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隔两岸

炎琇攸,攸性转

武林盟主司马炎要为妹妹比武招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五湖四海。他的妹妹司马攸比他小十岁,正当二八年华,才貌双全、如花似玉,谁能娶到了她,那可真是泼天的富贵。江湖中的适龄青年不禁蠢蠢欲动,纷纷星夜赶往洛阳。

司马炎正扶额沉思。他其实也不知道司马攸怎么突然就想成亲了。在他眼里,她似乎还没长到能嫁人的岁数,还是那个玉雪可爱、说要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的小姑娘。但既然是自家妹妹的愿望,司马炎也只好收拾好怅然的心情,麻利地将比武招亲的消息昭告天下。

听到轻而又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来是司马攸为他端来了一盏甜汤。他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没忍住问道,桃符,比武招亲终究草率,婚姻嫁娶是终身大事,哥哥还是希望你从长计议……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了?

怎么会呢,面对他不算自然的卖惨,司马攸淡淡地摇了摇头,回答得很笼统。

她素来不喜脂粉钗环,漆黑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莹润的一抹绿色在发间若隐若现。想到司马攸未来身着嫁衣离开自己的模样,他几乎快要落泪,忍不住阴谋论起来。莫非司马攸早就和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黄毛暗通款曲,所以才要举办比武招亲,到时候这般那般暗箱操作一番,然后……司马炎心中警铃大作,发誓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会棒打鸳鸯,哪怕暂时毁了自己的名声也无所谓。反正多做做表面功夫,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大家也很快会把这些事忘掉的。

其实他是白担心了。当然,司马攸要求比武招亲,也确实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成分。子夜时分,她静悄悄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吹了声近似鸟鸣的短促的暗哨。没过多久,一只信鸽落上窗沿,司马攸利落地将一纸早就写好的短短信笺封入竹管,绑在信鸽腿上。信鸽扑棱两下翅膀,很快飞入漫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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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比武招亲的日子。这几日,连客栈房价都水涨船高,来参加的人数不胜数,一天之内恐怕根本无法比完。真正的高手都会姗姗来迟地登场,现在打来打去的基本都是些来碰运气凑热闹的门外汉,司马炎看着他们菜鸡互啄,几乎快要睡着。

司马攸倒是看得极为认真。忽然,她提议道,不若我也下去与他们比试几招好了。

一听她要亲身上场,台上下一片哗然。其实,她于剑道的天分不亚于司马炎,但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陪伴在兄长身边,不曾孤身闯荡江湖,旁人大概以为她是个只懂些花拳绣腿的闺阁少女。

没在意纷纷议论,司马攸来到擂台之上。她对面是个看起来有些轻狂的年轻人,有些油嘴滑舌地调笑道,若是我打赢了怎样,敢问二小姐是不是要直接嫁给我。

司马炎内力深厚,自然听清了这句话,差点当场气成河豚。司马攸倒是神色未变,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一道陌生身影越过人群,翩然落到擂台之上,将司马攸护在了身后。来人眉目秾丽,一袭艳丽红衣灼灼如云霞,气度张扬非凡,竟令人不可逼视。望见那人面庞,司马炎不禁大惊,然而他甚至来不及说话,红衣青年便径直抽出腰间软剑,向擂台对面的青年刺去。他剑意酷烈、招式刁钻,没出三招,那个可怜的剑客便为了躲避剑势跌下了擂台,也不知有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周遭看客一时屏息,他却将剑一收,冷冷笑道,若是摔断了腿,我来养你下半辈子也成。别再不识天高地厚,肖想根本配不上的人。

羊琇!司马炎怒道,你给我下来!

显而易见,盟主和这不速之客有些恩怨,没人敢贸然劝架,生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都识趣地做鸟兽散。转瞬间,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地方竟已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萧条,只有司马攸还立在擂台上,似乎微微有些惊讶地对羊琇说,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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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被司马攸称作舅舅,但羊琇其实与司马炎同年。反正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就是那么复杂,暂且按下不表。

司马炎和羊琇师出同门,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就连出门历练也要结伴一起。可惜这些年江湖太平得很,他们没什么事做,大把时间闲着也是浪费,干脆像探店博主一样逛遍了江南一带的青楼(只体验了纯绿服务),好吧这有点儿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司马炎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直好下去,将来他做武林盟主,羊琇做武林盟主的下属,永远不背叛他不背叛司马家。直到三年前,他和羊琇大吵一架。

原因似乎是他觉得羊琇招摇太过,难免树敌。羊琇愤愤不平地指出,他都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将来的敌人恐怕要比流浪汉身上的虱子还多,还担心这些,气度未免太小。吵到最后,他们连五六岁时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重提了一遍,羊琇竟要和他割袍断义,从此退隐江湖,不再动用武功。司马炎也与他赌气,不肯放下姿态挽留,二人就此一拍两散。

他祖上从商,家底殷实,或许也继承了经商头脑,这几年在南方辗转开了些客栈酒楼,竟然也都有声有色。司马炎到底放心不下,每个月都会派暗卫打听羊琇的消息。他其实盼着羊琇早些回来,早日冰释前嫌,但他毕竟已经成了武林盟主,自然有些架子,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一直这么下去,他们说不定要到二十年后才和解。

但他贸然出现,毁了比武招亲,仍然是司马炎意料之外。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起来总归不美,加上司马攸还在一旁,他们暂且按捺怒火,各自拉拉着脸装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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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回了盟主府,没了外人,司马炎随手将他推进会客厅,把门一关,立刻开始质问,你来干什么?

司马炎你还有脸问我,羊琇怒道,你堂堂武林盟主,连个妹妹都养不起了,就这么急着把人嫁出去?!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不是你莫名其妙跑来添乱的吗!司马炎比他还要生气,好好待在你的江南开那破酒楼不好吗,那么多年不回来,用得着现在过来假惺惺地主持公道!

说罢,他自知失言,悻悻然闭上了嘴。羊琇何等聪敏,很快得理不饶人道,当初不是说从此分道扬镳,我死在路边都不会管我,怎么连我在江南新开了酒楼都知道?

司马炎咬牙切齿,还在想如何反驳,一道轻柔声音却如泠泠珠玉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哥哥,舅舅,被他们双双抛在脑后的司马攸推开了门,轻声道,别吵了。

桃符,你来得正好,羊琇立刻转向司马攸,我先前被事务耽搁,今天才赶到洛阳,幸好没有来迟——告诉舅舅,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放心,如果你不愿意出嫁,就跟我去江南,你的吃穿用度只会好不会坏,这样的哥哥咱们不要也罢。

你再特么颠倒黑白,司马炎说,明明是你成心过来搅局——

在乙女游戏修罗场一般的氛围里,司马攸不紧不慢地开口。确实是我主动要比武招亲的。前不久,我给舅舅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哥哥要给我举办比武招亲,早早把我嫁出去,可是我不愿意。

二人一时愣怔。司马攸继续说道,因为我想要你们见一面。如果我直接提的话,你们一定不会答应。……

她抬起眼睛,恳切地说,我希望你们和好。曾经,我以为你们已经彻底断交,但上个月,我无意间听见哥哥正和暗卫对谈,说的正是稚舒舅舅的动向。哥哥他频频问起,你在江南过得好不好。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哥哥心里始终挂念着舅舅……你们本是一生挚友,若真的两相决绝,桃符觉得可惜。

说着说着,已有两行晶莹泪珠,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下。

羊琇忘记安慰她,吃惊地扭头看着司马炎,司马炎快要晕倒,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面子全都丢光了。他还来不及给自己挽尊,司马攸已经拭去眼泪,上前一步,纤纤柔荑拉起他二人手腕,让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司马炎和羊琇都和踩了电门一样狠狠哆嗦了一下,但也害怕伤了司马攸的心,到底没有挣开。

就当是为了我。司马攸欣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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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了一顿不尴不尬的晚饭。司马攸察言观色,试图化解僵硬的气氛,讲起他们少年的事。当初哥哥喜欢吃桃子,又要用井水冰镇,有一次还险些掉进井里——

什么啊,羊琇面无表情地夹菜,随口反驳道,他可从来没吃过桃子。

司马攸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原来舅舅你记得这么清楚。

羊琇立刻闭上了嘴。司马炎倒是哈哈笑了两声,顿觉扬眉吐气。

你笑什么?羊琇恼怒地把筷子一搁,给我备马,我要回去了。

司马攸没说话,使劲冲司马炎眨眼。司马炎不忍辜负妹妹期待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先别走吧。稚舒。

无论对于说者还是听者,这两个字都暌违已久。羊琇又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他本想夹一粒花生米,但手一抖,夹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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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回到自己房中,司马攸心情大好。想到那别别扭扭的两人,她不禁起身,推开房间的窗,探头往下望。

风清月白,梨花如雪。司马炎和羊琇稍显不自然地并肩立于庭中,但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消散。三年不见,他们想必有不少话要说。欣赏完这精美的古风乙女腐CG,司马攸上床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