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不可能是个姐姐
真三
昭师,司马师单性转。微量华懿
这周,司马懿已经请了两天假。而明天又是周五,有会要开,必须准时上班。因此,当房间门三更半夜被敲响,他脸上黑气冲天,不能容忍有人剥夺自己珍贵的睡眠时间,哪怕是心爱的大儿子。司马师十分体贴,担心父亲会因此夜不能寐,于是也没有直接带给他过度的惊吓。他——她越过睡眼惺忪的司马懿,走到床边,紧张地轻声呼唤:“母亲。”
张春华也醒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司马师声音不对,按亮了床头灯。朦胧光线令子元的脸庞显得柔美——不,也许不仅仅是灯光的缘故。她起身关了灯,悄声道:“我们到外面去。”
司马懿已经重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前,如死囚犯般安详地睡着了。完全不知道清晨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精神冲击。
啪地一声,张春华打开了起居室的灯。司马师忐忑不安:“母亲,我是否在做梦?”
狭长的眼睛柔和了一些,脸颊轮廓同样变得圆润。平时正合身的睡衣显得过分宽松,但即使如此,也能够隐约看出身体的曲线。以及陌生中有几分熟悉的,沉静纤细的声音。深夜惊醒、发现自己变成了女性的司马师手足无措地站在母亲面前,眼看着张春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拉着司马师走向衣帽间,问:“怎么会这样呢?子元,最近做了什么,有没有吃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有,”面对母亲,司马师总是很诚实,“只吃了您做的饭菜。——啊!那子上会不会也……”
张春华似乎对她的假设兴致缺缺,“子上那孩子变成女孩也不会可爱到哪里去吧。哪像元姬,又漂亮又懂事。”
司马师想提醒她似乎搞错了重点。但张春华已经翩然拉开衣橱,从一列衣裙中摘下一袭真丝睡裙递给她。
“……”
“穿穿看嘛,子元?”微微皱起的眉毛配合温柔秀美的笑容,是她、子上乃至父亲都最害怕的表情,“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可不符合我们的家风。难道说变成了女孩子,就要随意起来了吗?”
“是……”
明明是太过慌乱,因此想询问父亲和母亲解决的方法。谁知道,她现在却穿着一身太过清凉贴肤的睡裙,茫然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张春华先是督促她换了衣服,两眼放光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个新得不能再新的女儿,就又催她回房间睡下,导致司马师整个人云里雾里,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寻常人面对这种事,大概也一时找不出办法……她心事重重地想,说不定再睡醒就变回来了。虽然穿着这样的衣服很不妥,但也不能光着身子。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忧虑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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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分,闹钟准时响起。司马师按掉闹钟,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无变化,只是昨天睡觉时弄乱了衣服,睡裙肩带滑下,露出一片洁白胸口。她保持镇静,从衣柜中取出校服换上,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袖口宽得令人不安,裤脚及地,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她一向将自己仪态衣饰打理得一丝不苟,难免有些懊丧,只得暂且将外套脱了,只穿了衬衫,袖子挽起来,倒也暂时不碍事。
走出房间,正要下楼时,与自己房间相邻的门开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你是谁?”司马昭大惊小怪地大喊一声,又压低声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我哥女朋友?什么时候来的我家?你们昨晚一起睡的?”
她缓缓回头,“子上。少说点蠢话吧。”
司马昭呆若木鸡,下意识抬起手来挠头,司马师难得完全理解了司马懿的心情,很想让他把那只欠手放下,但又不太想说话,缓缓别开目光,毫无缘故地生着气下楼去了。
张春华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司马懿戴着眼镜,一边吃包子,一边读报纸。见到娉娉婷婷(非司马师的本愿)的女儿,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克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如五线谱般抑扬顿挫地滑过一串表情。先是大惊,又一怒——思考是天意还是人为,竟对子元下此毒手——又一悲,女儿在他眼中还是没有儿子来得好——又一喜,这可是件天大的怪事,并且证据确凿,千真万确,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假了。
知父莫如子,在司马懿说话之前,司马师立刻开口:“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张春华的纤纤玉手温柔地搭在了司马懿肩膀上。司马懿僵硬一下,点头:“对,对。”并向在楼梯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下楼的司马昭疾言厉色:“磨磨蹭蹭还不过来!”
作为司马家的长子,司马师突然变成女孩的事一旦暴露,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吃过早饭,司马懿匆匆上班去了,司马昭吃得很慢,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老哥(这几个字说得非常快),你今天还上学吧?”
张春华一边收拾司马懿的碗筷,一边说:“我已经给子元请好假了。”
“噢,”司马昭点点头,火速溜走,“那我自己上学去了。母亲再见!”
司马师坐在原地,有点尴尬,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最后只能在心里归咎于司马昭。不得不请假在家,她浑身不舒服。要知道她连上幼儿园都不曾缺席过,更别提偷懒耍滑,迟到早退。张春华倒是兴致勃勃,上午开车出门,下午才回来,手里大包小包,全是各式各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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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又坐在餐桌前,司马师已经换了张春华新买的家居服。在据理力争之后,她总算不用穿着裙子在家里招摇过市。一般来说,在晚饭的时候,她和司马懿会谈谈国家大事、展望光辉未来,直到张春华听烦了,咳嗽两声暗示他们小嘴巴闭起来为止,但今天一片沉默,张春华以外的人全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好不容易吃完上楼,司马昭又过来添乱:“老哥!”
“干嘛?”
许是司马师目光太过锐利,司马昭干笑起来:“啊哈哈。就是在想以后要不要改口叫你老姐什么的,”
司马师冷冷地说:“子上,你觉得我一直变不回来?”
“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你都打算生气……”
呵呵!她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司马师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打开手机,同在学生会的诸葛诞小心翼翼地发消息过来问候,问司马师大人是否生病了。她不太想搭理,随便回了两句,不知诸葛诞从字里行间揣测出了什么,又给自己整感动了,回了一串[大哭]表情。
司马师没再回复,心中烦乱。这才第一天,或许躁动忧虑也无可厚非。那往后呢?她是要适应这一切,而后扯一些神鬼忌讳的幌子向全世界宣布司马师其实是女的(别人相信这个说辞的几率恐怕不比相信她是跨性别大),还是去做变性手术,费半天劲把自己变成不男不女的现代医疗产物,感觉哪个都非常不能接受。恐怕也只有母亲能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即使哪天司马懿变成女人,她大概也能微笑着柔声说,仲达……
她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了。周六也在积雨云般隐隐盘旋在头顶的担忧中度过,推掉了剑术和马术课(教练说,子元生了什么病,一定注意身体,你可是从来不请假的。司马师一阵心痛),与此同时,张春华买来了更多衣服,像生怕她要变回去、自己再也玩不了真人换装游戏一样。母亲的态度令司马师诡异地心生安慰,于是她站在衣帽间,配合张春华将一套又一套衣裙穿在身上,但绝不照镜子。
周日一大早,司马昭匆忙地出门了,要去买新出的游戏卡带。尽管贾充说他可以帮忙,但让一个完全不玩游戏的人起个大早,他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司马师觉得,贾充比谁都乐意帮司马昭的忙,他甚至愿意承担司马昭生活的绝大多数琐事,唯有这样,司马昭的责任心才能水落石出般浮现出来。……但这策略是否管用,依然有待商榷。总之,司马昭离开了家,司马懿也陪着张春华去美容院做脸,家里只剩她一个人。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王元姬。她偶尔会来家里做客,和张春华聊聊天,顺便监督司马昭写作业。看样子,司马昭是起得太早,忘记和她说自己出门的事。她和她一家人都亲近,司马师也曾听父亲母亲谈起她,字里行间是默认将来她和司马昭结为伴侣的意思。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装作自己不在家。司马师站起身去给元姬开门。
王元姬睁大杏眼,脸上出现了一霎空白:“打扰了——子元大人……?”
“嗯,”她简短地招呼,“子上出门了,大概一会儿回来。”
“他又忘了告诉我,”元姬叹了口气,微微忧愁的样子非常可爱,“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司马师搭讪着去了厨房,拿出冰箱里的冰饮和哈根达斯,让元姬暂且坐一会儿。两个人坐在沙发两侧,一边挖冰激凌吃,一边生疏而礼貌地尬聊。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和元姬聊天如此令人局促,或许是因为她们成了同性。又或许是之前都只是打个招呼……
“……之前,子上偷偷告诉我您变成女孩子了,把我吓了一跳,原来真是这样……”
她可是说过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司马昭真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当然,当时的语境是在说不能告诉曹丕——好像告诉元姬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司马昭真藏着没说,她又会觉得他不通人性,就像现在,她不是也来给元姬开门了吗?他们是未来的家人,确实可以如实相告,但无论如何,怎么司马昭不找她商量一下。司马师想着,随口应着元姬说的话(大多在吐槽司马昭),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她和元姬之间的氛围已经没那么僵硬了。
司马昭回来,看到司马师和王元姬其乐融融,小吃一惊:“元姬!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司马师抬头瞥了他一眼,说:“留元姬吃饭吧。”
“啊、是……”司马昭连忙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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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和元姬谈话很有意思,但她心中的阴霾依然挥之不去。睡前,她平躺在床上,闭紧眼睛,再次祈祷:请把我变回去吧。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在家里待到发霉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天之骄子所为。
或许是心诚则灵,第二天,司马师终于被古河南掌管性别的神放过了。他意气风发地换回自己的衣服,含笑和司马昭打招呼:“早。”
“老哥!你终于变回来了,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吧?”
“胡说。我哪里生过气?”
早餐很丰盛,司马懿和张春华却都不见踪影。桌上附有纸条,让他们自己吃完饭去上学。
司马昭狼吞虎咽,问:“爸妈出门了?”
“大概吧,”司马师说,“你扣子又没扣好。”
主卧拉着窗帘,隔绝了光线。一片昏暗之中,司马懿躺在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如死囚犯般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半晌,她病恹恹地握住张春华的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张春华温柔地笑着,纤细的手指落在司马懿比平日红润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