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魔咒
利亚姆变成了一条狗(心智上),诺尔不得不喂他吃狗粮。
1.家庭关系千奇百怪
骨头站在门口,哑口无言。
此时,诺尔站在熨板前,悉心熨烫着那件被bigun称作女人衣服的印花丝绸衬衫,虽然恼人,但所有人都已对此习以为常。真正让骨头哑口无言的不是诺尔,而是利亚姆。
利亚姆,那个一向对哥哥不屑一顾的乐队主唱、恐怖分子、最小的加拉格,正蹲坐在地上,用侧脸轻轻蹭着诺尔的裤管,看上去在做一件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老兄,”骨头说,“我真的开始恶心你们了。”
诺尔熨平最后一丝褶皱,小心翼翼地把冒着水蒸气的熨衣机竖起,他像才察觉到骨头:“有什么事吗?”
骨头在诺尔的脸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表情,好像脚边的利亚姆不存在,于是也把眼前怪象抛之脑后:“托尼的鼓钥匙不见了,你们有看见吗?”
“他的东西为什么要问我?”诺尔举起衬衫,严厉地问,仿佛托尼近在眼前,“没看见,你让他在自己身上搜搜,兴许就在他屁股兜里。”
“他肯定搜过了,找不到才会问我……”骨头看向一直保持着蹲坐姿势的利亚姆,一种不详的预兆从他心头划过,被他很快压住。他想,利亚姆平常就举止怪诞,每天力求突破自己和旁人的下限,只是安静的蹲坐,根本不足为奇(他情不自禁美化了部分事实)。他呼唤利亚姆:“Doris,你有看到吗?之前你帮他提包来着。”
利亚姆用舔手和扭动身体回应他。
骨头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时诺尔移动了,他把衣服叠好准备收起,往衣橱方向走了几步,利亚姆令人不安地紧随其后,骨头看他四肢着地,婴儿一般跟在诺尔屁股后面,同时不忘用脑袋热烘烘地拱哥哥的膝盖窝,整个人活像……
一条狗。骨头黯然地想。
此事已经跌破了底线,终于到达猎奇的程度了。这是什么样的家庭?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关系?骨头首先怀疑自己,难道还没醒酒……其次怀疑利亚姆,是他在搞什么整蛊,妄想惊艳众人。最后怀疑诺尔,是他终于无法忍受弟弟的骄横跋扈,搞来令人神志不清的毒剂亲手灌给利亚姆。
还没等他大脑处理完信息,问出目前为止最关键性的一句“他怎么了”,诺尔便已经被弟弟大幅度的动作惹恼了,他回头踹了脚利亚姆:“你能滚一边去吗?”利亚姆发出不愉快的警告声,随后眼疾嘴快地咬了诺尔的小腿一口,诺尔勃然大怒,俯身甩了弟弟一巴掌。
骨头不明白这对兄弟今天发什么神经,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但是责任心遏制了他的冲动。他问:“呃,利亚姆这是怎么了?”
“哦,利亚姆,”诺尔用平淡的口吻谈论道,“今天早上变成狗了。”
骨头一瞬间听不懂也说不出英文,他努力组织语言:“什么叫变成狗……变形吗……卡夫卡……?”他结巴了三次。
“是心理上的,rkid的老毛病了,就像癔症,他觉得自己是条狗,第一次见到确实会让人不适。不过没事,他过两天就会自己好了。”
这话叫人没法接。骨头心想,在场一定有人疯了,不是诺尔就是他,利亚姆忽略不计,他原本就是疯的。还是说他们合起伙来欺骗可怜的老骨头,但如果是演的,为什么那么真实?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叫为什么?”
“凡事总得有个原因……”骨头嗫嚅道,从未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过如此怀疑和心虚。
诺尔突然打断他:“不管你信不信,rkid是打娘胎里就有的疯子基因!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带利亚姆去尿尿了。利亚姆,嘘!不要再叫了。”
骨头非常介意,他逃也似地关上了门。
2.你这个可悲的饼干婊子
诺尔对利亚姆的不满达到了顶峰,此前,他并不认为人的破坏性比狗(真正的)大,而利亚姆的出生永久性地颠覆了这一点。
有这样一个变形家庭的悲剧,一家之子在变成甲虫后,被家人厌弃至死。利亚姆应该庆幸自己离虫尚远,然而,自从他尿在诺尔手上之后,离诺尔弃养他的想法就越来越近了。
诺尔洗完手出来,看到家具东倒西歪,弟弟正趴在床上啃食吉他,被子被踢到了地板上。诺尔上前一把推开弟弟,吉他上口水横流,但无伤大雅。
怒火和恶意在他心中积聚。尤其是当他看见无花果饼干的包装被(人类牙齿,显然)暴力撕开,碎屑洒落一地的时候,而罪魁祸首却慵懒地蜷起来晒太阳。
“你这条贱狗,馋虫,懒猪……”诺尔恶毒地咒骂弟弟,利亚姆闻言抬头,眼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他快活地舔了舔诺尔的脸。
诺尔飞速向后仰头,同时把利亚姆的脸推远,于是利亚姆转而舔舐起他的手,诺尔又尝试用胳膊肘抵挡。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嬉闹中,诺尔差点忘了为什么要生气,他挠挠利亚姆的下巴,后者为此兴奋地摇动屁股。“好狗,好狗。”
他亲昵地抚摸利亚姆的后背,后者贪得无厌地黏到他身上。诺尔在下一秒感到腻烦:“好了,快滚。”
利亚姆呜呜大叫,垂头丧气地转了三圈,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紧紧地贴着诺尔的大腿,看起来因为得不到抚摸而挫败无比。
诺尔知道,这时候摸摸他或者给他播放一首列侬小曲他就会振作,问题在于,他根本不想安抚利亚姆。
很多人认为狗给人带来很多情绪价值,其实恰恰相反,人才是狗用来满足情绪价值的工具:荤素搭配的一日三餐、风雨不动的出门溜圈、日新月异的丰荣玩具……说真的,没有人觉得人类给予狗的实在太多了吗?
更不用说一个不人不狗的野人,无法沟通的白痴,如果不是怕他出去乱爬乱尿败坏乐队名声(假设他们还有名声可以被败坏的话),诺尔根本不想管他死活。但是他看着一地狼藉,认为眼下管教好利亚姆才是第一要务。
诺尔起身把早已准备好的项圈和狗链拿出来,靠近利亚姆,后者警觉且不情愿地向后缩脖子,诺尔威胁道:“利亚姆。”
也许是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令狗畏惧的支配气息,利亚姆终于把脑袋凑过来,诺尔顺利地给他套上项圈。
如此听话的利亚姆前所未有,如果他一直保持,诺尔不介意弟弟永远是狗(至于乐队,可以改为马戏团,总不能浪费利亚姆的天赋吧)。拥有人类心智的利亚姆从来都是和他唱反调,就算一开始他和他想法一样,也会为了反对他而立刻改掉,让诺尔随时随地想痛打他一顿。
把利亚姆成功锁在床脚后,诺尔奖励了弟弟一块无花果饼干,后者啃得不亦乐乎,像一条真正的狗。如此简单,如此好操纵,诺尔简直想虐待弟弟,把他踢来踢去。然而出于人道主义,在物理上不能这么做。诺尔居高临下地审视利亚姆,这个可悲的饼干婊子(biscuit bitch),算你走运!
3.狗粮要买不含谷物的
诺尔之前声称担心利亚姆会出去乱爬,这只不过是夸张的修饰,显然这种担心毫无必要。因为利亚姆胆小如同花栗鼠,他该感谢上帝没有为他创造尾巴,否则尾巴也会吓坏他。
当然,利亚姆在镜头和粉丝前不会表现出来,他总是这样好面子,试图用迷离的眼神迷惑所有人。假如他面前站着一位女士,就算有蜘蛛在他裤子里爬过他也不会吱一声。只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诺尔知道他什么逼样。
利亚姆刚出生时,诺尔和保罗曾经计划谋杀弟弟,计划进行到一半,保罗仿佛突然想起自己的基督徒身份一样退出了,只有诺尔一意孤行。当他把枕头轻轻放到利亚姆脸上,婴儿床内的利亚姆突然发出“汪汪”的叫声,把诺尔吓坏了。
在他们的童年时代,利亚姆时不时就会来上这么一手,这个倒霉的败家精。他们找过医生,后来干脆找过巫师,知情的人都认为这是一种魔咒。
起初他们妈妈还能背着利亚姆去干活,很快就背不动了,利亚姆只能被绑在沙发上,由诺尔(保罗幸运地去上学)看护,不知是福还是祸。
言归正传,诺尔出门进行了一番采购。利亚姆看见他回来,立刻曲起双腿,仰躺在地,期待地望着诺尔。他就差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肚皮。诺尔走过去踩了一脚他的肚子,利亚姆一骨碌坐起来,先是困惑,随后是责备地盯着诺尔,仿佛在说你这个笨蛋,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诺尔对此熟视无睹,他端起狗盆:“饿不饿?”
利亚姆嘴里发出发动机般的轰鸣。
诺尔把狗粮倒进去,狗粮被制成了精美的骨头形状,他把狗盆向前一推:“吃吧。”
利亚姆停止了轰鸣,他沉默地抬起眼睛,凝视着诺尔,神情哀怨。
“怎么,你还想让我去红辣椒给你买一份披萨?”诺尔说,“你只配吃这个。”
利亚姆哀鸣一声,认命地啃食起狗粮。如果他具有狗的嗅觉,他就能够嗅出诺尔身上鲜美的鲈鱼肉、千层面和苹果碎香气,并为此毅然绝食。显然,他哥哥在拎着狗粮回家以前就已经独自饱餐一顿。诺尔乐意像对待一条最卑贱的狗一样对待他的弟弟,这是他的bonus time。
利亚姆吃完晚饭,便被诺尔拖到浴缸解决卫生问题。他被上上下下搓洗了一遍,包括指甲,诺尔总是精于清洁之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诺尔在Tesco的货架里迷路了,只买到一把擦鞋刷。利亚姆疼痛地蜷缩起来,像淋雨的狗一样无助。
看着颤抖的弟弟,诺尔忍不住微笑起来。“为什么要发抖?”他故作惊讶,然后像骂狗一样骂弟弟,“你看你有多脏,要是你少在地上打几个滚,也不至于脏到这种地步。”
在这种责备之下,利亚姆像真的犯了错一样羞愧地低下头。
洗完利亚姆,诺尔清理了浴室,看了歌唱大会,练了琴,又记下今天脑子里蹦出的几串小调,便准备休息。利亚姆原本应该照例睡在床脚,但是,他的哀鸣声实在让诺尔不堪其扰。
当诺尔把利亚姆的项圈解开,允许他睡在他旁边时,利亚姆基本上忘记了狗粮和鞋刷的事,他又原谅了诺尔。他爬上柔软的床,贴着哥哥,觉得喜悦且安全,由于他过度兴奋,几乎要把后者的后背挠伤。
诺尔最终选择忍耐。这天结束前,他无比地想念正常的弟弟,并且由衷地祈祷明天起床看见一个人类利亚姆,当然,正常的利亚姆也会时时刻刻让他感到烦扰的,也许这不仅是对利亚姆的魔咒......入睡前,他这么头脑沉沉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