滑过指缝，与飘飞的星火一道被风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一张脸惨白如纸，眉心浮生的火焰纹鲜艳凄厉，血色倒灌入狭长的眼，泛开一圈古怪的薄红，越是缺乏表情，越是透出一种叫人不敢逼视的肃穆来。&#xA;&#xA;我会忘记灵渊，但求不会忘记那些为了忘却他的痛苦。&#xA;&#xA;彤眯眼微微一笑，忽然明快起来。&#xA;&#xA;黎明须臾将至，他修长的指上凭空浮现一只小巧戒托，四面八方气流纵贯川流，虚空中缓缓凝结出一枚璀璨的宝石，甚至夺去了离火法阵冲天的光芒。四散的火焰黯淡下去，收拢神鸟一族旧有的辉煌，压下一切前尘过往。&#xA;&#xA;沉沉幽夜掩埋了一只赋生降世的笨拙剑灵。&#xA;&#xA;初升旭日照亮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南明守火人。&#xA;&#xA;守护偃旗息鼓的赤渊，不再去想过去的喜乐哀愁——&#xA;&#xA;是好事啊。&#xA;&#xA;Fin]]&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坠欢莫拾》</strong></h1>

<p><li>原作向，过去，勾月楼战后的小陛下和小彤彤</li>
<li>首发2019/5/20，No.8</li></p>



<p>《坠欢莫拾》</p>

<p>五月里夜风微凉，绕不过遮蔽的屏风，依然吹散室内几分潮意。</p>

<p>盛灵渊拢起衣领，手微微发红，尚且残存着水汽氤氲，蜿蜒的筋脉探入袖里，幽幽烛火暖不起那冷淡的薄蓝。</p>

<p>勾月楼一战人族折损惨重，十者不能存一，侍者是临时提上的军士，年不过十许，模样更小，混乱战场里还能捡回一条命，早已是成熟的战士。他或许长于执剑杀妖，服侍人就有点笨手笨脚，洗头时候手劲颇大，疼是有点，盛灵渊面上倒是不显。</p>

<p>战后的人皇收拢残兵，与帝师巡营，排布后计，一路跑下来有条不紊，只有自己知道心思全在挂念腰间难得安静的天魔剑，十分心不在焉。可惜满腔关怀尽是多余，彤再出声时打着哈欠，抱怨被最后一击震晕过去睡了死沉一觉，听外间喧嚣人声又亢奋起来，是想看热闹。盛灵渊又气又好笑，还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笑骂着叫他滚，谁知道视野立刻伴一阵大笑飘出了军帐。</p>

<p>那红毛鸡还真滚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p>

<p>人皇心里越是阴云密布，面上越是柔和，连番恶战的憔悴不做假，服侍人只当累过头，晓得陛下不喜吵闹与打搅，做完份内的便安静告退。</p>

<p>盛灵渊脑子里有一根雪亮的弦，并非为才结束的大战，也非为艰难的成长，而是自被人族寻回就死死绷起来了。他历经千险成人，对危机的警戒深刻入神魂，即便斩杀妖王一时也没能松懈。暖热似乎烧融了他坚硬的骨，人没个人形，泡进了肺腑涌出的疲惫，沉坠汪洋深海寻觅不到自我，吐气吸气一样费力，只浮起细弱的水沫。那弦绷的太紧，后知后觉松动了，攀上陈年的锈，张牙舞爪起来一片斑驳。</p>

<p>盛灵渊难得沉溺好多年不曾有过的安宁，渐渐气顺了。</p>

<p>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长歌，南腔北调杂糅在了一起，沙哑粗放，不时夹爆发的大笑，入耳却极是苍凉，叫人几乎落下泪来。生死二十年，无数人命填进去，所有人都为之疯魔，刚刚了结的一战必将千古留名。他们或哭或笑，歌不成歌，无人为唱而唱，无人为听而听，激昂的破音与野兽似的哭号如同某种情绪的箭矢，暴雨般一视同仁，直射所有人胸腔里跳动的心脏。</p>

<p>盛灵渊拾起靠在床头的天魔剑，就着摇曳的光抽了出来。</p>

<p>寒光映照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他蹙眉，倒影便蹙眉，他眨眼，倒影也一同，俊秀的五官很是安分。剑灵果然是不在的，他若在必想搞怪，没有身体也要显摆个存在感，眉眼破出属于他的张扬快活。</p>

<p>识海空空荡荡，视野却随心所欲，彤打从学会封闭心思就越发得心应手，于知觉上还是失败的多，被盛灵渊嘲笑几十年估计还是不行，宣布怒而修炼隔天照旧能看他晒网。此时他在营里乱窜，盛灵渊的视线也掠过劫后余生的人们，或欣喜若狂至今无法平复，或满面是泪喃喃着一串串人名，或茫然遥望冷月不知所措。彤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在悲伤的人身旁久一些，左看右看，还要绕两圈，困惑显而易见。</p>

<p>盛灵渊手上蓦地用力。</p>

<p>森寒秋水对主人并无半分宽容，或许也是过于言听计从，横生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淌过金铁，疼痛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依然是平静的，发梢水珠悄然凝落，漾开了掌心浓赤，反倒成为更刺目的颜色。</p>

<p>盛灵渊舔了舔伤口，想：暖的。</p>

<p>斩杀妖王的时候，他曾经失去过这双手，不过大半日之前的事，仿佛已经隔的很远。</p>

<p>血肉消失的瞬间黑雾取而代之，不疼，他也不诧异。九死一生的奔逃路，几次重伤昏沉间恢复的毫无道理，人族八十一修士换回的稚弱皇子与剑灵共生，怎么想都有蹊跷，纯粹的人他大概论不上，可能是半灵体。</p>

<p>瞬息恢复的能力多好用，可惜时灵时不灵，摸不通诀窍。</p>

<p>盛灵渊闭上眼，一瞬像是回到了战场。</p>

<p>凛冽腥风穿梭如注血雨，怨恨打在脸上，翻滚入耳。连年混战造就万千冤魂，咆哮不平的不分人与妖，生前或死后唯有恨意不朽，必要追逐一切苦难的源头。天魔剑直刺而下，彤猝然吃痛惊呼，有什么气力之外的东西流经盛灵渊执剑的手掌，拉扯他向前冲。他并不惊骇，吐一口溅入口中的妖血，在意识到之前已本能一般催动剑与双臂尽化黑雾，遮天蔽日。</p>

<p>妖王应劫而出，野心勃勃肆虐世间，他应预言而生，天生背负光复人族的重任，无论目的，大抵都与天道悖逆。劫雷汇聚翻涌，逡巡环绕最终狠狠落下，将那肆无忌惮曝露贪婪、承载无数恨意的可笑化身劈个干干净净。</p>

<p>黑雾结成森森白骨，又凝结赤红的鲜血，流灌新生的血肉，盛灵渊执剑立在残尸前，抹了把额角流下的血，心脏暴躁狂跳，险些冲出起伏的胸骨。</p>

<p>浓云消散后天光重出，一视同仁普照人与妖的残肢断首，粲然瑰丽，近乎虚幻。</p>

<p>荒芜感悍然将盛灵渊笼罩，战栗无法自控。</p>

<p>他对妖王笑：谁告诉你，我是人？</p>

<p>盛潇却是众所周知的人皇。</p>

<p>明明是坐在军帐里，盛灵渊却浑身一凛，觉得腥风又鼓起来了。</p>

<p>“灵渊！”</p>

<p>盛灵渊视野里出现一个盯着剑的青年——他自己——是彤回来了，一回来就咋咋呼呼，“怎么我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伤着了？受伤不够怎么的？”还要故作老成地叹气，“哎，让人担心。”</p>

<p>盛灵渊被他逗笑了，去绞帕子来擦手，不搭腔省得他来劲，“不是玩儿的好好的，怎么舍得回来了？”</p>

<p>“唱来唱去那么几个调，不是抱着这个哭，就是抱着那个哭，也有人笑的疯疯癫癫。别是快活傻了吧？”</p>

<p>盛灵渊点头，“是该高兴的。”</p>

<p>彤却回，“我看你不怎么高兴。”</p>

<p>盛灵渊手里天魔剑滑到了地上，他面不改色，弯腰去捡。</p>

<p>这二百五怎么看都是随口一提，他居然还自乱阵脚起来了。</p>

<p>以承载天命的名剑而言，天魔剑剑铭之外只一处古老法阵似是装饰，实在是过分朴素了。旁的剑这副模样，盛灵渊铁定说寒碜，可这是彤，他偏心偏的理直气壮，自然美其名曰古朴庄严。脊背里养了十六年，头回出锋见血随的他心意，旁的事剑灵能气的盛灵渊跳脚，御敌心念相通宛如一人，再顺手也没有了。</p>

<p>盛灵渊握剑的时候手滚烫，心也滚烫，他看不见剑灵，有翼一族炽烈的心跳却好似顺着共感传来，为妄念添火加柴，不时煮沸他凉薄的血。</p>

<p>他轻轻一弹寒刃，“别急着回去，我先擦擦。”</p>

<p>彤很是不客气地跳上了床。</p>

<p>行军没什么讲究，人皇也得睡硬板，至多铺一层稍软的被褥，平时也没机会好好睡，长手长脚歪靠着就当休息过一回。彤没身体，没体重，跳上去连个凹陷都不见，他滚两下趴的没个正形，半撑起瞧自个儿的剑身，脑袋将将靠着盛灵渊的胳膊。</p>

<p>彤见他不动，有些奇怪道：“怎么不擦了？”</p>

<p>盛灵渊不知道他一通折腾，凭视野却能猜测方位，剑灵贴近的时候这么稳重一个人险些跳起来，到底还是忍住了。他一声不吭，反而弄的彤莫名其妙，指点“这儿要擦”、“这儿也要擦”，倒是一应照办。</p>

<p>人存着妄念容易心虚，盛灵渊长在这不足那不足里，日子过的拙荆见肘，再自嘲弄权也还是青涩的年轻人，丹离教过那么多，他对旁的人能自如施展，对自己却难了。人与器灵之别更甚其他种族，剑灵天生缺根筋，完全没长大，思慕是他盛灵渊，荒唐更是他盛灵渊。所幸剑灵长居识海，他这份隐秘的不足无人可以利用。</p>

<p>出战前夜，盛灵渊望月许愿，等了结这一仗，收拾完各地动荡，他就将皇位推给兄长，带彤离开去重建东川。</p>

<p>巫人族因他覆灭，如果寻回遗族好好安置，也许就能合上出现在他稍纵即逝的梦里、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他与盛唯说感情多深厚谈不上，面子上还行，那病秧子和巫人族一向亲密，这事会帮他的。至于彤，盛灵渊一路成长，自觉半灵之身寿数应当同凡人没什么区别。他会老会死，器灵不会的。他大概得努力活久一些，才有希望见到这不长进的东西修出个实体——白发见童颜虽然不怎么美妙，好歹到时候能安心断气。</p>

<p>盛灵渊此时出神，却在盘算要加紧剑灵的功课了。</p>

<p>不久之前的念想还只到重建东川，他顺下去，恍然见一片焦土的东川恢复安静祥和，梨花树绵延盛放。他立在当年靠过的老树下，对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笑。人在少年时连三十岁都想象不出来，何况几十年后老迈的情形，盛灵渊其实打心底里不想老，更不想死，他想看一眼彤的模样，越早越好。</p>

<p>这不足之症病入膏肓，不应该再多，却也无法再减。太贪心会折福气，不好多言的。</p>

<p>“哎，灵渊……”</p>

<p>视角有变，彤在抬头望，盛灵渊不动声色问：“怎么了？”</p>

<p>“你快把我烤焦啦！”</p>

<p>剑身险些被抵进了窜动的火苗，盛灵渊忙收回来几分，嘴上说：“金铁还怕火？”</p>

<p>“我怕你瞧对眼，那可不好看。”彤直起身，抱着胳膊抱怨，“也不用块精细点儿的布，皮都要给擦毛了。”</p>

<p>盛灵渊抚过裂痕，克制地没抬眼，他已有些困倦了，索性收剑入鞘，抱怀里靠着床头，懒洋洋道：“擦擦不错了，谁知道明天见不见血？再说你哪儿来的皮，修炼有进展了？”</p>

<p>“……要用的时候叫人家小鸡，不用的时候就随便你啊你！”彤被修炼两字戳的心虚，继而恼羞成怒，却不说话了。</p>

<p>盛灵渊心里打鼓，踟蹰起是不是该哄人，听到他又开口，气弱不少，还有点委屈，“我疼啊，不都说天魔剑无坚不摧吗？妖王怎么那么能耐？”</p>

<p>盛灵渊一贯是拿主意的那个，即便担忧，面上也不显，“这点疼就哼哼唧唧，一点都不威风。”</p>

<p>“你还拿我刮脸呢，就这我还威风的起来？”彤哼了一声，“面子被你撕了，里子不就是疼？”</p>

<p>剑身受损的感觉十分微妙，初时仿佛是一道小划痕，渗一丝血，风吹过发凉，若有若无，渐渐却越发不适。伤口里似乎有什么想挤出来，拼命拉扯，三分的疼往七分狂奔，莫名让人心里发毛。按说幼年忍受过赤渊怨魂作祟的煎熬，他不该将这点疼当回事，可毕竟那么长时间过去，早记不清了。盛灵渊自学会控制共感，除非受伤太重无法控制，等闲不会让他感同身受，天魔剑身又号称无坚不摧，谁能想到会一朝受损？</p>

<p>这份疼痛对彤而言昭示着某种陌生的恐惧，冰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浇个彻底。</p>

<p>“裂口……会不会修不好啊？”</p>

<p>不是专长，盛灵渊也说不准。他听闻过器灵受侵染发狂的事迹，但不能让彤知道，告诉他不过徒增不安而已，于是轻轻道：“你且忍一忍，说不准过一阵就好了，铸剑师也不难寻的。”</p>

<p>离开勾月楼时丹离叫住他，说的什么处置妖王影人。他心不在焉，手一挥定论一个不留，随口问起擅长锻造冶炼的高山族。人皇一举一动万众瞩目，毫无意义的小事，也能有人牵强附会点东西过去，他既放出了话，过不多久，应当就能收到想要的人了。</p>

<p>彤恹恹地说：“总觉得怪怪的，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我连身体都没有呢，先感觉到疼了。”</p>

<p>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盛灵渊沉默了一下，“当年赤渊都忍了，现在倒娇气。”</p>

<p>“什么娇气，真娇气难道你哄我吗？”</p>

<p>盛灵渊奇道：“这是知道素日是我哄的你？欸，值了值了。”</p>

<p>彤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闭嘴没片刻一跃而起，问拉了外衣来半躺下的盛灵渊，“斩妖王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p>

<p>“哪里？”盛灵渊看不见剑灵，本能去追逐的目光很平静，略显游移，困倦带出了几分流转的水光。</p>

<p>彤眨眨眼闭上了，小声说：“我不能控制……好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被钩子扯出来往妖王送，那些头颅、神魂断在我手里，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p>

<p>盛灵渊一半的目力暗下，不再能见到自己的脸，他压下心中遗憾，想了想说：“预言说我将斩杀妖王，复兴人族，这说是天命也不错了吧？当时还有天雷呢。”</p>

<p>彤囫囵念了两回，盛灵渊也不知道他接受没有，又听问：“那四不像生了那么多头，真的砍完了吗？”</p>

<p>摇曳的烛火晃得眼前发昏，营中长歌弱下去，越来越飘渺，连彤的声音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盛灵渊揉了揉眼，“怎么没砍完？你手一甩睡过去，不知道我累的要命。”</p>

<p>彤一向心大，立刻说：“妖王都打完了，很快就要天下太平啦。”</p>

<p>“还有好多地方，总还要个三五年罢？往后大概真没那么难了，空闲多了，我得看着你好好修炼。别的不说，术法总要再补一补，老师上课你总在睡，学的那么零零落落的。”盛灵渊抵着剑念叨，半晌没等到搭腔，反倒声音含糊起来，快要听不清了，“这就睡着啦？一说修炼就睡，难怪不学无术……也罢，反正你在我这儿，不会被人捉去炖……”</p>

<p>盛灵渊原就没熄灯，剑也没松，只想假寐片刻，过会儿起来整理些手记的，不想精神绷太久，松懈下来眼皮一黏就睡沉了。</p>

<p>如果还醒着，盛灵渊会发觉视野骤然明亮，定在了自己身上。无形的灵体阻碍不了光明，烛火颤动着照亮了他的脸。</p>

<p>盛灵渊醒时总像噙着三分亲和的笑意，睡着了反倒平淡许多，微蹙的眉舒展开，神光收敛，长睫铺开暧昧的幽影，彤凑近了根根数的分明。困倦柔软了积年行伍的锋锐，安睡淡去久战带来的憔悴，盛灵渊紧抱着天魔剑，偶尔舔一舔下唇浅浅的血口子，他睡相安稳，却看的彤眼皮直跳。</p>

<p>盛灵渊是很好看的。</p>

<p>没人敢拿人皇的皮相说事，也没人会否认他生的极好，本人则心知肚明。丹离教他活用一切资本，这副皮囊亦是千锤百炼得到的杀器，连带无形的情绪一起，利用的臻入化境。</p>

<p>一般人不敢直勾勾望他，只有彤肆无忌惮。</p>

<p>他半点不讲究，反正没实体不怕脏，落了地，屈着腿跪在床头，靠在盛灵渊脑袋旁边，离得有点近，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p>

<p>鸦黑长发迤逦地散开来，彤忍不住伸手去卷，毫不意外随意穿透了过去。</p>

<p>彤叹了一口气。</p>

<p>盛灵渊若是能看到，怕不是要觉得见了鬼。</p>

<p>妖族的确长的慢，彤到底不是几年前东川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了。盛灵渊因思慕的阵痛一夕长成，于剑灵也是一样的。驿站窗边逆光的背影让他第一次明白了折磨内心许久的悲怆从何而来，他的童年终结在了顿悟的瞬间，往后还懵懂、还莽撞，怀着被刻意守护下的天真，只管经历每个凡俗众生都曾走过的跌跌撞撞的少年。</p>

<p>他依然是盛灵渊的剑，是他冲锋陷阵时的依仗，是他卸下温柔面具流露焦躁时唯一的观众，可他少了几分话不过脑的理直气壮。</p>

<p>灵渊是人，还是人皇。</p>

<p>彤将这人世的身份记的越牢，就越明白心中幽微的感情应当成为永恒的秘密。</p>

<p>剑身皴裂的一瞬，刺痛有如百千钢针，狠狠穿透脑海，他痛的只能发出短促的抽气，下意识看向的却不是妖王，而是盛灵渊。</p>

<p>妖血飞溅半面，嫣红了清淡的眼珠，盛灵渊勾起的笑容诡异张狂，破开一切温存的矫饰。这是颠沛流离二十年，凶煞与血腥淬炼出的人皇。</p>

<p>他是我的主人。</p>

<p>是我的天命。</p>

<p>是我一生心之所向。</p>

<p>彤贴着鼻尖凝视熟睡的人，剑灵没有实体，盛灵渊却好似有所感应一般，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p>

<p>盛灵渊有太多的事要做，他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p>

<p>至少这么多年，他都陪着。</p>

<p>他是为了盛灵渊而生的，由一个成形的死胎天灵，变成无形无体的剑灵，什么都借着小皇子体验，也渡给他热烈的七情六欲。</p>

<p>盛灵渊最亲近的就是他了。</p>

<p>彤收获满足的同时，难以抑制地烦恼起来。</p>

<p>剑灵之身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手去拥抱他，想要凝练实体，还是得修炼。他看几眼书就犯困，灵渊怎么能一有空就拿着书啊？</p>

<p>彤最近在琢磨控制知觉，还没摸到门道，就没对盛灵渊说。他还不知道盛灵渊吗？和他显摆一句，那人心里欢喜，面上能板下只说再接再厉，真是好没意思。</p>

<p>待我学会了，定要吓你一跳。</p>

<p>彤冲盛灵渊做鬼脸，仗着他睡熟了一无所知，很是自得其乐。</p>

<p>长歌消停下去，皎月泠泠，他听着盛灵渊平稳的呼吸，觉得这就是他的天荒地老。</p>

<p>剑灵自幼见惯生死，不懂老病——乱世不怎么见这些，他只能有个模糊的“以后”的概念，至于未来是什么样，那都是盛灵渊挣出来给他的。</p>

<p>他看盛灵渊握紧权柄，看他所向披靡，看他一袭严整冕服，十二旒玉丝绦晃过眼眸，朗声祭告皇天后土。他以为那些少年心事会有许多时间去消磨，消磨不掉的指不定哪天实在忍不住就说了，盛灵渊长大了都不和他吵了，最多不过封闭五感冷战，冷完了还不是得磨出个应对，他们两个谁能离了谁呢？</p>

<p>都是“他以为”。</p>

<p>※</p>

<p>彤郑重地合起他清出的箱笼，间隙一抹光照亮了最上一本书册——</p>

<p>千妖图谱。</p>

<p>曾经他透过盛灵渊的眼，看片刻丹离的字就困的人事不知，现在是睡也睡不着，书页翻的早卷毛了边。</p>

<p>最初，面对满纸分开来看得懂字但拼起来不怎么认识的术法，彤定不下心，就回忆盛灵渊是怎么学的，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连绵起伏的梦境和香甜的黑暗。</p>

<p>盛灵渊从来是手不释卷的那个，他是不学无术的那个，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只择好玩儿的看两眼。丹离再神通广大，也揪不出躺在识海里的剑灵逼他上进，盛灵渊还甩手装死，他有管的功夫不如自个儿多看一点儿，剑灵搭话反倒拖后他的进度，何况他除了口上催促，好像也根本没那个意思。</p>

<p>天魔剑灵想睡就自在地睡，想吃就逼盛灵渊去吃，满腔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成天撺掇和折腾小主人，养成一朵乱世奇葩。也就是离开东川后时局所迫，盛灵渊引导着学了些，他又存了心事不乐意做孩子样，偶尔也能装的靠谱点，虽然每每借盛灵渊壳子开口，一开腔丹离就知道哪个是哪个。</p>

<p>盛灵渊会打仗，最擅长制驭人心，未尝不明白守着剑灵的天真是也是自己的天真。可他年轻，初长成的少年人笨拙不自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败了一回还没吸取教训，于是败了第二回，心有软肋还抹不开脸，对上一手教出他的人一败涂地。</p>

<p>天魔剑从不假于人手，盛灵渊不是悬在腰间，就是抱在怀里，再不济也必得横在三步内。前有数度处置的请命，后有识海沉寂如死海，彤知道是真的躲不过了。</p>

<p>他很怕的，怎么会不怕呢，疼的要命啊。神魂寄居的金铁被一寸寸敲断，身体似乎也被折断了一截截骨，意识都渐渐涣散开来。</p>

<p>他更怕自己练的太差劲，知觉没完全封住，连累的盛灵渊也疼。早知道就该用功些的，后悔的眼泪不住掉。</p>

<p>这世间所有人都在逼迫灵渊，他以为自己是盛灵渊一边最铁杆的，原来也是其中一个。</p>

<p>旁的人用杀戮、用大义，他用要了命的懵懂，压在盛灵渊并不宽厚的肩上，还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拉着喘不过气的人皇放风，没心没肺地笑。</p>

<p>识海忽生动荡，杂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盛灵渊其实脾气不怎么好，惯做得大度模样，他身不由己反抗不得，该有多恨啊？</p>

<p>他也恨，又感觉盛灵渊快伤心死了，莫名就平和了下来——最后的话可不能留抱怨或者诅咒，太暴戾了，不好听。</p>

<p>灵渊……</p>

<p>多少人活不到二十岁呢，我这一生没什么烦恼，很不错啦。</p>

<p>可惜剑碎的太快。</p>

<p>之前那些年，也艰难也辛苦，盛灵渊自觉岁数长一些，总有他兜着。换成剑灵独自一个，先是自浑浑噩噩苏醒，再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处境，眼睁睁看盛灵渊发疯，从茫然无措变得又悲又急，自己都快受不了。也难怪丹离三两下就说动了他，护着朱雀血脉决意去守赤渊，于度陵宫的雪夜戴上最后一把镣铐。</p>

<p>谁能想到这位陛下会疯到自己往岩浆里跳？</p>

<p>彤的记忆有不少地方微妙的模糊了。剑灵本就是死后炼制，盛灵渊跳下赤渊后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像被塞回了祥云凝滞的朱雀卵，自幽暗蒙昧中重新降生，湿漉漉又狼狈地掀开眼皮，支楞的骨肉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怪异，穿刺黏附织成一个鲜活的人形，滚滚岩浆烫不烂他的皮，血脉里奔腾的离火却烧迷了他的眼。</p>

<p>他想接住的旧人，真拾起来了，不成人样。</p>

<p>他见过盛灵渊伤重昏迷不醒，见过他整臂尽化黑雾又完整如新，见过他生生剖心，弃珍贵的朱雀血如敝履，盛灵渊的狼狈他见过不知凡几，可他明明每一次都站起来了，哪怕疯的彻底。</p>

<p>他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盛灵渊是真的“死”了。</p>

<p>赤渊火灭后，朝廷来人修陵，谥号“武”，彤挖着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常识，知道这谥不算好但也绝对不坏了。</p>

<p>他遥遥在高空望，凛风吹鼓长发，焰火随心意飘飞，抹一把后颈，后知后觉生出一丝困惑来，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拿人皇遗骨炼剑。瞎捣鼓居然还成了，没剑鞘就像小时候盛灵渊养他一样养脊背里。</p>

<p>做这一串事情时候他木木的，没哭、没昏、没迟疑，向来过剩的感情烧成灰，搅成糊，一时空空如也，一时又黏皮带骨。</p>

<p>他没规矩惯了，抛下丹离的托付离开赤渊完全没障碍，本心就是想替盛灵渊守，人都没了一头热个什么劲？</p>

<p>彤上回见到的太子还是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被陈太后私藏在冰室里，哭起来又惨又弱，盛灵渊提出来还满眼嫌弃，显然没上什么心。长成了的太子看上去倒意外的不错，温和的眉眼透着几分忧郁，有点像那个模糊的宁王，自然也有几分像盛灵渊，多打量几眼彤就不自觉感到后颈疼。</p>

<p>国都有清平司坐镇，他没敢弄什么动静，也只瞧瞧，循着印象跑库房里找帝师遗物。丹离留下的东西少的可怜，只几叠手记而已，质料很新，明显不是盛灵渊小时候用的，上头讲解妖物术法之类不仅图像详实还列出重点，说不是专门写给剑灵的他都不信。</p>

<p>薄薄的书册捏在手里像有千钧重，剑灵与皇子幼年一应共享，盛灵渊能剔掉他的人性，彤犹存着那么多年传来的孺慕之情，又亲见朱雀神像最后的崩溃，心情极是复杂，连被狠狠坑了一把的郁闷都按下了。</p>

<p>他僵在库房里很久，最后一股脑揣怀里，逃也似的跑了。</p>

<p>能跑到哪里去呢？</p>

<p>剑灵对人间的大略印象，也不过是当年逃亡的路罢了。</p>

<p>人族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人感慨，昔年屡遭屠戮，微贱不如杂草，安生下来挣扎着一口气在多偏僻的地方也活的像模像样了，休养生息多年，不少地方已恢复些许繁荣景象了。</p>

<p>彤上一回躺在识海，叽叽喳喳折腾唯一能搭理他的盛灵渊，这回自个儿动腿，明明盛灵渊训了他多年应对，一入人世还是浑身不自在。</p>

<p>战时一切都趋向极端，暧昧与柔软和非奸即诈相差无几，杀意算计反倒最鲜明。剑灵性子直不楞登的，年纪小长的慢，逃亡时见的人族或朝不保夕，或口蜜腹剑，征战时见的人族面上奉迎盛灵渊，背地挟持兵甲争权夺利。很多事他不懂，却懂盛灵渊吃亏了，于是作恶的妖族之外连人族一并恨上，也就是苦主莫名坚持，他才皱着脸认了，总是不亲近的。</p>

<p>多年过去，世道承平，他先是断了剑身，又看着盛灵渊作死，最后孤独守在赤渊，脑子里装的依然是盛灵渊行军时强塞的那套弯弯绕绕，此时拿来与寻常人相处反倒显得古怪。</p>

<p>彤有心学一学，没多久就累了。</p>

<p>早几年告诉他自己有一天比起乱晃更沉迷钻研术法他铁定不信，这时候却真的不能再真。他原本会的那些差不多是个筛子，乍看有模有样，实际四处破漏，索性全抛了去，从头开始，一同摸索着控制天生的离火，反正他不怕烫，随意试，注意不烧人就行。</p>

<p>如果当初有那么用功，是不是能早些修出实体保护盛灵渊？</p>

<p>至少不要他那么操心了。</p>

<p>彤就这么一边学一边走，书册翻毛了的时候，来到了东川。</p>

<p>山在，水在，寂静无声，巫人遗族没有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峦，不知是不敢还是羞惭。昔年的世外桃源草木横生，断壁残垣覆茂密青苔，随处能见结块焦土，完全是荒废了。</p>

<p>鸟雀骨骼轻盈，有翼一族化形成人大多修长清瘦，彤此时却觉得身体很沉，他的羽翼几乎无法承载。</p>

<p>无能为力的酸涩潮水一样涌入心中，与离火缴绕难分，蒸腾起炽热的水雾，他喘了口气，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按上胸口正中急促的心音，却很怀疑这点力道是否真的能安抚激动的囚徒。</p>

<p>彤突然明白，他是走到头，不能再继续了。</p>

<p>他也不能再想盛灵渊了。</p>

<p>千妖图谱最末一页，丹离记录了一种制作涅槃石的术法，他头回翻到的时候，坐在明媚的阳光下想，他最不可能用的就是这个，会忘记灵渊的。</p>

<p>人皇盛潇，大齐武帝，都不是那个一同长大的少年。</p>

<p>如果连他都忘记了，还会有谁记得盛灵渊呢？</p>

<p>可一人独守的记忆是最甜蜜最绝望的牢笼啊，他放不下腻人的甘甜，无数次回甘的荒芜层叠累积，来来回回刺穿心扉，快要承受不住。</p>

<p>彤想起丹离塞来的差事了。</p>

<p>前帝师还体贴地给了他一个专心做差事的好办法，真正算无遗策。</p>

<p>赤渊中心外围的草木植被还没长起来，乍看只是光秃了些，彤恶补那么久阵法，如今看出门道并不难，回归时左看右看，循着封闭赤渊中心的结界布下阵法，尝试聚合涅槃石。图样虽牢记心中，催动朱雀离火行经半山却是头一回，他动作十分生疏，额上都渗出冷汗，万幸没有出什么差错，火烧纹路兀自烧了一宿，默默接连天际熹微。</p>

<p>这是他困住自己的阵。</p>

<p>彤缓缓落地，舒了口气。他抬手虚画两笔，结界收拢的一方天地蓦然变色，不详赤火凭空而起铺天盖地，暴烈的风卷着呜咽滚入耳朵里，下一刻拔高成尖厉的哀嚎。</p>

<p>彤解下高束的长发，赤锦帛带滑过指缝，与飘飞的星火一道被风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一张脸惨白如纸，眉心浮生的火焰纹鲜艳凄厉，血色倒灌入狭长的眼，泛开一圈古怪的薄红，越是缺乏表情，越是透出一种叫人不敢逼视的肃穆来。</p>

<p>我会忘记灵渊，但求不会忘记那些为了忘却他的痛苦。</p>

<p>彤眯眼微微一笑，忽然明快起来。</p>

<p>黎明须臾将至，他修长的指上凭空浮现一只小巧戒托，四面八方气流纵贯川流，虚空中缓缓凝结出一枚璀璨的宝石，甚至夺去了离火法阵冲天的光芒。四散的火焰黯淡下去，收拢神鸟一族旧有的辉煌，压下一切前尘过往。</p>

<p>沉沉幽夜掩埋了一只赋生降世的笨拙剑灵。</p>

<p>初升旭日照亮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南明守火人。</p>

<p>守护偃旗息鼓的赤渊，不再去想过去的喜乐哀愁——</p>

<p>是好事啊。</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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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3:31:0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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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4-6）</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ji-ling-xing-chen-ru-heng-he-sha-shu-4-6</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4-6）/strong/h1&#xA;&#xA;li基于1.0版119章的普通人AU/li&#xA;li熊孩子x小哥哥/li&#xA;&#xA;!--more--&#xA;&#xA;04&#xA;&#xA; 小孩子的世界很缓慢，一天如果发生三桩事，各有值得回味说道，时间就像被拉长成了三倍，因此常有很多事永远不会变的错觉。即便什么看起来特殊的也没有发生，叶落、花开，触手可及的风景，高处的视线一扫而光从未驻足，低矮处却有永远好奇的目光，从乍看相似的人间烟火里掘出闪闪发光的碎屑。&#xA;&#xA; 宣玑从上学开始，就习惯和盛灵渊天天见。&#xA;&#xA; 在学校，他们是同桌，平时一个坐的腰板挺直，一个趴到旁边地盘。吵架的时候桌子正中多出一条怒气冲冲的三八线，两个孩子梗着脖子不往旁边看，对方的作业簿落到中央忙不迭推过去，像是嫌烫手。回家也一前一后，平时多粘这时就多疏远，电梯门出来瞟一眼对面紧锁的门，“砰”地用力甩上自家的。火气冷却一晚，第二天再见面，虽然余烬尚存，倒也还能别别扭扭地打招呼了。&#xA;&#xA; 能吵的这么凶也少，盛灵渊精通不搭理大法，一般有了矛盾，只任宣玑嘀嘀咕咕只当自己耳聋。宣玑是天生没有半点心理包袱的存在，一见废话无效，说哭下一秒就能哭，哗啦啦满面是泪，学习不上心，倒是乱点奇怪的技能。学校里宣玑不好意思扯嗓子嚎，就挑没人注意的时候戳盛灵渊胳膊，这边点一点，那边按一按，烦的他不得不扭过头，对上一汪随时能决堤的泉，立马投降，放学又是一起回家的好邻居了。&#xA;&#xA; 当初宣玑一声“妈”给盛灵渊炸出了后遗症。他最怕吵，偏偏宣玑虽然缺心眼，但汹涌的情绪就像能瞬间被狂风刮来，特别能哭。盛灵渊从小羡慕别的孩子活蹦乱跳，宣玑平时活似个猢狲，站不直，坐不住，哭起来缩成一团耸着肩一抽一抽，话说不清，精气神被抽走了似的脸色苍白。这种时候谁心软谁吃亏，盛灵渊一觉得看不得，就不幸早早被捏住了小尾巴。他别别扭扭地摸纸巾一巴掌糊上去，左涂又右抹，把本来一张还算可爱的脸弄的更乱七八糟，好歹能灭几分心火。盛灵渊对哄人一窍不通，方式简单粗暴，盛家兄弟都不贪嘴，冰箱和橱柜里常备的可乐冰淇淋零食大部分都进的宣玑肚子，活生生把个漂亮的男孩子塞圆润了一点儿，他妈偶尔想抱一把累的满头是汗。&#xA;&#xA; 盛唯头一年还赶着接送，后来又留堂又值日又打球，分给亲弟和挂名小弟的时间只剩下一指甲。他一本正经地口头上说“我相信你们啊”，本质和宣玑心大无比盲目信任隔壁家全班第一的爸妈一样，都是不着调。所幸两个小的没意见，宣玑玩儿他的游戏玩儿的不亦乐乎，盛灵渊也一样，周末回祖父家还嘴甜地说哥哥特别会照顾人，盛唯被夸了难得讪讪的，觉得自己不是很够意思。&#xA;&#xA; 盛唯中考赶上能闷死人的黄梅天，他头天贪凉早开空调忘记洗滤网，灰尘过敏的一塌糊涂，顶着流水鼻子吃过药还是昏昏沉沉，最后居然考的还行，虽然没能去理想学校，好歹上了附近的重点。本区好学校扎堆，小区旁是个被戏称保底大学的师范，高中再过去一些，不用住宿不用赶早，也算因祸得福。从前他上学是一条街向右拐，现在换向左，高中事情多，小考月考竞赛轮着来，放学就晚一些，第二年开始准备分班，回家就更晚了。&#xA;&#xA; 奇怪的是宣玑也开始踩饭点来盛家，早一些也常和家政阿姨一起上电梯，兴致勃勃地问晚饭，回来还常在厨房里绕来绕去。&#xA;&#xA; 盛唯有天到家，开门还以为着了火。夕照拖出长长的影，书房门半开，钢琴上红幕布被掀了开，整齐地卷在盖子上，盛灵渊在看书，听到响动转身打了个招呼，“你回来啦？”&#xA;&#xA; 盛唯放下书包，左右没看到宣玑，奇怪道：“隔壁鸡崽现在不和你一起走了？”&#xA;&#xA; 宣玑近来迷上了踢球，后桌王泽本来就拉了一帮人放学玩儿，以前想找宣玑，他之前不感兴趣，老是和盛灵渊一下课就走，现在一有点这个意思，王泽忙不迭把人拉走了。&#xA;&#xA; 盛灵渊本来心里有点烦，被盛唯问了一句又觉得烦的莫名其妙——他管宣玑什么时候回家做什么？他爸妈都不管，只要他回家照旧老实做作业，成绩不上不下，别倒数就谢天谢地，倒数被宣玑哭两句下次发奋，也就揭过去了。&#xA;&#xA; “宣玑和人踢球，我不踢，和那些人又不怎么熟，不想等就先回来了。”盛灵渊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生硬，小声说：“再说我又不是非得和他一起。”&#xA;&#xA; “老嫌鸡崽烦人，一个人回家还挂着脸，灵渊你就说不高兴他和别人玩儿又能怎么样嘛？他那么活泼，学校里肯定招人喜欢是吧？你肯定就差远了。”盛唯见盛灵渊听着听着脸色更差了，显然是被说中心事，打量他别扭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啧”了一声，故意说：“不过也别伤心嘛，你是没经验，以前又住院多，这人来人去免不了，总要习惯的，小学同学有些不熟的我现在都不太记得了……”&#xA;&#xA; “好啦，还有多说的没有，话怎么那么多？”&#xA;&#xA; 盛唯本来还想笑，却听到他弟细声细气说：“前几天我和宣玑到大学旁边那条街吃东西，正好看见你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出校门走路好像就挺开心，目不斜视的，都没看到我。那是谁啊？是你最近老大晚上发消息发不停的人？”&#xA;&#xA; 盛唯刚坐琴凳上，爪子正摸手机看有没有消息，顿时尴尬地收回来，摆了摆手，“瞎说什么呢？班里有活动，我可不得和副班长讨论吗？”&#xA;&#xA; 宣玑不多久就来了，又和阿姨一起上的楼，吃过饭他爸妈还没回家，就在客厅咬笔头。&#xA;&#xA; 盛灵渊坐对面看书，一定是洗碗机的声音太吵，不知怎么就心不在焉。他的视线逡巡，穿过玻璃台面，宣玑早起整整齐齐的头发一天结束就乱翘，膝盖上比之前多了擦伤和乌青，看来今天这球踢的挺激烈。他难得认真看书写东西，但盛灵渊定睛一看那花里胡哨的书，却发现不是课本，居然是菜谱，忍不住问：“你干嘛呢？”&#xA;&#xA; 宣玑惊讶他看不出来，“学做饭啊？”&#xA;&#xA; 盛灵渊像没听明白，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阿姨，回头还是诧异，“我家又不缺你一口，学这个干什么？”&#xA;&#xA; 宣玑涨红了脸，吃吃艾艾说：“灵渊，你上次来我家吃饭……是不是不大喜欢啊？”&#xA;&#xA; 宣玑吃口甜是遗传的，宣母做饭大开大合，手抖的随心所欲，反正做成什么样父子俩都得吃，之前邀请盛灵渊来，顾及一般人家多准备了一些，到底和盛家基本迁就病号的口味不太一样。宣玑吃惯盛家阿姨卖相口味兼备的营养餐，一时忘了说这点区别，等拉着盛灵渊进门，厨房已经开火了。宣母头也不回嘱咐他招呼客人，宣玑眼睛黏着盛灵渊，就怕他不耐烦，没想到他坐的端正，也不怎么说话，从宣母手里接碗筷，吃饭小口小口，在嘴不能停的宣玑旁边显得特别秀气腼腆。&#xA;&#xA; 盛灵渊在家不这样，和照顾他长大的阿姨说话高高兴兴，饭桌上和盛唯损起来什么口气都有，一有对比，宣玑就觉出差别了。&#xA;&#xA; 盛灵渊不妨宣玑成天只想着玩儿和吃的脑瓜子还会塞这些，好笑地摇摇头，“我没去过别人家，你当我紧张好了。”&#xA;&#xA; 他表情淡下来，见宣玑眼巴巴等下文，才含糊说：“不过别说吃我妈做的饭了，我连她面也没怎么……唔，有点羡慕你。”&#xA;&#xA; 宣玑一开始没听明白，盛灵渊见状挥了挥手：“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多想。”&#xA;&#xA; 明亮的白色顶灯照不进他眼里，落了薄薄的灰影，宣玑脑子里像有一层落尘被拭去了，忽然意识到了之前从没注意过的事。&#xA;&#xA; 盛家周末是不会有人的。中小学周五早下课，要是他们一同回家，游戏打到四五点，盛唯匆匆上楼，自行车就停电梯间，门都不进，探着脑袋催盛灵渊提书包出门，他不想赶上晚高峰路上车子多。宣玑要是和人踢球去，隔壁就不见人影只剩安安静静的大门了，要到礼拜天晚上才有人敲门，是盛灵渊领宣玑过去检查作业。&#xA;&#xA; 宣玑隔三差五蹭饭，盛灵渊有回随口说，他要是乐意，家里又同意，晚上住下来都无所谓。他们兄弟俩住主卧，布置是上下铺，书房一人一边，钢琴电脑摆角落一块儿用，但朝北还有间客房。宣玑几乎没见打开过，唯一一次是回来撞上有人在里头打电话，盛灵渊从书房里探出身，比划着叫他别吭声，不多会儿宣玑听见响动，从门缝里看见了盛唯。高中生在他眼里已经很有大人模样，盛唯为人温和，突然沉下脸，阴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简直有些不像宣玑认识的人，攥着手机回房，晚饭都没出来吃。&#xA;&#xA; 他们一起上学下学那么久，晨起迎着朝阳，盛灵渊煞风景地背单词背课文，宣玑刚清醒又困了，不耐烦起来一个人跑远了，随便靠着行道树打哈欠，等不到一分钟又觉得没意思，转回去，盛灵渊就对他笑一笑，好像没被他扔下过似的，继续背催眠的课文。回家路上盛灵渊就松懈多了，他们什么都能说，真要论起聊了什么倒记不太清。宣玑心里装不住事，一有风吹草动就和盛灵渊叽叽喳喳，他使劲回忆，盛灵渊多是听他说，自己提的，不是医院就是祖父，爸妈没个人影，倒是提过有个舅舅，是个老师。&#xA;&#xA; “灵渊，以后我照顾你。”宣玑忽然说，“这样我妈也能做饭给你吃了。”&#xA;&#xA; 盛灵渊被他奇怪的思路逗笑了，“你省省吧，还使唤起妈妈了，让她听到要气坏了。”&#xA;&#xA; 宣玑一想也是，又说：“那我自己做好了。”&#xA;&#xA; “嗯嗯，你做。”盛灵渊敷衍地点头，“等你认全了菜谱上的字，个头长的有灶台高再说。”&#xA;&#xA; 总有那么一天。宣玑心想，活动多又老实喝牛奶，别说灶台了，肯定比一喝牛奶就头晕的盛灵渊长的高。&#xA;&#xA; 宣玑回家说了他的新发现，还没来得及表达难得的忧郁，就被他妈白了一眼。&#xA;&#xA; “这都几年了你才知道啊？每次你们班开家长会，我旁边坐着的家长都是盛唯，先初中生现在高中生，妈妈全部脸皮真是都舍给你了。”宣母恨铁不成钢地戳宣玑脑门，“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能来个进步奖，让妈妈脸上好看一点儿？”&#xA;&#xA; 宣父在后面沙发不给面子地笑，被老婆一视同仁赏白眼，宣玑壮着胆子大声说：“怪我吗？外婆说过的，妈妈你小时候成绩也不好！”&#xA;&#xA; “好啊，出息了！”&#xA;&#xA; 宣母冷笑一声，抓起领子就把他扔回了房间。&#xA;&#xA; 宣玑也不想出去，洗了把脸在床上打滚，平生头一回唉声叹气起来。&#xA;&#xA; &#xA;&#xA;05&#xA;&#xA; 宣玑决心下的豪气干云，可惜没有半点一夜长大的迹象，盛灵渊当然不把他的异想天开放心上。&#xA;&#xA; 他在学校里还是一位令人头痛的男同学，让老师爱恨交织——长的可爱，和所有同学都处的好，可惜话太多一个人顶五百只鸭子，学习不上心一下课就想着出去踢球，皮的要死。天热点的时候穿衬衫，宣玑的衣服早上进教室门雪雪白，回家去必得沾点土啊灰啊乱七八糟的。盛灵渊每次看电视，一跳出洗衣粉广告就很想把宣玑嵌进去，他的校服命运多舛，比笔盒里铅笔水笔损耗的还快。&#xA;&#xA; 全班四十个人，几年下来座位洗牌过不止一遍，就宣玑最稳，盛灵渊换到哪儿他也跟到哪儿，像一对光鲜亮丽的对照组，还不能拆开。曾经几次班主任看宣玑成绩有进步给盛灵渊换同桌，宣玑一调走，顿时变回原来的岌岌可危，每天口袋里一把糖一把巧克力，书包不放作业只塞满漫画，作业倒还做，盛灵渊看不到的地方随意唬弄。他每天认认真真不学好，倒能把旁边人心思也给岔开，最后还是得换回去。&#xA;&#xA; 换座位总是大中午进行，宣玑等前一个人搬走了，笑嘻嘻扔下书包，坐下来椅子磨蹭险些靠到盛灵渊身上。他说一句“我回来啦”，盛灵渊也不理，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不变的后桌王泽还会打个招呼，下一句就热切地问晚上还踢不踢球。王泽家北方人，小学没毕业已经是个高个子，放前头碍人眼，放后头管不着，和宣玑一样也是个重点看顾对象。&#xA;&#xA; 盛灵渊所处环境堪称水深火热，就这么恶劣，他还能保持年级前列岿然不动，平时主动拉宣玑一把，不时能让他上个二十名什么的，让很多人颇为惊奇。&#xA;&#xA; 老师都喜欢盛灵渊，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同学有觉得他厉害，有觉得他装腔作势，可他早年身体差不参加集体活动不是装的，和大家的小可爱宣玑玩儿的好，成绩从没掉下来过，平时说话和颜悦色，于是后者也少，至少印象都不错。&#xA;&#xA; 印象不错却不等于被人喜欢，盛灵渊是那类谁都能说两句好，但谁要一起玩儿都不会优先选择的人。距离感就在那里，孩子们在辨明的清清楚楚之前，已经进行了本能的选择。&#xA;&#xA; 一个班的人融合在集体里的时候好不热闹，毕业照上每张稚嫩的脸都挂着或鲜明或隐约的笑意，他们大部分都会进同系统的中学，上学多过两个路口而已，即便不同班也隔不远，因此分发同学录的时候基本都嘻嘻哈哈的，男生勾肩搭背说以后一起打球，女生挽着胳膊约一起玩儿，至于未来到底怎么，那就以后再说了。&#xA;&#xA; 只有宣玑在发愁。&#xA;&#xA; 他对着一张同学录半天，中午摸出来伏在桌上苦思冥想，一手狗爬字比平时端正不少。写到喜欢的食物动物，宣玑撑着铅笔，也不管笔在脸上戳出红印，上方忽然响起盛灵渊的声音：“别咬，吃一嘴铅粉要中毒的。”&#xA;&#xA; 宣玑受不了地说：“谁咬了啊？我又不是什么都吃！”&#xA;&#xA; 盛灵渊坐下来翻桌肚，摸出几张同学录准备填，先看宣玑台面，念着念着就笑了：“‘喜欢的食物’……太多列不下了吧？‘喜欢的动物’……我记得你上次说表哥家的萨摩耶毛绒绒的特别可爱还能骑，就写这个？”他随手在几张上写下“盛灵渊”三个大字，看着问题漫不经心问：“你这写给谁的，那么纠结？”&#xA;&#xA; “还能谁？当然你啊。”&#xA;&#xA; 盛灵渊诧异地偏过头，“我又没发？”&#xA;&#xA; 宣玑趴在胳膊上，凤眼吊起来瞧人，薄薄的眼皮微微发红，看上去不大高兴，“你成绩那么好，成绩好的不都要去那什么附中吗？你不发，只好我自己写了塞给你了。”&#xA;&#xA; 盛灵渊一边写他自己的一边说：“怎么还这么想？那边中学今年成绩全区第二，比对全区第一读书还没那么累，我觉得直升就挺好的，费劲考出去做什么？你收收吧，以后就算没分到一个班，也还是同学，总见的着。”&#xA;&#xA; 宣玑正高兴地要弹起身，却听到盛灵渊继续说：“不过等盛唯高考完，我就搬回爷爷家了。”&#xA;&#xA; “……啊？”&#xA;&#xA; “他上大学要住校去，我一个人在这边爷爷不放心。”&#xA;&#xA;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宣玑总觉得哪怕他和盛灵渊不在一个学校了，回家了还能方便地串门，虽然有些难过，但难过也会很快过去。他有数不完的时间可以赖在盛家，拖着盛灵渊打游戏，懒洋洋躺在空调间吃冰淇淋，被盛灵渊按着趴在他们家玻璃餐桌上补荒废一暑假的作业。&#xA;&#xA; 他倒是没想过盛灵渊不是考别校，而是搬家。&#xA;&#xA;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往他头上浇了盆冷水，冻住了所有胡思乱想。&#xA;&#xA; 宣玑一个激灵，盯着没写完的同学录，浑身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他趴下来，小声问：“那多远啊，以后你怎么上学啊？地铁？”&#xA;&#xA; “我哥说今年新开的班车线路有站点，坐校车的迟到反正不算迟到。”&#xA;&#xA; “这样啊……”宣玑扭过头，像是终于被午后的昏昏欲睡击败，不再说话。他一向不消停，醒着就吵吵嚷嚷，偶尔这么不同寻常，还真让盛灵渊以为他睡着了。&#xA;&#xA; 宣玑没看见盛灵渊笔尖虚晃，半天没再落一个字，犹豫良久，还是放下了。&#xA;&#xA; 盛唯最后几天放假冲刺高考，盛灵渊雷打不动的练琴都停了，宣玑被管束着，不能去打扰。等高考结束，宣玑不用他妈妈提醒，也没有出门的动力：盛灵渊已经搬走了，隔壁静悄悄的，就像之前每一个无人的周末。&#xA;&#xA; 以后大概会搬来新人家，他们会重新点亮熄灭的灯，用谈话调笑人间烟火填满空荡的屋子，但和宣玑都不再相关，不会再有礼拜天敲门来找他的人了。&#xA;&#xA; 盛家搬走以后，宣母直说“可惜”，看着儿子有些发愁。宣玑本人还有点懵懵的，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有了心事，动画不看了，闷在房里捣鼓他的菜谱。&#xA;&#xA; 宣玑和盛灵渊其实还是天天见，可能是担心搬走了宣玑放肆玩儿，盛灵渊就在学校盯着他做作业。宣玑难得听话，没太刻苦，但也没太不认真，布置下来的复习资料好歹老老实实完成，错题集之类也修订了。最后一次期末兼具中学筛选，大部分人顺利通过，宣玑混个中等偏下，他爸妈脸上依然喜气洋洋。&#xA;&#xA; 邻近暑假，头一回台风过境卷来狂风暴雨，洗刷沉闷的世界。毕业典礼当天，天空意外放晴，碧蓝澄澈一望无垠，云絮像是贴上去的，薄薄的浮动着，阳光一束又一束穿透阻挡，铺洒宽大的礼堂。&#xA;&#xA; 宣玑走在阳光下，被晃的发晕，视野里一切都镀上一圈雪白的描边，细密微小的光粒闪烁刺目的明媚，他眯起眼，忽然想起了上一回的毕业典礼。&#xA;&#xA; 那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对所有人笑，迫不及待想踏入崭新的世界，认识新的人，心底的跃跃欲试压过离别的感伤——他根本没有那种复杂的感情。他只管迈开步子向前跑，虽然油嘴滑舌地对人说“不要忘记我啊”，可其实是他先忘记了别人。&#xA;&#xA; 盛灵渊在附近接电话，抿着唇认真听对面说话，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xA;&#xA; 宣玑加快脚步跑过去，压着声音叫：“盛灵渊！”&#xA;&#xA; 盛灵渊扭过头，宣玑将将顿在眼前，他什么也没想，也没准备说什么，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断线珠串似的打上盛灵渊要扶他的手，把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xA;&#xA; “喂，你要不要那么夸张啊？”王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宣玑后背一把，又对盛灵渊说，“班长你人可真好，他这傻样都不拍。”&#xA;&#xA; “我见多啦。”盛灵渊晃晃手机。&#xA;&#xA; 王泽自以为接收到了他的未竟之言，竖了个大拇指，“我说宣玑怎么那么听话，感情还是班长你厉害，把柄一箩筐啊——宣玑你锤我干嘛，揍认证锦鲤我祝你分班倒霉！”&#xA;&#xA; “再叽歪我煮了你！”宣玑咬牙切齿地作势要踢他一脚，“快、走！”&#xA;&#xA; “我走，我走！欸，盛彤彤，今天那么好的日子，你可别哭啊——”王泽拖着音跑了，没跑几步就成了憋不住的大笑，活像神经病出笼。&#xA;&#xA; 盛灵渊的惊吓被他们搅和没了，熟练地从口袋里摸纸巾递给宣玑，“哭什么？你直升，我也直升，就放个暑假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xA;&#xA; “那也没有现在见的那么多了。”宣玑揉着鼻子，瓮声瓮气说，“我暑假能不能找你玩儿？”&#xA;&#xA; 盛灵渊不吭声。&#xA;&#xA; 先前盛唯就是在和他说这个。&#xA;&#xA; 他亲妈监护权放弃的爽快，十多年来想到了上门见一见，没想起来几年没音讯。她出身邻省，盛灵渊和外婆没见过几回，那边倒还记挂他，常托一个相熟的晚辈探望，算来是他母亲的表亲，在念师范。盛灵渊小时候叫他舅舅，等他毕业进高中教书，又给盛唯补了几次课，就是随着改口叫了老师。这回是老师转来的话，说表姐要再婚出国，想看眼儿子，问盛灵渊愿不愿意去婚礼&#xA;&#xA; 通话还连着，手机在掌心发烫，一个烫手的麻烦就看盛灵渊下一句说出口的话，他本来很不高兴，斟酌被宣玑一打岔，什么情绪都没了，忽然又犹豫了。&#xA;&#xA; 盛灵渊一言不发，宣玑已经脑补完了，面上更显沮丧，“不玩儿就不玩儿吧，我一个人呆着。”&#xA;&#xA; 盛灵渊笑了下说：“你哪儿会一个人，过不了几天王泽就叫你去踢球，信不信？玩儿一个暑假等开学都忘记我了。”&#xA;&#xA; “我才不会忘记你呢！”宣玑大声说，“从来都是你见的人太多不和我玩儿了。”&#xA;&#xA; “……？”&#xA;&#xA; 宣玑球友吃友遍布年级，突然说的这么斩钉截铁，盛灵渊居然还真的认真反思了几秒——到底是宣玑交游比较广阔，还是成天往办公室跑的他比较广阔？——不行，还真被他带过去了。&#xA;&#xA; 盛灵渊懒得争辩，顺着他说：“我答应你，我记着你，我和你玩儿，这样总好了吧？”见宣玑满意地点头，他想到什么，忽然失笑，“就是以后早上你睡晚了，没人叫你了。”&#xA;&#xA; “以后我有好吃的也不能分你啦。”宣玑叹了口气，“还说要做饭呢。”&#xA;&#xA; “我等着。”盛灵渊挥挥手，看宣玑走远了，才举起手机，“哥，还在吗？”&#xA;&#xA; 盛唯回应他一个哈欠，“鸡崽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听的我都困了，他这么喜欢你的吗？我都不知道。”&#xA;&#xA; 盛灵渊故意说：“是啊，宣玑就是这么舍不得我，你才发现吗？”&#xA;&#xA; 盛唯一口饮料呛喉咙里，在电话那头咳的撕心裂肺，没听到半句关怀。他有些无语，“喂，灵渊，我是你亲哥吧？怎么都不关心两句，你刚可问了宣玑好几声。”&#xA;&#xA; “他会哭，你又不会。”&#xA;&#xA; 盛灵渊干脆利落地说道，双标运用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管他哥会是什么表情。&#xA;&#xA; 宣玑度过了一个醉生梦死的暑假。&#xA;&#xA; 他在外婆家、姨妈家流窜，和表哥表姐坏事做尽，临到返校闷头赶起作业，写的手快要断，索性装病请了假。&#xA;&#xA; 开学当天宣玑特地赶早来了，走进新班级一头雾水，正在班级座位表上找名字，旁边一条胳膊伸过来拉住他。&#xA;&#xA; 宣玑抬起眼愣了愣，“盛灵渊，你原来有那么高吗？”&#xA;&#xA; “还不准我长啦？”盛灵渊笑着说，“别看了，你坐我前面。巧了，王泽还坐我后面，你们俩怎么不放过我呢？”&#xA;&#xA; “放什么放。”宣玑揉着鼻子嘟囔，“我缠死你。”&#xA;&#xA; 盛灵渊没听清他含糊的话，领到地方就松了手。&#xA;&#xA; 宣玑的位子旁边空空荡荡，连返校过后应该成堆的新书新本子都没有。&#xA;&#xA; 盛灵渊说：“听说是要转学走的，座位表暑假就排了，大概之后还要换。”&#xA;&#xA; “我要是换到你旁边就好啦。”&#xA;&#xA; 盛灵渊瞥了眼教室门说：“可惜我现在的同桌来了。”&#xA;&#xA; 宣玑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看到一个男孩儿走了过来。他轮廓深邃，一眼就和旁边人不一样，好奇地看向宣玑，慢吞吞说：“原来有人呀？我还当前面都要空了呢，想往前移一排。”&#xA;&#xA; 和我换位子你就能移一排了。宣玑想着，听到盛灵渊说：“这是宣玑，我们以前是邻居，小学时候是同桌。”&#xA;&#xA; 走来的男孩儿笑起来，还有点天真。&#xA;&#xA; “你好啊，我叫阿洛津。”&#xA;&#xA; &#xA;&#xA;06&#xA;&#xA; 准点响起的下课铃才第二回，新晋的中学生们已经习惯，讲台边语文老师刚捻了捻指头粉笔浮尘说下课，后排就此起彼伏跳起一片。&#xA;&#xA; 王泽要叫宣玑下楼去，起身时带了下桌子，不自知连带波及了前排。阿洛津口渴，跑去后头饮水机灌水，幸运地躲过一劫。盛灵渊的椅子促及不妨被推一把，他手上一笔原地往天上飞去，拉出的直线可怜又突兀，破坏了干干净净的纸面不说，险些给卷面戳出个洞来。&#xA;&#xA; 他默默划出整齐的删除线，长睫微垂，盖过了稍纵即逝的不耐烦。&#xA;&#xA; 前桌宣玑转过身，见盛灵渊没在写字，抽出笔来打断他学习，“别写啦，一起走不？”&#xA;&#xA; 盛灵渊没像平时一样立刻回他，而是想了想，才说：“我得去办公室看看。”&#xA;&#xA; 盛灵渊一贯往办公室跑的勤，搬作业搬试卷帮批改传通知，中午舒舒服服坐在空调间，偶尔扫眼老师背后一串等着背书的大闸蟹。宣玑往往就是其中一员，他早习惯了，一如既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啦。”&#xA;&#xA; 阿洛津叼着水瓶回来，弯腰系了个鞋带，起来发现盛灵渊还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奇怪道：“你刚不是说要去找老师？”&#xA;&#xA; “现在不想去了。”&#xA;&#xA; “那下楼吗？”阿洛津也没察觉不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过等下有眼保健操，再晚点儿也没关系。”&#xA;&#xA; 两人随意说着话，到一楼正好铃声结束，混入了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xA;&#xA; 暑期末不仅有返校，还有军训，旁的人经历三天骄阳的暴晒，原本不同校的生疏给烧融了，除却个别人，一张张圆脸都黑了那么几度。体育老师踩着铃走来，巡视一圈，发觉班里多出个之前没见过的宣玑，比划过身高，把他排在男生队列的前半。宣玑贪玩儿，暑假晒的有点厉害，胳膊上衣料盖到和没盖到的部分均匀分成两截肤色，这会儿他夹在前后两位仁兄中间，瞬间不算什么了，还是一只清秀的白斩鸡。&#xA;&#xA; 宣玑扭过头，仓促间没看见盛灵渊，倒和王泽瞧了个对眼，于是挥了挥手，被体育老师吹哨提醒，才吐吐舌头转回来。&#xA;&#xA; 他玩儿的时候嫌暑假太短，这会儿突然嫌太长，好多事情一下子就变了。&#xA;&#xA; 比如暑假之前明明还是差不多的个子的盛灵渊，一声知会没有，偷偷地就长高了。&#xA;&#xA; 又比如盛灵渊身边的位置不再是他的，他有了新同桌阿洛津。&#xA;&#xA; 新班级大部分是旧的同班同学，宣玑虽然错过返校军训，照旧如鱼得水。阿洛津属于寥寥两三名外校生之一，能分进来说明成绩不错，刚开学还没考过试，这个不错暂且看不出来，但喜好的明显即便宣玑都发觉了。&#xA;&#xA; 第一节数学课，这位后桌精神抖擞，还十分积极地回答问题。第二节轮到语文课，他坐了十分钟开始转笔，转就转吧，业务还很不熟练，几次三番掉台面上，啪嗒啪嗒惹人心烦。&#xA;&#xA; 宣玑心里吐槽了不知道几次，恨不得抢下来自己教他，又幸灾乐祸，等着盛灵渊发话。&#xA;&#xA; 盛灵渊从前什么时候都好说话，一上课就不怎么搭理他，铃一打，和聋了似的，任凭宣玑翘着椅子和后桌嘀咕，只要不波及到他，随你们爱听不听，反正不关他的事。阿洛津这开小差的破技术，手指头滑的好似抹了油，差不多能说扰民，盛灵渊果然没忍耐开口叫了他一声。&#xA;&#xA; 宣玑竖起耳朵，却听到他继续说：“你这个方法不对，喏，是这样。”安静几秒，又问：“看清没有？”&#xA;&#xA; “没，你再做两回呗。”阿洛津口气还挺愉快，“早说你会多好啊，我手快打结了。”&#xA;&#xA; 宣玑强忍回头的冲动，瞪着摊开的语文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什么。&#xA;&#xA; 刚才那是盛灵渊吗，可别换了别人吧？&#xA;&#xA; 这怎么还差别待遇呢？&#xA;&#xA; 台上老教师年纪一把，声情并茂地讲满一节课古诗，知识的力量揉乱了宣玑那颗装满胡思乱想的脑袋，体育课活动一通手脚也没半点用。老师吹哨喊自由活动，他心不在焉，左右张望，终于找到盛灵渊，看着要往后边花园去。&#xA;&#xA; 盛灵渊说过他比同届大一岁，之前大家都是萝卜头，宣玑还没怎么意识到差别，今天早上乍一看吃了一惊，险些以为看见了好几年前的盛唯。十来岁原本就是一天一个变化的年纪，相隔暑假两个月而已，盛灵渊仿佛沐浴甘霖的春笋，突然拔高抽条，单薄的轮廓描摹一圈少年独有的清秀，不再那么像小孩子了。他们兄弟生的很有几分相似，宣玑差不多能想象盛灵渊以后的模样，也是人高腿长细竹竿一根，衬衫底下嶙峋的骨头能硌人。&#xA;&#xA; 他自己的手掌心捏的发红，手指一根根肉乎乎的，舒展开来，骨节处还能微微地凹。宣玑不由呼出一口气，收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将孩子气捏碎，然后快快长大似的。&#xA;&#xA;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盛灵渊已经不见了，宣玑追过去，在花架底下找到了人，正坐在荫头里拿手扇风。&#xA;&#xA; 花园不怎么隐蔽，一般倒也不太有人来，自由活动大部分人不是去有空调的活动室，就是在操场边散步，还有围着老师瞎扯的。盛灵渊哪个都沾不上，就想在安静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没想到能看见宣玑，面上闪过一抹诧异，“不去玩儿吗？”&#xA;&#xA; “我找你啊。”宣玑坐到他身边，发现盛灵渊表情有些怪，盯着他，像含着什么话似的，“怎么啦？”&#xA;&#xA; 盛灵渊忙不迭推他，“别靠着那么近，热死了。”&#xA;&#xA; “哪有？”宣玑歪过去，暖乎乎的胳膊贴一起，得意地笑，“这才叫靠着呢。”&#xA;&#xA; 盛灵渊这时却不吭声了。&#xA;&#xA; 宣玑坐没坐样，不多会儿支一条腿，另一条随随便便地晃，蹭着地面，划些除了他自己别人谁也看不懂的小符号，过会儿无聊了，另一条腿也一并提起来。他抱着胳膊伏在膝上，偏过头，凤眼微挑，眸光正好扫到盛灵渊。暑气热出来的潮红仿佛晕叠的哭意，薄薄一层，纱似的蒙着尾梢若隐若现的小痣。&#xA;&#xA; 盛灵渊明知没做什么招惹他，还是习惯性地感到紧张，听到宣玑含糊地说：“暑假里我打电话，是你爷爷接的，吓死我了。”&#xA;&#xA; 盛灵渊平淡的表情翻起点波澜，却只问：“他怎么你了？”&#xA;&#xA; 宣玑讪讪地拖长音，“其实也没什么。”&#xA;&#xA; 严格来说，是他自己吓自己而已。&#xA;&#xA; 宣玑拿起电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说什么。&#xA;&#xA; 他和盛灵渊在学校是同桌，放学了是邻居，平时想到什么话立时就出口，不用管有没有意思，有没有意义——学校里的活动、晚上看的电视节目、听的歌、玩儿的游戏、从哥哥姐姐那儿听来的事……什么都可以，从来没头没尾，倒也接的下去。&#xA;&#xA; 面对面的时候，断点不过是一段平凡的沉默，可能是盛灵渊要做别的事了，可能是宣玑和人去玩儿了，回座位坐一起，又是他们两个说说笑笑。弯曲的电话线却捆住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让人束手束脚，没有个明确的理由，找人似乎都不怎么理直气壮。&#xA;&#xA; 宣玑按着心口，那里跳的厉害，震颤传递到了手，他弄错两次号码才拨正确。&#xA;&#xA; 对面很快有人接起，他支支吾吾问盛灵渊在不在，说话几乎是吊着嗓子，热度顺着后脊梁往脑门炸，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是汗。&#xA;&#xA; 回应的是一道老人的嗓音，慢悠悠地说，灵渊出远门了，还要一段时间才回家。&#xA;&#xA; 宣玑一听不在，脑子一抽，都没问盛灵渊什么时候回来，直接就放下了听筒，那一瞬间悔的肠子快要青了。自己一没自报家门，二什么话没说就挂了电话，怎么看都不礼貌，可再要打电话，他又不敢了——还是那个问题，说什么呢？晚间去外婆家，他还记挂着自己这出乌龙，闷头吃饭，比平时吃的还多，倒是没叫自家老人看出来。&#xA;&#xA; 宣玑藏了半个暑假，憋的难受，总算有机会说，惴惴不安地扯盛灵渊的衣摆：“我就这么挂了，你爷爷没说什么吧？”&#xA;&#xA; 盛灵渊只好笑地瞧他，宣玑没觉得里面有古怪，还在说：“哪怕是你哥接电话，我都不会这么慌！第一印象不好那多不好啊？”&#xA;&#xA; 盛灵渊被逗笑了，“你还怕这个啊？”&#xA;&#xA; 宣玑脸上写满“那必须”，盛灵渊认真说：“放心好了，爷爷平时很忙，这事他早忘了，没和我说过。”&#xA;&#xA; 宣玑先是安心地舒了口气，舒到一半感觉不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那你是不知道我打电话啦？”&#xA;&#xA; 盛灵渊眯起眼，欣赏够了宣玑一脸被雷劈了似的震惊，才慢吞吞说：“现在知道了。”&#xA;&#xA; 这是假话。&#xA;&#xA; 他一早就知道了。&#xA;&#xA; 这个暑假盛灵渊颇为忙碌，先在盛唯的陪伴下去参加了亲妈的婚礼，又在外婆那边逗留两个礼拜，见过一圈远远近近的表亲，最后什么印象都没留下，回程飞机上对着盛唯看腻的脸打瞌睡。&#xA;&#xA; 两人到家当晚，祖父说起有个男孩子打电话来找灵渊，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怪好玩儿的。从前住一起的时候，往家里打电话的顶多是盛唯的同学，盛灵渊敢说他祖父是太惊讶了，才连两个礼拜前一通统共没说两分钟的电话都记那么清楚。&#xA;&#xA; 他浪费半个暑假，只有陪外婆的时间觉得还算值得，回家这一路，沉浸在反复怀疑中身心俱疲，听说宣玑有打电话来，其实是高兴的。&#xA;&#xA; 宣玑大一些就不太哭了，并且深深以当年热衷眼泪威胁为耻，毕业典礼那时候直愣愣冲到他跟前来，跑的太急险些摔一跤，眼皮一眨眼泪就沉沉地坠到他手背上，落石一样砸的人生疼，往柔软的心上砸出深重的凹陷来。&#xA;&#xA; 没有人乐意被忘记，说出口却好像会显得软弱，宣玑却不管这些，他一哭就哭的惊天动地，一点包袱都没有。盛灵渊接住他的情绪放在心里，收拢起了微妙的不安。他开始期待之后还有电话，却总等不到，于是高兴又渐渐成了失落。&#xA;&#xA; 把一个人摆在重要的位置，承认他的分量很危险，年纪太小，不说遥远的未来，一年、一学期、一个月已经捉摸不定，再没有比你将对方看的很重，对方却只当你是普罗大众不自觉的渐行渐远更让人难受的了。&#xA;&#xA; 所幸出门一个月盛灵渊攒了不少事做，足够分散注意力。白天盛唯到附近游泳，以为这是个必备的生存技能，就把盛灵渊一起提了去。盛灵渊每天泡两三个小时，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回家沾床就睡，越发没功夫胡思乱想。&#xA;&#xA; 盛唯八月中旬就要去大学，和高中同学彻底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其他人也是一样，分班前后的两拨轮着发来吃喝玩乐的邀约。盛家本来就管的少，他一向表现良好，至少看上去靠谱，四下都认可算是个大人，不用晚归的就连盛灵渊一起带去，尤其玩桌游之类，堪称最靠谱队友没有之一。&#xA;&#xA; 偶尔有人来约盛唯打球，就在离家不远的体育馆，盛唯也带盛灵渊去，预备等结束了到附近商场顺便吃个饭。盛唯的朋友里很有两个好为人师，看盛灵渊长高不少，念叨着要培养未来球友，不再准他只在观众席打游戏。盛灵渊稀里糊涂被拉进场，打完球一群人又聚餐，分手时早已华灯初上，霓虹绵延。&#xA;&#xA; 盛唯骑车带人虽然慢，但行的很稳，就像他的性子，不显山不露水，旁人看他温和就以为好脾气好说话，多的不确定的保证一句也不会说。盛灵渊小时候坐后座能随便晃腿，现在要稍稍屈着了，不当心会蹭到地，长高也有长高的麻烦。&#xA;&#xA; 夜风吹来丝丝的凉，这些年盛唯自行车换了好几辆，车轮辗转熟悉的道路，循环着碾过成长的足迹，前座后座的少年人迎着沿途灯火，拖出长长一道的剪影。&#xA;&#xA; 白天和盛唯打球的都是熟人，盛灵渊有些好奇，“你和这拨是不是玩儿的很久了？怎么做到的？”&#xA;&#xA;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个班常见？老早他们来，还请你吃冰淇淋呢。”盛唯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叹一口气，小声说：“别的人倒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会那么频繁一起出去。这还只是高中，之后上了大学不知道怎么样，我不在本地读，聚会也不方便。”&#xA;&#xA; “以后会不联系了吗？”&#xA;&#xA; “我想说不会，可谁说得准以后呢？”&#xA;&#xA; 盛灵渊平时虽然嫌他烦，兄弟俩不时要争执两句，但除了祖父，就盛唯说的话他还算听的进去，某种程度上学校里老师都要靠边站。他正摸着脸思考，冷不防被盛唯打的一串铃吓一跳，“喂！”&#xA;&#xA; “怕宣玑不联系你啊？”盛唯拍了拍腰上抓着衣服的手，笑着说：“瞎想什么，就你成天想的多，累不累？讲道理你们两个本来就完全不一样，我还很奇怪怎么做了那么几年朋友。”&#xA;&#xA; “这不是邻居吗？混的多而已。”盛灵渊顿了顿，赌气似的说，“不是朋友。”&#xA;&#xA; “是是，不是朋友。”盛唯顺着说，“我上回去小学听到有人喊盛彤彤，宣玑还应了，这姓都加上了，我们家得收了吧？”&#xA;&#xA; 盛灵渊忍不住翻白眼，“家里又不缺人。”&#xA;&#xA; “宣玑每次见我都老老实实叫‘盛唯哥哥’，哪像你，一叫准没好事。”盛唯哼了一声，“批准了，鸡崽才是我亲弟。”&#xA;&#xA; “你省省吧，说的像人家乐意认一样。”盛灵渊不耐烦道，“这才叫瞎想。”&#xA;&#xA; 盛唯特地靠边停车拍他脑袋，“怎么和哥哥说话呢？”&#xA;&#xA; 盛灵渊心里压着火，不知来处，没有去处，冷下脸不理人，挨到祖父看出龃龉，说了盛唯一通才痛快不少。&#xA;&#xA; 返校他去的挺早，新同桌更早，是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显然是外校生，交换过名字就算认识了，彼此都十分矜持，一场累死累活的军训过后，说话就随便许多了。&#xA;&#xA; 开学当天，盛灵渊才见到两月不见的宣玑。他匆匆进门直奔讲台看座位表，大早上急出一脑门汗，一看就知道是起晚了。&#xA;&#xA; 盛灵渊记得他坐自个儿前面一排，过去领了人来，介绍过阿洛津不再说话。&#xA;&#xA; 期望原本就不必要，落空依然会郁闷，盛灵渊暗自不舒服，为了和谐的同学关系，他决定躲宣玑一阵。&#xA;&#xA; 可宣玑总是自己撞过来，能怎么办呢？&#xA;&#xA; 盛灵渊难得迷茫了。&#xA;&#xA; 宣玑自从知道他的电话雁过无声，整个人都不太好，搭上盛灵渊的胳膊，半晌才说：“那你怎么也不找我啊？”&#xA;&#xA; 盛灵渊被扣了口锅在头顶，平时心情好无所谓随口顺着他，这时却有点冒火，冷冷说：“宣玑，你同学录都没给，我上哪儿知道你们家号码？”&#xA;&#xA; “……不是吧？”宣玑这下更想撞墙了。&#xA;&#xA; 他仔细想了想，同学录写了一半扔进课桌，之后一股脑塞进书包，后来……还真是不知道放哪儿了。&#xA;&#xA; 盛灵渊看到他一脸不堪地捂脸，胸口萦回的不快反而散了。他拍了拍衣摆起身，兀自迈开步子，等宣玑追来才漫不经心问：“早上怎么晚了？”&#xA;&#xA; “拍掉闹钟就睡了嘛。”宣玑挠挠头发，“我妈直接去上班了，还是我爸多看一眼把我拎起来的。”&#xA;&#xA; 宣家的不靠谱从上至下，盛灵渊早就有深刻认识，听到这回答也不奇怪。&#xA;&#xA; “灵渊啊……”宣玑习惯性地要勾他肩膀，之前胳膊一伸就行，现在还得抬一抬，完全不顺手。他讪讪地收回来，背在身后，“你早上还能叫我吗？”&#xA;&#xA; “这是要我打电话？”盛灵渊微微低头，对上宣玑期待的目光，犹豫地撇开眼，躲不开余光的追随，无奈只能答应了，“回去号码给我。”&#xA;&#xA; 眼见宣玑像甩脱什么包袱一样脚步顿时轻快起来，盛灵渊不得不提醒：“我坐班车肯定比较早，你要是挂掉再睡就不关我事了？”&#xA;&#xA; 宣玑痛快地点头，“迟到自负。”&#xA;&#xA; 盛灵渊还想说什么，尚未出口，被一阵尖锐的哨声打断，忽然全都忘记了。&#xA;&#xA;tbc]]&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4-6）</strong></h1>

<p><li>基于1.0版119章的普通人AU</li>
<li>熊孩子x小哥哥</li></p>



<p>04</p>

<p> 小孩子的世界很缓慢，一天如果发生三桩事，各有值得回味说道，时间就像被拉长成了三倍，因此常有很多事永远不会变的错觉。即便什么看起来特殊的也没有发生，叶落、花开，触手可及的风景，高处的视线一扫而光从未驻足，低矮处却有永远好奇的目光，从乍看相似的人间烟火里掘出闪闪发光的碎屑。</p>

<p> 宣玑从上学开始，就习惯和盛灵渊天天见。</p>

<p> 在学校，他们是同桌，平时一个坐的腰板挺直，一个趴到旁边地盘。吵架的时候桌子正中多出一条怒气冲冲的三八线，两个孩子梗着脖子不往旁边看，对方的作业簿落到中央忙不迭推过去，像是嫌烫手。回家也一前一后，平时多粘这时就多疏远，电梯门出来瞟一眼对面紧锁的门，“砰”地用力甩上自家的。火气冷却一晚，第二天再见面，虽然余烬尚存，倒也还能别别扭扭地打招呼了。</p>

<p> 能吵的这么凶也少，盛灵渊精通不搭理大法，一般有了矛盾，只任宣玑嘀嘀咕咕只当自己耳聋。宣玑是天生没有半点心理包袱的存在，一见废话无效，说哭下一秒就能哭，哗啦啦满面是泪，学习不上心，倒是乱点奇怪的技能。学校里宣玑不好意思扯嗓子嚎，就挑没人注意的时候戳盛灵渊胳膊，这边点一点，那边按一按，烦的他不得不扭过头，对上一汪随时能决堤的泉，立马投降，放学又是一起回家的好邻居了。</p>

<p> 当初宣玑一声“妈”给盛灵渊炸出了后遗症。他最怕吵，偏偏宣玑虽然缺心眼，但汹涌的情绪就像能瞬间被狂风刮来，特别能哭。盛灵渊从小羡慕别的孩子活蹦乱跳，宣玑平时活似个猢狲，站不直，坐不住，哭起来缩成一团耸着肩一抽一抽，话说不清，精气神被抽走了似的脸色苍白。这种时候谁心软谁吃亏，盛灵渊一觉得看不得，就不幸早早被捏住了小尾巴。他别别扭扭地摸纸巾一巴掌糊上去，左涂又右抹，把本来一张还算可爱的脸弄的更乱七八糟，好歹能灭几分心火。盛灵渊对哄人一窍不通，方式简单粗暴，盛家兄弟都不贪嘴，冰箱和橱柜里常备的可乐冰淇淋零食大部分都进的宣玑肚子，活生生把个漂亮的男孩子塞圆润了一点儿，他妈偶尔想抱一把累的满头是汗。</p>

<p> 盛唯头一年还赶着接送，后来又留堂又值日又打球，分给亲弟和挂名小弟的时间只剩下一指甲。他一本正经地口头上说“我相信你们啊”，本质和宣玑心大无比盲目信任隔壁家全班第一的爸妈一样，都是不着调。所幸两个小的没意见，宣玑玩儿他的游戏玩儿的不亦乐乎，盛灵渊也一样，周末回祖父家还嘴甜地说哥哥特别会照顾人，盛唯被夸了难得讪讪的，觉得自己不是很够意思。</p>

<p> 盛唯中考赶上能闷死人的黄梅天，他头天贪凉早开空调忘记洗滤网，灰尘过敏的一塌糊涂，顶着流水鼻子吃过药还是昏昏沉沉，最后居然考的还行，虽然没能去理想学校，好歹上了附近的重点。本区好学校扎堆，小区旁是个被戏称保底大学的师范，高中再过去一些，不用住宿不用赶早，也算因祸得福。从前他上学是一条街向右拐，现在换向左，高中事情多，小考月考竞赛轮着来，放学就晚一些，第二年开始准备分班，回家就更晚了。</p>

<p> 奇怪的是宣玑也开始踩饭点来盛家，早一些也常和家政阿姨一起上电梯，兴致勃勃地问晚饭，回来还常在厨房里绕来绕去。</p>

<p> 盛唯有天到家，开门还以为着了火。夕照拖出长长的影，书房门半开，钢琴上红幕布被掀了开，整齐地卷在盖子上，盛灵渊在看书，听到响动转身打了个招呼，“你回来啦？”</p>

<p> 盛唯放下书包，左右没看到宣玑，奇怪道：“隔壁鸡崽现在不和你一起走了？”</p>

<p> 宣玑近来迷上了踢球，后桌王泽本来就拉了一帮人放学玩儿，以前想找宣玑，他之前不感兴趣，老是和盛灵渊一下课就走，现在一有点这个意思，王泽忙不迭把人拉走了。</p>

<p> 盛灵渊本来心里有点烦，被盛唯问了一句又觉得烦的莫名其妙——他管宣玑什么时候回家做什么？他爸妈都不管，只要他回家照旧老实做作业，成绩不上不下，别倒数就谢天谢地，倒数被宣玑哭两句下次发奋，也就揭过去了。</p>

<p> “宣玑和人踢球，我不踢，和那些人又不怎么熟，不想等就先回来了。”盛灵渊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生硬，小声说：“再说我又不是非得和他一起。”</p>

<p> “老嫌鸡崽烦人，一个人回家还挂着脸，灵渊你就说不高兴他和别人玩儿又能怎么样嘛？他那么活泼，学校里肯定招人喜欢是吧？你肯定就差远了。”盛唯见盛灵渊听着听着脸色更差了，显然是被说中心事，打量他别扭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啧”了一声，故意说：“不过也别伤心嘛，你是没经验，以前又住院多，这人来人去免不了，总要习惯的，小学同学有些不熟的我现在都不太记得了……”</p>

<p> “好啦，还有多说的没有，话怎么那么多？”</p>

<p> 盛唯本来还想笑，却听到他弟细声细气说：“前几天我和宣玑到大学旁边那条街吃东西，正好看见你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出校门走路好像就挺开心，目不斜视的，都没看到我。那是谁啊？是你最近老大晚上发消息发不停的人？”</p>

<p> 盛唯刚坐琴凳上，爪子正摸手机看有没有消息，顿时尴尬地收回来，摆了摆手，“瞎说什么呢？班里有活动，我可不得和副班长讨论吗？”</p>

<p> 宣玑不多久就来了，又和阿姨一起上的楼，吃过饭他爸妈还没回家，就在客厅咬笔头。</p>

<p> 盛灵渊坐对面看书，一定是洗碗机的声音太吵，不知怎么就心不在焉。他的视线逡巡，穿过玻璃台面，宣玑早起整整齐齐的头发一天结束就乱翘，膝盖上比之前多了擦伤和乌青，看来今天这球踢的挺激烈。他难得认真看书写东西，但盛灵渊定睛一看那花里胡哨的书，却发现不是课本，居然是菜谱，忍不住问：“你干嘛呢？”</p>

<p> 宣玑惊讶他看不出来，“学做饭啊？”</p>

<p> 盛灵渊像没听明白，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阿姨，回头还是诧异，“我家又不缺你一口，学这个干什么？”</p>

<p> 宣玑涨红了脸，吃吃艾艾说：“灵渊，你上次来我家吃饭……是不是不大喜欢啊？”</p>

<p> 宣玑吃口甜是遗传的，宣母做饭大开大合，手抖的随心所欲，反正做成什么样父子俩都得吃，之前邀请盛灵渊来，顾及一般人家多准备了一些，到底和盛家基本迁就病号的口味不太一样。宣玑吃惯盛家阿姨卖相口味兼备的营养餐，一时忘了说这点区别，等拉着盛灵渊进门，厨房已经开火了。宣母头也不回嘱咐他招呼客人，宣玑眼睛黏着盛灵渊，就怕他不耐烦，没想到他坐的端正，也不怎么说话，从宣母手里接碗筷，吃饭小口小口，在嘴不能停的宣玑旁边显得特别秀气腼腆。</p>

<p> 盛灵渊在家不这样，和照顾他长大的阿姨说话高高兴兴，饭桌上和盛唯损起来什么口气都有，一有对比，宣玑就觉出差别了。</p>

<p> 盛灵渊不妨宣玑成天只想着玩儿和吃的脑瓜子还会塞这些，好笑地摇摇头，“我没去过别人家，你当我紧张好了。”</p>

<p> 他表情淡下来，见宣玑眼巴巴等下文，才含糊说：“不过别说吃我妈做的饭了，我连她面也没怎么……唔，有点羡慕你。”</p>

<p> 宣玑一开始没听明白，盛灵渊见状挥了挥手：“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多想。”</p>

<p> 明亮的白色顶灯照不进他眼里，落了薄薄的灰影，宣玑脑子里像有一层落尘被拭去了，忽然意识到了之前从没注意过的事。</p>

<p> 盛家周末是不会有人的。中小学周五早下课，要是他们一同回家，游戏打到四五点，盛唯匆匆上楼，自行车就停电梯间，门都不进，探着脑袋催盛灵渊提书包出门，他不想赶上晚高峰路上车子多。宣玑要是和人踢球去，隔壁就不见人影只剩安安静静的大门了，要到礼拜天晚上才有人敲门，是盛灵渊领宣玑过去检查作业。</p>

<p> 宣玑隔三差五蹭饭，盛灵渊有回随口说，他要是乐意，家里又同意，晚上住下来都无所谓。他们兄弟俩住主卧，布置是上下铺，书房一人一边，钢琴电脑摆角落一块儿用，但朝北还有间客房。宣玑几乎没见打开过，唯一一次是回来撞上有人在里头打电话，盛灵渊从书房里探出身，比划着叫他别吭声，不多会儿宣玑听见响动，从门缝里看见了盛唯。高中生在他眼里已经很有大人模样，盛唯为人温和，突然沉下脸，阴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简直有些不像宣玑认识的人，攥着手机回房，晚饭都没出来吃。</p>

<p> 他们一起上学下学那么久，晨起迎着朝阳，盛灵渊煞风景地背单词背课文，宣玑刚清醒又困了，不耐烦起来一个人跑远了，随便靠着行道树打哈欠，等不到一分钟又觉得没意思，转回去，盛灵渊就对他笑一笑，好像没被他扔下过似的，继续背催眠的课文。回家路上盛灵渊就松懈多了，他们什么都能说，真要论起聊了什么倒记不太清。宣玑心里装不住事，一有风吹草动就和盛灵渊叽叽喳喳，他使劲回忆，盛灵渊多是听他说，自己提的，不是医院就是祖父，爸妈没个人影，倒是提过有个舅舅，是个老师。</p>

<p> “灵渊，以后我照顾你。”宣玑忽然说，“这样我妈也能做饭给你吃了。”</p>

<p> 盛灵渊被他奇怪的思路逗笑了，“你省省吧，还使唤起妈妈了，让她听到要气坏了。”</p>

<p> 宣玑一想也是，又说：“那我自己做好了。”</p>

<p> “嗯嗯，你做。”盛灵渊敷衍地点头，“等你认全了菜谱上的字，个头长的有灶台高再说。”</p>

<p> 总有那么一天。宣玑心想，活动多又老实喝牛奶，别说灶台了，肯定比一喝牛奶就头晕的盛灵渊长的高。</p>

<p> 宣玑回家说了他的新发现，还没来得及表达难得的忧郁，就被他妈白了一眼。</p>

<p> “这都几年了你才知道啊？每次你们班开家长会，我旁边坐着的家长都是盛唯，先初中生现在高中生，妈妈全部脸皮真是都舍给你了。”宣母恨铁不成钢地戳宣玑脑门，“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能来个进步奖，让妈妈脸上好看一点儿？”</p>

<p> 宣父在后面沙发不给面子地笑，被老婆一视同仁赏白眼，宣玑壮着胆子大声说：“怪我吗？外婆说过的，妈妈你小时候成绩也不好！”</p>

<p> “好啊，出息了！”</p>

<p> 宣母冷笑一声，抓起领子就把他扔回了房间。</p>

<p> 宣玑也不想出去，洗了把脸在床上打滚，平生头一回唉声叹气起来。</p>

<p>05</p>

<p> 宣玑决心下的豪气干云，可惜没有半点一夜长大的迹象，盛灵渊当然不把他的异想天开放心上。</p>

<p> 他在学校里还是一位令人头痛的男同学，让老师爱恨交织——长的可爱，和所有同学都处的好，可惜话太多一个人顶五百只鸭子，学习不上心一下课就想着出去踢球，皮的要死。天热点的时候穿衬衫，宣玑的衣服早上进教室门雪雪白，回家去必得沾点土啊灰啊乱七八糟的。盛灵渊每次看电视，一跳出洗衣粉广告就很想把宣玑嵌进去，他的校服命运多舛，比笔盒里铅笔水笔损耗的还快。</p>

<p> 全班四十个人，几年下来座位洗牌过不止一遍，就宣玑最稳，盛灵渊换到哪儿他也跟到哪儿，像一对光鲜亮丽的对照组，还不能拆开。曾经几次班主任看宣玑成绩有进步给盛灵渊换同桌，宣玑一调走，顿时变回原来的岌岌可危，每天口袋里一把糖一把巧克力，书包不放作业只塞满漫画，作业倒还做，盛灵渊看不到的地方随意唬弄。他每天认认真真不学好，倒能把旁边人心思也给岔开，最后还是得换回去。</p>

<p> 换座位总是大中午进行，宣玑等前一个人搬走了，笑嘻嘻扔下书包，坐下来椅子磨蹭险些靠到盛灵渊身上。他说一句“我回来啦”，盛灵渊也不理，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不变的后桌王泽还会打个招呼，下一句就热切地问晚上还踢不踢球。王泽家北方人，小学没毕业已经是个高个子，放前头碍人眼，放后头管不着，和宣玑一样也是个重点看顾对象。</p>

<p> 盛灵渊所处环境堪称水深火热，就这么恶劣，他还能保持年级前列岿然不动，平时主动拉宣玑一把，不时能让他上个二十名什么的，让很多人颇为惊奇。</p>

<p> 老师都喜欢盛灵渊，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同学有觉得他厉害，有觉得他装腔作势，可他早年身体差不参加集体活动不是装的，和大家的小可爱宣玑玩儿的好，成绩从没掉下来过，平时说话和颜悦色，于是后者也少，至少印象都不错。</p>

<p> 印象不错却不等于被人喜欢，盛灵渊是那类谁都能说两句好，但谁要一起玩儿都不会优先选择的人。距离感就在那里，孩子们在辨明的清清楚楚之前，已经进行了本能的选择。</p>

<p> 一个班的人融合在集体里的时候好不热闹，毕业照上每张稚嫩的脸都挂着或鲜明或隐约的笑意，他们大部分都会进同系统的中学，上学多过两个路口而已，即便不同班也隔不远，因此分发同学录的时候基本都嘻嘻哈哈的，男生勾肩搭背说以后一起打球，女生挽着胳膊约一起玩儿，至于未来到底怎么，那就以后再说了。</p>

<p> 只有宣玑在发愁。</p>

<p> 他对着一张同学录半天，中午摸出来伏在桌上苦思冥想，一手狗爬字比平时端正不少。写到喜欢的食物动物，宣玑撑着铅笔，也不管笔在脸上戳出红印，上方忽然响起盛灵渊的声音：“别咬，吃一嘴铅粉要中毒的。”</p>

<p> 宣玑受不了地说：“谁咬了啊？我又不是什么都吃！”</p>

<p> 盛灵渊坐下来翻桌肚，摸出几张同学录准备填，先看宣玑台面，念着念着就笑了：“‘喜欢的食物’……太多列不下了吧？‘喜欢的动物’……我记得你上次说表哥家的萨摩耶毛绒绒的特别可爱还能骑，就写这个？”他随手在几张上写下“盛灵渊”三个大字，看着问题漫不经心问：“你这写给谁的，那么纠结？”</p>

<p> “还能谁？当然你啊。”</p>

<p> 盛灵渊诧异地偏过头，“我又没发？”</p>

<p> 宣玑趴在胳膊上，凤眼吊起来瞧人，薄薄的眼皮微微发红，看上去不大高兴，“你成绩那么好，成绩好的不都要去那什么附中吗？你不发，只好我自己写了塞给你了。”</p>

<p> 盛灵渊一边写他自己的一边说：“怎么还这么想？那边中学今年成绩全区第二，比对全区第一读书还没那么累，我觉得直升就挺好的，费劲考出去做什么？你收收吧，以后就算没分到一个班，也还是同学，总见的着。”</p>

<p> 宣玑正高兴地要弹起身，却听到盛灵渊继续说：“不过等盛唯高考完，我就搬回爷爷家了。”</p>

<p> “……啊？”</p>

<p> “他上大学要住校去，我一个人在这边爷爷不放心。”</p>

<p>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宣玑总觉得哪怕他和盛灵渊不在一个学校了，回家了还能方便地串门，虽然有些难过，但难过也会很快过去。他有数不完的时间可以赖在盛家，拖着盛灵渊打游戏，懒洋洋躺在空调间吃冰淇淋，被盛灵渊按着趴在他们家玻璃餐桌上补荒废一暑假的作业。</p>

<p> 他倒是没想过盛灵渊不是考别校，而是搬家。</p>

<p>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往他头上浇了盆冷水，冻住了所有胡思乱想。</p>

<p> 宣玑一个激灵，盯着没写完的同学录，浑身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他趴下来，小声问：“那多远啊，以后你怎么上学啊？地铁？”</p>

<p> “我哥说今年新开的班车线路有站点，坐校车的迟到反正不算迟到。”</p>

<p> “这样啊……”宣玑扭过头，像是终于被午后的昏昏欲睡击败，不再说话。他一向不消停，醒着就吵吵嚷嚷，偶尔这么不同寻常，还真让盛灵渊以为他睡着了。</p>

<p> 宣玑没看见盛灵渊笔尖虚晃，半天没再落一个字，犹豫良久，还是放下了。</p>

<p> 盛唯最后几天放假冲刺高考，盛灵渊雷打不动的练琴都停了，宣玑被管束着，不能去打扰。等高考结束，宣玑不用他妈妈提醒，也没有出门的动力：盛灵渊已经搬走了，隔壁静悄悄的，就像之前每一个无人的周末。</p>

<p> 以后大概会搬来新人家，他们会重新点亮熄灭的灯，用谈话调笑人间烟火填满空荡的屋子，但和宣玑都不再相关，不会再有礼拜天敲门来找他的人了。</p>

<p> 盛家搬走以后，宣母直说“可惜”，看着儿子有些发愁。宣玑本人还有点懵懵的，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有了心事，动画不看了，闷在房里捣鼓他的菜谱。</p>

<p> 宣玑和盛灵渊其实还是天天见，可能是担心搬走了宣玑放肆玩儿，盛灵渊就在学校盯着他做作业。宣玑难得听话，没太刻苦，但也没太不认真，布置下来的复习资料好歹老老实实完成，错题集之类也修订了。最后一次期末兼具中学筛选，大部分人顺利通过，宣玑混个中等偏下，他爸妈脸上依然喜气洋洋。</p>

<p> 邻近暑假，头一回台风过境卷来狂风暴雨，洗刷沉闷的世界。毕业典礼当天，天空意外放晴，碧蓝澄澈一望无垠，云絮像是贴上去的，薄薄的浮动着，阳光一束又一束穿透阻挡，铺洒宽大的礼堂。</p>

<p> 宣玑走在阳光下，被晃的发晕，视野里一切都镀上一圈雪白的描边，细密微小的光粒闪烁刺目的明媚，他眯起眼，忽然想起了上一回的毕业典礼。</p>

<p> 那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对所有人笑，迫不及待想踏入崭新的世界，认识新的人，心底的跃跃欲试压过离别的感伤——他根本没有那种复杂的感情。他只管迈开步子向前跑，虽然油嘴滑舌地对人说“不要忘记我啊”，可其实是他先忘记了别人。</p>

<p> 盛灵渊在附近接电话，抿着唇认真听对面说话，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p>

<p> 宣玑加快脚步跑过去，压着声音叫：“盛灵渊！”</p>

<p> 盛灵渊扭过头，宣玑将将顿在眼前，他什么也没想，也没准备说什么，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断线珠串似的打上盛灵渊要扶他的手，把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p>

<p> “喂，你要不要那么夸张啊？”王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宣玑后背一把，又对盛灵渊说，“班长你人可真好，他这傻样都不拍。”</p>

<p> “我见多啦。”盛灵渊晃晃手机。</p>

<p> 王泽自以为接收到了他的未竟之言，竖了个大拇指，“我说宣玑怎么那么听话，感情还是班长你厉害，把柄一箩筐啊——宣玑你锤我干嘛，揍认证锦鲤我祝你分班倒霉！”</p>

<p> “再叽歪我煮了你！”宣玑咬牙切齿地作势要踢他一脚，“快、走！”</p>

<p> “我走，我走！欸，盛彤彤，今天那么好的日子，你可别哭啊——”王泽拖着音跑了，没跑几步就成了憋不住的大笑，活像神经病出笼。</p>

<p> 盛灵渊的惊吓被他们搅和没了，熟练地从口袋里摸纸巾递给宣玑，“哭什么？你直升，我也直升，就放个暑假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p>

<p> “那也没有现在见的那么多了。”宣玑揉着鼻子，瓮声瓮气说，“我暑假能不能找你玩儿？”</p>

<p> 盛灵渊不吭声。</p>

<p> 先前盛唯就是在和他说这个。</p>

<p> 他亲妈监护权放弃的爽快，十多年来想到了上门见一见，没想起来几年没音讯。她出身邻省，盛灵渊和外婆没见过几回，那边倒还记挂他，常托一个相熟的晚辈探望，算来是他母亲的表亲，在念师范。盛灵渊小时候叫他舅舅，等他毕业进高中教书，又给盛唯补了几次课，就是随着改口叫了老师。这回是老师转来的话，说表姐要再婚出国，想看眼儿子，问盛灵渊愿不愿意去婚礼</p>

<p> 通话还连着，手机在掌心发烫，一个烫手的麻烦就看盛灵渊下一句说出口的话，他本来很不高兴，斟酌被宣玑一打岔，什么情绪都没了，忽然又犹豫了。</p>

<p> 盛灵渊一言不发，宣玑已经脑补完了，面上更显沮丧，“不玩儿就不玩儿吧，我一个人呆着。”</p>

<p> 盛灵渊笑了下说：“你哪儿会一个人，过不了几天王泽就叫你去踢球，信不信？玩儿一个暑假等开学都忘记我了。”</p>

<p> “我才不会忘记你呢！”宣玑大声说，“从来都是你见的人太多不和我玩儿了。”</p>

<p> “……？”</p>

<p> 宣玑球友吃友遍布年级，突然说的这么斩钉截铁，盛灵渊居然还真的认真反思了几秒——到底是宣玑交游比较广阔，还是成天往办公室跑的他比较广阔？——不行，还真被他带过去了。</p>

<p> 盛灵渊懒得争辩，顺着他说：“我答应你，我记着你，我和你玩儿，这样总好了吧？”见宣玑满意地点头，他想到什么，忽然失笑，“就是以后早上你睡晚了，没人叫你了。”</p>

<p> “以后我有好吃的也不能分你啦。”宣玑叹了口气，“还说要做饭呢。”</p>

<p> “我等着。”盛灵渊挥挥手，看宣玑走远了，才举起手机，“哥，还在吗？”</p>

<p> 盛唯回应他一个哈欠，“鸡崽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听的我都困了，他这么喜欢你的吗？我都不知道。”</p>

<p> 盛灵渊故意说：“是啊，宣玑就是这么舍不得我，你才发现吗？”</p>

<p> 盛唯一口饮料呛喉咙里，在电话那头咳的撕心裂肺，没听到半句关怀。他有些无语，“喂，灵渊，我是你亲哥吧？怎么都不关心两句，你刚可问了宣玑好几声。”</p>

<p> “他会哭，你又不会。”</p>

<p> 盛灵渊干脆利落地说道，双标运用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管他哥会是什么表情。</p>

<p> 宣玑度过了一个醉生梦死的暑假。</p>

<p> 他在外婆家、姨妈家流窜，和表哥表姐坏事做尽，临到返校闷头赶起作业，写的手快要断，索性装病请了假。</p>

<p> 开学当天宣玑特地赶早来了，走进新班级一头雾水，正在班级座位表上找名字，旁边一条胳膊伸过来拉住他。</p>

<p> 宣玑抬起眼愣了愣，“盛灵渊，你原来有那么高吗？”</p>

<p> “还不准我长啦？”盛灵渊笑着说，“别看了，你坐我前面。巧了，王泽还坐我后面，你们俩怎么不放过我呢？”</p>

<p> “放什么放。”宣玑揉着鼻子嘟囔，“我缠死你。”</p>

<p> 盛灵渊没听清他含糊的话，领到地方就松了手。</p>

<p> 宣玑的位子旁边空空荡荡，连返校过后应该成堆的新书新本子都没有。</p>

<p> 盛灵渊说：“听说是要转学走的，座位表暑假就排了，大概之后还要换。”</p>

<p> “我要是换到你旁边就好啦。”</p>

<p> 盛灵渊瞥了眼教室门说：“可惜我现在的同桌来了。”</p>

<p> 宣玑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看到一个男孩儿走了过来。他轮廓深邃，一眼就和旁边人不一样，好奇地看向宣玑，慢吞吞说：“原来有人呀？我还当前面都要空了呢，想往前移一排。”</p>

<p> 和我换位子你就能移一排了。宣玑想着，听到盛灵渊说：“这是宣玑，我们以前是邻居，小学时候是同桌。”</p>

<p> 走来的男孩儿笑起来，还有点天真。</p>

<p> “你好啊，我叫阿洛津。”</p>

<p>06</p>

<p> 准点响起的下课铃才第二回，新晋的中学生们已经习惯，讲台边语文老师刚捻了捻指头粉笔浮尘说下课，后排就此起彼伏跳起一片。</p>

<p> 王泽要叫宣玑下楼去，起身时带了下桌子，不自知连带波及了前排。阿洛津口渴，跑去后头饮水机灌水，幸运地躲过一劫。盛灵渊的椅子促及不妨被推一把，他手上一笔原地往天上飞去，拉出的直线可怜又突兀，破坏了干干净净的纸面不说，险些给卷面戳出个洞来。</p>

<p> 他默默划出整齐的删除线，长睫微垂，盖过了稍纵即逝的不耐烦。</p>

<p> 前桌宣玑转过身，见盛灵渊没在写字，抽出笔来打断他学习，“别写啦，一起走不？”</p>

<p> 盛灵渊没像平时一样立刻回他，而是想了想，才说：“我得去办公室看看。”</p>

<p> 盛灵渊一贯往办公室跑的勤，搬作业搬试卷帮批改传通知，中午舒舒服服坐在空调间，偶尔扫眼老师背后一串等着背书的大闸蟹。宣玑往往就是其中一员，他早习惯了，一如既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啦。”</p>

<p> 阿洛津叼着水瓶回来，弯腰系了个鞋带，起来发现盛灵渊还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奇怪道：“你刚不是说要去找老师？”</p>

<p> “现在不想去了。”</p>

<p> “那下楼吗？”阿洛津也没察觉不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过等下有眼保健操，再晚点儿也没关系。”</p>

<p> 两人随意说着话，到一楼正好铃声结束，混入了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p>

<p> 暑期末不仅有返校，还有军训，旁的人经历三天骄阳的暴晒，原本不同校的生疏给烧融了，除却个别人，一张张圆脸都黑了那么几度。体育老师踩着铃走来，巡视一圈，发觉班里多出个之前没见过的宣玑，比划过身高，把他排在男生队列的前半。宣玑贪玩儿，暑假晒的有点厉害，胳膊上衣料盖到和没盖到的部分均匀分成两截肤色，这会儿他夹在前后两位仁兄中间，瞬间不算什么了，还是一只清秀的白斩鸡。</p>

<p> 宣玑扭过头，仓促间没看见盛灵渊，倒和王泽瞧了个对眼，于是挥了挥手，被体育老师吹哨提醒，才吐吐舌头转回来。</p>

<p> 他玩儿的时候嫌暑假太短，这会儿突然嫌太长，好多事情一下子就变了。</p>

<p> 比如暑假之前明明还是差不多的个子的盛灵渊，一声知会没有，偷偷地就长高了。</p>

<p> 又比如盛灵渊身边的位置不再是他的，他有了新同桌阿洛津。</p>

<p> 新班级大部分是旧的同班同学，宣玑虽然错过返校军训，照旧如鱼得水。阿洛津属于寥寥两三名外校生之一，能分进来说明成绩不错，刚开学还没考过试，这个不错暂且看不出来，但喜好的明显即便宣玑都发觉了。</p>

<p> 第一节数学课，这位后桌精神抖擞，还十分积极地回答问题。第二节轮到语文课，他坐了十分钟开始转笔，转就转吧，业务还很不熟练，几次三番掉台面上，啪嗒啪嗒惹人心烦。</p>

<p> 宣玑心里吐槽了不知道几次，恨不得抢下来自己教他，又幸灾乐祸，等着盛灵渊发话。</p>

<p> 盛灵渊从前什么时候都好说话，一上课就不怎么搭理他，铃一打，和聋了似的，任凭宣玑翘着椅子和后桌嘀咕，只要不波及到他，随你们爱听不听，反正不关他的事。阿洛津这开小差的破技术，手指头滑的好似抹了油，差不多能说扰民，盛灵渊果然没忍耐开口叫了他一声。</p>

<p> 宣玑竖起耳朵，却听到他继续说：“你这个方法不对，喏，是这样。”安静几秒，又问：“看清没有？”</p>

<p> “没，你再做两回呗。”阿洛津口气还挺愉快，“早说你会多好啊，我手快打结了。”</p>

<p> 宣玑强忍回头的冲动，瞪着摊开的语文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什么。</p>

<p> 刚才那是盛灵渊吗，可别换了别人吧？</p>

<p> 这怎么还差别待遇呢？</p>

<p> 台上老教师年纪一把，声情并茂地讲满一节课古诗，知识的力量揉乱了宣玑那颗装满胡思乱想的脑袋，体育课活动一通手脚也没半点用。老师吹哨喊自由活动，他心不在焉，左右张望，终于找到盛灵渊，看着要往后边花园去。</p>

<p> 盛灵渊说过他比同届大一岁，之前大家都是萝卜头，宣玑还没怎么意识到差别，今天早上乍一看吃了一惊，险些以为看见了好几年前的盛唯。十来岁原本就是一天一个变化的年纪，相隔暑假两个月而已，盛灵渊仿佛沐浴甘霖的春笋，突然拔高抽条，单薄的轮廓描摹一圈少年独有的清秀，不再那么像小孩子了。他们兄弟生的很有几分相似，宣玑差不多能想象盛灵渊以后的模样，也是人高腿长细竹竿一根，衬衫底下嶙峋的骨头能硌人。</p>

<p> 他自己的手掌心捏的发红，手指一根根肉乎乎的，舒展开来，骨节处还能微微地凹。宣玑不由呼出一口气，收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将孩子气捏碎，然后快快长大似的。</p>

<p>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盛灵渊已经不见了，宣玑追过去，在花架底下找到了人，正坐在荫头里拿手扇风。</p>

<p> 花园不怎么隐蔽，一般倒也不太有人来，自由活动大部分人不是去有空调的活动室，就是在操场边散步，还有围着老师瞎扯的。盛灵渊哪个都沾不上，就想在安静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没想到能看见宣玑，面上闪过一抹诧异，“不去玩儿吗？”</p>

<p> “我找你啊。”宣玑坐到他身边，发现盛灵渊表情有些怪，盯着他，像含着什么话似的，“怎么啦？”</p>

<p> 盛灵渊忙不迭推他，“别靠着那么近，热死了。”</p>

<p> “哪有？”宣玑歪过去，暖乎乎的胳膊贴一起，得意地笑，“这才叫靠着呢。”</p>

<p> 盛灵渊这时却不吭声了。</p>

<p> 宣玑坐没坐样，不多会儿支一条腿，另一条随随便便地晃，蹭着地面，划些除了他自己别人谁也看不懂的小符号，过会儿无聊了，另一条腿也一并提起来。他抱着胳膊伏在膝上，偏过头，凤眼微挑，眸光正好扫到盛灵渊。暑气热出来的潮红仿佛晕叠的哭意，薄薄一层，纱似的蒙着尾梢若隐若现的小痣。</p>

<p> 盛灵渊明知没做什么招惹他，还是习惯性地感到紧张，听到宣玑含糊地说：“暑假里我打电话，是你爷爷接的，吓死我了。”</p>

<p> 盛灵渊平淡的表情翻起点波澜，却只问：“他怎么你了？”</p>

<p> 宣玑讪讪地拖长音，“其实也没什么。”</p>

<p> 严格来说，是他自己吓自己而已。</p>

<p> 宣玑拿起电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说什么。</p>

<p> 他和盛灵渊在学校是同桌，放学了是邻居，平时想到什么话立时就出口，不用管有没有意思，有没有意义——学校里的活动、晚上看的电视节目、听的歌、玩儿的游戏、从哥哥姐姐那儿听来的事……什么都可以，从来没头没尾，倒也接的下去。</p>

<p> 面对面的时候，断点不过是一段平凡的沉默，可能是盛灵渊要做别的事了，可能是宣玑和人去玩儿了，回座位坐一起，又是他们两个说说笑笑。弯曲的电话线却捆住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让人束手束脚，没有个明确的理由，找人似乎都不怎么理直气壮。</p>

<p> 宣玑按着心口，那里跳的厉害，震颤传递到了手，他弄错两次号码才拨正确。</p>

<p> 对面很快有人接起，他支支吾吾问盛灵渊在不在，说话几乎是吊着嗓子，热度顺着后脊梁往脑门炸，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是汗。</p>

<p> 回应的是一道老人的嗓音，慢悠悠地说，灵渊出远门了，还要一段时间才回家。</p>

<p> 宣玑一听不在，脑子一抽，都没问盛灵渊什么时候回来，直接就放下了听筒，那一瞬间悔的肠子快要青了。自己一没自报家门，二什么话没说就挂了电话，怎么看都不礼貌，可再要打电话，他又不敢了——还是那个问题，说什么呢？晚间去外婆家，他还记挂着自己这出乌龙，闷头吃饭，比平时吃的还多，倒是没叫自家老人看出来。</p>

<p> 宣玑藏了半个暑假，憋的难受，总算有机会说，惴惴不安地扯盛灵渊的衣摆：“我就这么挂了，你爷爷没说什么吧？”</p>

<p> 盛灵渊只好笑地瞧他，宣玑没觉得里面有古怪，还在说：“哪怕是你哥接电话，我都不会这么慌！第一印象不好那多不好啊？”</p>

<p> 盛灵渊被逗笑了，“你还怕这个啊？”</p>

<p> 宣玑脸上写满“那必须”，盛灵渊认真说：“放心好了，爷爷平时很忙，这事他早忘了，没和我说过。”</p>

<p> 宣玑先是安心地舒了口气，舒到一半感觉不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那你是不知道我打电话啦？”</p>

<p> 盛灵渊眯起眼，欣赏够了宣玑一脸被雷劈了似的震惊，才慢吞吞说：“现在知道了。”</p>

<p> 这是假话。</p>

<p> 他一早就知道了。</p>

<p> 这个暑假盛灵渊颇为忙碌，先在盛唯的陪伴下去参加了亲妈的婚礼，又在外婆那边逗留两个礼拜，见过一圈远远近近的表亲，最后什么印象都没留下，回程飞机上对着盛唯看腻的脸打瞌睡。</p>

<p> 两人到家当晚，祖父说起有个男孩子打电话来找灵渊，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怪好玩儿的。从前住一起的时候，往家里打电话的顶多是盛唯的同学，盛灵渊敢说他祖父是太惊讶了，才连两个礼拜前一通统共没说两分钟的电话都记那么清楚。</p>

<p> 他浪费半个暑假，只有陪外婆的时间觉得还算值得，回家这一路，沉浸在反复怀疑中身心俱疲，听说宣玑有打电话来，其实是高兴的。</p>

<p> 宣玑大一些就不太哭了，并且深深以当年热衷眼泪威胁为耻，毕业典礼那时候直愣愣冲到他跟前来，跑的太急险些摔一跤，眼皮一眨眼泪就沉沉地坠到他手背上，落石一样砸的人生疼，往柔软的心上砸出深重的凹陷来。</p>

<p> 没有人乐意被忘记，说出口却好像会显得软弱，宣玑却不管这些，他一哭就哭的惊天动地，一点包袱都没有。盛灵渊接住他的情绪放在心里，收拢起了微妙的不安。他开始期待之后还有电话，却总等不到，于是高兴又渐渐成了失落。</p>

<p> 把一个人摆在重要的位置，承认他的分量很危险，年纪太小，不说遥远的未来，一年、一学期、一个月已经捉摸不定，再没有比你将对方看的很重，对方却只当你是普罗大众不自觉的渐行渐远更让人难受的了。</p>

<p> 所幸出门一个月盛灵渊攒了不少事做，足够分散注意力。白天盛唯到附近游泳，以为这是个必备的生存技能，就把盛灵渊一起提了去。盛灵渊每天泡两三个小时，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回家沾床就睡，越发没功夫胡思乱想。</p>

<p> 盛唯八月中旬就要去大学，和高中同学彻底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其他人也是一样，分班前后的两拨轮着发来吃喝玩乐的邀约。盛家本来就管的少，他一向表现良好，至少看上去靠谱，四下都认可算是个大人，不用晚归的就连盛灵渊一起带去，尤其玩桌游之类，堪称最靠谱队友没有之一。</p>

<p> 偶尔有人来约盛唯打球，就在离家不远的体育馆，盛唯也带盛灵渊去，预备等结束了到附近商场顺便吃个饭。盛唯的朋友里很有两个好为人师，看盛灵渊长高不少，念叨着要培养未来球友，不再准他只在观众席打游戏。盛灵渊稀里糊涂被拉进场，打完球一群人又聚餐，分手时早已华灯初上，霓虹绵延。</p>

<p> 盛唯骑车带人虽然慢，但行的很稳，就像他的性子，不显山不露水，旁人看他温和就以为好脾气好说话，多的不确定的保证一句也不会说。盛灵渊小时候坐后座能随便晃腿，现在要稍稍屈着了，不当心会蹭到地，长高也有长高的麻烦。</p>

<p> 夜风吹来丝丝的凉，这些年盛唯自行车换了好几辆，车轮辗转熟悉的道路，循环着碾过成长的足迹，前座后座的少年人迎着沿途灯火，拖出长长一道的剪影。</p>

<p> 白天和盛唯打球的都是熟人，盛灵渊有些好奇，“你和这拨是不是玩儿的很久了？怎么做到的？”</p>

<p>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个班常见？老早他们来，还请你吃冰淇淋呢。”盛唯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叹一口气，小声说：“别的人倒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会那么频繁一起出去。这还只是高中，之后上了大学不知道怎么样，我不在本地读，聚会也不方便。”</p>

<p> “以后会不联系了吗？”</p>

<p> “我想说不会，可谁说得准以后呢？”</p>

<p> 盛灵渊平时虽然嫌他烦，兄弟俩不时要争执两句，但除了祖父，就盛唯说的话他还算听的进去，某种程度上学校里老师都要靠边站。他正摸着脸思考，冷不防被盛唯打的一串铃吓一跳，“喂！”</p>

<p> “怕宣玑不联系你啊？”盛唯拍了拍腰上抓着衣服的手，笑着说：“瞎想什么，就你成天想的多，累不累？讲道理你们两个本来就完全不一样，我还很奇怪怎么做了那么几年朋友。”</p>

<p> “这不是邻居吗？混的多而已。”盛灵渊顿了顿，赌气似的说，“不是朋友。”</p>

<p> “是是，不是朋友。”盛唯顺着说，“我上回去小学听到有人喊盛彤彤，宣玑还应了，这姓都加上了，我们家得收了吧？”</p>

<p> 盛灵渊忍不住翻白眼，“家里又不缺人。”</p>

<p> “宣玑每次见我都老老实实叫‘盛唯哥哥’，哪像你，一叫准没好事。”盛唯哼了一声，“批准了，鸡崽才是我亲弟。”</p>

<p> “你省省吧，说的像人家乐意认一样。”盛灵渊不耐烦道，“这才叫瞎想。”</p>

<p> 盛唯特地靠边停车拍他脑袋，“怎么和哥哥说话呢？”</p>

<p> 盛灵渊心里压着火，不知来处，没有去处，冷下脸不理人，挨到祖父看出龃龉，说了盛唯一通才痛快不少。</p>

<p> 返校他去的挺早，新同桌更早，是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显然是外校生，交换过名字就算认识了，彼此都十分矜持，一场累死累活的军训过后，说话就随便许多了。</p>

<p> 开学当天，盛灵渊才见到两月不见的宣玑。他匆匆进门直奔讲台看座位表，大早上急出一脑门汗，一看就知道是起晚了。</p>

<p> 盛灵渊记得他坐自个儿前面一排，过去领了人来，介绍过阿洛津不再说话。</p>

<p> 期望原本就不必要，落空依然会郁闷，盛灵渊暗自不舒服，为了和谐的同学关系，他决定躲宣玑一阵。</p>

<p> 可宣玑总是自己撞过来，能怎么办呢？</p>

<p> 盛灵渊难得迷茫了。</p>

<p> 宣玑自从知道他的电话雁过无声，整个人都不太好，搭上盛灵渊的胳膊，半晌才说：“那你怎么也不找我啊？”</p>

<p> 盛灵渊被扣了口锅在头顶，平时心情好无所谓随口顺着他，这时却有点冒火，冷冷说：“宣玑，你同学录都没给，我上哪儿知道你们家号码？”</p>

<p> “……不是吧？”宣玑这下更想撞墙了。</p>

<p> 他仔细想了想，同学录写了一半扔进课桌，之后一股脑塞进书包，后来……还真是不知道放哪儿了。</p>

<p> 盛灵渊看到他一脸不堪地捂脸，胸口萦回的不快反而散了。他拍了拍衣摆起身，兀自迈开步子，等宣玑追来才漫不经心问：“早上怎么晚了？”</p>

<p> “拍掉闹钟就睡了嘛。”宣玑挠挠头发，“我妈直接去上班了，还是我爸多看一眼把我拎起来的。”</p>

<p> 宣家的不靠谱从上至下，盛灵渊早就有深刻认识，听到这回答也不奇怪。</p>

<p> “灵渊啊……”宣玑习惯性地要勾他肩膀，之前胳膊一伸就行，现在还得抬一抬，完全不顺手。他讪讪地收回来，背在身后，“你早上还能叫我吗？”</p>

<p> “这是要我打电话？”盛灵渊微微低头，对上宣玑期待的目光，犹豫地撇开眼，躲不开余光的追随，无奈只能答应了，“回去号码给我。”</p>

<p> 眼见宣玑像甩脱什么包袱一样脚步顿时轻快起来，盛灵渊不得不提醒：“我坐班车肯定比较早，你要是挂掉再睡就不关我事了？”</p>

<p> 宣玑痛快地点头，“迟到自负。”</p>

<p> 盛灵渊还想说什么，尚未出口，被一阵尖锐的哨声打断，忽然全都忘记了。</p>

<p>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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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3:26: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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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1-3）</title>
      <link>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ji-ling-xing-chen-ru-heng-he-sha-shu-1-3</link>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1-3）/strong/h1&#xA;&#xA;li基于1.0版119章的普通人AU/li&#xA;li熊孩子x小哥哥/li&#xA;&#xA;!--more--&#xA;&#xA; &#xA;&#xA;01&#xA;&#xA; 宣玑六岁那年，隔壁新搬来了姓盛的人家。&#xA;&#xA; 倒不是他记性真那么好，实在是新学期伊始，光荣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就被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哪怕猫嫌狗厌年纪的缺心眼小孩儿，要忘掉还是比较难的。&#xA;&#xA; 宣玑吃了顿打还不消停，周末捧着电话机拨给两边老人，先笑再哭，哼哼唧唧告状，爸妈先后被各自爸妈弄个没脸，面面相觑，对着装可爱笑嘻嘻的亲儿子十分手痒。隔十几年他倒是恨不得被爹妈暴揍了，咬着和盛灵渊的事就是不肯松口，平日里老老实实，唯恐家里仇恨走火，不集中在他身上，要伤到盛灵渊那个心软的脆皮。&#xA;&#xA; 那么久之后的事，现在的宣小朋友当然不知道。他初夏才过生日，正好撞上幼儿园毕业典礼，别人有情有义地哭个花脸，他倒好，高高兴兴地给全班发巧克力。女孩子要照顾就多给，女老师当然也要多给，心偏的没谱。他生的可爱，平时就活泼，笑着说“拿了我的巧克力，就不要忘记我啊”，收到的都晃了眼，忍不住点头。这个嘱咐完嘱咐下一个，蹦蹦跳跳起来陀螺似的，把人生头一回应有的离愁别绪给搅的乱七八糟，全化在了温暖明媚的阳光里。&#xA;&#xA; 一整个暑假，宣玑就顾着疯玩儿，脸还白，胳膊晒出了短袖印子，抱着新书包上蹿下跳，偷偷穿了好几回新校服。按说这态度很不错了，同事孩子里有去幼儿园在门外哭两个小时的，有死活不肯进小学校门的，爸妈的欣慰与自豪维持到了开学当天，被一榔头敲个粉碎——&#xA;&#xA; 衣服换好，早饭吃好，儿子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死活不肯出家门，居然罢工不干了！&#xA;&#xA; 宣玑扒拉着沙发鬼哭狼嚎“不想去，就不想去”，魔音纵贯高层上下，丢人现眼还要赶早高峰。他干嚎没眼泪，硬挤都没挤出来，还要鬼鬼祟祟乱瞟，看的亲妈又乐又气，上手来扯。男孩子已经很有几分力气，不老实起来蚯蚓似的乱动，她扯的气喘吁吁，三分的薄怒变作七分，和儿子重复“你松手”、“我就不”之类没营养的来回，空调间里热的满脸通红。&#xA;&#xA; 他爸一脸惨不忍睹，不时瞥手表：再拖拖拉拉可快迟到了，不得不捋袖子上前——不是儿子迟到，学校就在三四条街外，开车过去也就十分钟，是他俩上班要迟到。&#xA;&#xA; “到底为什么啊？”&#xA;&#xA; 疑惑萦回年轻父母心中，打死想不到这是被吓的。&#xA;&#xA; 临返校往外婆家去的时候，宣玑还特别兴奋，兴冲冲找大点儿的表哥表姐炫耀，挺胸抬头表示要上学啦，就差没孔雀开屏。大人下楼闲聊搓麻将，哥哥姐姐凑作堆掏出作业，互看一眼各自欣慰，“原来你也没做完！”，于是龙飞凤舞不提，不求做对，只求糊个七七八八。大孩子年纪不大，已自觉是过来人了，对一脸无聊的宣玑唉声叹气：“弟，成长，就是要承受这些不应背负的重量啊。”，倒是不提没心没肺玩儿了两个月，才导致最后赶作业赶的一头包了。&#xA;&#xA; 宣玑被震惊了。&#xA;&#xA; 宣家爸妈属于被快乐教育最早荼毒的那一波，年轻赶时髦自己还爱玩儿，顺手就把儿子放养了。丈夫出去打球旁边自带萝卜头拉拉队，妻子出去逛街随身携带甜言蜜语放送机，两人很是自得，家庭关系无比和谐，就是哪个都没想起来还要管功课这一说：反正上学了有老师教呗？&#xA;&#xA; 大孩子忽悠功力普普，但宣玑这辈最小，一向信他们，看那堆作业仿佛被雷劈了。他心事重重地撑完暑假，这一天起床脾气上来，一拍腿，心想：我决定撂挑子了。&#xA;&#xA; 宣玑负隅顽抗一早上也累的不行，眼看他爸要来换手，心一横，冲上前在亲妈脸上吧唧一口：“我错了！您别生气，美容觉白睡了！”趁他妈发呆的功夫直奔家门，趿着新鞋就跨了出去。&#xA;&#xA; 他扭过头，还没对想送他去狼窝虎穴的爹妈放狠话，扑通就撞上了个什么东西——软的，人，还挺矮——一时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地上了。&#xA;&#xA; “妈！”&#xA;&#xA; “灵渊！”&#xA;&#xA; 盛灵渊觉得今天倒霉透了。&#xA;&#xA; 电梯里他哥盛唯一口破锣嗓子好险没变调，吓得魂飞魄散也差不多了。虽然难听，盛灵渊好歹听惯了，平时招他说话，还觉得好玩儿。可另一个是怎么回事啊？振聋发聩一声“妈”炸的他耳朵鼓膜快爆炸，盛灵渊又被身上的男孩压的严严实实，贴来的皮肤初还带点凉，没片刻就冒暑气。他自己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一时动弹不得，急出一脑门汗，打湿了细碎的额发。&#xA;&#xA; 盛灵渊费劲地推那男孩，右手尝试撑地，顿时脸色一白，疼的咻咻抽气。不止手腕痛的要命，他手指也疼，原来指甲不当心抠进电梯缝掀了一半，血糊了半手看上去很是吓人。&#xA;&#xA; 宣玑膝盖也摔的疼，好歹皮实，就蹭破了点皮。他龇牙咧嘴抬头，险些撞到盛灵渊下巴，见他低着头嘴唇咬的发白，顺目光看过去，顿时就哽咽了：“妈，他流血了！要死了！”&#xA;&#xA; 这小孩儿叫起来是五百只鸭子级别，从小就喜欢安静的盛灵渊简直怕了他，“你别吵！”又扭头看和自行车做斗争的盛唯，“哥你好了没啊？”&#xA;&#xA; 盛唯急道：“等一下啊。”&#xA;&#xA; 他骑车带人回家已经热的满头汗，谁想到先让盛灵渊出去，准备自己慢慢捣鼓自行车，反而出了岔子。他懒得管始作俑者，随后头爸妈跑出门拉起来，弯腰一把抄起人，卡着电梯门拖出自行车，扭脸说：“小朋友看着点啊，我弟身体不好，正发烧呢，这一下要被你撞坏了。”&#xA;&#xA; 盛灵渊配合地捂手，矜持地没有呻吟，心里却嗤笑，他身体不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上测体温也只有37.5℃好吗？&#xA;&#xA; 他哥……&#xA;&#xA; 他哥当然知道了。&#xA;&#xA; 盛唯正拔高抽条，早过同龄少年平均身高，就是肉跟不上骨，一身簇新校服穿的空落落，长胳膊横在盛灵渊跟前，很有几分长兄架势。他中学将毕业的年纪，对上一家子也不犯怵，顺口就胡说八道，受害者家属就是这么理直气壮……打心底里就不想要啊。&#xA;&#xA; 盛唯在外头一向好脾气，这时心火冲上脸，神色就不太好，盯的宣玑不住往他妈背后钻。可惜亲爸跟儿子不一条心，直接把人交出来，看宣玑扭扭捏捏的就来气，一巴掌拍他后背：“愣什么呢？”&#xA;&#xA; 宣玑撞了人很愧疚，被提鸡仔似的丢出去又难堪，眼里迅速蓄起泪，吃吃艾艾张口。盛灵渊一直瞧着他，暗叫不好抬手想捂耳朵，盛唯没防备，径直遭受了正面攻击，“对不起！”&#xA;&#xA; 盛唯本来就热，这下被震得头昏，下意识去勾他弟。&#xA;&#xA; 盛灵渊胳膊一动，像被生生扯出去，眼泪都掉下来了：“哥！”&#xA;&#xA; 盛唯最知道他弟了，这小子最会装模作样，想说话嘴甜的很，不想说话就微笑装害羞，以前头发长一些，因生的秀气，被人当女孩子排挤。他脾气其实不大好，撸袖子就不客气地揍过去，道歉还是盛唯上门的，长到现在就没怎么见过哭，这显然是真的难受了。&#xA;&#xA; 盛唯一时也有点懵，手忙脚乱安慰几句，回过神来惊讶道：“这别是骨折了吧？”&#xA;&#xA; 后半句是看着邻居说的。&#xA;&#xA; 宣家父母脸都要绿了，各赏宣玑一个毛栗子，当下拍板转战医院。&#xA;&#xA; 附属医院不很远，一大早人不多，来挂骨科号的更少。&#xA;&#xA; 老大夫瞧了眼椅子上红着眼眶的男孩和他背后的中学生，好奇地瞥了眼身旁串来的大闸蟹：一对满脸晦气的年轻父母拉着个蔫儿巴巴的小学生，摇摇头，恩怨情仇真是一目了然啊。&#xA;&#xA; 宣玑腿上破皮，乌青肿的老高，护士来上药消毒，他忍不住龇牙，脸都皱起来。一旁盛灵渊伤的更厉害，撑着拍完片子回来脸惨白，酒精上手只缩了缩，咬着牙没声音，宣玑也不再出声了。&#xA;&#xA; 儿子闯祸，父母奔忙，宣家父母头痛地叫了盛唯出去谈赔偿。毕竟还要做邻居，盛唯就着台阶下不肯要，还道了回歉，之前太急的确不礼貌。&#xA;&#xA; 外面大人合作良好，房间里气氛就很僵了。&#xA;&#xA; 宣玑乖巧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打量病床上的盛灵渊，听老大夫不时问两句，回答都是“不疼”。打石膏时间久，他一小步一小步挪近，盛灵渊本来正对着他的，这下偏过头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xA;&#xA; 宣玑捏住他的衬衫摆，盛灵渊下意识就要挣，拧身却疼，只能僵着不动。宣玑也不敢用力，瓮声瓮气说：“小哥哥，我错了。”&#xA;&#xA; 盛灵渊听声不对，扭头对上水光泛滥两只眼，他火气还在，却也有些无奈：“你怎么又要哭了啊？”&#xA;&#xA; “回家……回家我拿糖给你吃。”宣玑抽着鼻子说，他是真的认错态度良好，也肉痛自己的收藏，虽然爱笑，宣玑从小也是说哭就哭，天赋技能用好了很是能回转人心，这些却是盛灵渊不知道的了。“吃过糖就不疼了。”&#xA;&#xA; 那是你吧！盛灵渊没好气地想，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缺心眼。和缺心眼闹脾气，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他忍，索性不想搭理。&#xA;&#xA; 宣玑还觉得他在生气，扒拉上来，眼泪汪汪地说：“舅舅从国外带回来的呢，特别甜。”&#xA;&#xA; 盛灵渊听到“特别甜”三个字就牙疼，见宣玑由哭转笑变脸似的喜滋滋说起哪个好吃，冷声打断：“我不吃糖的。”&#xA;&#xA; 他右胳膊吊在脖子上，手指头裹得像蚕茧，对着害他变成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现在心情特别差。&#xA;&#xA; 盛唯和宣家父母各自办事，算算石膏打完了，在门口探头探脑，“医生啊，我弟好了没有啊？”&#xA;&#xA; 盛灵渊跳下床，直接跑了过去。&#xA;&#xA; 宣玑还在想回家一定要把糖挖出来送他，慢半拍抬头，人都远了，眼睛又湿起来，对上门口盛灵渊满眼嫌弃，又觉得不好意思哭。他一向情绪丰富，消停会儿比登天还难，这时却不吭声了。&#xA;&#xA; 盛唯的目光在两个小的逡巡，他弟不提了，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指望他说话是不可能的。另一个看上去聪明，实际么……&#xA;&#xA; 盛唯和他弟难得在某些事情上合拍，比如怕极了这小孩儿震耳欲聋的大哭，他现在气顺过来，又是个好脾气的人，冲宣玑招手打圆场，温和道：“阿姨去付钱啦，叫我们一起到门口等你爸呢。”&#xA;&#xA; 宣玑不负所望，眼睛一亮，“可以回家啦！”&#xA;&#xA; 盛唯看惯气性很大的弟弟，再看缺心眼的邻居家孩子，忍不住上手摸他狗头：“以后可别这样了啊，你摔这一下，爸妈也担心呢。”&#xA;&#xA; 来回半天，每个人都累的不行。&#xA;&#xA; 这边宣玑一回家就乖成鹌鹑，等他爸妈匆匆去上班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赔礼，找到了却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xA;&#xA; 那边盛唯担心他四体不勤的弟弟饿死，匆匆烧水下馄饨，趁这功夫想打电话去学校解释旷课，又有点不放心。&#xA;&#xA;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第一天不去没关系，要不我留下？”&#xA;&#xA; 今早送盛灵渊去完学校，自行车拐两个弯就到中学，卡着早读点进的教室，铃都没响，他就被一个电话叫回去。小学那边老师说盛灵渊体温高了点，最近疾控管的严，顶好是带回家避免传染。小孩就没有不爱上学的，盛唯听那头气弱的一声“哥哥”就无比牙酸，忙不迭答应了。要知道领回家能碰到这么一档子事折腾半天，盛灵渊胳膊吊了，指头包了，人也不大精神，盛唯心想，还不如直接踩去医院呢。&#xA;&#xA; 盛灵渊完好的手一挥，十分像他那个万事不管的爸，哪怕轻声细语，靠谱程度也差不多：“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xA;&#xA; 盛唯十分不给面子地揭老底，“别净想着游戏通关再看火，看着点锅，当心焦了。再玩儿没收了啊？”&#xA;&#xA; 盛灵渊刚摸到桌上的游戏机，正郁闷单手不好操作，闻言忍不住嘀咕：“就是看不得我记录比你高。”&#xA;&#xA; 盛唯只当没听见，又问：“晚上给阿姨放个假，你想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xA;&#xA; “麦当劳。”盛灵渊抬起眼，目光坚定，“别的随便你，甜筒我要两个。”&#xA;&#xA; 大夏天的，麦当劳又不近！&#xA;&#xA; 盛唯看在病号的份上，咬着牙答应了。&#xA;&#xA; &#xA;&#xA;02&#xA;&#xA; 盛家陈设简单，家生一应簇新，偶尔保护膜还在，看起来没什么生活气息，实际这房子也的确空置好几年，清理过才差不多像个样子。&#xA;&#xA; 盛唯之前还乐，搬这儿离学校就三条街，他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盛灵渊摔那么一下，石膏短期内卸不了，祖父是外出不是不回家，等见到不知道要怎么数落。煮开的锅里水雾蒸腾，馄饨翻了又滚，白皮快要透明，盛唯越看越像水深火热的自己，悻悻地捞完，走的没精打采。&#xA;&#xA; 盛灵渊心里不痛快，吃的也不痛快，回来吃药刚含嘴里，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被突然响起的门铃给噎到。&#xA;&#xA; 他有点手疼，比较可能的原因是手痒想揍人，不情不愿地拖了个椅子，从猫眼望了出去。&#xA;&#xA; 外头人正好扬起头，不自知和他打了个照面。&#xA;&#xA; 那张脸带着一丝忐忑，嘴角沾了点饼干碎，舌尖来回舔一舔，像紧张，但更像贪吃，意犹未尽似的。他似乎想按门铃，犹豫一下又收回了手。&#xA;&#xA; 盛唯在医院和隔壁家长说了好一会儿话，回来一股脑全倒出来：这家姓宣，撞你的小子单名一个玑——别翻白眼，不是鸡崽那个鸡，是字字珠玑的玑，不过他妈叫他彤彤——和你一样也是新生，巧了，还同班哈哈……&#xA;&#xA; 盛灵渊当时头快气昏，现在也不想叫他名字，恨恨钉上一团小鸡的标签，心想总有一天要教训一顿。&#xA;&#xA; 宣玑对他的念头一无所觉，摸摸怀里的铁皮罐头，念念有词，“我把最喜欢的都给你，总行了吧？”&#xA;&#xA; 暑假宣玑在亲戚家流窜，完美错过了隔壁一波波工人的热闹。惊慌过去以后他的好奇心浮上来，尽管被他妈抱在腿上不能乱动，还是伏在车门上，偷偷摸摸偏头瞟后座安静的伤员。&#xA;&#xA;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xA;&#xA; 宣玑从小生的漂亮，性格活泼闹腾，父母出去要诉苦男孩子太皮，其实也都是他们娇惯出来的胆大妄为。长辈喜欢他大方，孩子里他玩儿成一片，他习惯不费劲地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乍一碰到没什么好脸色的盛灵渊，对上那满眼嫌弃就委屈的不行。到底还知道理亏，想和他攀两句，隔壁两兄弟闪的快的要命，盛灵渊就在他眼前“啪”地用力拉上了门。&#xA;&#xA; 他回家就翻箱倒柜，翻完却犯了难，磨叽半天才有勇气出门。两扇门间隔不过几步，他一杆子杵过来，居然也没想过里面会不搭理。&#xA;&#xA; 盛唯回来时说，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喜欢也别老甩脸。盛灵渊想起来就心烦，拖椅子想放回去，正瞥见墙上前两天划出来的身高线。&#xA;&#xA; 盛唯的粉笔印高高在上，他的矮的就有点可怜，盛灵渊盯了几秒，默默想至少比外面那只高，忽然舒心一些了。&#xA;&#xA; 宣玑站的无聊，都想掀盖子自己偷偷摸摸先吃一粒了，大门忽然推开，他被吓一跳险些没抱住罐子，手忙脚乱很有些狼狈。&#xA;&#xA; 盛灵渊却在瞧他背后，目光来回，越来越古怪，看的宣玑莫名其妙——他家怎么了吗？&#xA;&#xA; “你习惯可真好。”盛灵渊平平夸了一句，不抱希望地问，“门都关了，你带钥匙没有？”&#xA;&#xA; “……”宣玑愣了几秒，才说：“没有啊。”&#xA;&#xA; 小区高层毗邻近旁高校的生活区，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沉默混进高高低低的人声，午后的暑气突然回浪一般席卷了整个空间。&#xA;&#xA; 宣玑脸上滚烫，讪讪地说不出话，盛灵渊被他水汪汪的眼睛晃的眉心一跳，生怕再迎接魔音贯耳，无奈地问：“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xA;&#xA; 宣玑抖着嗓子说：“六七点。”&#xA;&#xA; 盛灵渊顿时头大如斗，僵持几秒偏过身，“电话在沙发旁边，打完了在我家等吧。”&#xA;&#xA; 宣玑抹一把脸，瓮声瓮气地应了。盛灵渊假装没看到他手背晶莹的一道，转身就去了厨房。&#xA;&#xA; 外头呜呜噎噎的对话很简短，大概是早上闯的祸太重量级，家长都磨平了脾气懒得再多说。盛灵渊等电话消停，电视频道很不见外地跳了圈停在动画片，才拿出一罐冰可乐，走宣玑跟前连吸管一起递过去，“自己开，我使不上力。”&#xA;&#xA; 宣玑脸上还带着点窘迫的血色，眼睛亮晶晶的，情绪倒是好不少，凤眼一笑就弯。盛灵渊摸了摸吊起的胳膊，他就不大敢笑了，接过来坐的端端正正，像绑着尺规似的一板一眼，“谢谢啦。”又小声说，“对不起。”&#xA;&#xA; 盛灵渊“唔”了一声，没个具体意思，连表情都闷闷不乐的。&#xA;&#xA; 宣玑脑门汗又急出来了，喘了口气说，“这次真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啦。我们好像同班，以后学校里常见呢。”&#xA;&#xA; 盛灵渊却在想别的。&#xA;&#xA; 他没去返校，早上副班帮忙指位子，一路座位满满当当，就目的地两套桌椅空空荡荡。盛唯说他俩同班的时候盛灵渊就想到旁边是宣玑，气闷也有这原因，这时忍不住问：“我回来的时候都过八点了，你怎么没去上课？”&#xA;&#xA; 宣玑不大好意思地说了一遍表哥表姐的惨样，盛灵渊心领神会道：“他们放假时候肯定玩儿多了。”&#xA;&#xA; 盛唯是那种有条不紊的性子，暑假一开始闷头苦学，没过多久万事大吉，成天出去和朋友打球。盛灵渊从前不上学，最喜欢每次假期结束时候盛唯的球友来找，几个大男生扎根在家旁边麦当劳里苦闷地补作业，他一边看盛唯打游戏，一边悠哉悠哉舔冰淇淋。&#xA;&#xA; 宣玑长的挺聪明，但看上头的不良示范，盛灵渊已经看见了他的未来——他倒是没看见自个儿也在这份未来里，抱着胳膊给昏昏欲睡的宣玑讲弯弯绕绕的数学题。&#xA;&#xA; 虽然胳膊还疼，盛灵渊的气性是没了，他心情好很多，听到宣玑问名字还笑了笑，“之前不是还叫我哥哥吗？再叫一声来我就告诉你。”&#xA;&#xA; 宣玑因为突然的阴云放晴愣了愣，回过神不服气地说：“还指不定谁年纪大呢。”&#xA;&#xA; 盛灵渊懒洋洋地挥手：“不用比了，我身体不好晚上学的，肯定比你大。不愿意叫就算了，我叫盛灵渊。”&#xA;&#xA; 宣玑不喜欢生病，每次不当心发烧了都挨着不说，被强拉去门诊抗拒万分，能哭的眼泪汪汪。他最严重不过坐在医院几个小时眼巴巴盯着点滴，盛灵渊都身体不好到晚上学了，那得多严重啊？这几个字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宣玑一下子特别老实，瞧着盛灵渊打着石膏的胳膊，真心实意地唤：“灵渊哥哥。”&#xA;&#xA; 盛灵渊被他满眼同情看的心里冒火，忍了忍，矜持地点了点头。&#xA;&#xA; 两人握手言和，这桩乌龙暂时翻篇，他看宣玑和看一个会说话会呼吸的短期大玩具差不多，只要不吵到自己，让人待着也没什么大不了。&#xA;&#xA; 这一天在宣玑记忆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xA;&#xA; 宣玑有一种特别随遇而安的特质，明明是他到陌生人家里，还是个早上刚被他撞骨折的人家里，短暂的不安过后，他就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似的。实话说，在自己家都没有那么自在，家里的可乐和糖是限制饮食，家里的电视和游戏机是限定娱乐，这些盛灵渊全都不会管，宣玑像一只逃出牢笼的鸟，就差没靠在沙发上打滚。他倒还记得糖罐是带来赔礼的，盛灵渊意思意思收下几粒，别的全便宜了宣玑，沙发旁边纸篓全是花花绿绿的糖纸。&#xA;&#xA; 盛灵渊算着时间打电话给他哥，盛唯回家空着手，看到多了个人没惊讶，不多会儿麦当劳外卖上门，还招呼宣玑一起来吃。宣玑陡然生出一种“我要是这家的人就好了”的向往，吃的肚子圆滚滚，被他妈接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xA;&#xA; 盛灵渊对宣母腼腆地笑，盛唯则在后头和宣玑招手：“以后有空来玩呀。”都是无可挑剔礼貌又好脾气的男孩子。&#xA;&#xA; 宣母合上门，被儿子拍肚子的动作逗笑了，又有些担忧，“和人家好好说了没有？”&#xA;&#xA; “妈，放心。”宣玑抬起头，认真地说：“盛灵渊特别好。”&#xA;&#xA; 这一晚宣玑睡的很好，对第二天上学十分期待了。家里给他报的病假，到学校班主任还记着，一边领他去教室，一边嘱咐夏天不能贪凉，刚开学就两个病号。宣玑听得不大好意思，乖巧地应了，暗想另外一个倒是真的。&#xA;&#xA; 昨天刚上了第一课，早读声朗朗，宣玑是来过返校的，笑眯眯和人打了招呼就熟门熟路往自个儿位子走。&#xA;&#xA; 盛灵渊正在整理桌上堆的新课本，他单手不方便，速度很慢，不过差不多要弄完了。宣玑拉开椅子，兴高采烈地打招呼：“盛灵渊，你来的挺早嘛。”&#xA;&#xA; 返校时候搭过话的后桌问：“你们认识啊？”&#xA;&#xA; “我们是邻居。”宣玑指了指自己，又指盛灵渊，想朝他笑，却被盛灵渊脸上透着难过的表情吓了一跳。&#xA;&#xA; “怎么不叫灵渊哥哥了？”盛灵渊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彤彤，你平时都这么叫的。”&#xA;&#xA; “……”&#xA;&#xA; 什么平时？&#xA;&#xA; 也就昨天好吗？！&#xA;&#xA; 后桌当场没忍住笑出来，伏在桌子上差点呛到，旁边听到的也是一脸惊讶，集体被老师点名说了两句。&#xA;&#xA; 宣玑再迟钝都能在盛灵渊微眯的眼里看出几分可恶的愉快。&#xA;&#xA; ——盛灵渊特别好。&#xA;&#xA; 宣玑脸都要青了，简直想把昨天的自己一脚揣进垃圾桶。&#xA;&#xA; 什么眼神啊！&#xA;&#xA; &#xA;&#xA;03&#xA;&#xA; 宣玑很不幸，后桌是个（比他还大喇叭的）大喇叭。&#xA;&#xA; 他读的小学不愁出路，不吊车尾就能直升马路尽头同系统的初中，可见父母再不着调，到底儿子还是亲的，早早为三岁显露本质的学渣做了打算。这在选校时候是个优点，此时却大大不妙——拜盛灵渊大早上一声“彤彤”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后桌所赐，宣玑决心抛弃的小名从此霸占了整整九年份的外号。个别狠人连姓一起改，盛彤彤叫起来煞有介事，其他有听说的，还真当这班里有一对兄弟在。&#xA;&#xA; 宣玑大了点儿能胳膊肘拐盛灵渊一记，挤眉弄眼喊他名字，流里流气地拖长音，不黏糊的盛灵渊一身鸡皮疙瘩出来不算完。当下六岁的他却极其恼火，差点没炸。&#xA;&#xA; 上学自认是大孩子了，家里也就算了，盛灵渊怎么知道的啊？&#xA;&#xA; 宣玑想明白之前，脸已经先于脑走完了生气的全程，直接阴下来。他平时笑的多，没表情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气性上来尾梢染了红，倒叫一点不太明显的小痣露了痕迹。&#xA;&#xA; “坐下，都看你呢。”盛灵渊见宣玑不肯，直接就上手了。他看着瘦弱，力气还挺大，硬是按下宣玑别丢人现眼，用气声说：“你凶什么？”&#xA;&#xA; “昨天明明玩儿的好好的，这算什么啊？这事儿过不去了？”宣玑嘟囔着，已经带了哭腔——后悔的。&#xA;&#xA; 亏他晚上还忍了一顿打，虽然不怎么疼吧，总归挺久没这么被教训过了。&#xA;&#xA; 盛灵渊摸摸鼻子，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我这不是逗你吗？”他从兜里拆出张纸巾递过去，“别哭啦，没说你撞的，老师问的时候我说盛唯骑车没骑稳摔的。”&#xA;&#xA; 宣玑的哽咽卡喉咙里，憋出一阵咳嗽，抹着脸连疑问都含糊了，“为什么啊？”&#xA;&#xA; “不想换同桌。”盛灵渊小声说，“我又不认识别人。”&#xA;&#xA; 宣玑忽然就有点蔫儿，一会儿美滋滋地觉得自己不是“别人”，一会儿又觉得这人真是坏透了，医院里冷漠的眼神和家里友好的样子混起来看也看不清。&#xA;&#xA; 他安静了会儿，垂死挣扎道：“那我也不叫哥哥！我们明明是同学。”&#xA;&#xA; 盛灵渊从善如流点头，只管自己写字，“都说是开玩笑啦。”&#xA;&#xA; 宣玑恢复了精神，见他动作别扭，胳膊几次横到自己半边，吃惊道：“你是左撇子啊？”&#xA;&#xA; “当然不是。”盛灵渊发愁地看他歪歪扭扭的字，“昨天晚上练了好久也就这样，作业做不了了。”&#xA;&#xA; “不做作业不是挺好嘛。”宣玑伸长脖子过来念，“成，火，什么……”&#xA;&#xA; 盛灵渊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是我名字。”&#xA;&#xA; “哦，盛灵渊呀？看着好难写啊。”宣玑从他手里抽走铅笔，凑过来写自个儿的，方方正正的姓和名被他拉成一长一宽，一比对还很高兴，“比我写的好看多啦。”&#xA;&#xA; “……谢谢啊。”盛灵渊铅笔也不要了，只低下头去。&#xA;&#xA; 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抿起唇，长长的睫毛半遮神光，长辈常将这种作态当成腼腆，盛灵渊乐得被误会，宁可被打发去找寻地方玩儿手机的盛唯，兄弟俩漫无边际说些话。&#xA;&#xA; 宣玑是卡点到的教室，来了以后什么正事儿都没听到，就顾着和盛灵渊说话，上课铃猝然响起时手忙脚乱。他把课本一股脑全塞桌肚里去，觑了眼盛灵渊的台面，找出本一样的用力抹抹折角，总算在老师视线扫下来时做出个人模人样，可惜里头揣着的是一颗皮猴的心，没几分钟就火烧凳子一样坐不住。&#xA;&#xA; 年纪差一岁，哪怕旁人眼里矮冬瓜A和矮冬瓜B着实没什么两样，大的看小的依然以为是“愚蠢的小鬼”。盛灵渊心眼比个子长得快，不想表露的话同龄人等闲看不出他无形的优越，宣玑还没心没肺，更注意不到了。其他人认识不久，半生不熟难免拘谨，说小话争地盘等行为没来得及上线，宣玑天生缺根筋，第二节课就自在地玩儿起了橡皮——反正只要不听课，什么都有意思。盛灵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走近还挺好心地戳戳他胳膊提醒。&#xA;&#xA; 半天过去，宣玑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他归心似箭，跳起来就跑。&#xA;&#xA; 盛灵渊低头看了眼，这人连书包都忘了。&#xA;&#xA; 每年新开学，总有那么几个被爸妈揪着领子来拿书包，宣玑夹在里头其实不显眼。比较坑的是他妈牵着儿子手回家一路都没注意，到门口才发现不对，宣玑这就来的有点晚了。&#xA;&#xA; 盛灵渊预习完明天的课文，靠着椅背单手玩儿手机，班级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他冲垂头丧气走进来的人笑，“终于回来啦？”&#xA;&#xA; 宣玑龇牙，“你看到了也不提醒我！”&#xA;&#xA; 盛灵渊认真说：“我当你不想做作业就不带了呢。”&#xA;&#xA; “是忘了！”宣玑大声辩白，转过身要走又回头，奇怪盛灵渊的不动如山，“你不回家吗？”&#xA;&#xA; “盛唯他们班留堂……”说着，手机震了震，盛灵渊瞟一眼改口道，“他到楼下了。”&#xA;&#xA; “我也想自己回家。”宣玑羡慕地说，“暑假爸妈带我走过，本来答应了，后来又不同意了。”&#xA;&#xA; 放你自己回去，书包不知道忘几回，人可能也跑丢了吧？盛灵渊嘴上问：“想玩儿够了再回家？”&#xA;&#xA; 宣玑摇头，“路上好多想吃的，爸妈才不给我买呢。”&#xA;&#xA; “……你可真出息。”盛灵渊干巴巴说。&#xA;&#xA; “这不彤——呃，宣玑吗？”盛唯诧异的声音比人早到，还带点儿喘，听上去更沙哑了。他是一能走就飙车来小学接人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发育期少年只长个子不长肉，瘦骨伶仃一根竹竿肩头搭上小学生方方正正的黑书包颇为滑稽，“真沉，装的什么啊？灵渊，不常用的别带回去了。”&#xA;&#xA; 趁他弟拿书的功夫，盛唯问：“怎么留那么晚，头天就闯祸啦？”&#xA;&#xA; 宣玑支支吾吾，盛灵渊在旁边说：“喏，书包没拿。”&#xA;&#xA; 盛唯很想笑，但忍住了，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满脸通红的宣玑，不揭伤疤的善解人意把个小天真唬的一愣一愣，下楼又兴高采烈了。&#xA;&#xA; 三人在校门口分别，宣家的车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梧桐树荫里。风吹来残存的暑气，热度叫人发闷，盛灵渊收回目光，张口就说要吃冰淇淋。盛唯到近旁便利店买给他，回家一路也不骑车了，吊儿郎当把着车头，配合旁边两条短腿的龟速慢悠悠地推行。&#xA;&#xA;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盛唯临到家才问：“今天觉得怎么样？”&#xA;&#xA; “学校人好多，什么样的都有，上课时候老师也不能每个都注意到。”&#xA;&#xA; 甜筒脆饼最底下卡着一角巧克力，盛灵渊平时不大吃，老被盛唯说暴殄天物，难得想试试，刚咬碎就觉得太甜，浓厚的感觉流过喉咙几乎呛到。他想到宣玑总像洒满阳光的脸，没头没脑地说：“学校挺好玩儿的，就是做作业麻烦。”&#xA;&#xA; “你手这样了又不用做。”盛唯摸出钥匙扔给他，捣鼓完他的自行车，发现门还没开有点纳闷，“怎么不开？”&#xA;&#xA; 盛灵渊仰起头，“哥，帮帮忙。”&#xA;&#xA; 这两天他叫哥频率高了点，盛唯并不受宠若惊，反而牙酸的不行。这小子装模作样的功夫大概是天生的，乖巧起来谁都受不住，他挥挥手，随口就答应了。&#xA;&#xA; 晚上盛灵渊在一边认真地计算答案，盛唯则在认真模仿小学生方正但绝不好看的字。百无聊赖间，他深深觉得，自己从一开始答应下来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错误。&#xA;&#xA; ※&#xA;&#xA; 盛灵渊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大好，从小跑医院如家常便饭，对白被子白床单比自家星空床品还习惯，住院部护士长送他走笑眯眯，再见人也笑眯眯。&#xA;&#xA; 这家没大人，来陪床的是个小学生。盛唯放学直奔医院，身背小书包，手提麦当劳，香气勾的一屋子习惯忌口的小孩儿伸长脖子，他自岿然不动坐床头柜边写作业，写完带睡醒的盛灵渊看绘本。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兄弟成就了儿童病房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提起xxx间就是他们，感情看着很好，倒没人知道都不是一个妈生的。&#xA;&#xA; 盛灵渊的亲妈是个活力百倍的作精，生完孩子一出医院就和早同床异梦的丈夫分手，监护权放弃的十分爽快。盛灵渊的爸是个甩手掌柜，小儿子名都没起，就和盛唯一样被打包给父母养。他在儿子们的记忆里极其模糊，基本相当于一个能说话的ATM机，还是逢年过节要回来吃个团圆饭不知所云一堆的那种。&#xA;&#xA; 盛家祖孙感情倒很好，一方面是隔代亲，一方面儿子养歪了，孙子就慎重了许多。盛灵渊身体恢复一些留在家调养，祖父工作忙起来要去外地，盛唯白天要上学，他很少接触外人。有时候，他趴在窗台上，能看楼下花园孩子们玩儿好久，但心里也明白，他是羡慕他们那么健康，能恣意的你追我赶，游戏本身和咋咋呼呼的交往他就不怎么感兴趣了。&#xA;&#xA; 久病显得苍白孱弱，脾气也容易不好，盛灵渊有天散步，撞见前面好几个孩子打闹本来想走，一句那边的真像女孩儿飘进耳里，他顶着保姆一脸诧异默不作声挽袖子，走过去往说这话的高个男孩脸上就是一拳。打架这种事重在气势，盛灵渊其实没什么力气，架不住看上去特别像那么回事，后面保姆急急忙忙来拦，他揍完人在一旁咳的好似掏心掏肺，脸色惨白，家长循着哭闹来，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谁是苦主。盛唯去人家家里道歉时一脸诚恳，扭头就撺掇祖父准许他们搬来离学校近的房子，半点儿不觉得他弟做错了什么。&#xA;&#xA; 盛灵渊在病房住的时候昏昏沉沉，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做留守儿童，成天见的都是盛唯和盛唯的同学一二三四五六，直到正式入学，才算多接触了些同龄人，相处最多的自然是同桌兼邻居宣玑。&#xA;&#xA; 宣玑新上学，好看的皮囊还没惹人怜爱几天，就因为废话滔滔不绝以及精力旺盛能闹腾上了老师的观察名单。盛灵渊要听课不搭理他，前桌后桌却是能搭上的狐朋狗友。几个人来回叽叽咕咕，时常被叫起来罚站，他们丢人也就算了，盛灵渊三五不时被半包围，连带着也十分显眼。他不说前后桌，只叫万恶之源宣玑闭嘴，宣玑答应的好好的，没两节课就摒不住，气的盛灵渊一个字都不想再浪费，宣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烦，越问越叫人心烦。&#xA;&#xA; 但宣玑也不是没好地方。盛灵渊手不方便，且未来可见不方便一段时间，拿东西传卷子都是他主动来。盛灵渊几回请假去医院，晚上宣玑就上门送作业，还要皱着脸眼巴巴地问病好了没有，活泼的眉眼透着忧愁，倒好像生病的是他自己一样恹恹的。&#xA;&#xA; 宣玑还是占了模样好看的便宜，无赖耍的不讨人厌，卖乖卖的更情真意切。人都上门了，盛灵渊不想搭理也得搭理，说着说着就忘了和好第二天还得循环先前的烦恼。&#xA;&#xA; 学校门口两排碧翠的梧桐树染上了温暖的薰黄，落叶随风飘落，踩上去吱吱嘎嘎作响。日子波澜不惊，风卷动带来了一丝凉，刮过初入学的皮猴心头就是狂风凛冽了。&#xA;&#xA; 这其中不包括宣玑，他皮厚的要命，大概是石头片的。宣玑经历多了很不怎么样的小测验，面对四十个人里混个二十九的期中考名次心态平和，在全班第一旁边坐没坐相，一点压力和惭愧都没有。盛灵渊拆了石膏以后特别手痒，挺想敲敲他脑袋，看里头是什么神奇的构造。&#xA;&#xA; 一放学，宣玑如常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匆匆把八十几分的数学卷往包里一塞。&#xA;&#xA; 盛灵渊以为宣玑要拔腿就跑，却听到他问：“今天礼拜三，你哥是不是又晚来啦？”&#xA;&#xA; 盛唯也不知倒了什么霉，八年级新换的班主任兼职数学老师，每逢三四不论成绩全班留堂——倒不是不想占别的，是别的都有人占了。&#xA;&#xA; 盛灵渊等他哥等惯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xA;&#xA; “嘿，盛灵渊……”&#xA;&#xA; 宣玑从书包里摸出串着长绳的钥匙，斜晖淌过他微微眯起的眼，恍然让人错觉有热烈的火焰凭空窜生。&#xA;&#xA; 他得意地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啊？”&#xA;&#xA; 盛灵渊的手机闪烁起来，正好跳进了盛唯的消息。&#xA;&#xA; ——今天老师开会，我马上来。&#xA;&#xA; 盛灵渊眼皮一跳，微妙的颤抖顺细瘦的手指发散，他几乎能看到青筋在跳，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发出了回复。&#xA;&#xA; ——我和宣玑先走了。&#xA;&#xA; “好啊。”盛灵渊若无其事地起身，“家里怎么答应了？”&#xA;&#xA; 他停顿的时间很短，宣玑只当他愣了一下，闻言更得意了，下楼一路都在说爸妈怎么没抵挡住他的软磨硬泡，只是省略他妈对放儿子出笼心有顾虑的时候，他搬出隔壁的盛灵渊来打消这一茬而已。&#xA;&#xA; 虽然回家只要走三条街，但这三条街既不是坐车里一晃而过，也不是牵着妈妈的手慢悠悠地走，仿佛就成了完全没体验过的地段。得到认可一个人做事总让孩子自满，宣玑快活的像只开屏的小孔雀，按着心意在地砖上不同颜色乱跳，甩的兜里钥匙叮呤咣啷响，半点也看不出期中差点就要掉进倒数前十。他还拉上盛灵渊去买零食，自己吃不算，要分给他，走路三心二意的，磨蹭着到家比平时还晚了很久。&#xA;&#xA; 盛唯的自行车锁在一旁，电梯间飘扬流畅的琴声，宣玑挥挥手跨进自家，盛灵渊也拉上门，琴声顿时就停了。&#xA;&#xA; 盛唯从书房里探出脑袋，脸上似笑非笑的，懒洋洋说：“灵渊，谁说的‘先’走了啊？”&#xA;&#xA; “宣玑路不熟，绕远了。”盛灵渊径直往房里去，放下包开始拿书和笔盒。&#xA;&#xA; “那以后我礼拜五和人打球啦，你和他一起回来吧。”&#xA;&#xA; 盛唯说着坐回了琴凳上，盛灵渊低头做作业也没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xA;&#xA; 自从一个人回家，宣玑出现在盛家的频率直线上升，有时是没带钥匙，更多是一起做作业。宣玑打心底里不想做，但不做也得做，老师对看着聪明实际丢三落四不认真的孩子恨铁不成钢，宣母经历两次家长会洗礼，恨不能他能挂在全班第一腿上，好歹混个中不溜秋成绩好看点儿。&#xA;&#xA; 虽然老听隔壁灵渊如何如何的念叨有点烦，宣玑倒也没生出别的什么想法：盛灵渊就是厉害啊，上课一学就会，手好了原来也会弹钢琴，游戏也玩儿的好。&#xA;&#xA; 他和盛灵渊一起做作业，痛苦地磨蹭完一项，盛灵渊早全都做完了在给他检查，看到错的一道道地讲。宣玑在家学习效率极差，一会儿出门吃个水果，一会儿拿瓶酸奶捧着，一年级就能磨磨蹭蹭到十点钟。只要和盛灵渊一起，作业吃饭前就解决了，回家他高兴他妈妈更高兴，早睡早起第二天接着闹腾。&#xA;&#xA; 天气冷下来，宣玑父母到季末不时要加班，他渐渐晚饭也是在盛家吃。盛家打理家务的阿姨多记一份口味，来早些准备加餐，三个孩子每个的都不一样。宣玑只顾吃喝玩乐，家长多心一些，平时礼数做的周到，一点也不因为隔壁从来不见大人而怠慢。&#xA;&#xA; 一扇门如果只对一个人打开一次，那或许是偶尔的好心。一扇门如果对一个人时时敞开，即便盛灵渊和宣玑看电视玩儿游戏好好的能吵起来，宣玑奇葩的捣乱盛灵渊能吐槽两天说不完，盛唯还是自觉给隔壁家孩子打上了“我弟好朋友”的标签。&#xA;&#xA; 这标签一贴就是很多年，直到再次改变。&#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星辰如恒河沙数》（1-3）</strong></h1>

<p><li>基于1.0版119章的普通人AU</li>
<li>熊孩子x小哥哥</li></p>



<p>01</p>

<p> 宣玑六岁那年，隔壁新搬来了姓盛的人家。</p>

<p> 倒不是他记性真那么好，实在是新学期伊始，光荣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就被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哪怕猫嫌狗厌年纪的缺心眼小孩儿，要忘掉还是比较难的。</p>

<p> 宣玑吃了顿打还不消停，周末捧着电话机拨给两边老人，先笑再哭，哼哼唧唧告状，爸妈先后被各自爸妈弄个没脸，面面相觑，对着装可爱笑嘻嘻的亲儿子十分手痒。隔十几年他倒是恨不得被爹妈暴揍了，咬着和盛灵渊的事就是不肯松口，平日里老老实实，唯恐家里仇恨走火，不集中在他身上，要伤到盛灵渊那个心软的脆皮。</p>

<p> 那么久之后的事，现在的宣小朋友当然不知道。他初夏才过生日，正好撞上幼儿园毕业典礼，别人有情有义地哭个花脸，他倒好，高高兴兴地给全班发巧克力。女孩子要照顾就多给，女老师当然也要多给，心偏的没谱。他生的可爱，平时就活泼，笑着说“拿了我的巧克力，就不要忘记我啊”，收到的都晃了眼，忍不住点头。这个嘱咐完嘱咐下一个，蹦蹦跳跳起来陀螺似的，把人生头一回应有的离愁别绪给搅的乱七八糟，全化在了温暖明媚的阳光里。</p>

<p> 一整个暑假，宣玑就顾着疯玩儿，脸还白，胳膊晒出了短袖印子，抱着新书包上蹿下跳，偷偷穿了好几回新校服。按说这态度很不错了，同事孩子里有去幼儿园在门外哭两个小时的，有死活不肯进小学校门的，爸妈的欣慰与自豪维持到了开学当天，被一榔头敲个粉碎——</p>

<p> 衣服换好，早饭吃好，儿子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死活不肯出家门，居然罢工不干了！</p>

<p> 宣玑扒拉着沙发鬼哭狼嚎“不想去，就不想去”，魔音纵贯高层上下，丢人现眼还要赶早高峰。他干嚎没眼泪，硬挤都没挤出来，还要鬼鬼祟祟乱瞟，看的亲妈又乐又气，上手来扯。男孩子已经很有几分力气，不老实起来蚯蚓似的乱动，她扯的气喘吁吁，三分的薄怒变作七分，和儿子重复“你松手”、“我就不”之类没营养的来回，空调间里热的满脸通红。</p>

<p> 他爸一脸惨不忍睹，不时瞥手表：再拖拖拉拉可快迟到了，不得不捋袖子上前——不是儿子迟到，学校就在三四条街外，开车过去也就十分钟，是他俩上班要迟到。</p>

<p> “到底为什么啊？”</p>

<p> 疑惑萦回年轻父母心中，打死想不到这是被吓的。</p>

<p> 临返校往外婆家去的时候，宣玑还特别兴奋，兴冲冲找大点儿的表哥表姐炫耀，挺胸抬头表示要上学啦，就差没孔雀开屏。大人下楼闲聊搓麻将，哥哥姐姐凑作堆掏出作业，互看一眼各自欣慰，“原来你也没做完！”，于是龙飞凤舞不提，不求做对，只求糊个七七八八。大孩子年纪不大，已自觉是过来人了，对一脸无聊的宣玑唉声叹气：“弟，成长，就是要承受这些不应背负的重量啊。”，倒是不提没心没肺玩儿了两个月，才导致最后赶作业赶的一头包了。</p>

<p> 宣玑被震惊了。</p>

<p> 宣家爸妈属于被快乐教育最早荼毒的那一波，年轻赶时髦自己还爱玩儿，顺手就把儿子放养了。丈夫出去打球旁边自带萝卜头拉拉队，妻子出去逛街随身携带甜言蜜语放送机，两人很是自得，家庭关系无比和谐，就是哪个都没想起来还要管功课这一说：反正上学了有老师教呗？</p>

<p> 大孩子忽悠功力普普，但宣玑这辈最小，一向信他们，看那堆作业仿佛被雷劈了。他心事重重地撑完暑假，这一天起床脾气上来，一拍腿，心想：我决定撂挑子了。</p>

<p> 宣玑负隅顽抗一早上也累的不行，眼看他爸要来换手，心一横，冲上前在亲妈脸上吧唧一口：“我错了！您别生气，美容觉白睡了！”趁他妈发呆的功夫直奔家门，趿着新鞋就跨了出去。</p>

<p> 他扭过头，还没对想送他去狼窝虎穴的爹妈放狠话，扑通就撞上了个什么东西——软的，人，还挺矮——一时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地上了。</p>

<p> “妈！”</p>

<p> “灵渊！”</p>

<p> 盛灵渊觉得今天倒霉透了。</p>

<p> 电梯里他哥盛唯一口破锣嗓子好险没变调，吓得魂飞魄散也差不多了。虽然难听，盛灵渊好歹听惯了，平时招他说话，还觉得好玩儿。可另一个是怎么回事啊？振聋发聩一声“妈”炸的他耳朵鼓膜快爆炸，盛灵渊又被身上的男孩压的严严实实，贴来的皮肤初还带点凉，没片刻就冒暑气。他自己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一时动弹不得，急出一脑门汗，打湿了细碎的额发。</p>

<p> 盛灵渊费劲地推那男孩，右手尝试撑地，顿时脸色一白，疼的咻咻抽气。不止手腕痛的要命，他手指也疼，原来指甲不当心抠进电梯缝掀了一半，血糊了半手看上去很是吓人。</p>

<p> 宣玑膝盖也摔的疼，好歹皮实，就蹭破了点皮。他龇牙咧嘴抬头，险些撞到盛灵渊下巴，见他低着头嘴唇咬的发白，顺目光看过去，顿时就哽咽了：“妈，他流血了！要死了！”</p>

<p> 这小孩儿叫起来是五百只鸭子级别，从小就喜欢安静的盛灵渊简直怕了他，“你别吵！”又扭头看和自行车做斗争的盛唯，“哥你好了没啊？”</p>

<p> 盛唯急道：“等一下啊。”</p>

<p> 他骑车带人回家已经热的满头汗，谁想到先让盛灵渊出去，准备自己慢慢捣鼓自行车，反而出了岔子。他懒得管始作俑者，随后头爸妈跑出门拉起来，弯腰一把抄起人，卡着电梯门拖出自行车，扭脸说：“小朋友看着点啊，我弟身体不好，正发烧呢，这一下要被你撞坏了。”</p>

<p> 盛灵渊配合地捂手，矜持地没有呻吟，心里却嗤笑，他身体不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上测体温也只有37.5℃好吗？</p>

<p> 他哥……</p>

<p> 他哥当然知道了。</p>

<p> 盛唯正拔高抽条，早过同龄少年平均身高，就是肉跟不上骨，一身簇新校服穿的空落落，长胳膊横在盛灵渊跟前，很有几分长兄架势。他中学将毕业的年纪，对上一家子也不犯怵，顺口就胡说八道，受害者家属就是这么理直气壮……打心底里就不想要啊。</p>

<p> 盛唯在外头一向好脾气，这时心火冲上脸，神色就不太好，盯的宣玑不住往他妈背后钻。可惜亲爸跟儿子不一条心，直接把人交出来，看宣玑扭扭捏捏的就来气，一巴掌拍他后背：“愣什么呢？”</p>

<p> 宣玑撞了人很愧疚，被提鸡仔似的丢出去又难堪，眼里迅速蓄起泪，吃吃艾艾张口。盛灵渊一直瞧着他，暗叫不好抬手想捂耳朵，盛唯没防备，径直遭受了正面攻击，“对不起！”</p>

<p> 盛唯本来就热，这下被震得头昏，下意识去勾他弟。</p>

<p> 盛灵渊胳膊一动，像被生生扯出去，眼泪都掉下来了：“哥！”</p>

<p> 盛唯最知道他弟了，这小子最会装模作样，想说话嘴甜的很，不想说话就微笑装害羞，以前头发长一些，因生的秀气，被人当女孩子排挤。他脾气其实不大好，撸袖子就不客气地揍过去，道歉还是盛唯上门的，长到现在就没怎么见过哭，这显然是真的难受了。</p>

<p> 盛唯一时也有点懵，手忙脚乱安慰几句，回过神来惊讶道：“这别是骨折了吧？”</p>

<p> 后半句是看着邻居说的。</p>

<p> 宣家父母脸都要绿了，各赏宣玑一个毛栗子，当下拍板转战医院。</p>

<p> 附属医院不很远，一大早人不多，来挂骨科号的更少。</p>

<p> 老大夫瞧了眼椅子上红着眼眶的男孩和他背后的中学生，好奇地瞥了眼身旁串来的大闸蟹：一对满脸晦气的年轻父母拉着个蔫儿巴巴的小学生，摇摇头，恩怨情仇真是一目了然啊。</p>

<p> 宣玑腿上破皮，乌青肿的老高，护士来上药消毒，他忍不住龇牙，脸都皱起来。一旁盛灵渊伤的更厉害，撑着拍完片子回来脸惨白，酒精上手只缩了缩，咬着牙没声音，宣玑也不再出声了。</p>

<p> 儿子闯祸，父母奔忙，宣家父母头痛地叫了盛唯出去谈赔偿。毕竟还要做邻居，盛唯就着台阶下不肯要，还道了回歉，之前太急的确不礼貌。</p>

<p> 外面大人合作良好，房间里气氛就很僵了。</p>

<p> 宣玑乖巧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打量病床上的盛灵渊，听老大夫不时问两句，回答都是“不疼”。打石膏时间久，他一小步一小步挪近，盛灵渊本来正对着他的，这下偏过头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p>

<p> 宣玑捏住他的衬衫摆，盛灵渊下意识就要挣，拧身却疼，只能僵着不动。宣玑也不敢用力，瓮声瓮气说：“小哥哥，我错了。”</p>

<p> 盛灵渊听声不对，扭头对上水光泛滥两只眼，他火气还在，却也有些无奈：“你怎么又要哭了啊？”</p>

<p> “回家……回家我拿糖给你吃。”宣玑抽着鼻子说，他是真的认错态度良好，也肉痛自己的收藏，虽然爱笑，宣玑从小也是说哭就哭，天赋技能用好了很是能回转人心，这些却是盛灵渊不知道的了。“吃过糖就不疼了。”</p>

<p> 那是你吧！盛灵渊没好气地想，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缺心眼。和缺心眼闹脾气，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他忍，索性不想搭理。</p>

<p> 宣玑还觉得他在生气，扒拉上来，眼泪汪汪地说：“舅舅从国外带回来的呢，特别甜。”</p>

<p> 盛灵渊听到“特别甜”三个字就牙疼，见宣玑由哭转笑变脸似的喜滋滋说起哪个好吃，冷声打断：“我不吃糖的。”</p>

<p> 他右胳膊吊在脖子上，手指头裹得像蚕茧，对着害他变成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现在心情特别差。</p>

<p> 盛唯和宣家父母各自办事，算算石膏打完了，在门口探头探脑，“医生啊，我弟好了没有啊？”</p>

<p> 盛灵渊跳下床，直接跑了过去。</p>

<p> 宣玑还在想回家一定要把糖挖出来送他，慢半拍抬头，人都远了，眼睛又湿起来，对上门口盛灵渊满眼嫌弃，又觉得不好意思哭。他一向情绪丰富，消停会儿比登天还难，这时却不吭声了。</p>

<p> 盛唯的目光在两个小的逡巡，他弟不提了，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指望他说话是不可能的。另一个看上去聪明，实际么……</p>

<p> 盛唯和他弟难得在某些事情上合拍，比如怕极了这小孩儿震耳欲聋的大哭，他现在气顺过来，又是个好脾气的人，冲宣玑招手打圆场，温和道：“阿姨去付钱啦，叫我们一起到门口等你爸呢。”</p>

<p> 宣玑不负所望，眼睛一亮，“可以回家啦！”</p>

<p> 盛唯看惯气性很大的弟弟，再看缺心眼的邻居家孩子，忍不住上手摸他狗头：“以后可别这样了啊，你摔这一下，爸妈也担心呢。”</p>

<p> 来回半天，每个人都累的不行。</p>

<p> 这边宣玑一回家就乖成鹌鹑，等他爸妈匆匆去上班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赔礼，找到了却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p>

<p> 那边盛唯担心他四体不勤的弟弟饿死，匆匆烧水下馄饨，趁这功夫想打电话去学校解释旷课，又有点不放心。</p>

<p>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第一天不去没关系，要不我留下？”</p>

<p> 今早送盛灵渊去完学校，自行车拐两个弯就到中学，卡着早读点进的教室，铃都没响，他就被一个电话叫回去。小学那边老师说盛灵渊体温高了点，最近疾控管的严，顶好是带回家避免传染。小孩就没有不爱上学的，盛唯听那头气弱的一声“哥哥”就无比牙酸，忙不迭答应了。要知道领回家能碰到这么一档子事折腾半天，盛灵渊胳膊吊了，指头包了，人也不大精神，盛唯心想，还不如直接踩去医院呢。</p>

<p> 盛灵渊完好的手一挥，十分像他那个万事不管的爸，哪怕轻声细语，靠谱程度也差不多：“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p>

<p> 盛唯十分不给面子地揭老底，“别净想着游戏通关再看火，看着点锅，当心焦了。再玩儿没收了啊？”</p>

<p> 盛灵渊刚摸到桌上的游戏机，正郁闷单手不好操作，闻言忍不住嘀咕：“就是看不得我记录比你高。”</p>

<p> 盛唯只当没听见，又问：“晚上给阿姨放个假，你想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p>

<p> “麦当劳。”盛灵渊抬起眼，目光坚定，“别的随便你，甜筒我要两个。”</p>

<p> 大夏天的，麦当劳又不近！</p>

<p> 盛唯看在病号的份上，咬着牙答应了。</p>

<p>02</p>

<p> 盛家陈设简单，家生一应簇新，偶尔保护膜还在，看起来没什么生活气息，实际这房子也的确空置好几年，清理过才差不多像个样子。</p>

<p> 盛唯之前还乐，搬这儿离学校就三条街，他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盛灵渊摔那么一下，石膏短期内卸不了，祖父是外出不是不回家，等见到不知道要怎么数落。煮开的锅里水雾蒸腾，馄饨翻了又滚，白皮快要透明，盛唯越看越像水深火热的自己，悻悻地捞完，走的没精打采。</p>

<p> 盛灵渊心里不痛快，吃的也不痛快，回来吃药刚含嘴里，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被突然响起的门铃给噎到。</p>

<p> 他有点手疼，比较可能的原因是手痒想揍人，不情不愿地拖了个椅子，从猫眼望了出去。</p>

<p> 外头人正好扬起头，不自知和他打了个照面。</p>

<p> 那张脸带着一丝忐忑，嘴角沾了点饼干碎，舌尖来回舔一舔，像紧张，但更像贪吃，意犹未尽似的。他似乎想按门铃，犹豫一下又收回了手。</p>

<p> 盛唯在医院和隔壁家长说了好一会儿话，回来一股脑全倒出来：这家姓宣，撞你的小子单名一个玑——别翻白眼，不是鸡崽那个鸡，是字字珠玑的玑，不过他妈叫他彤彤——和你一样也是新生，巧了，还同班哈哈……</p>

<p> 盛灵渊当时头快气昏，现在也不想叫他名字，恨恨钉上一团小鸡的标签，心想总有一天要教训一顿。</p>

<p> 宣玑对他的念头一无所觉，摸摸怀里的铁皮罐头，念念有词，“我把最喜欢的都给你，总行了吧？”</p>

<p> 暑假宣玑在亲戚家流窜，完美错过了隔壁一波波工人的热闹。惊慌过去以后他的好奇心浮上来，尽管被他妈抱在腿上不能乱动，还是伏在车门上，偷偷摸摸偏头瞟后座安静的伤员。</p>

<p>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p>

<p> 宣玑从小生的漂亮，性格活泼闹腾，父母出去要诉苦男孩子太皮，其实也都是他们娇惯出来的胆大妄为。长辈喜欢他大方，孩子里他玩儿成一片，他习惯不费劲地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乍一碰到没什么好脸色的盛灵渊，对上那满眼嫌弃就委屈的不行。到底还知道理亏，想和他攀两句，隔壁两兄弟闪的快的要命，盛灵渊就在他眼前“啪”地用力拉上了门。</p>

<p> 他回家就翻箱倒柜，翻完却犯了难，磨叽半天才有勇气出门。两扇门间隔不过几步，他一杆子杵过来，居然也没想过里面会不搭理。</p>

<p> 盛唯回来时说，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喜欢也别老甩脸。盛灵渊想起来就心烦，拖椅子想放回去，正瞥见墙上前两天划出来的身高线。</p>

<p> 盛唯的粉笔印高高在上，他的矮的就有点可怜，盛灵渊盯了几秒，默默想至少比外面那只高，忽然舒心一些了。</p>

<p> 宣玑站的无聊，都想掀盖子自己偷偷摸摸先吃一粒了，大门忽然推开，他被吓一跳险些没抱住罐子，手忙脚乱很有些狼狈。</p>

<p> 盛灵渊却在瞧他背后，目光来回，越来越古怪，看的宣玑莫名其妙——他家怎么了吗？</p>

<p> “你习惯可真好。”盛灵渊平平夸了一句，不抱希望地问，“门都关了，你带钥匙没有？”</p>

<p> “……”宣玑愣了几秒，才说：“没有啊。”</p>

<p> 小区高层毗邻近旁高校的生活区，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沉默混进高高低低的人声，午后的暑气突然回浪一般席卷了整个空间。</p>

<p> 宣玑脸上滚烫，讪讪地说不出话，盛灵渊被他水汪汪的眼睛晃的眉心一跳，生怕再迎接魔音贯耳，无奈地问：“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p>

<p> 宣玑抖着嗓子说：“六七点。”</p>

<p> 盛灵渊顿时头大如斗，僵持几秒偏过身，“电话在沙发旁边，打完了在我家等吧。”</p>

<p> 宣玑抹一把脸，瓮声瓮气地应了。盛灵渊假装没看到他手背晶莹的一道，转身就去了厨房。</p>

<p> 外头呜呜噎噎的对话很简短，大概是早上闯的祸太重量级，家长都磨平了脾气懒得再多说。盛灵渊等电话消停，电视频道很不见外地跳了圈停在动画片，才拿出一罐冰可乐，走宣玑跟前连吸管一起递过去，“自己开，我使不上力。”</p>

<p> 宣玑脸上还带着点窘迫的血色，眼睛亮晶晶的，情绪倒是好不少，凤眼一笑就弯。盛灵渊摸了摸吊起的胳膊，他就不大敢笑了，接过来坐的端端正正，像绑着尺规似的一板一眼，“谢谢啦。”又小声说，“对不起。”</p>

<p> 盛灵渊“唔”了一声，没个具体意思，连表情都闷闷不乐的。</p>

<p> 宣玑脑门汗又急出来了，喘了口气说，“这次真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啦。我们好像同班，以后学校里常见呢。”</p>

<p> 盛灵渊却在想别的。</p>

<p> 他没去返校，早上副班帮忙指位子，一路座位满满当当，就目的地两套桌椅空空荡荡。盛唯说他俩同班的时候盛灵渊就想到旁边是宣玑，气闷也有这原因，这时忍不住问：“我回来的时候都过八点了，你怎么没去上课？”</p>

<p> 宣玑不大好意思地说了一遍表哥表姐的惨样，盛灵渊心领神会道：“他们放假时候肯定玩儿多了。”</p>

<p> 盛唯是那种有条不紊的性子，暑假一开始闷头苦学，没过多久万事大吉，成天出去和朋友打球。盛灵渊从前不上学，最喜欢每次假期结束时候盛唯的球友来找，几个大男生扎根在家旁边麦当劳里苦闷地补作业，他一边看盛唯打游戏，一边悠哉悠哉舔冰淇淋。</p>

<p> 宣玑长的挺聪明，但看上头的不良示范，盛灵渊已经看见了他的未来——他倒是没看见自个儿也在这份未来里，抱着胳膊给昏昏欲睡的宣玑讲弯弯绕绕的数学题。</p>

<p> 虽然胳膊还疼，盛灵渊的气性是没了，他心情好很多，听到宣玑问名字还笑了笑，“之前不是还叫我哥哥吗？再叫一声来我就告诉你。”</p>

<p> 宣玑因为突然的阴云放晴愣了愣，回过神不服气地说：“还指不定谁年纪大呢。”</p>

<p> 盛灵渊懒洋洋地挥手：“不用比了，我身体不好晚上学的，肯定比你大。不愿意叫就算了，我叫盛灵渊。”</p>

<p> 宣玑不喜欢生病，每次不当心发烧了都挨着不说，被强拉去门诊抗拒万分，能哭的眼泪汪汪。他最严重不过坐在医院几个小时眼巴巴盯着点滴，盛灵渊都身体不好到晚上学了，那得多严重啊？这几个字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宣玑一下子特别老实，瞧着盛灵渊打着石膏的胳膊，真心实意地唤：“灵渊哥哥。”</p>

<p> 盛灵渊被他满眼同情看的心里冒火，忍了忍，矜持地点了点头。</p>

<p> 两人握手言和，这桩乌龙暂时翻篇，他看宣玑和看一个会说话会呼吸的短期大玩具差不多，只要不吵到自己，让人待着也没什么大不了。</p>

<p> 这一天在宣玑记忆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p>

<p> 宣玑有一种特别随遇而安的特质，明明是他到陌生人家里，还是个早上刚被他撞骨折的人家里，短暂的不安过后，他就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似的。实话说，在自己家都没有那么自在，家里的可乐和糖是限制饮食，家里的电视和游戏机是限定娱乐，这些盛灵渊全都不会管，宣玑像一只逃出牢笼的鸟，就差没靠在沙发上打滚。他倒还记得糖罐是带来赔礼的，盛灵渊意思意思收下几粒，别的全便宜了宣玑，沙发旁边纸篓全是花花绿绿的糖纸。</p>

<p> 盛灵渊算着时间打电话给他哥，盛唯回家空着手，看到多了个人没惊讶，不多会儿麦当劳外卖上门，还招呼宣玑一起来吃。宣玑陡然生出一种“我要是这家的人就好了”的向往，吃的肚子圆滚滚，被他妈接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p>

<p> 盛灵渊对宣母腼腆地笑，盛唯则在后头和宣玑招手：“以后有空来玩呀。”都是无可挑剔礼貌又好脾气的男孩子。</p>

<p> 宣母合上门，被儿子拍肚子的动作逗笑了，又有些担忧，“和人家好好说了没有？”</p>

<p> “妈，放心。”宣玑抬起头，认真地说：“盛灵渊特别好。”</p>

<p> 这一晚宣玑睡的很好，对第二天上学十分期待了。家里给他报的病假，到学校班主任还记着，一边领他去教室，一边嘱咐夏天不能贪凉，刚开学就两个病号。宣玑听得不大好意思，乖巧地应了，暗想另外一个倒是真的。</p>

<p> 昨天刚上了第一课，早读声朗朗，宣玑是来过返校的，笑眯眯和人打了招呼就熟门熟路往自个儿位子走。</p>

<p> 盛灵渊正在整理桌上堆的新课本，他单手不方便，速度很慢，不过差不多要弄完了。宣玑拉开椅子，兴高采烈地打招呼：“盛灵渊，你来的挺早嘛。”</p>

<p> 返校时候搭过话的后桌问：“你们认识啊？”</p>

<p> “我们是邻居。”宣玑指了指自己，又指盛灵渊，想朝他笑，却被盛灵渊脸上透着难过的表情吓了一跳。</p>

<p> “怎么不叫灵渊哥哥了？”盛灵渊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彤彤，你平时都这么叫的。”</p>

<p> “……”</p>

<p> 什么平时？</p>

<p> 也就昨天好吗？！</p>

<p> 后桌当场没忍住笑出来，伏在桌子上差点呛到，旁边听到的也是一脸惊讶，集体被老师点名说了两句。</p>

<p> 宣玑再迟钝都能在盛灵渊微眯的眼里看出几分可恶的愉快。</p>

<p> ——盛灵渊特别好。</p>

<p> 宣玑脸都要青了，简直想把昨天的自己一脚揣进垃圾桶。</p>

<p> 什么眼神啊！</p>

<p>03</p>

<p> 宣玑很不幸，后桌是个（比他还大喇叭的）大喇叭。</p>

<p> 他读的小学不愁出路，不吊车尾就能直升马路尽头同系统的初中，可见父母再不着调，到底儿子还是亲的，早早为三岁显露本质的学渣做了打算。这在选校时候是个优点，此时却大大不妙——拜盛灵渊大早上一声“彤彤”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后桌所赐，宣玑决心抛弃的小名从此霸占了整整九年份的外号。个别狠人连姓一起改，盛彤彤叫起来煞有介事，其他有听说的，还真当这班里有一对兄弟在。</p>

<p> 宣玑大了点儿能胳膊肘拐盛灵渊一记，挤眉弄眼喊他名字，流里流气地拖长音，不黏糊的盛灵渊一身鸡皮疙瘩出来不算完。当下六岁的他却极其恼火，差点没炸。</p>

<p> 上学自认是大孩子了，家里也就算了，盛灵渊怎么知道的啊？</p>

<p> 宣玑想明白之前，脸已经先于脑走完了生气的全程，直接阴下来。他平时笑的多，没表情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气性上来尾梢染了红，倒叫一点不太明显的小痣露了痕迹。</p>

<p> “坐下，都看你呢。”盛灵渊见宣玑不肯，直接就上手了。他看着瘦弱，力气还挺大，硬是按下宣玑别丢人现眼，用气声说：“你凶什么？”</p>

<p> “昨天明明玩儿的好好的，这算什么啊？这事儿过不去了？”宣玑嘟囔着，已经带了哭腔——后悔的。</p>

<p> 亏他晚上还忍了一顿打，虽然不怎么疼吧，总归挺久没这么被教训过了。</p>

<p> 盛灵渊摸摸鼻子，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我这不是逗你吗？”他从兜里拆出张纸巾递过去，“别哭啦，没说你撞的，老师问的时候我说盛唯骑车没骑稳摔的。”</p>

<p> 宣玑的哽咽卡喉咙里，憋出一阵咳嗽，抹着脸连疑问都含糊了，“为什么啊？”</p>

<p> “不想换同桌。”盛灵渊小声说，“我又不认识别人。”</p>

<p> 宣玑忽然就有点蔫儿，一会儿美滋滋地觉得自己不是“别人”，一会儿又觉得这人真是坏透了，医院里冷漠的眼神和家里友好的样子混起来看也看不清。</p>

<p> 他安静了会儿，垂死挣扎道：“那我也不叫哥哥！我们明明是同学。”</p>

<p> 盛灵渊从善如流点头，只管自己写字，“都说是开玩笑啦。”</p>

<p> 宣玑恢复了精神，见他动作别扭，胳膊几次横到自己半边，吃惊道：“你是左撇子啊？”</p>

<p> “当然不是。”盛灵渊发愁地看他歪歪扭扭的字，“昨天晚上练了好久也就这样，作业做不了了。”</p>

<p> “不做作业不是挺好嘛。”宣玑伸长脖子过来念，“成，火，什么……”</p>

<p> 盛灵渊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是我名字。”</p>

<p> “哦，盛灵渊呀？看着好难写啊。”宣玑从他手里抽走铅笔，凑过来写自个儿的，方方正正的姓和名被他拉成一长一宽，一比对还很高兴，“比我写的好看多啦。”</p>

<p> “……谢谢啊。”盛灵渊铅笔也不要了，只低下头去。</p>

<p> 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抿起唇，长长的睫毛半遮神光，长辈常将这种作态当成腼腆，盛灵渊乐得被误会，宁可被打发去找寻地方玩儿手机的盛唯，兄弟俩漫无边际说些话。</p>

<p> 宣玑是卡点到的教室，来了以后什么正事儿都没听到，就顾着和盛灵渊说话，上课铃猝然响起时手忙脚乱。他把课本一股脑全塞桌肚里去，觑了眼盛灵渊的台面，找出本一样的用力抹抹折角，总算在老师视线扫下来时做出个人模人样，可惜里头揣着的是一颗皮猴的心，没几分钟就火烧凳子一样坐不住。</p>

<p> 年纪差一岁，哪怕旁人眼里矮冬瓜A和矮冬瓜B着实没什么两样，大的看小的依然以为是“愚蠢的小鬼”。盛灵渊心眼比个子长得快，不想表露的话同龄人等闲看不出他无形的优越，宣玑还没心没肺，更注意不到了。其他人认识不久，半生不熟难免拘谨，说小话争地盘等行为没来得及上线，宣玑天生缺根筋，第二节课就自在地玩儿起了橡皮——反正只要不听课，什么都有意思。盛灵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走近还挺好心地戳戳他胳膊提醒。</p>

<p> 半天过去，宣玑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他归心似箭，跳起来就跑。</p>

<p> 盛灵渊低头看了眼，这人连书包都忘了。</p>

<p> 每年新开学，总有那么几个被爸妈揪着领子来拿书包，宣玑夹在里头其实不显眼。比较坑的是他妈牵着儿子手回家一路都没注意，到门口才发现不对，宣玑这就来的有点晚了。</p>

<p> 盛灵渊预习完明天的课文，靠着椅背单手玩儿手机，班级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他冲垂头丧气走进来的人笑，“终于回来啦？”</p>

<p> 宣玑龇牙，“你看到了也不提醒我！”</p>

<p> 盛灵渊认真说：“我当你不想做作业就不带了呢。”</p>

<p> “是忘了！”宣玑大声辩白，转过身要走又回头，奇怪盛灵渊的不动如山，“你不回家吗？”</p>

<p> “盛唯他们班留堂……”说着，手机震了震，盛灵渊瞟一眼改口道，“他到楼下了。”</p>

<p> “我也想自己回家。”宣玑羡慕地说，“暑假爸妈带我走过，本来答应了，后来又不同意了。”</p>

<p> 放你自己回去，书包不知道忘几回，人可能也跑丢了吧？盛灵渊嘴上问：“想玩儿够了再回家？”</p>

<p> 宣玑摇头，“路上好多想吃的，爸妈才不给我买呢。”</p>

<p> “……你可真出息。”盛灵渊干巴巴说。</p>

<p> “这不彤——呃，宣玑吗？”盛唯诧异的声音比人早到，还带点儿喘，听上去更沙哑了。他是一能走就飙车来小学接人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发育期少年只长个子不长肉，瘦骨伶仃一根竹竿肩头搭上小学生方方正正的黑书包颇为滑稽，“真沉，装的什么啊？灵渊，不常用的别带回去了。”</p>

<p> 趁他弟拿书的功夫，盛唯问：“怎么留那么晚，头天就闯祸啦？”</p>

<p> 宣玑支支吾吾，盛灵渊在旁边说：“喏，书包没拿。”</p>

<p> 盛唯很想笑，但忍住了，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满脸通红的宣玑，不揭伤疤的善解人意把个小天真唬的一愣一愣，下楼又兴高采烈了。</p>

<p> 三人在校门口分别，宣家的车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梧桐树荫里。风吹来残存的暑气，热度叫人发闷，盛灵渊收回目光，张口就说要吃冰淇淋。盛唯到近旁便利店买给他，回家一路也不骑车了，吊儿郎当把着车头，配合旁边两条短腿的龟速慢悠悠地推行。</p>

<p>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盛唯临到家才问：“今天觉得怎么样？”</p>

<p> “学校人好多，什么样的都有，上课时候老师也不能每个都注意到。”</p>

<p> 甜筒脆饼最底下卡着一角巧克力，盛灵渊平时不大吃，老被盛唯说暴殄天物，难得想试试，刚咬碎就觉得太甜，浓厚的感觉流过喉咙几乎呛到。他想到宣玑总像洒满阳光的脸，没头没脑地说：“学校挺好玩儿的，就是做作业麻烦。”</p>

<p> “你手这样了又不用做。”盛唯摸出钥匙扔给他，捣鼓完他的自行车，发现门还没开有点纳闷，“怎么不开？”</p>

<p> 盛灵渊仰起头，“哥，帮帮忙。”</p>

<p> 这两天他叫哥频率高了点，盛唯并不受宠若惊，反而牙酸的不行。这小子装模作样的功夫大概是天生的，乖巧起来谁都受不住，他挥挥手，随口就答应了。</p>

<p> 晚上盛灵渊在一边认真地计算答案，盛唯则在认真模仿小学生方正但绝不好看的字。百无聊赖间，他深深觉得，自己从一开始答应下来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错误。</p>

<p> ※</p>

<p> 盛灵渊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大好，从小跑医院如家常便饭，对白被子白床单比自家星空床品还习惯，住院部护士长送他走笑眯眯，再见人也笑眯眯。</p>

<p> 这家没大人，来陪床的是个小学生。盛唯放学直奔医院，身背小书包，手提麦当劳，香气勾的一屋子习惯忌口的小孩儿伸长脖子，他自岿然不动坐床头柜边写作业，写完带睡醒的盛灵渊看绘本。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兄弟成就了儿童病房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提起xxx间就是他们，感情看着很好，倒没人知道都不是一个妈生的。</p>

<p> 盛灵渊的亲妈是个活力百倍的作精，生完孩子一出医院就和早同床异梦的丈夫分手，监护权放弃的十分爽快。盛灵渊的爸是个甩手掌柜，小儿子名都没起，就和盛唯一样被打包给父母养。他在儿子们的记忆里极其模糊，基本相当于一个能说话的ATM机，还是逢年过节要回来吃个团圆饭不知所云一堆的那种。</p>

<p> 盛家祖孙感情倒很好，一方面是隔代亲，一方面儿子养歪了，孙子就慎重了许多。盛灵渊身体恢复一些留在家调养，祖父工作忙起来要去外地，盛唯白天要上学，他很少接触外人。有时候，他趴在窗台上，能看楼下花园孩子们玩儿好久，但心里也明白，他是羡慕他们那么健康，能恣意的你追我赶，游戏本身和咋咋呼呼的交往他就不怎么感兴趣了。</p>

<p> 久病显得苍白孱弱，脾气也容易不好，盛灵渊有天散步，撞见前面好几个孩子打闹本来想走，一句那边的真像女孩儿飘进耳里，他顶着保姆一脸诧异默不作声挽袖子，走过去往说这话的高个男孩脸上就是一拳。打架这种事重在气势，盛灵渊其实没什么力气，架不住看上去特别像那么回事，后面保姆急急忙忙来拦，他揍完人在一旁咳的好似掏心掏肺，脸色惨白，家长循着哭闹来，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谁是苦主。盛唯去人家家里道歉时一脸诚恳，扭头就撺掇祖父准许他们搬来离学校近的房子，半点儿不觉得他弟做错了什么。</p>

<p> 盛灵渊在病房住的时候昏昏沉沉，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做留守儿童，成天见的都是盛唯和盛唯的同学一二三四五六，直到正式入学，才算多接触了些同龄人，相处最多的自然是同桌兼邻居宣玑。</p>

<p> 宣玑新上学，好看的皮囊还没惹人怜爱几天，就因为废话滔滔不绝以及精力旺盛能闹腾上了老师的观察名单。盛灵渊要听课不搭理他，前桌后桌却是能搭上的狐朋狗友。几个人来回叽叽咕咕，时常被叫起来罚站，他们丢人也就算了，盛灵渊三五不时被半包围，连带着也十分显眼。他不说前后桌，只叫万恶之源宣玑闭嘴，宣玑答应的好好的，没两节课就摒不住，气的盛灵渊一个字都不想再浪费，宣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烦，越问越叫人心烦。</p>

<p> 但宣玑也不是没好地方。盛灵渊手不方便，且未来可见不方便一段时间，拿东西传卷子都是他主动来。盛灵渊几回请假去医院，晚上宣玑就上门送作业，还要皱着脸眼巴巴地问病好了没有，活泼的眉眼透着忧愁，倒好像生病的是他自己一样恹恹的。</p>

<p> 宣玑还是占了模样好看的便宜，无赖耍的不讨人厌，卖乖卖的更情真意切。人都上门了，盛灵渊不想搭理也得搭理，说着说着就忘了和好第二天还得循环先前的烦恼。</p>

<p> 学校门口两排碧翠的梧桐树染上了温暖的薰黄，落叶随风飘落，踩上去吱吱嘎嘎作响。日子波澜不惊，风卷动带来了一丝凉，刮过初入学的皮猴心头就是狂风凛冽了。</p>

<p> 这其中不包括宣玑，他皮厚的要命，大概是石头片的。宣玑经历多了很不怎么样的小测验，面对四十个人里混个二十九的期中考名次心态平和，在全班第一旁边坐没坐相，一点压力和惭愧都没有。盛灵渊拆了石膏以后特别手痒，挺想敲敲他脑袋，看里头是什么神奇的构造。</p>

<p> 一放学，宣玑如常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匆匆把八十几分的数学卷往包里一塞。</p>

<p> 盛灵渊以为宣玑要拔腿就跑，却听到他问：“今天礼拜三，你哥是不是又晚来啦？”</p>

<p> 盛唯也不知倒了什么霉，八年级新换的班主任兼职数学老师，每逢三四不论成绩全班留堂——倒不是不想占别的，是别的都有人占了。</p>

<p> 盛灵渊等他哥等惯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p>

<p> “嘿，盛灵渊……”</p>

<p> 宣玑从书包里摸出串着长绳的钥匙，斜晖淌过他微微眯起的眼，恍然让人错觉有热烈的火焰凭空窜生。</p>

<p> 他得意地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啊？”</p>

<p> 盛灵渊的手机闪烁起来，正好跳进了盛唯的消息。</p>

<p> ——今天老师开会，我马上来。</p>

<p> 盛灵渊眼皮一跳，微妙的颤抖顺细瘦的手指发散，他几乎能看到青筋在跳，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发出了回复。</p>

<p> ——我和宣玑先走了。</p>

<p> “好啊。”盛灵渊若无其事地起身，“家里怎么答应了？”</p>

<p> 他停顿的时间很短，宣玑只当他愣了一下，闻言更得意了，下楼一路都在说爸妈怎么没抵挡住他的软磨硬泡，只是省略他妈对放儿子出笼心有顾虑的时候，他搬出隔壁的盛灵渊来打消这一茬而已。</p>

<p> 虽然回家只要走三条街，但这三条街既不是坐车里一晃而过，也不是牵着妈妈的手慢悠悠地走，仿佛就成了完全没体验过的地段。得到认可一个人做事总让孩子自满，宣玑快活的像只开屏的小孔雀，按着心意在地砖上不同颜色乱跳，甩的兜里钥匙叮呤咣啷响，半点也看不出期中差点就要掉进倒数前十。他还拉上盛灵渊去买零食，自己吃不算，要分给他，走路三心二意的，磨蹭着到家比平时还晚了很久。</p>

<p> 盛唯的自行车锁在一旁，电梯间飘扬流畅的琴声，宣玑挥挥手跨进自家，盛灵渊也拉上门，琴声顿时就停了。</p>

<p> 盛唯从书房里探出脑袋，脸上似笑非笑的，懒洋洋说：“灵渊，谁说的‘先’走了啊？”</p>

<p> “宣玑路不熟，绕远了。”盛灵渊径直往房里去，放下包开始拿书和笔盒。</p>

<p> “那以后我礼拜五和人打球啦，你和他一起回来吧。”</p>

<p> 盛唯说着坐回了琴凳上，盛灵渊低头做作业也没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p>

<p> 自从一个人回家，宣玑出现在盛家的频率直线上升，有时是没带钥匙，更多是一起做作业。宣玑打心底里不想做，但不做也得做，老师对看着聪明实际丢三落四不认真的孩子恨铁不成钢，宣母经历两次家长会洗礼，恨不能他能挂在全班第一腿上，好歹混个中不溜秋成绩好看点儿。</p>

<p> 虽然老听隔壁灵渊如何如何的念叨有点烦，宣玑倒也没生出别的什么想法：盛灵渊就是厉害啊，上课一学就会，手好了原来也会弹钢琴，游戏也玩儿的好。</p>

<p> 他和盛灵渊一起做作业，痛苦地磨蹭完一项，盛灵渊早全都做完了在给他检查，看到错的一道道地讲。宣玑在家学习效率极差，一会儿出门吃个水果，一会儿拿瓶酸奶捧着，一年级就能磨磨蹭蹭到十点钟。只要和盛灵渊一起，作业吃饭前就解决了，回家他高兴他妈妈更高兴，早睡早起第二天接着闹腾。</p>

<p> 天气冷下来，宣玑父母到季末不时要加班，他渐渐晚饭也是在盛家吃。盛家打理家务的阿姨多记一份口味，来早些准备加餐，三个孩子每个的都不一样。宣玑只顾吃喝玩乐，家长多心一些，平时礼数做的周到，一点也不因为隔壁从来不见大人而怠慢。</p>

<p> 一扇门如果只对一个人打开一次，那或许是偶尔的好心。一扇门如果对一个人时时敞开，即便盛灵渊和宣玑看电视玩儿游戏好好的能吵起来，宣玑奇葩的捣乱盛灵渊能吐槽两天说不完，盛唯还是自觉给隔壁家孩子打上了“我弟好朋友”的标签。</p>

<p> 这标签一贴就是很多年，直到再次改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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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3:26:2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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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玑灵/R】《暴雨生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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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h1strong【玑灵/R】《暴雨生凉》/strong/h1&#xA;&#xA;li原作向，婚后/li&#xA;&#xA;!--more--&#xA;&#xA;《暴雨生凉》&#xA;&#xA; 宣玑走出异控局，意外没见到不怎么期待的太阳。&#xA;&#xA; 最近日头不寻常，升起不多久就起了烈性。早上还晴空万里，一个上午过去风云变色，浓墨贪婪地蚕食起天际堆叠的白，不详的晦暗沉沉地向大地压下来，闷雷如长眠初醒的巨龙，三五不时翻滚，刺目光亮稍纵即逝。燥热连日延宕，眼看就要得到疏解，这天盛满将倾的一捧水，半死不活地撑许久，到宣玑赶回家，已经快托不住了。&#xA;&#xA; 远方闪电一气劈开苍穹，刀斧般狠厉，为隆隆阵雷铺路搭桥，风卷来第一滴尚温柔的雨，沾湿了宣玑的西裤，雨水挣脱线粉身碎骨，溅落带起热的飞灰，不多会儿汇成了零零散散的小洼。&#xA;&#xA; 工作日楼道没人，宣玑偷了个懒移形上楼。他摸口袋，入手空荡，这才想起只带了手机，无现金时代加上异控局纯刷脸，自个儿都没发觉精英正装是个空架子。&#xA;&#xA; 宣玑没听到家里有动静，放心大胆控制离火化细线，没几下撬开锁，大摇大摆踢了鞋。老祖宗若见朱雀天灵这么随机应变，大概恨不得气活，宣玑皮厚的很，扯下外套领带扔一边，冲了把脸就往卧室去。&#xA;&#xA; 窗帘拉上大半，蒙昧豁开一线光，盛灵渊漆黑的长发脉脉散开，眉目舒展，被子抵着胸口，安分地只睡半边床，模样很是无害。&#xA;&#xA; 盛灵渊现在心事渐少，能睡的沉了，懒起来也想赖被窝。原定两人一同去异控局，宣玑早上见他抿着粥一脸困相，果断留人在家，路上才和肖佂打招呼。鉴于陛下的身份，对这位想来就来、想不来就来的大牌，肖征倒没说什么，开会的时候为先斩后奏刮了宣玑好几眼。&#xA;&#xA; 盛灵渊枕下塞了本书，宣玑抽出来随便一翻，就被那精校竖版古籍满页知识的力量碾的头痛，忙不迭收拾了。他打量盛灵渊须臾，绕回自己一侧，手探进被子，人也往里钻。五指穿行柔软的凉，落雨噼里啪啦击打窗门，也打在宣玑心上，浇不灭那股暗自涌动的活泛。盛灵渊有所感应一样要躲避，宣玑一把抄过腰，将人卷回来抱个满怀，罕有的欣赏到了陛下受了惊的茫然表情。&#xA;&#xA; “……吓我很好玩儿？”盛灵渊睡昏了，口齿有点含糊。他偏头去瞧挂钟，“我还以为你要去一天。”&#xA;&#xA; 宣玑心想是有点，但没敢出口，讨好地贴了贴他的脸，“想我们家陛下嘛，养家糊口的男人归心似箭。”&#xA;&#xA; “哎，真乖。”盛灵渊毫无触动，头痛地皱眉，“劳驾顶梁柱先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xA;&#xA; “……”&#xA;&#xA; 宣玑眼睁睁看着盛灵渊揉着额际去了浴室，无端生出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没精打采玩儿了好一阵手机，被猝然一道重雷闪的眼前一白。&#xA;&#xA; 天完全阴下来了，大风呼啸呜咽，暴雨强横地拍打地表，撞的窗门隐隐作响。&#xA;&#xA; 浴室里水声哗哗，宣玑等停了想去问盛灵渊中午吃什么，敲敲门没回音。他迟疑地推开，扑面一股氤氤氲氲的湿热，满脑子话就这么卡了壳。&#xA;&#xA; 盛灵渊长发高束，肩以下湿的差不多了。他一向体温低，倒不怕水烫，洗澡温度总开的很高，蒸的脸上泛开薄薄的血色，浴袍领口袖管伸出来的皮肤也不遑多让。他后颈沾了水，还没来得及擦，就这么在宣玑视线的追随下凝结，悠悠滑进了衣领指节宽的豁口。&#xA;&#xA; 不算宽大的空间倏忽成为某种陷阱，专为捕获宣玑一人，而猎手吝啬分来注意，兀自散开发随意拨弄，流水一样淌了一肩，侧脸映着漆黑的发，泛开瓷似的丰润的白。&#xA;&#xA; 自在的可恨。&#xA;&#xA; 宣玑手指动了动，收紧又松懈，推开半扇窗靠在一旁，随手灭了过于刺目的灯。&#xA;&#xA; 疾风汇卷涡旋，于高空呼啸狂舞，寻到间隙便极力吹鼓湿润的沉滞。失去顶灯温暖的普照，盛灵渊似乎觉得冷，半倾身，凑近来，是一个略略放低的姿态。他长睫缀着细碎的水珠，微垂的眸好似风吹皱的静湖，幽影下摇映暧昧的波光，两片唇难得带了点血色，弧一道柔和的笑。&#xA;&#xA; “宣玑，犹豫的话可是要错过的。”他又轻又柔地说道。&#xA;&#xA; 宣玑目光略垂，顺流畅的肩颈线条滑向嶙峋的锁骨，打了个圈，顿在松松交叠的衣襟，魂灵快飘出半开的窗，立志先将细细密密的雨珠数个清晰。&#xA;&#xA; 盛灵渊伸出手，两指扣紧他硬挺的衬衣领，指腹不疾不徐抹一圈，骨节若有若无地碾敏感的咽喉。&#xA;&#xA; 沐浴汲来的温度相比人体还是偏凉，软肉又是要害，宣玑忽略不了，不自觉吞咽，面上倒冷静，有点像那一身正装，脸、手之外不露半寸皮肤，眉目里少年似的轻快被扫进边角，成熟的稳重既规整又陌生。他笔直地望盛灵渊，眸子很沉，隐隐泛一圈灼热。&#xA;&#xA; 盛灵渊随意拧开一粒今早亲手系的衣扣，轻轻问：“不是想我了吗？”&#xA;&#xA; 明明只是来叫陛下吃饭，一歪歪到八百里外，哪怕开始都没想，有一个起了念头，就必要把另一个也拖来。&#xA;&#xA; 宣玑眉心蓦地浮现鲜艳的族徽，拽到盛灵渊就吻住了，舌尖探进去，即便初时浅尝辄止，很快也绷不住那股汹涌的侵占意味，抵着口腔扫过一寸一毫。林火微渺时总是容易忽略，注意时业已火舌迫人，除却葬身其中别无出路，盛灵渊难以拒绝也无法拒绝，纠缠半晌才勉强被放过。&#xA;&#xA; 他声息急促，推宣玑没推动，不太抱希望还是含糊其辞：“回房好不好？”&#xA;&#xA; “我不，就在这儿。”宣玑踢上门，舔舔嘴唇，眼梢那一点小痣得意的快要飞出面皮。&#xA;&#xA; 他一早摸到角落的润滑，单手不大好弄翻了半瓶，倒也无所谓，若非不得空，实在很想吹个口哨庆祝。宣玑撩开浴袍下摆，一手湿滑顺腿根摸上去，又揽紧盛灵渊，将他用力按向自己，严丝密合贴上已然勃发的欲望，一边试探手指，一边啄盛灵渊微抿的唇，“灵渊，不夸我有先见之明吗？”&#xA;&#xA; 盛灵渊白他一眼，“我看是心怀鬼胎。”&#xA;&#xA; 宣玑知道他正不自在，有意偏头去咬他耳朵，“早上这衣服是陛下亲手穿的，我等您动手呢。”&#xA;&#xA; 半开的窗渡来大雨的凉，室温早该下降了，盛灵渊却一无所觉。宣玑撑出了一方属于他的结界，润泽、闷热，大约世界被瓢泼大雨浇灌太过，他也点不起火，却蒸起了灼人的水雾，既困盛灵渊，也困住了他自己。&#xA;&#xA; 情欲的锁链将他们绞在一起，七情六欲有所求是寻常事，因彼此而起，只摩挲就让人煎熬。捣弄的手指添到了第三根，指节稍分就能让盛灵渊难耐地拧身，宣玑像是还觉得不够。盛灵渊被他折腾的有些腿软，不客气地将重量多交给了腰间的臂膀，暗想肩上怕又是一片红。&#xA;&#xA; 这混账东西喜欢上牙，叼着他的肉舔，当初封进天魔剑的可能不是朱雀天灵，是只恶犬，卖乖弄痴纯为表象，攫到骨头就不肯放，护食，骨子里邪气又张狂。&#xA;&#xA; 一层浴袍经不住挑拨早散开，挂在臂弯晃晃荡荡，宣玑抽开手指随意在尾椎按了按，声音浑浊的要命，“灵渊果然也很想我。”&#xA;&#xA; 盛灵渊正因一阵急蹿上天灵的酥麻发颤，没想到宣玑扯来浴袍的腰带，飞速抓住他手腕缠几圈，踉跄几步被推在门上，肩胛骨撞的生疼。&#xA;&#xA; 宣玑勾起他一侧腿，硬热的性器抵着湿软的入口挤了进去。盛灵渊整个一晃险些没站稳，几乎能感受到某种溢出骨髓的战栗，随着深入体内的热度扩散。他腰被宣玑卡着，当即显了红印，简直是要捏碎人的手劲，也许是怕他逃走。&#xA;&#xA; 可盛灵渊不会逃走的——他逃不动，除了依靠着宣玑没有别的办法。温热的嘴唇印在锁骨上，他别扭地去摸宣玑乱翘的发，深吸几口气尝试放松，优雅的颈线紧绷如弓弦，因每一寸深入拉的更紧。&#xA;&#xA; “……就不能把这衣服给脱了吗？”盛灵渊渐渐开始习惯那种微妙的满胀，面上有些无奈，断断续续说：“你可真是出息。”&#xA;&#xA; 宣玑蹭了蹭他掌心，心想他还能更有出息，手背青筋好像因这一句话在暴跳。&#xA;&#xA; 火焰鸟本性暴烈，此时皮下流淌的血已成了流动的脂，一点星火倏忽引燃，炸开了暴躁的心跳——这是他的灵渊，他渴望他太久，没有半点抵抗力，从来只恨亲密太短。宣玑喜欢看着他，尤其这种时候，心理与身体同时得到巨大的满足，缠起人来简直不懂什么叫疲倦。&#xA;&#xA; 盛灵渊一向都随他，觉得宣玑掐弄重了才闷闷哼一声，敏感处一点也碰不得，没顶几下眼角就容易红，倾了眸子一汪水，那道淡淡的疤真正垂了泪。&#xA;&#xA; 木质的震颤交织着混乱的呼吸与细微的水泽声，堪比外间不时的闷雷，他听力好过头，什么细微的都往脑子里涌，疲惫起来抵御不得，宣玑是比一切还要可怖的大水，他来势汹汹，卷着他抛于浪尖，沉没海底。&#xA;&#xA; 凝落的汗迷了眼，他索性闭上，回收每一角余光，攀着宣玑低喘。礼崩乐坏的战乱时代什么都见过，只是当其中一人是自己，纠缠起来太过狼狈，饶是盛灵渊也没法坦然。&#xA;&#xA; 宣玑隐秘地瞥向镜面又迅速收回，只作没发觉，却将人放下来了，抵着洗手台从背后进入。盛灵渊一时没太撑稳，被挽住手臂，修长的手指顺着分明的线条摸进束缚，很是温存地挑开一丝自由的余裕，拢起一侧揉按泛潮的肌肤。这暖热的温驯不合时宜，哪里不太对劲，盛灵渊有些茫然，又没力气想——他快给宣玑揉麻了。&#xA;&#xA; 宣玑撩开那把又长又密的发，纤长的后颈微微泛光，凸着嶙峋的骨。滑落的青丝飘飘荡荡，黏在了漏出叹息的唇上，镜里的人偏着头，眉心微蹙，优雅的肩胛耸动着，像是振翅不得飞的蝴蝶，停留在怀抱里让人虚荣自得。亲吻落上肩，红印一个又一个，宣玑覆着他一侧手背十指交叠，一边顺着脊骨描摹。他划过窄瘦的腰，紧贴的身躯渡去炽烈的热度，酸麻自那指尖扩散，盛灵渊力气突然一松，五指在台面抓出无形的痕迹。&#xA;&#xA; 这男人生着浅浅的腰窝，稍用力一按就受不了、浑身发软，被撞的前倾，勉力支撑也摇摇晃晃。宣玑将潮湿的碎发拨回他耳后，重又是一张干净莹润的脸。他正心猿意马，手上忽然一痛，原来是被盛灵渊报复似的含住了。齿列那点力道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记，软腻的舌扫过指尖，暧昧勾人，像执着鸿毛轻挑心田，叫人心痒难耐。&#xA;&#xA; 盛灵渊觑人时眼不会全睁开，半阖着，目光投来，似是蒙了重重雾霭，彼此都看的迷迷蒙蒙。&#xA;&#xA; “灵渊，我头回见你——就棺材里出来那时候，想这人像艳鬼。”宣玑看的是镜子里交叠的人影，晦暗里白的晃人，遍布他又掐又咬的痕迹。他忍不住说，“真好看。”&#xA;&#xA; 盛灵渊垂落目光，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模模糊糊地笑，“那你可是要死在我身上了。”&#xA;&#xA; 宣玑按指压他舌根，又收起他尚有余裕的手覆上久被冷落的欲望，盛灵渊局促地吸了口气，他将沙哑的感慨印在他颈间，“我的确求之不得啊。”&#xA;&#xA; 他虽然是跟人长大的，想法也很“人”，骨子里退不去妖族近乎死心眼的执拗，顶多淡一些，懂得保护自己一些。他对盛灵渊的独占欲有时候自己都受不了，又莫名的欢喜，满足于他和悦的微笑他清浅的眼神他每一个亲密的反应。盛灵渊躲着镜子，狼狈的模样依然尽收入宣玑眼底。他一贯苍白的脸蒸腾血色，胸口都染上薄绯，起伏的厉害，也不知是因唇舌的纠缠，还是因前后交织的刺激，整个人摇摇欲坠。&#xA;&#xA; 宣玑很体贴地收紧胳膊，盛灵渊摔不下去，却也直不起腰，表面的柔情编织出了一道甜蜜的网，将他完完全全包裹其中，从里到外侵占个彻底。&#xA;&#xA; 这是宣玑从盛灵渊身上学来的。他言传身教那么多年，宣玑在每一次崩溃后的疯狂里连带那份温柔到最后一刻的穷图匕现也一道回味，不说完全，七八成是学到了的。&#xA;&#xA; 盛灵渊太纵容天魔剑灵了，小心呵护出一份不合时宜的天真任性，养出一个命运的变数，叫走偏的更偏，走歪的更分不清前路。世事难料，跨过扭曲的荆棘，倒也得到一份从未敢想象过的圆满。宣玑强硬地禁锢他，轻柔地抚摸他，满溢的感情在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翻搅，盛灵渊一时生出某种穿透了时光的恍惚。&#xA;&#xA; 宣玑好像说了什么，可盛灵渊没听清，也没功夫听，根本定不起涣散的意识，于是宣玑也不说了，流连地亲吻他面颊。盛灵渊又热又晕，嘴唇干燥起来，气息破碎的不像样。这可能是他做过最美好的梦，太美让人怀疑虚假，他近乎痉挛地去抓宣玑的手，不当心将他手背划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成章法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澎湃大水，冲入脑海的一瞬却又好像流入了未可知的地方。&#xA;&#xA; 杂音千回百转，归一成虚无。&#xA;&#xA; 他们都活了那么多年，心有城府千重，面带矫饰无数，这时候脑子里却好像只剩一模一样的浆糊，外间燃不起的火在血脉里流窜，烧尽了自制与复杂的心计，什么念头都没有了。&#xA;&#xA; 疾风暴雨摧枯拉朽折磨人间，情欲烧灼将人吞噬，纠缠怎样似乎都不够，只想与对方融在一起，不是小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的事事分享，而是想一个不落的体验对方因为自己产生的满足的回应。&#xA;&#xA; 这初时意在捕获宣玑的陷阱不知什么时候缩小了，越发的逼仄，盛灵渊滚落其中反而成了猎物。盛灵渊好似落水又给捞起来一样狼狈，满头闷热的汗意让濒临极限的欲望更可怖尖锐，身体骤然紧绷，被宣玑咬在肩头顿时失魂落魄地呛咳起来。他们喘息凌乱，是一起高潮的，黏腻的湿意渗透了盛灵渊掌心溢到宣玑手上。这最空虚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又因为拥有了对方而仿佛拥有了世界。&#xA;&#xA; 盛灵渊身上存不住温度，稍缓过来一些就真的冷了，很不讲究地扯上浴袍，贴靠着洗手台，也没管衣服和他本人有多乱七八糟。&#xA;&#xA; 宣玑才摸出硬币撞开水，被他拉住一条胳膊，一下子就笑了，“陛下这是一刻也离不开我？”&#xA;&#xA; “让我抱会儿。”盛灵渊没否认，话声轻柔，湿漉漉的眼下绯色未退，看的人心痒。&#xA;&#xA; 宣玑贴了贴他面颊，由着盛灵渊伸出胳膊将他圈紧。&#xA;&#xA; 盛灵渊近来学会很多，比如这依靠的姿态，熟练使用各类小技巧，宣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十分吃这套，恨不能用再多些。&#xA;&#xA; 热水蒸起暖热的氤氲，空气湿润静谧，懒洋洋的，一时没人说话。盛灵渊看上去又困了，要不是手指还在慢吞吞地点宣玑后背，宣玑差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xA;&#xA; 宣玑认真地凝视盛灵渊，外间天地震动、风雨浩荡，他内心依然很平和。&#xA;&#xA; 这现世的安宁里有迟到了三千年的他们。]]&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strong>【玑灵/R】《暴雨生凉》</strong></h1>

<p><li>原作向，婚后</li></p>



<p>《暴雨生凉》</p>

<p> 宣玑走出异控局，意外没见到不怎么期待的太阳。</p>

<p> 最近日头不寻常，升起不多久就起了烈性。早上还晴空万里，一个上午过去风云变色，浓墨贪婪地蚕食起天际堆叠的白，不详的晦暗沉沉地向大地压下来，闷雷如长眠初醒的巨龙，三五不时翻滚，刺目光亮稍纵即逝。燥热连日延宕，眼看就要得到疏解，这天盛满将倾的一捧水，半死不活地撑许久，到宣玑赶回家，已经快托不住了。</p>

<p> 远方闪电一气劈开苍穹，刀斧般狠厉，为隆隆阵雷铺路搭桥，风卷来第一滴尚温柔的雨，沾湿了宣玑的西裤，雨水挣脱线粉身碎骨，溅落带起热的飞灰，不多会儿汇成了零零散散的小洼。</p>

<p> 工作日楼道没人，宣玑偷了个懒移形上楼。他摸口袋，入手空荡，这才想起只带了手机，无现金时代加上异控局纯刷脸，自个儿都没发觉精英正装是个空架子。</p>

<p> 宣玑没听到家里有动静，放心大胆控制离火化细线，没几下撬开锁，大摇大摆踢了鞋。老祖宗若见朱雀天灵这么随机应变，大概恨不得气活，宣玑皮厚的很，扯下外套领带扔一边，冲了把脸就往卧室去。</p>

<p> 窗帘拉上大半，蒙昧豁开一线光，盛灵渊漆黑的长发脉脉散开，眉目舒展，被子抵着胸口，安分地只睡半边床，模样很是无害。</p>

<p> 盛灵渊现在心事渐少，能睡的沉了，懒起来也想赖被窝。原定两人一同去异控局，宣玑早上见他抿着粥一脸困相，果断留人在家，路上才和肖佂打招呼。鉴于陛下的身份，对这位想来就来、想不来就来的大牌，肖征倒没说什么，开会的时候为先斩后奏刮了宣玑好几眼。</p>

<p> 盛灵渊枕下塞了本书，宣玑抽出来随便一翻，就被那精校竖版古籍满页知识的力量碾的头痛，忙不迭收拾了。他打量盛灵渊须臾，绕回自己一侧，手探进被子，人也往里钻。五指穿行柔软的凉，落雨噼里啪啦击打窗门，也打在宣玑心上，浇不灭那股暗自涌动的活泛。盛灵渊有所感应一样要躲避，宣玑一把抄过腰，将人卷回来抱个满怀，罕有的欣赏到了陛下受了惊的茫然表情。</p>

<p> “……吓我很好玩儿？”盛灵渊睡昏了，口齿有点含糊。他偏头去瞧挂钟，“我还以为你要去一天。”</p>

<p> 宣玑心想是有点，但没敢出口，讨好地贴了贴他的脸，“想我们家陛下嘛，养家糊口的男人归心似箭。”</p>

<p> “哎，真乖。”盛灵渊毫无触动，头痛地皱眉，“劳驾顶梁柱先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p>

<p> “……”</p>

<p> 宣玑眼睁睁看着盛灵渊揉着额际去了浴室，无端生出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没精打采玩儿了好一阵手机，被猝然一道重雷闪的眼前一白。</p>

<p> 天完全阴下来了，大风呼啸呜咽，暴雨强横地拍打地表，撞的窗门隐隐作响。</p>

<p> 浴室里水声哗哗，宣玑等停了想去问盛灵渊中午吃什么，敲敲门没回音。他迟疑地推开，扑面一股氤氤氲氲的湿热，满脑子话就这么卡了壳。</p>

<p> 盛灵渊长发高束，肩以下湿的差不多了。他一向体温低，倒不怕水烫，洗澡温度总开的很高，蒸的脸上泛开薄薄的血色，浴袍领口袖管伸出来的皮肤也不遑多让。他后颈沾了水，还没来得及擦，就这么在宣玑视线的追随下凝结，悠悠滑进了衣领指节宽的豁口。</p>

<p> 不算宽大的空间倏忽成为某种陷阱，专为捕获宣玑一人，而猎手吝啬分来注意，兀自散开发随意拨弄，流水一样淌了一肩，侧脸映着漆黑的发，泛开瓷似的丰润的白。</p>

<p> 自在的可恨。</p>

<p> 宣玑手指动了动，收紧又松懈，推开半扇窗靠在一旁，随手灭了过于刺目的灯。</p>

<p> 疾风汇卷涡旋，于高空呼啸狂舞，寻到间隙便极力吹鼓湿润的沉滞。失去顶灯温暖的普照，盛灵渊似乎觉得冷，半倾身，凑近来，是一个略略放低的姿态。他长睫缀着细碎的水珠，微垂的眸好似风吹皱的静湖，幽影下摇映暧昧的波光，两片唇难得带了点血色，弧一道柔和的笑。</p>

<p> “宣玑，犹豫的话可是要错过的。”他又轻又柔地说道。</p>

<p> 宣玑目光略垂，顺流畅的肩颈线条滑向嶙峋的锁骨，打了个圈，顿在松松交叠的衣襟，魂灵快飘出半开的窗，立志先将细细密密的雨珠数个清晰。</p>

<p> 盛灵渊伸出手，两指扣紧他硬挺的衬衣领，指腹不疾不徐抹一圈，骨节若有若无地碾敏感的咽喉。</p>

<p> 沐浴汲来的温度相比人体还是偏凉，软肉又是要害，宣玑忽略不了，不自觉吞咽，面上倒冷静，有点像那一身正装，脸、手之外不露半寸皮肤，眉目里少年似的轻快被扫进边角，成熟的稳重既规整又陌生。他笔直地望盛灵渊，眸子很沉，隐隐泛一圈灼热。</p>

<p> 盛灵渊随意拧开一粒今早亲手系的衣扣，轻轻问：“不是想我了吗？”</p>

<p> 明明只是来叫陛下吃饭，一歪歪到八百里外，哪怕开始都没想，有一个起了念头，就必要把另一个也拖来。</p>

<p> 宣玑眉心蓦地浮现鲜艳的族徽，拽到盛灵渊就吻住了，舌尖探进去，即便初时浅尝辄止，很快也绷不住那股汹涌的侵占意味，抵着口腔扫过一寸一毫。林火微渺时总是容易忽略，注意时业已火舌迫人，除却葬身其中别无出路，盛灵渊难以拒绝也无法拒绝，纠缠半晌才勉强被放过。</p>

<p> 他声息急促，推宣玑没推动，不太抱希望还是含糊其辞：“回房好不好？”</p>

<p> “我不，就在这儿。”宣玑踢上门，舔舔嘴唇，眼梢那一点小痣得意的快要飞出面皮。</p>

<p> 他一早摸到角落的润滑，单手不大好弄翻了半瓶，倒也无所谓，若非不得空，实在很想吹个口哨庆祝。宣玑撩开浴袍下摆，一手湿滑顺腿根摸上去，又揽紧盛灵渊，将他用力按向自己，严丝密合贴上已然勃发的欲望，一边试探手指，一边啄盛灵渊微抿的唇，“灵渊，不夸我有先见之明吗？”</p>

<p> 盛灵渊白他一眼，“我看是心怀鬼胎。”</p>

<p> 宣玑知道他正不自在，有意偏头去咬他耳朵，“早上这衣服是陛下亲手穿的，我等您动手呢。”</p>

<p> 半开的窗渡来大雨的凉，室温早该下降了，盛灵渊却一无所觉。宣玑撑出了一方属于他的结界，润泽、闷热，大约世界被瓢泼大雨浇灌太过，他也点不起火，却蒸起了灼人的水雾，既困盛灵渊，也困住了他自己。</p>

<p> 情欲的锁链将他们绞在一起，七情六欲有所求是寻常事，因彼此而起，只摩挲就让人煎熬。捣弄的手指添到了第三根，指节稍分就能让盛灵渊难耐地拧身，宣玑像是还觉得不够。盛灵渊被他折腾的有些腿软，不客气地将重量多交给了腰间的臂膀，暗想肩上怕又是一片红。</p>

<p> 这混账东西喜欢上牙，叼着他的肉舔，当初封进天魔剑的可能不是朱雀天灵，是只恶犬，卖乖弄痴纯为表象，攫到骨头就不肯放，护食，骨子里邪气又张狂。</p>

<p> 一层浴袍经不住挑拨早散开，挂在臂弯晃晃荡荡，宣玑抽开手指随意在尾椎按了按，声音浑浊的要命，“灵渊果然也很想我。”</p>

<p> 盛灵渊正因一阵急蹿上天灵的酥麻发颤，没想到宣玑扯来浴袍的腰带，飞速抓住他手腕缠几圈，踉跄几步被推在门上，肩胛骨撞的生疼。</p>

<p> 宣玑勾起他一侧腿，硬热的性器抵着湿软的入口挤了进去。盛灵渊整个一晃险些没站稳，几乎能感受到某种溢出骨髓的战栗，随着深入体内的热度扩散。他腰被宣玑卡着，当即显了红印，简直是要捏碎人的手劲，也许是怕他逃走。</p>

<p> 可盛灵渊不会逃走的——他逃不动，除了依靠着宣玑没有别的办法。温热的嘴唇印在锁骨上，他别扭地去摸宣玑乱翘的发，深吸几口气尝试放松，优雅的颈线紧绷如弓弦，因每一寸深入拉的更紧。</p>

<p> “……就不能把这衣服给脱了吗？”盛灵渊渐渐开始习惯那种微妙的满胀，面上有些无奈，断断续续说：“你可真是出息。”</p>

<p> 宣玑蹭了蹭他掌心，心想他还能更有出息，手背青筋好像因这一句话在暴跳。</p>

<p> 火焰鸟本性暴烈，此时皮下流淌的血已成了流动的脂，一点星火倏忽引燃，炸开了暴躁的心跳——这是他的灵渊，他渴望他太久，没有半点抵抗力，从来只恨亲密太短。宣玑喜欢看着他，尤其这种时候，心理与身体同时得到巨大的满足，缠起人来简直不懂什么叫疲倦。</p>

<p> 盛灵渊一向都随他，觉得宣玑掐弄重了才闷闷哼一声，敏感处一点也碰不得，没顶几下眼角就容易红，倾了眸子一汪水，那道淡淡的疤真正垂了泪。</p>

<p> 木质的震颤交织着混乱的呼吸与细微的水泽声，堪比外间不时的闷雷，他听力好过头，什么细微的都往脑子里涌，疲惫起来抵御不得，宣玑是比一切还要可怖的大水，他来势汹汹，卷着他抛于浪尖，沉没海底。</p>

<p> 凝落的汗迷了眼，他索性闭上，回收每一角余光，攀着宣玑低喘。礼崩乐坏的战乱时代什么都见过，只是当其中一人是自己，纠缠起来太过狼狈，饶是盛灵渊也没法坦然。</p>

<p> 宣玑隐秘地瞥向镜面又迅速收回，只作没发觉，却将人放下来了，抵着洗手台从背后进入。盛灵渊一时没太撑稳，被挽住手臂，修长的手指顺着分明的线条摸进束缚，很是温存地挑开一丝自由的余裕，拢起一侧揉按泛潮的肌肤。这暖热的温驯不合时宜，哪里不太对劲，盛灵渊有些茫然，又没力气想——他快给宣玑揉麻了。</p>

<p> 宣玑撩开那把又长又密的发，纤长的后颈微微泛光，凸着嶙峋的骨。滑落的青丝飘飘荡荡，黏在了漏出叹息的唇上，镜里的人偏着头，眉心微蹙，优雅的肩胛耸动着，像是振翅不得飞的蝴蝶，停留在怀抱里让人虚荣自得。亲吻落上肩，红印一个又一个，宣玑覆着他一侧手背十指交叠，一边顺着脊骨描摹。他划过窄瘦的腰，紧贴的身躯渡去炽烈的热度，酸麻自那指尖扩散，盛灵渊力气突然一松，五指在台面抓出无形的痕迹。</p>

<p> 这男人生着浅浅的腰窝，稍用力一按就受不了、浑身发软，被撞的前倾，勉力支撑也摇摇晃晃。宣玑将潮湿的碎发拨回他耳后，重又是一张干净莹润的脸。他正心猿意马，手上忽然一痛，原来是被盛灵渊报复似的含住了。齿列那点力道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记，软腻的舌扫过指尖，暧昧勾人，像执着鸿毛轻挑心田，叫人心痒难耐。</p>

<p> 盛灵渊觑人时眼不会全睁开，半阖着，目光投来，似是蒙了重重雾霭，彼此都看的迷迷蒙蒙。</p>

<p> “灵渊，我头回见你——就棺材里出来那时候，想这人像艳鬼。”宣玑看的是镜子里交叠的人影，晦暗里白的晃人，遍布他又掐又咬的痕迹。他忍不住说，“真好看。”</p>

<p> 盛灵渊垂落目光，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模模糊糊地笑，“那你可是要死在我身上了。”</p>

<p> 宣玑按指压他舌根，又收起他尚有余裕的手覆上久被冷落的欲望，盛灵渊局促地吸了口气，他将沙哑的感慨印在他颈间，“我的确求之不得啊。”</p>

<p> 他虽然是跟人长大的，想法也很“人”，骨子里退不去妖族近乎死心眼的执拗，顶多淡一些，懂得保护自己一些。他对盛灵渊的独占欲有时候自己都受不了，又莫名的欢喜，满足于他和悦的微笑他清浅的眼神他每一个亲密的反应。盛灵渊躲着镜子，狼狈的模样依然尽收入宣玑眼底。他一贯苍白的脸蒸腾血色，胸口都染上薄绯，起伏的厉害，也不知是因唇舌的纠缠，还是因前后交织的刺激，整个人摇摇欲坠。</p>

<p> 宣玑很体贴地收紧胳膊，盛灵渊摔不下去，却也直不起腰，表面的柔情编织出了一道甜蜜的网，将他完完全全包裹其中，从里到外侵占个彻底。</p>

<p> 这是宣玑从盛灵渊身上学来的。他言传身教那么多年，宣玑在每一次崩溃后的疯狂里连带那份温柔到最后一刻的穷图匕现也一道回味，不说完全，七八成是学到了的。</p>

<p> 盛灵渊太纵容天魔剑灵了，小心呵护出一份不合时宜的天真任性，养出一个命运的变数，叫走偏的更偏，走歪的更分不清前路。世事难料，跨过扭曲的荆棘，倒也得到一份从未敢想象过的圆满。宣玑强硬地禁锢他，轻柔地抚摸他，满溢的感情在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翻搅，盛灵渊一时生出某种穿透了时光的恍惚。</p>

<p> 宣玑好像说了什么，可盛灵渊没听清，也没功夫听，根本定不起涣散的意识，于是宣玑也不说了，流连地亲吻他面颊。盛灵渊又热又晕，嘴唇干燥起来，气息破碎的不像样。这可能是他做过最美好的梦，太美让人怀疑虚假，他近乎痉挛地去抓宣玑的手，不当心将他手背划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成章法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澎湃大水，冲入脑海的一瞬却又好像流入了未可知的地方。</p>

<p> 杂音千回百转，归一成虚无。</p>

<p> 他们都活了那么多年，心有城府千重，面带矫饰无数，这时候脑子里却好像只剩一模一样的浆糊，外间燃不起的火在血脉里流窜，烧尽了自制与复杂的心计，什么念头都没有了。</p>

<p> 疾风暴雨摧枯拉朽折磨人间，情欲烧灼将人吞噬，纠缠怎样似乎都不够，只想与对方融在一起，不是小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的事事分享，而是想一个不落的体验对方因为自己产生的满足的回应。</p>

<p> 这初时意在捕获宣玑的陷阱不知什么时候缩小了，越发的逼仄，盛灵渊滚落其中反而成了猎物。盛灵渊好似落水又给捞起来一样狼狈，满头闷热的汗意让濒临极限的欲望更可怖尖锐，身体骤然紧绷，被宣玑咬在肩头顿时失魂落魄地呛咳起来。他们喘息凌乱，是一起高潮的，黏腻的湿意渗透了盛灵渊掌心溢到宣玑手上。这最空虚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又因为拥有了对方而仿佛拥有了世界。</p>

<p> 盛灵渊身上存不住温度，稍缓过来一些就真的冷了，很不讲究地扯上浴袍，贴靠着洗手台，也没管衣服和他本人有多乱七八糟。</p>

<p> 宣玑才摸出硬币撞开水，被他拉住一条胳膊，一下子就笑了，“陛下这是一刻也离不开我？”</p>

<p> “让我抱会儿。”盛灵渊没否认，话声轻柔，湿漉漉的眼下绯色未退，看的人心痒。</p>

<p> 宣玑贴了贴他面颊，由着盛灵渊伸出胳膊将他圈紧。</p>

<p> 盛灵渊近来学会很多，比如这依靠的姿态，熟练使用各类小技巧，宣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十分吃这套，恨不能用再多些。</p>

<p> 热水蒸起暖热的氤氲，空气湿润静谧，懒洋洋的，一时没人说话。盛灵渊看上去又困了，要不是手指还在慢吞吞地点宣玑后背，宣玑差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p>

<p> 宣玑认真地凝视盛灵渊，外间天地震动、风雨浩荡，他内心依然很平和。</p>

<p> 这现世的安宁里有迟到了三千年的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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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shi-zhui-liu-xing/ji-ling-r-bao-yu-sheng-liang</guid>
      <pubDate>Fri, 11 Sep 2020 13:26:1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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