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岚

贾南风/司马遹

抽烟、喝酒、飙车、赌博。除了吸毒和滥交,司马遹好像什么坏事都干过了,且吸毒和滥交的可能性也在指数上升。这晚,他又彻夜未归。司马衷对此近似一无所知。贾南风倒是没少旁敲侧击地说过司马遹的坏话,但他像个投币摇摇车,只会做出即时的反应,片刻之后便将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久而久之,她不再寄希望于自己的弱智丈夫,转而全心全意地反向栽培司马遹。

按现在情况来看,司马遹似乎已经按她的意愿完全长歪了。但如果连司马衷都能顺利即位,司马遹就更加不好说,贾南风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养虎为患,况且,她对司马遹的厌恶也与日俱增,逐渐到了看到就无法忍受的程度。也巧,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贾谧也正在背后搞小动作,让太子酒后失态的影像登上了每日新闻。

大部分人对此视若无睹,怀着把大家叫出来就为了这么一点事的心情长按不感兴趣,把司马遹的黑照赶出了自己的首页。但对贾南风来说,她终于找到合适的由头敲打司马遹了,自己的宝贝侄子也真是懂事。她情不自禁起身转了两圈,兴冲冲地琢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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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计谋并不比抖音短剧里的反派高明多少。但是,谁管呢,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怎么样并不重要。就这样,贾南风率领浩浩荡荡的冒牌道士,来到了太子府。

司马遹还在游泳池旁裹着浴巾喝香槟,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懵逼地被人抓起来,犯人般带到了贾南风面前。见到贾南风,他脸上掠过厌恶之色,一闪即逝,却被贾南风精确地捕捉。

她体贴地含笑说道,先让熙祖去换个衣服。

五分钟后,狼狈的司马遹再次被带到她面前。他头发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发尾湿漉漉的,落汤鸡般往下滴水,水珠掉进领口,很快将浅色的家居服浸湿一块。司马遹显然觉得难堪,扯着嗓子说,母后,您怎么——

她脸上虚假而讥讽的笑意纹丝不动。熙祖,你发酒疯的照片上了新闻。身为太子,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人民的注视下,这样会带来恶劣的影响。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这样,或许是在外面招来了脏东西,正好,我带了道士过来,驱邪之后,你一定会好起来。

棒读完这番仙家对话的台词,一位道士熟练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他在一旁点燃符纸,将灰烬兑进水杯里,恭敬地示意司马遹喝下这杯可疑的悬浊液。

我没有中邪,司马遹不肯喝,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得了被人驱邪的下场,迷茫而惊恐地瞪大眼睛,请您相信我。

贾南风充耳不闻。他终究还是被硬灌下了符水,呛得满脸都是,看起来狼狈可怜极了。她尽力克制着笑容,吩咐道,一周之内,不许放太子殿下出去,一定要将他身上的妖邪完全驱走,法事才能结束。说罢,她款款转身,痛快地大步走出了太子府。

驱邪的仪式持续了七天,刺耳的念诵和奏乐声日夜不断,令人寝食难安。每天,司马遹都被灌下符水,即使上吐下泻不止,也没有人在乎。再见到他时,司马遹已经是一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憔悴模样。

如同被驯服的动物般,他冲贾南风深深低下头。真没出息啊,贾南风漫不经心地想,明明还被先帝毫不吝啬地夸奖过来着。看来即使是九五之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也或者他家族的基因,已经一代不如一代,流传到司马遹这里,只能培育出没用的残次品。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谋权篡位的报应吧。

好了,她大发慈悲地扶起司马遹,感受着他轻微的颤抖,她不禁愉快地笑起来,你能好起来,母后就放心了。

可惜贾谧不在这里,否则,看到太子这个样子,他也一定会很开心。她的笑声落在司马遹耳中,正如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念诵的经文般刺耳,但他也只是瑟缩着,温顺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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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遹知晓她并非真心想要自己改邪归正,在那之后,仍然抽烟、喝酒、飙车、赌博,宛如完成每日任务,并且诚惶诚恐,生怕做错了什么,又被她无端折磨。当然,贾南风从未打算放过他,她是贾南风嘛。

合力和贾谧废掉司马遹之后,贾南风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轻松日子。有时候,她甚至有点怀念那讨人厌的孩子了。

正好,司马遹生病的消息传来,她心念一动,决定亲自前往金墉城探望。当初那场盛大的驱邪似乎给他落下了病根,明明还是夏天三十来度的天气,他也没有着凉,却无故重度感冒发起烧来,竟然真的像中邪了似的。

金墉城的气氛十分萧条,宛如上世纪的废弃建筑。幽禁在此,也许哪天就会发疯。

贾南风轻轻推开司马遹房间的门。他躺在床上,额头上聊胜于无地搭着一块浸过冷水的毛巾,敷了太久,降温的作用已经所剩无几。既然已经被废,侍从们自然也疏于照料,她随手将那块毛巾扯了下来,仔细打量司马遹的脸。刘海被撩上去之后,废太子的脸庞看起来稚气未消,闭上眼睛时有些神似他的父亲,不复昔日的跋扈骄狂。曾经被司马炎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被监禁的普通人而已。

怀着高高在上的爱怜,贾南风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雨一般落在脸颊,短暂地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即将起身时,司马遹忽然伸出手来,慌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因为还发着高烧,他的手滚烫滚烫,如一块火炭一般。

不要走。他胡乱呼唤道,嗓音十分沙哑,大概已经烧糊涂了,完全不知道此刻在床边坐着的,就是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房间静谧如死,萦绕着淡淡苦味的空气无限趋近凝固,仿佛行将破碎的玻璃。对他的怜爱忽然一扫而空,贾南风一言不发,厌烦地将手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