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杰洛姆·费罗克斯】 【奥斯顿·法尔瑟斯】

自从奥斯顿来阿尔特姆家吃过晚饭后,这位凭空冒出的表哥开始频繁地向克里斯和杰洛姆发出邀请。有时是去隔壁镇逛集市,有时是去萨伊兰城中心看场表演或参加舞会,还有时只是普通地一起吃顿饭。

克里斯被奥斯顿迷得七荤八素,连写歌谣的事都被抛到脑后,只知道和那个可疑的家伙混在一起。男性Alpha和男性Beta陷入爱河这种事在民风开放的凯斯林州并不少见,隔壁镇甚至还有两个男性Alpha私下里向爱之神阿玛尔宣誓他们会爱彼此一生一世的轶闻。所有人都对此类话题津津乐道,但杰洛姆毫不关心。克里斯因为别人(不论性别)的漂亮脸蛋而一见钟情,最后落得个伤心的结局这种事他见证过太多了,就算克里斯新喜欢上的对象是奥斯顿·法尔瑟斯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真正让杰洛姆警铃大作的是那些奥斯顿尚未暴露出来的目的。他本就不喜欢奥斯顿——直觉上的不喜欢——于是干脆把邀约全都拒绝了。一个成年的有钱商人突然抛下他在奥伊诺州的产业,决定长期居住在他先前未曾见过的亲戚这边,却连套房子都没有?怎么想都太可疑了!

奥斯顿对克里斯和杰洛姆的示好更是多到令人不适,杰洛姆觉得这已经是献媚的程度了。对克里斯好还情有可原,但奥斯顿实在是给杰洛姆塞了太多东西。继那个没机会还回去的胸针之后,奥斯顿带来过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礼物,像是在城中心买的知名巧克力(想要买到就得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或是杰洛姆没吃过的曲奇饼干(那确实是他尝过的最好吃的曲奇饼干),美其名曰“杰洛姆没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的补偿”。

据奥斯顿所说,这些东西都是他“顺便”买给杰洛姆的,“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奥斯顿说得轻描淡写,但杰洛姆知道克里斯绝对通敌了,因为奥斯顿挑的礼物恰好都是杰洛姆喜欢的。而且奥斯顿送给杰洛姆的时候克里斯一定会站在奥斯顿的身边,用他知道杰洛姆完全无法拒绝的眼神期待地盯着杰洛姆看。

这些小点心和小玩意最后全都如奥斯顿所愿地入驻了杰洛姆的房间。杰洛姆几乎一个没打开过,想着这样等到还回去时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只是要找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时机很困难,毕竟最近奥斯顿和克里斯总是待在一起。

好吧,他是忍不住拆开过奥斯顿送的胸针,不过他看了一眼后便慌张地把盒子关上了。那个胸针是月牙型的,月牙上一把剑斜穿过,还镶有和杰洛姆眼睛的颜色一样的宝石。只有一眼。后来装着胸针的小盒子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柜子上,被杰洛姆尽力无视着。

不论奥斯顿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杰洛姆都不会为了还这些礼物的人情去当他的帮凶。

杰洛姆深吸一口气,重新试图集中精神到他的剑上。阿尔特姆家有个小后花园,花园中特地留了一大片空地,方便杰洛姆在这里练习剑术。杰洛姆吐出气,逼迫自己回想菲卡的话语,好把这些天一直占据着他大脑的奥斯顿赶出去。

想象剑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要像使用自己的双手一样自如。

杰洛姆默念起通常能让自己迅速进入训练状态的口诀。他握着剑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复习不久前菲卡新教的招式。可他越是想通过舞剑来发泄自己的怒气,怒火就在他的心中烧得越旺。

奥斯顿·法尔瑟斯和环绕着他的那些问题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杰洛姆的脑海中。那些影像就算被杰洛姆用剑劈开,也很快会重新聚拢到一起,拼凑出奥斯顿的面庞,勾勒出他的眉眼和唇角。

杰洛姆从没能向自己承认过,最令他不安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预设好的人生轨迹正在因为奥斯顿的出现而改变。他的母亲浮雷妲曾是个预知系魔法师,杰洛姆很清楚自己没有遗传她的天赋,可他就是有这种难以解释的预感。

他讨厌脱离他的预想和掌控的事物,更讨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的奥斯顿·法尔瑟斯。

杰洛姆紧握着剑,狠狠向身后砍去,不料看到刚才被他在心里骂了八百遍的奥斯顿·法尔瑟斯就站在那里。杰洛姆的剑尖停下时恰巧对着奥斯顿的喉结,只要再往前几公分就能刺破他的皮肤,奥斯顿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都是奥斯顿·法尔瑟斯的错!要不是被他扰乱心弦,以杰洛姆听觉的灵敏程度,根本不可能等人靠这么近才注意到。杰洛姆皱起眉,在心里又为奥斯顿记上了一笔。

“剑可不长眼睛,法尔瑟斯先生。”他不满地警告道,“我可能会伤到你。”

“但你没有。下午好,杰洛姆。”奥斯顿勾起唇角,冲他眨眨眼。

杰洛姆没有回应奥斯顿的话。他忽地感觉热得不行,便把剑收回剑鞘中,解开绑在腰带上的毛巾,擦拭自己脸颊和脖颈上因练剑流下的汗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克里斯没和你在一起?”

“我来这里是想邀请你一同去萨伊兰城中心度过这个周末。”奥斯顿不紧不慢地回答,“当然,和克里斯一起。他现在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呢。”

又来了!这不知是施舍给他的好意,还是因为有所图谋才给的甜头!邀请、礼物和笑容都一个接着一个,不知道究竟是想把杰洛姆骗进怎么样的陷阱。

刚才练剑时的怒火本就没有完全散去,现在奥斯顿抛出的橄榄枝更是火上浇油。杰洛姆愤怒地抽出佩剑,在奥斯顿还反应过来前就迅速移到他身后。杰洛姆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奥斯顿的上臂,用力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则将剑刃抵在奥斯顿的喉咙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奥斯顿抓不住反抗的最佳时机,现在只能昂起下巴,好让脖颈离危险的武器远一些。

“你想要什么?”杰洛姆微微侧头,将双唇贴在奥斯顿的耳边恶狠狠地低语,“你究竟想要什么?”

锋利的剑刃几乎要碰到奥斯顿的皮肤。杰洛姆感觉到奥斯顿在他的手中轻轻一颤,类似于复仇的快意顿时向他袭来。早就该这么做了,他心想,让这个细皮嫩肉的商人吓得屁滚尿流然后逃回老家去吧。

然而事与愿违。杰洛姆随即听到奥斯顿的喉咙口发出一声笑,说话时语调平稳如常:“放轻松,杰洛姆。这只是一个对你的邀请,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是吗。”杰洛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稍加大手上的力气,让剑在不会危及到奥斯顿性命的地方轻轻划开一个口子,并示意对方如果他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下一个划开的部位就不会让奥斯顿这么轻松了。

奥斯顿的呼吸变得急促。商人敛去笑容,温和地说道: “我没有不好的意图。也许我们可以把剑收起来,试试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手指攀上杰洛姆握着剑的手。杰洛姆以为奥斯顿终于打算试着反抗一下了,大脑立刻转动起来,思考该如何将菲卡的训练转变为实战。嘴上把“心平气和”说得好听,结果还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现在终于暴露出来了吧?杰洛姆得意地心想。

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的Alpha只是将微凉的掌心覆上杰洛姆的手背,用指腹轻轻磨蹭着他的手指。这触碰几乎是一个安抚。

杰洛姆看不到奥斯顿的脸,脑海中却忽地浮现出奥斯顿来做客的那夜里,他曾有过的那个不带笑意的、只含有关心的表情。彼时,奥斯顿也在用手轻拍杰洛姆的背部。

那个表情转瞬即逝。杰洛姆飞快地松开奥斯顿,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奥斯顿是什么有毒的东西。

奥斯顿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脖颈。有几滴血红艳艳的落在他的指腹上,杰洛姆没下狠手,这顶多算是个小小的皮肉伤。他转过身面向杰洛姆。

年轻的Omega正往裤子上擦去剑上的血,感受到奥斯顿的视线,他抬起头对奥斯顿怒目而视:“省省吧。人总是想要些什么。赠送者渴望回礼、爱人者渴望被爱、再甘于献身的圣人也是为了得到片刻或永恒的安宁才有所行动,不可能有人不求回报。就算讨好我你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你的那些东西在我房间里,没动过,现在就还给你。”

杰洛姆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紧抿起双唇,露出“不会再和你多说一句了”的表情。他盼望着奥斯顿能应一声“好”,然后他就可以把那些烫手的礼物全都丢给奥斯顿,达成两个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识。当然,奥斯顿·法尔瑟斯要是对克里斯和阿尔特姆夫人图谋不轨,那就避免不了和杰洛姆的剑继续打交道。

可奥斯顿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回应:“请留着那些礼物吧。就像你说的,我确实有所企图。但我向誓言之神朱拉门图发誓,我所渴望的只有让你与我和克里斯同行。”

杰洛姆双手抱在胸前眯起眼,怀疑地看着奥斯顿。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奥斯顿败下阵来,加上一句:“也许加上让你对我不那么排斥。真的,没有其他的了。”

杰洛姆还是没说话,并试图用他锐利的眼神逼出更多奥斯顿藏在肚子里的话语。可惜奥斯顿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真诚,似乎是真的没有内容要添加了。

年少者于是嘲讽地扬起唇角,没好气地说:“誓言之神朱拉门图一天得收到多少个像这样虚伪的誓言!这些信手拈来的话语,难道真的有人遵守了吗?我看神早就不在了,否则怎么可能在听到这么多谎话以后还能忍住什么都不做。誓言如何、承诺又如何?只要一天说谎话不会实质性受罚,那谎言就永传于世。”

说罢杰洛姆转过身,不管奥斯顿到底怎么回应,他都打算进屋去把那些堆在柜子上的礼物都拿过来。

然而他的手腕忽地一重。杰洛姆回过头,发现奥斯顿白皙又修长的手正圈着他的。杰洛姆皱紧眉头盯着这只看似柔软无力的手,挣扎的时候不禁放轻了力气,结果没能甩开。

他不爽地咬着牙,刚想骂对方一顿,就听奥斯顿道:“我不知道今后会如何。但假如当下我说的是谎话,那我的性命便由你处置,像刚才一样。这样......你可以相信我所说的是实话吗?”

什么!?操。杰洛姆震惊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先在心中爆了句粗。这人难道是个疯子不成?有哪个正常人会为了辩解一个誓言是实话就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还是说,他此刻拼命地想要证明他是个“诚实”的人,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杰洛姆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他倒是要看看“诚实”的奥斯顿会给出个什么答案。杰洛姆扬起下巴,冷笑着顺势问道:“好啊,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对克里斯做什么。想玩弄他的感情然后把他甩掉?接近夫人又是想干什么?”

出乎所料的是,奥斯顿愣愣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完全不明白杰洛姆在说什么。这个表情让杰洛姆的气势都动摇了,但杰洛姆还是板着脸,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

几秒后,奥斯顿的唇角才泄出一丝笑意,打破这个僵局:“你是因此才讨厌我的吗?不,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我只是想和刚认识的表弟亲近一点,仅此而已。”

一看到奥斯顿意味不明的笑容,杰洛姆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脸上一热,硬是找出个可以回嘴的点,嘟囔着:“原来你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地缓和下来。奥斯顿轻抿双唇,继续解释道:“我其实并没有在自己的生母身边长大,但当我知道我的母亲究竟是谁时,她已经去世了。我想,或许和熟悉她的人多走动一下,可以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因此才会想接近苏珊姨妈和克里斯……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吗?”

杰洛姆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一时没有说话。他知道奥斯顿就算再虚伪、再满口谎言,此时说的也一定是真话。因为杰洛姆听到他的话语时不禁想起了菲卡,还有洛克桑魔法师公会里其他曾与浮雷妲同行的魔法师们。它们其实是在杰洛姆出生后才认识浮雷妲的,可哪怕能从它们的口中听到一句关于浮雷妲的话语,杰洛姆都会觉得自己离已逝的母亲近了些。

半晌,杰洛姆才哑着嗓子说道:“抱歉。”

“我才该道歉,听说你的母亲也……”奥斯顿温和地开口,“这表示我们和好了吗?”

这个得寸进尺的问题来得太突然,杰洛姆皱起脸,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奥斯顿依然谈不上有好感,可杰洛姆再明白不过失去母亲的痛苦和对过去真相的渴望了。更何况他还误会了奥斯顿,这确实是他的、而非奥斯顿的问题……

过了好久,杰洛姆才含糊地“嗯”一声:“不过这不代表我完全相信你所说的了。你的命和那些礼物也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收不起。”

杰洛姆撅着嘴犹豫的表情不知为何令奥斯顿想到了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急得团团转的那种。奥斯顿忍不住拿出哄孩子或小动物的语调同杰洛姆讲话:“可我希望你能收下那些礼物作为我们和好的纪念。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请和我们一起去萨伊兰城中心作为回礼吧——当作来监视我,确保我没有向你说谎也可以。”

杰洛姆又一次陷入沉默。就在奥斯顿以为要再被他冷冰冰地拒绝时,远处传来了克里斯兴致勃勃的大叫声:“奥斯顿表哥!杰洛姆答应了吗?”

此刻的克里斯简直就像奥斯顿的“救星”。奥斯顿转过头,只见克里斯背着包裹站在一片红红绿绿的花丛中,显然已经准备就绪。他先前就察觉到每当克里斯在场时杰洛姆都会好说话许多,便期待地看向杰洛姆。

果不其然,少年僵硬地点点头,颇为勉强地说:“只是因为我正巧要去城中心有点事。顺路而已,没有下次。”

杰洛姆想了想,又挨在奥斯顿身侧,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不想欠着你,所以我会给你其他回礼的。”

卡尔玛小镇坐落在萨伊兰城的边缘,因此坐马车到城中心依然要花上一到两个小时。马车是奥斯顿租来的,路上克里斯和杰洛姆坐在同一边窃窃私语,奥斯顿则为了体现自己的年长者风范而坐在这对儿时玩伴的对面。

奥斯顿脖子上的伤被解释为“杰洛姆不小心划到的”,并且被杰洛姆用纱布简单处理过了。杰洛姆包扎的手法甚至没有奥斯顿的好,可奥斯顿没有把它拆开重新弄,而是选择了维持杰洛姆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他手上拿着份矿脉上一季度的报告,漫不经心地翻着,边悄悄留意对面的情况。起先有一会儿他觉得克里斯和杰洛姆在说自己,因为他们时不时向他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眼神。后来他们的话题就与奥斯顿无关了,奥斯顿能从余光中看到杰洛姆前所未有的丰富的表情。杰洛姆时而温柔地笑着,时而又看上去有些气恼。再加上杰洛姆微微泛红的脸颊,奥斯顿即刻对杰洛姆和克里斯的关系有了大概的猜测。

凯斯林州的路面不如奥伊诺州的扁平又整齐。马车颠簸着,摇摇晃晃地到了目的地——一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房子。杰洛姆和克里斯道别后下了马车,并许诺他办完事会来旅馆找他们吃晚饭。

“在小鹿与大米旅馆。”奥斯顿嘱咐他,“如果太远的话叫辆马车过来,我帮你付费。”

先前丰富又生动的表情立刻从杰洛姆的脸上消失了。他冲奥斯顿板起脸,丢下一句“不用”后快速地进了门。奥斯顿的视线一直跟着杰洛姆,直到后者的身影在门中隐去,他才试探性地询问克里斯:“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那个是魔法师公会。”克里斯看了一眼小房子,和奥斯顿解释道,“具体叫什么公会我不太记得了,听杰洛姆说魔法师们有很多公会,每个公会认同的观念不同。不过杰洛姆也不算这个公会的一员,只是因为他的妈妈曾是,他才总往这里跑。”

魔法师公会?奥斯顿讶异地瞪大双眼。马车已经又开始走了,他很快遮掩起自己的面部表情,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房子,接着问道:“这么说杰洛姆也是魔法师?”

“当然了!他可是最酷的控制系魔法师。”提到这个话题,克里斯马上骄傲地喋喋不休起来,“我一开始都不知道呢。结果我小时候因为爸爸不常在家,被镇上的其他人嘲笑说是‘孤儿’了。你猜怎么着?杰洛姆生气地冲它们喊了句‘闭嘴!’,它们就都变得像哑巴似的。从此以后,那些家伙看到杰洛姆都得尊尊敬敬地喊声‘老大’。”

奥斯顿心不在焉地应和:“它们肯定很怕他。”

“可不是嘛,它们一直叫到现在呢。不过别看杰洛姆一开始有点凶,实际上心肠很好。”克里斯讲着,又悄悄替杰洛姆说起好话来,“他只是戒心比较强,我相信等你们相处久了以后他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谢谢你,克里斯。”奥斯顿友善地笑了笑,没再说别的。他让车厢短暂地陷入沉寂,待觉得转移话题不会显得太突兀时,才又开口提起:“不过说起魔法师,我倒是有个问题。

“你们对欧迪纳瑞亚斯家……是怎么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