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channel>
    <title>梦浮桥</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link>
    <description>请君彻夜吹长笛</description>
    <pubDate>Tue, 23 Jun 2026 16:10:45 +0000</pubDate>
    <item>
      <title>天亮前去看一具尸体</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tian-liang-qian-qu-kan-ju-shi-ti</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一而再、再而三地认出你。&#xA;!--more--&#xA;br&#xA;我要让我的心停止跳动，我要咬紧嘴唇。&#xA;祢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太多的人。&#xA;祢伸展双手，直到它们触及横木的尽头。&#xA;《日瓦戈医生》，帕斯捷尔纳克&#xA;&#xA;brbr&#xA;&#xA;密码是04102025。短信上这样写着。防止你比我先到。这是您家啊，为什么我会比您先到。裴贤镇打完了又删掉，终归没有发出去。然而她到的时候，韩东勋的确已经在了。她将随身包和旅行包一起向前丢在地板上，脱下皮鞋，也没有管并排放好的蛋白色拖鞋。窗帘拉得很严，造成一种天黑的假象，然而相反地，它处于关闭状态正是因为天还没有黑。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没有看手机，只是凝视着一个角落。两年前几乎同一季节，台下的人欢呼，一张张单独的脸融化成看不清的人群，他们并肩站在镜头前，一起穿着红色的外套，一起高高举起手，他的嘴唇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说出恰到好处的话，比习惯了注视的她到位。她想，啊，简直像机器人一样，大概连心跳都永远是匀速的，或者更糟糕，如果贴得足够近，就能听到里面齿轮转动的声音。虽然有点丢人，但他来助选之后，她做了非常滑稽的梦。梦里她正在拥挤的市场里和人群握手，韩东勋在旁边接过摊主递来的小吃，她便凑过去也要拿一块。结果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两条胳膊同时嘎一下断裂下坠，露出两个球形的关节，汤汁洒了一地，溅在她的皮鞋上。吵闹慌乱中韩东勋对她露出名为歉意的表情，然后说：对不起，最近天气太冷，好像有点生锈了。她无声尖叫着醒来，发现被子在乱动中滑到了胸口，留她穿着吊带的肩膀在空气里发凉。&#xA;&#xA;后来她知道这当然不是真的。不幸或大幸的是，韩委员长、韩代表、韩候选人、韩前代表的确拥有一具细胞组织构造的肉体凡胎，偏离根据外表而作出的无聊想象，也会随着激动或羞恼而脸色泛红，心跳上升，无论是哪种她都常常得见。事到如今，她来这里拜访他，或者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都已经不会引起任何关于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联想，猖獗的反对势力乐于想象他们实际做的事情更加大逆不道，比如谋划挑战党权的尝试或针对张东赫的袭击，比喻或非比喻的袭击都遭到怀疑，倘若知道他们这次团聚的目的主要是做爱，定然会觉得索然无味。火车开到一半时，妈妈发来消息：打电话没人接。不在家吗？她吸着咖啡的嘴停了一下，单手打字：在去釜山呢。没有出现在信息里而只存在于她心中的下半句：从首尔下去，重新走过苦路，来到各各他。&#xA;&#xA;晚上好，裴议员。他先开口。晚上好，代表，您吃了吗？她回答，挂起外套，拎出干干净净的高跟鞋，赤脚走过来坐下。等下叫外卖吗？我吃不吃都行。随时可以开始。韩东勋的目光跟着她飘移过来，落在那鞋上一秒，立刻回到她脸上。我没吃，不过我也不饿。嗯。&#xA;&#xA;如果这里是幻想风格的电视剧的世界，韩东勋的超能力就是与再熟悉的人相处也能创造短暂的尴尬。她不自觉地扫视四周，房间仍然空荡，不确定就该是这样，还是更多东西还没有搬来，仿佛主人只是短居歇脚，没有长久在此生活的打算，比起一般的房子显得很可怜。电视和电视墙比起来小得让人伤心，书架上光秃秃地放着几个相框，一张是他女儿，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更年轻的他自己，背后远处是铜绿色的自由女神。连他的猫也不在这里。倒不是说她真的见过他的猫似的，只是它们现在仍然在遥远的首尔，而不是此处。（主要是没有这个机会。成年人的尴尬大家都各自懂得清楚，“我的猫会做后空翻，两个都会，直播观众都没见过，你要来看看吗？”）&#xA;&#xA;不幸总是在釜山。不如说，事到如今他还愿意来这里选举，在旁人看来当真是痴呆一样的表现。在麦克风和镜头前，他乐于说自己来过釜山两次，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不过心照不宣的是，谁都知道发生了又发生的只有放逐。每次有坏事发生，他都要从高塔上纡尊降贵地下来，再从首尔磨磨蹭蹭地下来。到这处居所的第一晚，他就发消息给她：比上次来的时候床大好多，呵呵。那时候是宿舍，平躺着连胳膊都张不开。然后大概是惧怕话题太过沉重或者流露出过于明显的暗示，立刻补上：客厅里是落地窗，风景很好。釜山真不错啊。于是她避重就轻地回复：有空我也来。想吃正宗的猪肉汤饭，请打探一下吧。至于他不经意谈到的时间，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只从新闻和视频中见到过被口罩遮去下半部分、露出眼睛的面孔。无论是为了什么，总说是快乐的时间，要么就是学吉他，要么就是头顶塑料袋。偶尔有别的部分，也是带点炫耀地讲，前总统不请自来地坐在副驾驶上，当然如今也不能再提。然而打眼望去，这里没有乐器，也没有喜欢依偎或殴打他的猫，它们都被他短暂地抛下，不在这受难之地。&#xA;&#xA;她仍在想东想西，差点没有注意到他站起身来。韩东勋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又笔直地跪在她面前。她有些惊讶，但只是惊讶于这个行为竟然如此快地出现，而非这个行为本身。从一段时间起，他们就不再是完全纯洁的关系——倒不是说以前就当真光明磊落，只是说，原本是物理上毫无关联而精神上以利益交换为目的媾合的政治盟友，然而边界被一次次越过，推到退无可退的地方也要再进一步，从她口中说出的指示在他身上如法律般执行，正是带着规训和秩序的、堪称森然的性将他们绑在一起，血肉交融。&#xA;&#xA;你过来吧。她说。&#xA;&#xA;他膝行过来，双手背后，身上的每一片布料都紧绷着，勾出身体的形状。常有说话粗俗的人指责他戴假发片或穿肌肉衣来构建出更讨人喜爱的形象，但实际上他们谁也没有见过他外面那层可以褪掉的外衣下真实的皮肤。她抬腿，用鞋跟踩住腿面，又左右扭动。实际经验表明，他喜欢这种尖锐的皮下出血，如同在他身上留下开关，按一按就能乱响。两边都做了一轮后，又碰到裤裆，擦过他的腿根和阴茎。有时候是用鞋头挑来挑去，有时候是鞋底的前半部分整个碾来碾去，自然是和手或别的截然不同的感受，由此显得十分新鲜。那东西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看不到形状，但仍然可以确定逐渐硬朗起来。有时候也抬起脚来，踩踩他的胸脯，截然不同的触感，还能换来一些别样的羞赧。&#xA;&#xA;可以允许我摘掉眼镜吗？他突然说。一时间她没有想明白他要做什么，没有回答被当做了否决，他眨眨眼睛，继续蹭着她的鞋。她干脆伸出手去，从他脸上拿下眼镜，放在一旁的一堆东西里。显然他又将这行动当作一种默许，靠得更近了一点，跪坐着矮下去，几乎整个人都靠住她的小腿，额头和脸一起蹭过她的裤管，如同蜕皮时因为无可奈何、由内而外的痒意迫使他寻找一个东西，必须在上面摩擦着寻找安慰。每当他快要高潮的时候，她就或轻或重地一脚踩下去，然后将他踹开，和他留出只要伸手就能打破的距离。然而，他绝不会如此僭越，只是跪在原地喘息，忍耐着无穷的折磨，只有在她手指点点膝盖时才再贴回来，打开双腿，任由她暴虐或安抚地动作。充当胡萝卜的饥渴钓在他额前，驱使他一轮一轮地向前，走到力竭为止。&#xA;&#xA;如此重复三次，他的眼尾都泛着淡淡的颜色。明明是五月，最盛烈的春光却在这个要补选的、自我流放的失业中年男人脸上。看表情看状态，差不多也该让他满足了吧。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手。她边说边想，像拜佛一样，不过咱们两个主内家人说这个倒不是很合适。掌心朝上。韩东勋就照指示伸出胳膊，修长的十指张开，毫无保留地露出掌心。他由下到上地看她，眼色深不见底。啊，这欲壑难填的人大概是失望于她穿着长裤而非半裙，所以无法从这个角度看到她的大腿。她生气地踢他的脸颊，他脑袋偏转，手和目光仍然留在原处。于是她抬起翘着二郎腿的右腿，弓起脚背，将尖利的鞋跟对准他的左手，正要踩下去。&#xA;&#xA;不要、不行。动作还没开始，他立刻转过来，过去与刚刚的服从都不是他做的似的，一时连游戏规则和安全词都一齐忘了，畏惧赤红的鞋底或者火一般抽回手，蜷在脑袋旁边。还要去和居民们握手，留下痕迹的话会被看到。&#xA;&#xA;某些时刻，这个五十三岁的前法务部长官、差点成为总统、以口齿伶俐闻名的人会展现出未成年人一般的诚实天真，作为政治家、作为公众人物、作为裴贤镇议员的主君，这样的幼稚都只是可笑可悲的破绽，而独独现在，它是可爱乃至可怜的。&#xA;&#xA;我当然知道。你觉得我不知道吗？新闻上、社交媒体、短视频里到处都是你在外兜售自己的录像，深深低头的同时两只一起递出去。她越说越快，做出轻蔑的语气。比起你办的那些大案和推行的改革，这双手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政治资产了。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照顾我的东西？好了，不要让我重复，手。&#xA;&#xA;他没有再多说一个词，深深吐了一口气，额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贴住那块浅灰色的地毯。然后他果然伸出了手，仍然掌心向上，毫无保留。为了回应这份信任，她换了一只脚，鞋跟先落在他的右手，再是左手。想象自己正踮脚走在云朵上，以轻巧的步伐来到神的面前，只使用恰到好处的力度，两个圆圆的印记带着周围一圈充血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然而，就在这一刻，它们仍然烙在这里，似乎要变成一种永远不会痊愈的证明。&#xA;&#xA;好了，脱吧。她说。他站起身来，大概是因为腿部的麻木踉跄了一下，很快站好，从领口开始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打底。然后是休闲裤，被急匆匆地丢到一边。他脱衣服的顺序总是先解衬衣，再脱裤子，然后折返过去脱上衣，像是潜意识里对脱光这件事有迂回的抵触。她也挪动着脱掉裤子，叠好放在旁边，从刚刚他拿过来的东西中犹豫着。她忘了刚刚自己顺手的动作，还为为什么这里有一副常在他脸上而不是床上看到的眼镜而震惊了一下。挑拣一番后，她只选了一个跳蛋，其他东西都推到远处去。他乖觉地爬上来，跪在她旁边，将舒展的脊背和后颈裸露在他面前。光滑的整块皮肤同一切布料或其他部位的质感不同，抚过去时有自己正在操弄一个活人的实感。她给手指套上薄薄的橡胶，粗略地淋了些润滑便按上了他的洞口，按揉着要他放松，拇指向前伸去，安抚他因多次从边缘退回来而紧绷的会阴。按着按着它便开始吞吃，她顺便按了进去，其中温热而柔软，叩击前列腺时紧紧攥住挽留，生怕她撤出手去。有时她觉得他的性格简直在这其中如实展现：对她不满的男人说她傲慢自大、不知分寸，然而，在他们两人之中，更贪婪成性的、永远都在索取的，却是韩东勋。&#xA;&#xA;就这样活动了一会，两只手指畅行无阻。只用跳蛋而不插入其他东西的话，做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于是她说，我要塞进去了。他喃喃地回答“是”，塌腰将穴口抬高一些，方便她的动作。她将跳蛋稍微塞在穴口含住，然后改换姿势，推入一根食指的深度。她满意地抽出手，将安全套丢在旁边，在他的屁股上擦了擦手，按动开关。跳蛋立刻嗡嗡作响，在人做的容器里无情地运动起来，带着整个人陷入共振，摇摆不停。行了，给自己打手枪吧。她说，想到能欣赏到什么样的场景便微笑起来。所有近乎淫秽的表演里，这个最让她心满意足。被折磨的服从是外力驱使下自保的本能，固然有驱使命令的快乐在；而看着对方在无理中取悦自己来取悦她，则能带来狗将牵引绳递到手里般无上的喜悦。&#xA;&#xA;于是韩东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玩弄着自己的阴茎。她只能凭借经验想象他在干什么：他自慰的时候很少直接刺激最敏感的地方，好像是怕太过激烈的快感冲散了意识，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它们。连乳头都为之一颤的时候，大约是手上的茧蹭到了冠状沟。如果是伸长了脖子，那就是碰到了系带。闭着嘴时的“嗯嗯”闷响和咽喉唇齿放松后不自觉的呻吟都成了振动的良好调剂，在缺乏软包而所有声音都很明显的房间里回荡。可惜米白色的指甲不能化作刀锋，不能将他从正确的地方划开，让她痛饮生命的酒，所以她只是从心脏外的位置开始，沿对角线划过他的胸乳，顺着柔顺的曲线而一路下滑，掐住肋骨边的肉。家门密码是开始选总统候选人的那天吧？她说。正式失业以来，放松和膨化食品让他终于变成了五十代该有的样子，原本紧实的肌肉逐渐流失，多出一些松软的脂肪，却并不显得恶心，更像烘干抖匀后的毛绒玩具，手感反而显得丰美可爱。捏在指间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露出来的地方，一想到将要描绘的作品，心情犹如涂鸦的儿童一般，没有顾忌地使劲一拧。一定会留下淤痕，不过那正是她要的。韩东勋从喉咙里呜咽了一声，权作回答。手心抬起又沉沉落在他的屁股上。他长长吐气压制抽泣，手上继续动着的同时按照规矩回答：是。&#xA;&#xA;把它改成今年一月十三号吧。她平静地说。韩东勋的身体在她手上瞬间僵直，如同老虎的精魄潜藏进地下，从此不为一切转移。这样每天您回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想起您有多生气。想想那天您觉得多丢脸，录视频的时候说错了几次，或者更早的时候，事情败露，您怎么跑去给您的家人注销党籍。您要做的事情比谁的都大，要去的地方比谁都远，所以您也需要比希望更强力的驱动，是不是？&#xA;&#xA;面前的人呼吸变得粗重，小腿连带着身下的软垫一起晃动，似乎是全力与快感和耻辱搏斗。她又调大了一档震动，拍打着腿和臀连接的地方。无用的抵抗越来越难坚持下去，他握着自己阴茎的手为了停止给予刺激不自觉地放松，蹭过她的大腿。那呜咽又来了，断断续续，和他说话时那惯常翘起的句尾相似，又少了斟酌的犹疑，短而轻的声音相接，一下一下向上飞去。这是快感的证据，无言的投降，值得留在盘中最后享受的鱼子酱，只有他舒服到无法自控时才会出现，有时候甚至需要翻过脑袋、拉开胳膊来确定他没有被弄哭，但一定不是今天。由于这样那样的、精英到显得像是自大的孩子的性格，在受到了恰如其分的、针对几近致命的失败的打击后，即使在高潮边缘，她傲慢的上司也绝不会放弃刚强、无用而美丽的自尊心，哪怕是奔涌的江河，也要积蓄在眼睛的湖泊中。她干脆用劝哄或撒娇或命令或是每个都有一些的语调说：刚刚你已经拒绝我一次了，一天之内还要再犯吗？&#xA;&#xA;有一刻间，似乎连喘息也听不见了，唯有电动马达隔着层层肌肉和血管继续低鸣。然后，韩东勋终于说，是，我会改的。是。我会一直回想，我会记住。&#xA;&#xA;她拍拍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蹭来蹭去，像是初生的动物幼崽。那么，你可以射了。&#xA;&#xA;韩东勋颤抖一下，果然激烈地射了。星星点点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上和她的腿面上，搞不好还溅到了新沙发上。好在这是皮制品，用湿巾擦一擦就能恢复原样。然而，震动没有停止，快感被无限拉长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线，将胫骨与股骨捆绑在一起。大约是再也跪不住了，他带着酡红的面颊侧倒在沙发上，呢喃着什么，似乎是在祈求她放过，也可能是祈求她不要停下。如撞出弯道的轿车般失控的韩东勋，明明被越推越高，脸上却只能看到坠下山崖般的惊恐，像某种反常识的流体，在痛苦前会坚韧不拔，展现出超人的耐性，然而面对快感，常常无计可施。故事里说北风凌烈，吹不开行人裹紧的外套，太阳的温度才能让人脱下它来，大概就是这样的事。她大发善心地关掉它，又一寸寸将电线慢慢抽出来。他抓着她的衣襟承受最后的磋磨，在跳蛋终于撑开穴口时又是一激灵，前面又流出一点液体，脱力地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xA;&#xA;然而，他毕竟还是一个成年男子，有一大截沉重地压在她腿上，她便推推他的肩膀。他翻身滚下去站直，拎起堆成一团的衬衫。因为轻微出汗而潮湿，脱下来的时候没有放好，它现在皱成了不能再穿的样子。他叹息一声，同内衣和裤子一起捏在手中，光着屁股走进卧室去了。她也从鞋里抽出双脚，将它们踢到一边，平坦地踩在地上，随便看着手机，刷新新闻、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水声很快响起又很快结束，韩东勋穿着和刚刚脱掉的东西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门框里时，屏幕上正好跳出妈妈的新短信。去见那个平民了吗？她飞快地回复：别这么说，很快就不是平民了。打字间，那人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喝了一杯，留了一杯在餐桌上。她招呼他：请过来一下。&#xA;&#xA;他便走近，站在她的两腿之间。她伸手落在腰线处，笼做一个圈将他带向自己。不穿鞋的时候，他们的身高差没有那么大，然而由于位置的落差，还是只能将脸埋进他的肚皮上。衬衫里的身体带着情事过后自然的温热，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想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嗤笑。大概是因为气流的冲击而发痒，韩东勋挣动了一下，却没有离开，两手自然垂在身侧，任由她将他固定在原地。侥幸的是，偶尔被称作托马斯·阿奎那的男人并不是虔信的教徒，显然对她渎神的作秀毫无察觉。半分钟后，她松开手，懒洋洋地打量着他。韩东勋垂下眼睛，与她对望。我有点饿了。要吃饭吗？&#xA;&#xA;没有想到事情转折如此之快，但她眨眨眼，露出合适的笑容。做政治家、做主播和做情人从本质上讲没有没有区别，随机应变，拿最好看的一面去接受无穷的、肮脏而丑陋的殴打，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永远微笑。当然可以。您这里还有食材吗？我问问AI有什么合适的食谱。外卖的话，只要不是炸鸡就都可以。&#xA;&#xA;在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然而，紧张闪过又电一样流走后，那张掩饰得很好的脸就像根本没有在掩饰一样，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确信。事到如今，这也算是他的一项美德了。嗯，冰箱里只有酸奶和代餐奶昔。他说，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不过，两条街之外就有很好的店。一起去吃猪肉汤饭吧。]]&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而再、再而三地认出你。

<br>
我要让我的心停止跳动，我要咬紧嘴唇。
祢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太多的人。
祢伸展双手，直到它们触及横木的尽头。
《日瓦戈医生》，帕斯捷尔纳克</p>

<p><br><br></p>

<p>密码是04102025。短信上这样写着。防止你比我先到。这是您家啊，为什么我会比您先到。裴贤镇打完了又删掉，终归没有发出去。然而她到的时候，韩东勋的确已经在了。她将随身包和旅行包一起向前丢在地板上，脱下皮鞋，也没有管并排放好的蛋白色拖鞋。窗帘拉得很严，造成一种天黑的假象，然而相反地，它处于关闭状态正是因为天还没有黑。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没有看手机，只是凝视着一个角落。两年前几乎同一季节，台下的人欢呼，一张张单独的脸融化成看不清的人群，他们并肩站在镜头前，一起穿着红色的外套，一起高高举起手，他的嘴唇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说出恰到好处的话，比习惯了注视的她到位。她想，啊，简直像机器人一样，大概连心跳都永远是匀速的，或者更糟糕，如果贴得足够近，就能听到里面齿轮转动的声音。虽然有点丢人，但他来助选之后，她做了非常滑稽的梦。梦里她正在拥挤的市场里和人群握手，韩东勋在旁边接过摊主递来的小吃，她便凑过去也要拿一块。结果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两条胳膊同时嘎一下断裂下坠，露出两个球形的关节，汤汁洒了一地，溅在她的皮鞋上。吵闹慌乱中韩东勋对她露出名为歉意的表情，然后说：对不起，最近天气太冷，好像有点生锈了。她无声尖叫着醒来，发现被子在乱动中滑到了胸口，留她穿着吊带的肩膀在空气里发凉。</p>

<p>后来她知道这当然不是真的。不幸或大幸的是，韩委员长、韩代表、韩候选人、韩前代表的确拥有一具细胞组织构造的肉体凡胎，偏离根据外表而作出的无聊想象，也会随着激动或羞恼而脸色泛红，心跳上升，无论是哪种她都常常得见。事到如今，她来这里拜访他，或者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都已经不会引起任何关于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联想，猖獗的反对势力乐于想象他们实际做的事情更加大逆不道，比如谋划挑战党权的尝试或针对张东赫的袭击，比喻或非比喻的袭击都遭到怀疑，倘若知道他们这次团聚的目的主要是做爱，定然会觉得索然无味。火车开到一半时，妈妈发来消息：打电话没人接。不在家吗？她吸着咖啡的嘴停了一下，单手打字：在去釜山呢。没有出现在信息里而只存在于她心中的下半句：从首尔下去，重新走过苦路，来到各各他。</p>

<p>晚上好，裴议员。他先开口。晚上好，代表，您吃了吗？她回答，挂起外套，拎出干干净净的高跟鞋，赤脚走过来坐下。等下叫外卖吗？我吃不吃都行。随时可以开始。韩东勋的目光跟着她飘移过来，落在那鞋上一秒，立刻回到她脸上。我没吃，不过我也不饿。嗯。</p>

<p>如果这里是幻想风格的电视剧的世界，韩东勋的超能力就是与再熟悉的人相处也能创造短暂的尴尬。她不自觉地扫视四周，房间仍然空荡，不确定就该是这样，还是更多东西还没有搬来，仿佛主人只是短居歇脚，没有长久在此生活的打算，比起一般的房子显得很可怜。电视和电视墙比起来小得让人伤心，书架上光秃秃地放着几个相框，一张是他女儿，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更年轻的他自己，背后远处是铜绿色的自由女神。连他的猫也不在这里。倒不是说她真的<em>见过</em>他的猫似的，只是它们现在仍然在遥远的首尔，而不是此处。（主要是没有这个机会。成年人的尴尬大家都各自懂得清楚，“我的猫会做后空翻，两个都会，直播观众都没见过，你要来看看吗？”）</p>

<p>不幸总是在釜山。不如说，事到如今他还愿意来这里选举，在旁人看来当真是痴呆一样的表现。在麦克风和镜头前，他乐于说自己来过釜山两次，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不过心照不宣的是，谁都知道发生了又发生的只有放逐。每次有坏事发生，他都要从高塔上纡尊降贵地下来，再从首尔磨磨蹭蹭地下来。到这处居所的第一晚，他就发消息给她：比上次来的时候床大好多，呵呵。那时候是宿舍，平躺着连胳膊都张不开。然后大概是惧怕话题太过沉重或者流露出过于明显的暗示，立刻补上：客厅里是落地窗，风景很好。釜山真不错啊。于是她避重就轻地回复：有空我也来。想吃正宗的猪肉汤饭，请打探一下吧。至于他不经意谈到的时间，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只从新闻和视频中见到过被口罩遮去下半部分、露出眼睛的面孔。无论是为了什么，总说是快乐的时间，要么就是学吉他，要么就是头顶塑料袋。偶尔有别的部分，也是带点炫耀地讲，前总统不请自来地坐在副驾驶上，当然如今也不能再提。然而打眼望去，这里没有乐器，也没有喜欢依偎或殴打他的猫，它们都被他短暂地抛下，不在这受难之地。</p>

<p>她仍在想东想西，差点没有注意到他站起身来。韩东勋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又笔直地跪在她面前。她有些惊讶，但只是惊讶于这个行为竟然如此快地出现，而非这个行为本身。从一段时间起，他们就不再是完全纯洁的关系——倒不是说以前就当真光明磊落，只是说，原本是物理上毫无关联而精神上以利益交换为目的媾合的政治盟友，然而边界被一次次越过，推到退无可退的地方也要再进一步，从她口中说出的指示在他身上如法律般执行，正是带着规训和秩序的、堪称森然的性将他们绑在一起，血肉交融。</p>

<p>你过来吧。她说。</p>

<p>他膝行过来，双手背后，身上的每一片布料都紧绷着，勾出身体的形状。常有说话粗俗的人指责他戴假发片或穿肌肉衣来构建出更讨人喜爱的形象，但实际上他们谁也没有见过他外面那层可以褪掉的外衣下真实的皮肤。她抬腿，用鞋跟踩住腿面，又左右扭动。实际经验表明，他喜欢这种尖锐的皮下出血，如同在他身上留下开关，按一按就能乱响。两边都做了一轮后，又碰到裤裆，擦过他的腿根和阴茎。有时候是用鞋头挑来挑去，有时候是鞋底的前半部分整个碾来碾去，自然是和手或别的截然不同的感受，由此显得十分新鲜。那东西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看不到形状，但仍然可以确定逐渐硬朗起来。有时候也抬起脚来，踩踩他的胸脯，截然不同的触感，还能换来一些别样的羞赧。</p>

<p>可以允许我摘掉眼镜吗？他突然说。一时间她没有想明白他要做什么，没有回答被当做了否决，他眨眨眼睛，继续蹭着她的鞋。她干脆伸出手去，从他脸上拿下眼镜，放在一旁的一堆东西里。显然他又将这行动当作一种默许，靠得更近了一点，跪坐着矮下去，几乎整个人都靠住她的小腿，额头和脸一起蹭过她的裤管，如同蜕皮时因为无可奈何、由内而外的痒意迫使他寻找一个东西，必须在上面摩擦着寻找安慰。每当他快要高潮的时候，她就或轻或重地一脚踩下去，然后将他踹开，和他留出只要伸手就能打破的距离。然而，他绝不会如此僭越，只是跪在原地喘息，忍耐着无穷的折磨，只有在她手指点点膝盖时才再贴回来，打开双腿，任由她暴虐或安抚地动作。充当胡萝卜的饥渴钓在他额前，驱使他一轮一轮地向前，走到力竭为止。</p>

<p>如此重复三次，他的眼尾都泛着淡淡的颜色。明明是五月，最盛烈的春光却在这个要补选的、自我流放的失业中年男人脸上。看表情看状态，差不多也该让他满足了吧。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手。她边说边想，像拜佛一样，不过咱们两个主内家人说这个倒不是很合适。掌心朝上。韩东勋就照指示伸出胳膊，修长的十指张开，毫无保留地露出掌心。他由下到上地看她，眼色深不见底。啊，这欲壑难填的人大概是失望于她穿着长裤而非半裙，所以无法从这个角度看到她的大腿。她生气地踢他的脸颊，他脑袋偏转，手和目光仍然留在原处。于是她抬起翘着二郎腿的右腿，弓起脚背，将尖利的鞋跟对准他的左手，正要踩下去。</p>

<p>不要、不行。动作还没开始，他立刻转过来，过去与刚刚的服从都不是他做的似的，一时连游戏规则和安全词都一齐忘了，畏惧赤红的鞋底或者火一般抽回手，蜷在脑袋旁边。还要去和居民们握手，留下痕迹的话会被看到。</p>

<p>某些时刻，这个五十三岁的前法务部长官、差点成为总统、以口齿伶俐闻名的人会展现出未成年人一般的诚实天真，作为政治家、作为公众人物、作为裴贤镇议员的主君，这样的幼稚都只是可笑可悲的破绽，而独独现在，它是可爱乃至可怜的。</p>

<p>我当然知道。你觉得我不知道吗？新闻上、社交媒体、短视频里到处都是你在外兜售自己的录像，深深低头的同时两只一起递出去。她越说越快，做出轻蔑的语气。比起你办的那些大案和推行的改革，这双手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政治资产了。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照顾我的东西？好了，不要让我重复，手。</p>

<p>他没有再多说一个词，深深吐了一口气，额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贴住那块浅灰色的地毯。然后他果然伸出了手，仍然掌心向上，毫无保留。为了回应这份信任，她换了一只脚，鞋跟先落在他的右手，再是左手。想象自己正踮脚走在云朵上，以轻巧的步伐来到神的面前，只使用恰到好处的力度，两个圆圆的印记带着周围一圈充血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然而，就在这一刻，它们仍然烙在这里，似乎要变成一种永远不会痊愈的证明。</p>

<p>好了，脱吧。她说。他站起身来，大概是因为腿部的麻木踉跄了一下，很快站好，从领口开始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打底。然后是休闲裤，被急匆匆地丢到一边。他脱衣服的顺序总是先解衬衣，再脱裤子，然后折返过去脱上衣，像是潜意识里对脱光这件事有迂回的抵触。她也挪动着脱掉裤子，叠好放在旁边，从刚刚他拿过来的东西中犹豫着。她忘了刚刚自己顺手的动作，还为为什么这里有一副常在他脸上而不是床上看到的眼镜而震惊了一下。挑拣一番后，她只选了一个跳蛋，其他东西都推到远处去。他乖觉地爬上来，跪在她旁边，将舒展的脊背和后颈裸露在他面前。光滑的整块皮肤同一切布料或其他部位的质感不同，抚过去时有自己正在操弄一个活人的实感。她给手指套上薄薄的橡胶，粗略地淋了些润滑便按上了他的洞口，按揉着要他放松，拇指向前伸去，安抚他因多次从边缘退回来而紧绷的会阴。按着按着它便开始吞吃，她顺便按了进去，其中温热而柔软，叩击前列腺时紧紧攥住挽留，生怕她撤出手去。有时她觉得他的性格简直在这其中如实展现：对她不满的男人说她傲慢自大、不知分寸，然而，在他们两人之中，更贪婪成性的、永远都在索取的，却是韩东勋。</p>

<p>就这样活动了一会，两只手指畅行无阻。只用跳蛋而不插入其他东西的话，做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于是她说，我要塞进去了。他喃喃地回答“是”，塌腰将穴口抬高一些，方便她的动作。她将跳蛋稍微塞在穴口含住，然后改换姿势，推入一根食指的深度。她满意地抽出手，将安全套丢在旁边，在他的屁股上擦了擦手，按动开关。跳蛋立刻嗡嗡作响，在人做的容器里无情地运动起来，带着整个人陷入共振，摇摆不停。行了，给自己打手枪吧。她说，想到能欣赏到什么样的场景便微笑起来。所有近乎淫秽的表演里，这个最让她心满意足。被折磨的服从是外力驱使下自保的本能，固然有驱使命令的快乐在；而看着对方在无理中取悦自己来取悦她，则能带来狗将牵引绳递到手里般无上的喜悦。</p>

<p>于是韩东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玩弄着自己的阴茎。她只能凭借经验想象他在干什么：他自慰的时候很少直接刺激最敏感的地方，好像是怕太过激烈的快感冲散了意识，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它们。连乳头都为之一颤的时候，大约是手上的茧蹭到了冠状沟。如果是伸长了脖子，那就是碰到了系带。闭着嘴时的“嗯嗯”闷响和咽喉唇齿放松后不自觉的呻吟都成了振动的良好调剂，在缺乏软包而所有声音都很明显的房间里回荡。可惜米白色的指甲不能化作刀锋，不能将他从正确的地方划开，让她痛饮生命的酒，所以她只是从心脏外的位置开始，沿对角线划过他的胸乳，顺着柔顺的曲线而一路下滑，掐住肋骨边的肉。家门密码是开始选总统候选人的那天吧？她说。正式失业以来，放松和膨化食品让他终于变成了五十代该有的样子，原本紧实的肌肉逐渐流失，多出一些松软的脂肪，却并不显得恶心，更像烘干抖匀后的毛绒玩具，手感反而显得丰美可爱。捏在指间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露出来的地方，一想到将要描绘的作品，心情犹如涂鸦的儿童一般，没有顾忌地使劲一拧。一定会留下淤痕，不过那正是她要的。韩东勋从喉咙里呜咽了一声，权作回答。手心抬起又沉沉落在他的屁股上。他长长吐气压制抽泣，手上继续动着的同时按照规矩回答：是。</p>

<p>把它改成今年一月十三号吧。她平静地说。韩东勋的身体在她手上瞬间僵直，如同老虎的精魄潜藏进地下，从此不为一切转移。这样每天您回到这里的时候都会想起您有多生气。想想那天您觉得多丢脸，录视频的时候说错了几次，或者更早的时候，事情败露，您怎么跑去给您的家人注销党籍。您要做的事情比谁的都大，要去的地方比谁都远，所以您也需要比希望更强力的驱动，是不是？</p>

<p>面前的人呼吸变得粗重，小腿连带着身下的软垫一起晃动，似乎是全力与快感和耻辱搏斗。她又调大了一档震动，拍打着腿和臀连接的地方。无用的抵抗越来越难坚持下去，他握着自己阴茎的手为了停止给予刺激不自觉地放松，蹭过她的大腿。那呜咽又来了，断断续续，和他说话时那惯常翘起的句尾相似，又少了斟酌的犹疑，短而轻的声音相接，一下一下向上飞去。这是快感的证据，无言的投降，值得留在盘中最后享受的鱼子酱，只有他舒服到无法自控时才会出现，有时候甚至需要翻过脑袋、拉开胳膊来确定他没有被弄哭，但一定不是今天。由于这样那样的、精英到显得像是自大的孩子的性格，在受到了恰如其分的、针对几近致命的失败的打击后，即使在高潮边缘，她傲慢的上司也绝不会放弃刚强、无用而美丽的自尊心，哪怕是奔涌的江河，也要积蓄在眼睛的湖泊中。她干脆用劝哄或撒娇或命令或是每个都有一些的语调说：刚刚你已经拒绝我一次了，一天之内还要再犯吗？</p>

<p>有一刻间，似乎连喘息也听不见了，唯有电动马达隔着层层肌肉和血管继续低鸣。然后，韩东勋终于说，是，我会改的。是。我会一直回想，我会记住。</p>

<p>她拍拍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蹭来蹭去，像是初生的动物幼崽。那么，你可以射了。</p>

<p>韩东勋颤抖一下，果然激烈地射了。星星点点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上和她的腿面上，搞不好还溅到了新沙发上。好在这是皮制品，用湿巾擦一擦就能恢复原样。然而，震动没有停止，快感被无限拉长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线，将胫骨与股骨捆绑在一起。大约是再也跪不住了，他带着酡红的面颊侧倒在沙发上，呢喃着什么，似乎是在祈求她放过，也可能是祈求她不要停下。如撞出弯道的轿车般失控的韩东勋，明明被越推越高，脸上却只能看到坠下山崖般的惊恐，像某种反常识的流体，在痛苦前会坚韧不拔，展现出超人的耐性，然而面对快感，常常无计可施。故事里说北风凌烈，吹不开行人裹紧的外套，太阳的温度才能让人脱下它来，大概就是这样的事。她大发善心地关掉它，又一寸寸将电线慢慢抽出来。他抓着她的衣襟承受最后的磋磨，在跳蛋终于撑开穴口时又是一激灵，前面又流出一点液体，脱力地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p>

<p>然而，他毕竟还是一个成年男子，有一大截沉重地压在她腿上，她便推推他的肩膀。他翻身滚下去站直，拎起堆成一团的衬衫。因为轻微出汗而潮湿，脱下来的时候没有放好，它现在皱成了不能再穿的样子。他叹息一声，同内衣和裤子一起捏在手中，光着屁股走进卧室去了。她也从鞋里抽出双脚，将它们踢到一边，平坦地踩在地上，随便看着手机，刷新新闻、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水声很快响起又很快结束，韩东勋穿着和刚刚脱掉的东西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门框里时，屏幕上正好跳出妈妈的新短信。去见那个平民了吗？她飞快地回复：别这么说，很快就不是平民了。打字间，那人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喝了一杯，留了一杯在餐桌上。她招呼他：请过来一下。</p>

<p>他便走近，站在她的两腿之间。她伸手落在腰线处，笼做一个圈将他带向自己。不穿鞋的时候，他们的身高差没有那么大，然而由于位置的落差，还是只能将脸埋进他的肚皮上。衬衫里的身体带着情事过后自然的温热，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想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嗤笑。大概是因为气流的冲击而发痒，韩东勋挣动了一下，却没有离开，两手自然垂在身侧，任由她将他固定在原地。侥幸的是，偶尔被称作托马斯·阿奎那的男人并不是虔信的教徒，显然对她渎神的作秀毫无察觉。半分钟后，她松开手，懒洋洋地打量着他。韩东勋垂下眼睛，与她对望。我有点饿了。要吃饭吗？</p>

<p>没有想到事情转折如此之快，但她眨眨眼，露出合适的笑容。做政治家、做主播和做情人从本质上讲没有没有区别，随机应变，拿最好看的一面去接受无穷的、肮脏而丑陋的殴打，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永远微笑。当然可以。您这里还有食材吗？我问问AI有什么合适的食谱。外卖的话，只要不是炸鸡就都可以。</p>

<p>在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然而，紧张闪过又电一样流走后，那张掩饰得很好的脸就像根本没有在掩饰一样，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确信。事到如今，这也算是他的一项美德了。嗯，冰箱里只有酸奶和代餐奶昔。他说，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不过，两条街之外就有很好的店。一起去吃猪肉汤饭吧。</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tian-liang-qian-qu-kan-ju-shi-ti</guid>
      <pubDate>Fri, 08 May 2026 22:03:47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待降</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dai-ji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韩东勋五十一岁，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xA;!--more--&#xA;br&#xA;天亮后，白天又将以人和阳光使我高兴起来，又将久久地迷惑我……可或许不等白天到来，我就会在山间的什么地方倒下去呢？于是我将永远留在这自古以来荒无人烟的光秃秃的山巅之中，永远留在黑夜和风雪之中了。&#xA;《山口》，蒲宁&#xA;&#xA;brbr&#xA;那是在2024年12月3日傍晚的车里。当时，韩东勋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正准备回家，结果可疑的短信如流矢般飞过，他只能停在路边等待。过了一会，他说，去汝矣岛吧。车便又开去汝矣岛。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书里写，大家都知道名字的那位遇刺当天的中午，有一只怀孕的母鹿撞死在他乘坐的直升机上。现任总统对萨满教有过度的痴迷，他本人虽然没有任何程度的虔信或迷信，也忍不住开始回想今天是否有任何可以被当作不祥的征兆的事情发生。想来想去，也没有值得称道的事情，唯一稍微有点讨厌的，就是开饭之前在厕所里，感应水龙头怎么也不出水，他从左到右试到最后一个池子才成功。然后下一个人进来，停在他旁边，还没来得及提醒，水声就响了起来。他不知为何尴尬得差点在裤子上擦手，又知道自己没有尴尬的理由，只是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回到与他共进晚餐的人中间。一如当下，他喉咙收紧，到处发消息，然后一个电话打来，一个比他更接近总统的前辈。接通后的第一句劈头盖脸，上来就是，韩代表，不要去国会。他说，我正在去国会的路上。这时候必须去啊。对方说，我是认真说的。他说，我也是认真说的。对方说，听我说，东勋啊，关掉手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像约会之前藏没洗的内裤一样藏起来。他说，啊，这么严重吗？对方说，对，千万不要被抓住，千万、千万不要被抓住。他说，好的，我会注意的。电话匆匆挂掉，似乎对方担忧被人发现。他盯着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决定不再想其中隐藏的深意。面对巨大的、不可理解的事物时，为了活下去，最好的自保就是不去面对。&#xA;&#xA;从门外就能看到，玻璃里已经有记者在等待。司机说，我去买点吃的就去停车场等您。他想都不带想：你回家去吧。司机扭过头看他。他说，车就停在这里，我叫你你再来。现在打车回去吧。说着就从钱包里掏钞票，一把面额不等的纸币掉出来，他凭直觉认为这足够支付车费，就全都递过去。司机说，代表，这太多了。他说，那算我给你孩子买的圣诞礼物。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或已经遗忘对方的孩子具体有多大、是不是收礼物的年纪，就一言不发地下车离去，没有忘记从后座抓过围巾挂在脖子上。早就有跑得快的媒体等在党部楼下，将他拦截在门厅中，将计就计地，他请对方帮自己录视频。既然是记者，做这种事总该是专业的。录了两遍才发出去，他礼貌地道谢，然后上楼去了。&#xA;&#xA;这里的其他人都在提醒他，戒严不是他想象出来的，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他眼前简直出现了动画片一样绑着闹钟的雷管炸弹，更滑稽与反直觉的是，这是一个正计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引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新的世纪。聚集在他面前的，只有十八个人，每一个都是与他一同穿着红色外套站在台上的同伴，每一个都长着空白而无可辨认的脸孔。我们先去那边吧。他说。去那边等，然后尽快投票。秋庆镐却说，我留在这里，你们去。这种时刻，人的与政治的生死都在一瞬间，再劝说也没有意义，于是他就带着这么点议员先行出发。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远远传来直升机和汽车的响动，虽然不是为了寻找声源，他依然抬头，十二月的夜晚笼罩着厚实的云，连天空都看不到。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里，他眼前像传说中的濒死体验一样闪过本该属于他的回忆，又只剩下模糊的官能感受或微不足道的细节，比如一直在落下、怎么也扫不尽的雪，贝果中微微酸甜的刺山柑，炎热的夏日刚开空调、正在慢慢降温的空气，长途搬家时对话短暂停息时流露的音乐和路噪，漫无边际的大海和海面上的闪光，如此种种，数不胜数；直到被拦住时，才有了点戒严的实感。一张弓顺势拉满，两相对峙下，出示了一张有名的老脸和十几张通行证也没有用处。他长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警察，说，真的要这么做吗？&#xA;&#xA;答案显而易见。两秒之后，对方闪开身子，说，你们进去吧。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个国家太久没有遭遇过戒严，所有人，包括戒严的执行方都全无准备，哪怕荷枪实弹都显得局促不安。不过，这当然是一件幸事。如果只有他们单方面的迷茫，那就会是惨无人道的单方面屠杀。&#xA;&#xA;顺势而为的后果就是他也进了全体会议厅，一撮人跟还没拌开的芝士一样聚集在一起，有人站有人坐，围在他周围。外面传来喊叫声，除了戒严部队，来的还有首尔市民和国会与各党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得以在这里免受打扰地等待。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有人不接，有人说自己在外地不在首尔，有人说被拦住了，有人甚至懒得敷衍，只说不来。单调的铃声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响起，到最后，从通讯录里找到每个号码然后拨出去已经沦为一种机械劳动。某某议员，是我，我是韩东勋。请你来国会吧，我们需要组织投票，现在人数不够。对，我也在投票厅里。快来吧，要阻止戒严，快来吧。什么叫不是你不想来，你被拦住了？那野党的议员怎么来的，难道会飞不成？你跟他们说你是来阻止戒严的，他们怎么会不让你进来？打算今天之后就再也不干了是吗？在这儿的我们党议员只有十八个，这要让人怎么想我们，要怎么对国民交代？一时间，嘈杂的空气中，到处都是焦急的谈话，与此同时又是绝对的死寂。变声之前他常常被选在教堂唱歌，父亲在人群中低头祈祷，母亲的头上罩着洁白的蕾丝头纱，所有人的声音混合出同一首赞美诗。有时候跪在司祭台旁，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麻木和联想如同碳酸饮料中上浮又破裂的气泡，从脚踝开始细密地浸没了他，回旋的歌行一次又一次地命中靶心。&#xA;&#xA;打出的电话没有一千个也有五百个，新来的国民力量议员却是零个。最后联系的几个人对他说，那个、院内代表让我们到党部来，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嗯。会场那边就拜托韩代表了。什么意思，我才是该不在会场的人吧，你们在党部能投票吗，去那里做什么？哎，不是，就来了六分之一的人，像什么话，这还是与党吗？代表数学真好，哈哈，真是六分之一。总之，我先挂了。在心里一串一串骂着脏话，他刚放下手机，张东赫探探头又缩回来，匆匆说，那边的党代表也来了。&#xA;&#xA;哇啊，真是李在明。开了一个直播、活灵活现地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翻墙的李在明，说真的，他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招数呢？做野党便是这样轻松而百无禁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骂谁就骂谁，这不就是野党的工作吗？等有机会了他也得试试。说不定这一天不远了。抛下那些新工作的幻想不谈，他上前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会显得轻浮，也表露出合作的态度。明明在不同场合见过多次，报纸上更是铺天盖地，他却在一瞬间忘掉了这个头号反对派长什么样，只能想到没有五官的圆形平板。眼神再聚焦起来，李在明仍然是那个常见的、如同在爹妈的灵堂上见到了凶手的表情，递过来的手有些湿润，两条生鱼一样交错握紧。明明是十二月，大家却都在出汗，都心里清楚如果有任何一环出了任何差错，现在两人不会在这里握手。实际上，他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间房间里，但如果不在此处，他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所以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存在提出异议。哪怕是李在明。&#xA;&#xA;他们又简单说了几句 ，当然没有任何不得体的话，有再大的意见都只能和自己人说，否则便是予人口实。曹国也在，但抛却复杂的过往，地位上的不对等也阻碍了交流。除此之外，另一种默契让他们没有握手：处境和风格都相似的党代表，两人维持着米年糕和面年糕的关系。然后所有人各回各位，安定就座，准备开始投票。他扭头一看，高高架设的摄像机对准台上的禹元植，空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响起属于中老年人的噪音。这下好了吧，平时抽烟喝酒的，现在在全国人面前咳嗽去。无论朝野，无论立场，空前的一致降临在房间里：违宪的戒严根本不该开始，而且现在也必须立刻终止。在册三百人，在席一百九十人，投票人数一百九十人，赞同一百九十人，反对零人，弃权零人，全票通过。韩东勋听到或者幻想自己听到一阵热烈而短暂的掌声与欢呼，这是所有人履行了义务之后应得的奖赏：是的，这场闹剧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是的，这仍然是一个民主国家，如果没有立法机关成员同意，总统不可发动一场戒严；是的，大韩民国的公民又一次保护了大韩民国。&#xA;&#xA;糊弄完剩下的一切，他焦急地坐在办公室里，想用围巾盖着眼睛睡一会，又被墙那边降噪耳机也无法消灭的电话声折腾到不得安宁，干脆按照优先度而非收到的时间顺序回复消息和邮件。我没事，妈，您不要担心。爸爸还在汝矣岛呢，你好好学习好不好？等我叫你再回来吧，现在还不行。劳您关怀，我没有事，您和岳父好好休息。劳您关怀，我没有事。劳您关怀，我没有事。明天不行了，最近估计都不行。您好，我上周三预订了周五晚上靠窗的两人位，预定姓名是韩东勋。现在我没有办法去了，可不可以麻烦您给我取消呢？后来直接坐起来回，回着回着又出门去了。&#xA;&#xA;秘书抽空来探望他，带来了白衬衣、两件干净的外套和一大堆能量饮料，供他自己喝，也可以发给有需要的议员。他提着塑料袋，喝了一瓶，然后又喝了一瓶，打算趁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喝第三瓶，不巧朱晋佑过来了，他便做出递的动作，说，您喝吗？朱晋佑端详了一下，说，甜吗？他如实回答：比砂糖还甜。朱晋佑边摇头边说，那我不用了，谢谢韩代表。后来昨晚来的十八个议员都问了一遍，只有三个接过去，都没有立刻打开。这时候金亨东突然说，裴贤镇议员说她要。他说，裴贤镇议员怎么知道我有？金亨东又不答话，他只能又掏出一瓶说，那您带给她。话还没说完，和赶集区别并不显著的大会就又要开始，他匆忙找了个垃圾桶扔了剩下的饮料才进去。对话和吵闹土拨鼠日一般反复发生，每个人都趁着别人骂人的时候偷偷看手机。每次亲自偷看的时候，韩东勋都会发现一些新东西，似乎这个黑塑料袋因为其中液体的压强，或者单纯就是有人拿针扎它，不断破出新的孔洞，喷出更多细而有力的水流。有的对着警卫骂脏话，有的直接冲着枪口撞上去。还有的说有逮捕小组专门负责抓特定的目标，而他自己名列前茅。不求甚解地浏览过内容而不看评论，他趁没人说话的空隙翻到下一页，很多新闻频繁地讲，决议通过后的凌晨一点零六，还有特种部队在地下一层拉了电闸，停电持续了六分钟才恢复光明。他这才想起那些士兵头上戴的、FPS游戏装备一样的夜视镜，原来是做这个用途的。&#xA;&#xA;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被迫跟院内代表一起活动。智雅的消息弹出来，代表你怎么样？一向严谨的韩教授甚至没有忘记使用问号。他把屏幕转得远离院内代表一点，慢慢敲键盘回复，ㅅㅂ糟透了。智雅又发来表示同情的小表情。面前的总理拉出一副苦相来，嘀嘀咕咕说不清楚事先是否知情或者同意。从昨晚开始他和秋庆镐之间就有点怪怪的，说什么都带着奇怪的生分，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当时对方不带着其他人来投票，而对对方来说，也许他才是不可理喻、强人所难的那个。现在有了一个韩德洙，三个人间有三种不同的尴尬，多少起到了一些润滑的作用，让他们之间的分野显得没有那么惨痛。见完总理又是见总统，另有三位多选议员加入他们。六个人心事重重，再差一个人就能凑齐七宗罪，不过加上总统也就足够了。到了办公室，尹锡悦跟他们打招呼，围坐在茶几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老成的韩德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他率先说：我就直接问了。总统您是要做什么呢？&#xA;&#xA;那边的人不搭腔，只从冰箱里拿出好几罐零度可乐放在桌上，示意他们喝，一点没有已经决心下令摧毁国家并且差点就有成功的可能的自觉。再体贴的行为放在此时此刻也失去了意义，反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胃。看他们没有喝的意思，尹锡悦面露尴尬，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和可乐一起倒在杯子里，自顾自地小酌起来。演讲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是要清除反国家势力。连这种时刻都在喝酒，搞得身旁的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韩东勋反而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笑意，面皮上仍然保持着近乎超然的冷静。哪里有什么反国家势力啊？民主党人打算滥用弹劾权，这还不算反国家势力吗？我懂您说的意思，大概吧，但是实在没必要动用这种手段啊。都是反国家势力了还不能动用这种手段吗？&#xA;&#xA;话说来说去，如同足球赛上没有记分板，谁都没有动力认真竞技，有一搭没一搭地踹着黑白相间的球，在他们几个间滚来滚去，只要稍有停滞，就能看清上面重复地写着：我没做错。也真如足球赛（不含中场休息）一般，时间硬生生耗到一个半小时。尹锡悦说，行了，很晚了，那大家去吃饭吧，先散会吧。大家答应着站起来，发出久坐后僵硬的叹息，好像真打算吃晚饭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却仍然不感到饥饿，走得也没那么急迫，以至于步伐变慢，然后停了下来。同事们是何其精明的人，在他原地站住然后转身的时刻就继续向前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总统两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简直看了太久的脸，与过去十个月中他见到的迥然不同，没有厌烦和失望，没有压抑的愤怒，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松快而无所求的表情。他终于问：要逮捕禹议长和李在明代表的事，是真的吗？为了捻灭那风吹来便再次露出的灰烬下层的火苗，他近乎绝望地补充……还有我，也要逮捕吗？&#xA;&#xA;还有所有民主党人中独树一帜的我，新闻上与你不和的我，这样的我。执政党国民力量党代表、前非对委员长、法务部长官、世纪开始以来就一直在一起的后辈与整整一年的仇人，我韩东勋，也要逮捕吗。&#xA;&#xA;尹锡悦放下酒，厚实的杯底重重地磕在柜子上，口中吐出平淡的声音：如果有逮捕的意向的话，一定是因为违反了禁止从事政治活动的禁令，没有别的。&#xA;&#xA;那双眼已挪开了与他相接的视线，他的心也如同泡入凉水的热钢铁一样渐渐冷却下来。没有任何礼数上的应答，他转头往外走，加快脚步，回到了其他人身边。走过漫长的走廊，来到天空之下，一万只闪光灯堂皇地照亮他的眼睛，他不得不在回答的同时频繁地眨眼，来抑制干涩与刺痛。绝对不是干眼症或眼泪，只是突发情况带来的疲惫而已。然而，发生在他心中的，却是另外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每年十二月一开始，他就会在办公室里放一棵装点得当的松树，在下面堆满买给下属和同事的礼物，每个前来拜访的人都可以在庆祝开始后第一次到访时从中抽取一个。包装纸里常常是一本书或者一盒巧克力，有时候是博物馆或文具店出的纪念品和摆件，取决于他的心情和出版行业的水平。这个习惯在四年前被中断了，他一路连滚带爬地去了釜山，没有什么机会结识同事或呆在房间，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换了新办公室。就在昨天，他再次订购的树抵达了党部，出于环保的考虑，从来都不是塑料与纤维做的假植物，而是一棵高矮大小都恰如其分的小松树，挂上种种轻薄的金属小球和珠串般的彩灯。秘书看了说，我们韩代表简直是圣诞老人啊。他回答，圣诞老人都是将礼物送到孩子床前的，哪有让收礼物的人自己来取的？秘书说，韩代表就是爱较真。他说，哈哈，就当是检察官的职业病吧。现在看来，可能还是得将那棵倒霉的树拖回家里去。圣诞老人给所有人送礼物，谁又来给圣诞老人送礼物？不过，韩东勋想，心中出现了被错误命名的宁静，幸好世界上其实并没有圣诞老人。&#xA;&#xA;到了晚上十点，所有人再次齐聚一堂，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开除总统，不能开除总统；要弹劾，不要弹劾。面前哪里是一堆人，简直是一群鸟在吱吱哇哇尖叫不停。说的明明是不一样的话，然而在他耳中却变成了同一句，具体是哪一句需要另行商榷。 他做了一个稍后的自己绝对会感激的决定：离开。于是他起身，尽可能维持着礼貌地退场了，有媒体拍到了他，他也报以得体的微笑。当然了，在一切依赖传播的年代，面对摄影记者和镜头就是面对全世界所有饥渴难耐的目光，而他宁愿与他们相视一笑。到停车场的时候，时间是十点半，距离昨天戒严发布，正好是一天。他常坐的位置椅子已经放倒，方便他休息。&#xA;&#xA;就这样躺着，司机拉他回家，他看着四周的灯光变幻，映在车顶上，和从前每一个活动或工作后的夜晚没有分别。如果不是收音机里什么都没放，他简直要忘记自己和所有人刚刚经历了什么样的考验，这认知带来的悲凉从下到上啃咬他的骨骼和神经。有个声音在血管里对他说，抽烟。他对血管说，抽什么烟？我没有烟。我戒烟很久了，更是滴酒不沾，虽然后者不是选择的结果。随后他意识到，他真的想抽烟。可是他真的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所以他问司机，你有烟吗？司机说，没有，来得太急了没有带。啊。买了三明治，也忘了给代表了，对不起。边说边做出一个显然违背道路安全相关法律法规的动作，司机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伸向副驾驶，然后一个塑料袋被递了过来，里面装着一个金枪鱼饭团、一瓶香蕉牛奶、一瓶两倍浓缩的易拉罐装咖啡和一包不知为何快压扁了的俱乐部三明治，对晚上十点来说是有点太丰盛了。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吃饭或者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多买了几样，也没机会给您，不吃的话就放冰箱吧。嗯，谢谢你，这一天辛苦了。没事的，代表您才是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吧，我还会按时来接您的。&#xA;&#xA;他发觉自己忘了眨眼，便合上眼脸，然后忘了睁开，于是对话暂停。一阵纯然的空白后，他从无知觉的境地中回到车里，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捏着连通移动电源的手机，终于回到了家。二十四个小时，简直是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戒严消息发布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给银廷，让她回娘家去住，所以现在他得以独享一片不被侵入打扰的空间。他叹了一口气，将围巾、大衣、外套、衬衣、打底、皮鞋、西裤全都脱下来，留在玄关的地上。眼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收拾这些衣物就留给明天的韩东勋来解决吧。电视旁的角落空空荡荡，是要放给家里订的那一棵圣诞树和送给妻子与孩子们的礼物。至于办公室那棵小的现成品，就放在书房吧，不然一个屋子放两棵树也太奇怪了。没有吃饭，因为没有胃口，体内有某种激素和迟来的恐惧带来的充盈；他仍然想要重新开始抽烟，虽然有用来点香薰蜡烛的打火机，仍然没有香烟，所以只是走进卧室、走进厕所、走进浴缸，洗了一个热水澡。温暖的水流冲过皮肤，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从外向内的热意和边限感。闭上双眼之后，触觉与淙淙的声音笼罩住意识，在这之内的，是有限的人类肉体；在这之外的，是无穷无垠的世界。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将自我与外界隔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用玻璃隔开、能听到声音却无法自由出入的房间。吹干头发，换上睡衣，他走回客厅，一手举着一只猫，将它们一起丢到床上。羊羊打了个滚，而碳碳只是安然躺卧在远处，一动不动。是啊，如果不调高暖气的温度，就该换上热阻更高的羽绒被，抵御日复一日变冷的冬天。将拖鞋随便脱在床脚，又拍松枕头，他躺进去，猫涌上来，他左拥右抱地搂住两只小动物，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念它们。他从没有这么想念过任何东西。&#xA;&#xA;出乎意料地，他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精神紧张的时间过久，如一直在拉伸的弹簧，稍有放松就立刻泄了劲。梦里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简直不像是一种梦，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梦的开头，他发觉自己站在一个门厅，这是他和妻子（似乎是他现实中的妻子，也可能他同其他人结婚了，是与非模糊起来。似乎没有孩子，只是他，和另一个并不在场、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存在于某处的人）居住的独栋，太阳从落地窗中照进来，地板打过蜡，反射作用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明亮而开阔。透过窗子，他看到后院的草坪上放着一个美国式的充气泳池，蓝紫相间。在他已短暂离开的现实世界里，羊羊已经爬上了他的肚皮，寻求一点柔软与熟悉的安慰。他不舒适地挣动，却无法从睡眠中离开，因为那总归不是噩梦，而是伊甸园般安全的境地，而在这一刻，休憩占了绝对的上风，不再留给他窥探世界的孔洞。下一秒，他的精神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从上到下地俯瞰它。波光粼粼的液体表面，裂成一万个小小的碎片，像汉江、像哈德逊河、像釜山的海，于是他下意识且毫无理由地做出从电视上学来的高台跳水的准备动作：伸出双手，上身挺直，折叠膝盖。那一刻，他感到身体非常轻盈，不像是保养一把乐器一样精心养护过的五十岁的身体，而像是三十岁出头时自然而有弹性的状态。肌肉压缩又伸展，从疲惫的颈椎抻开背部，再延伸到腰，小腿与大腿分别收紧，每一节骨骼清晰地出现在身体的正中，如从饭盒里取出一条泡菜顺长地放在案板上，从左到右切成片段。然后，如同一尾轻松的鱼，他跃入水中。]]&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韩东勋五十一岁，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br>
天亮后，白天又将以人和阳光使我高兴起来，又将久久地迷惑我……可或许不等白天到来，我就会在山间的什么地方倒下去呢？于是我将永远留在这自古以来荒无人烟的光秃秃的山巅之中，永远留在黑夜和风雪之中了。
《山口》，蒲宁</p>

<p><br><br>
那是在2024年12月3日傍晚的车里。当时，韩东勋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正准备回家，结果可疑的短信如流矢般飞过，他只能停在路边等待。过了一会，他说，去汝矣岛吧。车便又开去汝矣岛。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书里写，大家都知道名字的那位遇刺当天的中午，有一只怀孕的母鹿撞死在他乘坐的直升机上。现任总统对萨满教有过度的痴迷，他本人虽然没有任何程度的虔信或迷信，也忍不住开始回想今天是否有任何可以被当作不祥的征兆的事情发生。想来想去，也没有值得称道的事情，唯一稍微有点讨厌的，就是开饭之前在厕所里，感应水龙头怎么也不出水，他从左到右试到最后一个池子才成功。然后下一个人进来，停在他旁边，还没来得及提醒，水声就响了起来。他不知为何尴尬得差点在裤子上擦手，又知道自己没有尴尬的理由，只是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回到与他共进晚餐的人中间。一如当下，他喉咙收紧，到处发消息，然后一个电话打来，一个比他更接近总统的前辈。接通后的第一句劈头盖脸，上来就是，韩代表，不要去国会。他说，我正在去国会的路上。这时候必须去啊。对方说，我是认真说的。他说，我也是认真说的。对方说，听我说，东勋啊，关掉手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像约会之前藏没洗的内裤一样藏起来。他说，啊，这么严重吗？对方说，对，千万不要被抓住，千万、千万不要被抓住。他说，好的，我会注意的。电话匆匆挂掉，似乎对方担忧被人发现。他盯着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决定不再想其中隐藏的深意。面对巨大的、不可理解的事物时，为了活下去，最好的自保就是不去面对。</p>

<p>从门外就能看到，玻璃里已经有记者在等待。司机说，我去买点吃的就去停车场等您。他想都不带想：你回家去吧。司机扭过头看他。他说，车就停在这里，我叫你你再来。现在打车回去吧。说着就从钱包里掏钞票，一把面额不等的纸币掉出来，他凭直觉认为这足够支付车费，就全都递过去。司机说，代表，这太多了。他说，那算我给你孩子买的圣诞礼物。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或已经遗忘对方的孩子具体有多大、是不是收礼物的年纪，就一言不发地下车离去，没有忘记从后座抓过围巾挂在脖子上。早就有跑得快的媒体等在党部楼下，将他拦截在门厅中，将计就计地，他请对方帮自己录视频。既然是记者，做这种事总该是专业的。录了两遍才发出去，他礼貌地道谢，然后上楼去了。</p>

<p>这里的其他人都在提醒他，戒严不是他想象出来的，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他眼前简直出现了动画片一样绑着闹钟的雷管炸弹，更滑稽与反直觉的是，这是一个正计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引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新的世纪。聚集在他面前的，只有十八个人，每一个都是与他一同穿着红色外套站在台上的同伴，每一个都长着空白而无可辨认的脸孔。我们先去那边吧。他说。去那边等，然后尽快投票。秋庆镐却说，我留在这里，你们去。这种时刻，人的与政治的生死都在一瞬间，再劝说也没有意义，于是他就带着这么点议员先行出发。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远远传来直升机和汽车的响动，虽然不是为了寻找声源，他依然抬头，十二月的夜晚笼罩着厚实的云，连天空都看不到。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里，他眼前像传说中的濒死体验一样闪过本该属于他的回忆，又只剩下模糊的官能感受或微不足道的细节，比如一直在落下、怎么也扫不尽的雪，贝果中微微酸甜的刺山柑，炎热的夏日刚开空调、正在慢慢降温的空气，长途搬家时对话短暂停息时流露的音乐和路噪，漫无边际的大海和海面上的闪光，如此种种，数不胜数；直到被拦住时，才有了点戒严的实感。一张弓顺势拉满，两相对峙下，出示了一张有名的老脸和十几张通行证也没有用处。他长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警察，说，真的要这么做吗？</p>

<p>答案显而易见。两秒之后，对方闪开身子，说，你们进去吧。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个国家太久没有遭遇过戒严，所有人，包括戒严的执行方都全无准备，哪怕荷枪实弹都显得局促不安。不过，这当然是一件幸事。如果只有他们单方面的迷茫，那就会是惨无人道的单方面屠杀。</p>

<p>顺势而为的后果就是他也进了全体会议厅，一撮人跟还没拌开的芝士一样聚集在一起，有人站有人坐，围在他周围。外面传来喊叫声，除了戒严部队，来的还有首尔市民和国会与各党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得以在这里免受打扰地等待。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有人不接，有人说自己在外地不在首尔，有人说被拦住了，有人甚至懒得敷衍，只说不来。单调的铃声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响起，到最后，从通讯录里找到每个号码然后拨出去已经沦为一种机械劳动。某某议员，是我，我是韩东勋。请你来国会吧，我们需要组织投票，现在人数不够。对，我也在投票厅里。快来吧，要阻止戒严，快来吧。什么叫不是你不想来，你被拦住了？那野党的议员怎么来的，难道会飞不成？你跟他们说你是来阻止戒严的，他们怎么会不让你进来？打算今天之后就再也不干了是吗？在这儿的我们党议员只有十八个，这要让人怎么想我们，要怎么对国民交代？一时间，嘈杂的空气中，到处都是焦急的谈话，与此同时又是绝对的死寂。变声之前他常常被选在教堂唱歌，父亲在人群中低头祈祷，母亲的头上罩着洁白的蕾丝头纱，所有人的声音混合出同一首赞美诗。有时候跪在司祭台旁，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麻木和联想如同碳酸饮料中上浮又破裂的气泡，从脚踝开始细密地浸没了他，回旋的歌行一次又一次地命中靶心。</p>

<p>打出的电话没有一千个也有五百个，新来的国民力量议员却是零个。最后联系的几个人对他说，那个、院内代表让我们到党部来，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嗯。会场那边就拜托韩代表了。什么意思，我才是该不在会场的人吧，你们在党部能投票吗，去那里做什么？哎，不是，就来了六分之一的人，像什么话，这还是与党吗？代表数学真好，哈哈，真是六分之一。总之，我先挂了。在心里一串一串骂着脏话，他刚放下手机，张东赫探探头又缩回来，匆匆说，那边的党代表也来了。</p>

<p>哇啊，真是李在明。开了一个直播、活灵活现地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翻墙的李在明，说真的，<strong>他</strong>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招数呢？做野党便是这样轻松而百无禁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骂谁就骂谁，这不就是野党的工作吗？等有机会了他也得试试。说不定这一天不远了。抛下那些新工作的幻想不谈，他上前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会显得轻浮，也表露出合作的态度。明明在不同场合见过多次，报纸上更是铺天盖地，他却在一瞬间忘掉了这个头号反对派长什么样，只能想到没有五官的圆形平板。眼神再聚焦起来，李在明仍然是那个常见的、如同在爹妈的灵堂上见到了凶手的表情，递过来的手有些湿润，两条生鱼一样交错握紧。明明是十二月，大家却都在出汗，都心里清楚如果有任何一环出了任何差错，现在两人不会在这里握手。实际上，他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间房间里，但如果不在此处，他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所以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存在提出异议。哪怕是李在明。</p>

<p>他们又简单说了几句 ，当然没有任何不得体的话，有再大的意见都只能和自己人说，否则便是予人口实。曹国也在，但抛却复杂的过往，地位上的不对等也阻碍了交流。除此之外，另一种默契让他们没有握手：处境和风格都相似的党代表，两人维持着米年糕和面年糕的关系。然后所有人各回各位，安定就座，准备开始投票。他扭头一看，高高架设的摄像机对准台上的禹元植，空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响起属于中老年人的噪音。这下好了吧，平时抽烟喝酒的，现在在全国人面前咳嗽去。无论朝野，无论立场，空前的一致降临在房间里：违宪的戒严根本不该开始，而且现在也必须立刻终止。在册三百人，在席一百九十人，投票人数一百九十人，赞同一百九十人，反对零人，弃权零人，全票通过。韩东勋听到或者幻想自己听到一阵热烈而短暂的掌声与欢呼，这是所有人履行了义务之后应得的奖赏：是的，这场闹剧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是的，这仍然是一个民主国家，如果没有立法机关成员同意，总统不可发动一场戒严；是的，大韩民国的公民又一次保护了大韩民国。</p>

<p>糊弄完剩下的一切，他焦急地坐在办公室里，想用围巾盖着眼睛睡一会，又被墙那边降噪耳机也无法消灭的电话声折腾到不得安宁，干脆按照优先度而非收到的时间顺序回复消息和邮件。我没事，妈，您不要担心。爸爸还在汝矣岛呢，你好好学习好不好？等我叫你再回来吧，现在还不行。劳您关怀，我没有事，您和岳父好好休息。劳您关怀，我没有事。劳您关怀，我没有事。明天不行了，最近估计都不行。您好，我上周三预订了周五晚上靠窗的两人位，预定姓名是韩东勋。现在我没有办法去了，可不可以麻烦您给我取消呢？后来直接坐起来回，回着回着又出门去了。</p>

<p>秘书抽空来探望他，带来了白衬衣、两件干净的外套和一大堆能量饮料，供他自己喝，也可以发给有需要的议员。他提着塑料袋，喝了一瓶，然后又喝了一瓶，打算趁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喝第三瓶，不巧朱晋佑过来了，他便做出递的动作，说，您喝吗？朱晋佑端详了一下，说，甜吗？他如实回答：比砂糖还甜。朱晋佑边摇头边说，那我不用了，谢谢韩代表。后来昨晚来的十八个议员都问了一遍，只有三个接过去，都没有立刻打开。这时候金亨东突然说，裴贤镇议员说她要。他说，裴贤镇议员怎么知道我有？金亨东又不答话，他只能又掏出一瓶说，那您带给她。话还没说完，和赶集区别并不显著的大会就又要开始，他匆忙找了个垃圾桶扔了剩下的饮料才进去。对话和吵闹土拨鼠日一般反复发生，每个人都趁着别人骂人的时候偷偷看手机。每次亲自偷看的时候，韩东勋都会发现一些新东西，似乎这个黑塑料袋因为其中液体的压强，或者单纯就是有人拿针扎它，不断破出新的孔洞，喷出更多细而有力的水流。有的对着警卫骂脏话，有的直接冲着枪口撞上去。还有的说有逮捕小组专门负责抓特定的目标，而他自己名列前茅。不求甚解地浏览过内容而不看评论，他趁没人说话的空隙翻到下一页，很多新闻频繁地讲，决议通过后的凌晨一点零六，还有特种部队在地下一层拉了电闸，停电持续了六分钟才恢复光明。他这才想起那些士兵头上戴的、FPS游戏装备一样的夜视镜，原来是做这个用途的。</p>

<p>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被迫跟院内代表一起活动。智雅的消息弹出来，代表你怎么样？一向严谨的韩教授甚至没有忘记使用问号。他把屏幕转得远离院内代表一点，慢慢敲键盘回复，ㅅㅂ糟透了。智雅又发来表示同情的小表情。面前的总理拉出一副苦相来，嘀嘀咕咕说不清楚事先是否知情或者同意。从昨晚开始他和秋庆镐之间就有点怪怪的，说什么都带着奇怪的生分，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当时对方不带着其他人来投票，而对对方来说，也许他才是不可理喻、强人所难的那个。现在有了一个韩德洙，三个人间有三种不同的尴尬，多少起到了一些润滑的作用，让他们之间的分野显得没有那么惨痛。见完总理又是见总统，另有三位多选议员加入他们。六个人心事重重，再差一个人就能凑齐七宗罪，不过加上总统也就足够了。到了办公室，尹锡悦跟他们打招呼，围坐在茶几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老成的韩德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他率先说：我就直接问了。总统您是要做什么呢？</p>

<p>那边的人不搭腔，只从冰箱里拿出好几罐零度可乐放在桌上，示意他们喝，一点没有已经决心下令摧毁国家并且差点就有成功的可能的自觉。再体贴的行为放在此时此刻也失去了意义，反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胃。看他们没有喝的意思，尹锡悦面露尴尬，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和可乐一起倒在杯子里，自顾自地小酌起来。演讲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是要清除反国家势力。连这种时刻都在喝酒，搞得身旁的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韩东勋反而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笑意，面皮上仍然保持着近乎超然的冷静。哪里有什么反国家势力啊？民主党人打算滥用弹劾权，这还不算反国家势力吗？我懂您说的意思，大概吧，但是实在没必要动用这种手段啊。都是反国家势力了还不能动用这种手段吗？</p>

<p>话说来说去，如同足球赛上没有记分板，谁都没有动力认真竞技，有一搭没一搭地踹着黑白相间的球，在他们几个间滚来滚去，只要稍有停滞，就能看清上面重复地写着：我没做错。也真如足球赛（不含中场休息）一般，时间硬生生耗到一个半小时。尹锡悦说，行了，很晚了，那大家去吃饭吧，先散会吧。大家答应着站起来，发出久坐后僵硬的叹息，好像真打算吃晚饭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却仍然不感到饥饿，走得也没那么急迫，以至于步伐变慢，然后停了下来。同事们是何其精明的人，在他原地站住然后转身的时刻就继续向前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总统两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简直看了太久的脸，与过去十个月中他见到的迥然不同，没有厌烦和失望，没有压抑的愤怒，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松快而无所求的表情。他终于问：要逮捕禹议长和李在明代表的事，是真的吗？为了捻灭那风吹来便再次露出的灰烬下层的火苗，他近乎绝望地补充……还有我，也要逮捕吗？</p>

<p>还有所有民主党人中独树一帜的我，新闻上与你不和的我，这样的我。执政党国民力量党代表、前非对委员长、法务部长官、世纪开始以来就一直在一起的后辈与整整一年的仇人，我韩东勋，也要逮捕吗。</p>

<p>尹锡悦放下酒，厚实的杯底重重地磕在柜子上，口中吐出平淡的声音：如果有逮捕的意向的话，一定是因为违反了禁止从事政治活动的禁令，没有别的。</p>

<p>那双眼已挪开了与他相接的视线，他的心也如同泡入凉水的热钢铁一样渐渐冷却下来。没有任何礼数上的应答，他转头往外走，加快脚步，回到了其他人身边。走过漫长的走廊，来到天空之下，一万只闪光灯堂皇地照亮他的眼睛，他不得不在回答的同时频繁地眨眼，来抑制干涩与刺痛。绝对不是干眼症或眼泪，只是突发情况带来的疲惫而已。然而，发生在他心中的，却是另外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每年十二月一开始，他就会在办公室里放一棵装点得当的松树，在下面堆满买给下属和同事的礼物，每个前来拜访的人都可以在庆祝开始后第一次到访时从中抽取一个。包装纸里常常是一本书或者一盒巧克力，有时候是博物馆或文具店出的纪念品和摆件，取决于他的心情和出版行业的水平。这个习惯在四年前被中断了，他一路连滚带爬地去了釜山，没有什么机会结识同事或呆在房间，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换了新办公室。就在昨天，他再次订购的树抵达了党部，出于环保的考虑，从来都不是塑料与纤维做的假植物，而是一棵高矮大小都恰如其分的小松树，挂上种种轻薄的金属小球和珠串般的彩灯。秘书看了说，我们韩代表简直是圣诞老人啊。他回答，圣诞老人都是将礼物送到孩子床前的，哪有让收礼物的人自己来取的？秘书说，韩代表就是爱较真。他说，哈哈，就当是检察官的职业病吧。现在看来，可能还是得将那棵倒霉的树拖回家里去。圣诞老人给所有人送礼物，谁又来给圣诞老人送礼物？不过，韩东勋想，心中出现了被错误命名的宁静，幸好世界上其实并没有圣诞老人。</p>

<p>到了晚上十点，所有人再次齐聚一堂，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开除总统，不能开除总统；要弹劾，不要弹劾。面前哪里是一堆人，简直是一群鸟在吱吱哇哇尖叫不停。说的明明是不一样的话，然而在他耳中却变成了同一句，具体是哪一句需要另行商榷。 他做了一个稍后的自己绝对会感激的决定：离开。于是他起身，尽可能维持着礼貌地退场了，有媒体拍到了他，他也报以得体的微笑。当然了，在一切依赖传播的年代，面对摄影记者和镜头就是面对全世界所有饥渴难耐的目光，而他宁愿与他们相视一笑。到停车场的时候，时间是十点半，距离昨天戒严发布，正好是一天。他常坐的位置椅子已经放倒，方便他休息。</p>

<p>就这样躺着，司机拉他回家，他看着四周的灯光变幻，映在车顶上，和从前每一个活动或工作后的夜晚没有分别。如果不是收音机里什么都没放，他简直要忘记自己和所有人刚刚经历了什么样的考验，这认知带来的悲凉从下到上啃咬他的骨骼和神经。有个声音在血管里对他说，抽烟。他对血管说，抽什么烟？我没有烟。我戒烟很久了，更是滴酒不沾，虽然后者不是选择的结果。随后他意识到，他真的想抽烟。可是他真的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所以他问司机，你有烟吗？司机说，没有，来得太急了没有带。啊。买了三明治，也忘了给代表了，对不起。边说边做出一个显然违背道路安全相关法律法规的动作，司机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伸向副驾驶，然后一个塑料袋被递了过来，里面装着一个金枪鱼饭团、一瓶香蕉牛奶、一瓶两倍浓缩的易拉罐装咖啡和一包不知为何快压扁了的俱乐部三明治，对晚上十点来说是有点太丰盛了。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吃饭或者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多买了几样，也没机会给您，不吃的话就放冰箱吧。嗯，谢谢你，这一天辛苦了。没事的，代表您才是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吧，我还会按时来接您的。</p>

<p>他发觉自己忘了眨眼，便合上眼脸，然后忘了睁开，于是对话暂停。一阵纯然的空白后，他从无知觉的境地中回到车里，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捏着连通移动电源的手机，终于回到了家。二十四个小时，简直是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戒严消息发布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给银廷，让她回娘家去住，所以现在他得以独享一片不被侵入打扰的空间。他叹了一口气，将围巾、大衣、外套、衬衣、打底、皮鞋、西裤全都脱下来，留在玄关的地上。眼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收拾这些衣物就留给明天的韩东勋来解决吧。电视旁的角落空空荡荡，是要放给家里订的那一棵圣诞树和送给妻子与孩子们的礼物。至于办公室那棵小的现成品，就放在书房吧，不然一个屋子放两棵树也太奇怪了。没有吃饭，因为没有胃口，体内有某种激素和迟来的恐惧带来的充盈；他仍然想要重新开始抽烟，虽然有用来点香薰蜡烛的打火机，仍然没有香烟，所以只是走进卧室、走进厕所、走进浴缸，洗了一个热水澡。温暖的水流冲过皮肤，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从外向内的热意和边限感。闭上双眼之后，触觉与淙淙的声音笼罩住意识，在这之内的，是有限的人类肉体；在这之外的，是无穷无垠的世界。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将自我与外界隔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用玻璃隔开、能听到声音却无法自由出入的房间。吹干头发，换上睡衣，他走回客厅，一手举着一只猫，将它们一起丢到床上。羊羊打了个滚，而碳碳只是安然躺卧在远处，一动不动。是啊，如果不调高暖气的温度，就该换上热阻更高的羽绒被，抵御日复一日变冷的冬天。将拖鞋随便脱在床脚，又拍松枕头，他躺进去，猫涌上来，他左拥右抱地搂住两只小动物，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念它们。他从没有这么想念过任何东西。</p>

<p>出乎意料地，他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精神紧张的时间过久，如一直在拉伸的弹簧，稍有放松就立刻泄了劲。梦里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简直不像是一种梦，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梦的开头，他发觉自己站在一个门厅，这是他和妻子（似乎是他现实中的妻子，也可能他同其他人结婚了，是与非模糊起来。似乎没有孩子，只是他，和另一个并不在场、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存在于某处的人）居住的独栋，太阳从落地窗中照进来，地板打过蜡，反射作用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明亮而开阔。透过窗子，他看到后院的草坪上放着一个美国式的充气泳池，蓝紫相间。在他已短暂离开的现实世界里，羊羊已经爬上了他的肚皮，寻求一点柔软与熟悉的安慰。他不舒适地挣动，却无法从睡眠中离开，因为那总归不是噩梦，而是伊甸园般安全的境地，而在这一刻，休憩占了绝对的上风，不再留给他窥探世界的孔洞。下一秒，他的精神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从上到下地俯瞰它。波光粼粼的液体表面，裂成一万个小小的碎片，像汉江、像哈德逊河、像釜山的海，于是他下意识且毫无理由地做出从电视上学来的高台跳水的准备动作：伸出双手，上身挺直，折叠膝盖。那一刻，他感到身体非常轻盈，不像是保养一把乐器一样精心养护过的五十岁的身体，而像是三十岁出头时自然而有弹性的状态。肌肉压缩又伸展，从疲惫的颈椎抻开背部，再延伸到腰，小腿与大腿分别收紧，每一节骨骼清晰地出现在身体的正中，如从饭盒里取出一条泡菜顺长地放在案板上，从左到右切成片段。然后，如同一尾轻松的鱼，他跃入水中。</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dai-jiang</guid>
      <pubDate>Wed, 08 Apr 2026 15:00:09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领报</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ling-b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xA;!--more--&#xA;br&#xA;那便有一种高贵，有一次生日。&#xA;那刀不是凿刻而是切入&#xA;纯洁利落，如同婴孩的啼哭。&#xA;于是宇宙从我身旁滑过。&#xA;《生日礼物》，希尔维亚·普拉斯&#xA;&#xA;brbr&#xA;&#xA;礼服仍是硬挺的。前一天晚上，荣玉专门为他烫了两件衬衣。从灯光明亮的大厅走入向后退去的黑夜已让酒意流失了大半，连在宴席中，他也只是在有人敬酒时才举杯，旁人只当他不甘放下中情部的权柄，招惹他的人便越来越少。他和荣玉离开时，背后的会议厅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反而变得更加热闹。将荣玉送回家、取到第二件衬衣，副官坐在前排，一路用手举着它提到酒店，方便他在独自觐见的时候仍然保持端正整洁。他摇下车窗，风又从脸上带走温度和热潮，失意过迟地击中了他。钝痛变成胸腔上隐形的淤青，令他坐立不宁，于是，换好新衬衣之后，他一直倚在沙发边等待。所站之处的斜对面，立着一面全身镜。其中映出的人与他一模一样，却带着模糊的面目和不能辨认的陌生，无端让他想起一匹驯养好的烈马，时刻保持警惕，连睡觉时也是立在马槽边，只有死的安眠才能让其倒下。&#xA;&#xA;过了不知道多久——目光瞟过墙边的表盘，他又立刻知道是过了十五分钟——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他下意识地回头，向前走出几步，与来人对视。无需多余的确认，诚然是今天亲手为他授勋的朴正熙议长本人，已经换下礼服而穿着烟灰色西装，因此显得闲适而自然，全须全尾，毫无保留。他终于明白这不知名的情绪是不安，而不安又随着那人的接近而平复下去，不再躁动与让他颤栗。他恭敬而幸福地俯下头颅，引颈受戮般说：阁下。&#xA;&#xA;圆钝的皮鞋映入眼帘，然后手落在他的脖子后面，热切地收紧，捏着他抬起脸，尚未再度看清对方的面容，一个吻便贴在他额上。那是干燥而略带忧愁的吻。钟泌啊。朴正熙说。辛苦你了。&#xA;&#xA;晋升是多光荣的事，有什么辛苦的呢？他尽量维持着明快的语调和弯下脖子的弧度。建党的事，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只遗憾不能继续常伴阁下左右，这点倒是很可惜。&#xA;&#xA;朴正熙摇头，不再多说，退开一步，拉着他便往里间去。这位霸道的先生是何其傲慢的人，坚信嘴上回避、只小小地施以恩惠便能将人如提线木偶一般操控，一句“辛苦你了”便算得上天大的奇迹。当然，本质上来说，现在要他离开自己一手创办的机构也并不是需要过多解释或阐述的行为，去年年中以来，他的工作重心就开始偏向组织人手、筹备参与民政。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就更没有退路可言。更何况，君主的意志本身就并不需要理由，新晋的实权者不用过多的适应，就用它裹狭自己深色的寡言，包装成让人自觉屈从的圆光。&#xA;&#xA;然而，他终归是有所歉疚吧，他情不自禁地想。事到如今，两人竟要演起鸟尽弓藏的戏码，哪怕只是短暂的作秀与妥协，也透出些摧人心肝的魔力。然而，谁不清楚这是必要之恶？为了去更远的地方，就必须排除所有软弱与性格深处的动摇，哪怕是手足，也得在病坏开始之时毅然砍掉，避免威胁全身。然而，那样的痛楚绝非语言能形容，所以只好保持着可耻的沉默。短短的几步路越走越快，最后一如所料地落到了床上。至少说明他做了正确的估量，带来的东西都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边，免于徒增客厅与卧室间的往返。&#xA;&#xA;他们纠缠着落在床上，朴正熙动物般嗅闻过他头发和衣服上的香味与几乎散去的寒气；又是一个吻，飘在下巴上，然后是领子没有遮住的脖子和因为要解开领带与扣子而送上门来的手。他向后拉开距离，朴正熙直起身，两人开始各自扒掉身上的衣服。他无可奈何地叹息，只是白白浪费了这件衬衣，才穿上没一会儿，就被随便脱下，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但就算那么一会儿，也算是尽了使命，算不上遗憾。吻相接又分离的短暂瞬间里，朴正熙的拇指蹭过他的脸颊，落在丰满的唇珠上：很快就会让你回来的。&#xA;&#xA;在哪里为您做事不是做事？他回答，两手环在朴正熙的脖颈后，手下是他齐整短硬的头发，如同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密密的青草。平时常常用来吐露命令或者发表演说的唇舌下滑，来到不久前还包裹在布料中的胸乳之上，（真是巧舌如簧啊！）于是他宽慰不幸的始作俑者的话语都裹上一层气声。但既然您说了，我就等着您信守承诺吧！&#xA;&#xA;这样说着，他差点将自己也哄骗过去了。倘若不是有人阻挠，他大可永远雌伏于高位之人身边的阴影中，如绞杀藤般攫取更多。只要一直做下去，只要将金钱、权力、大韩民国乃至滚滚大海茫茫地球全部握在掌心，朴正熙的王座就会越来越牢固，不致于成为危崖上独自临风的险境。然后有一天，总有一天，万众欢呼下，他和现在一样俯首，朴正熙为他戴上桂冠，这张他亲手捍卫过的椅子也同样属于他本人。从同志与情人手中得到曾属于对方的无上的冠冕，这本该是何其伟大的事。&#xA;&#xA;恍惚中，覆盖着安全套的手指带着润滑探入他的身体，他便伸长身躯，偏过头去，扔在一旁的外套上闪耀的星星不经意落入他的眼睛，传出浅浅的刺痛。是啊，一颗星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应是一件礼物，像俗世间普通的男女订婚时的戒指般被赠送与佩戴，又比那些俗气的珠宝高贵百倍：这是对革命血盟的嘉奖，并非荣宠而是见证。而现在，它却像绷带一样，缚住一度坚韧的纽带上的裂痕。那并非是不可弥合的嫌隙，只要多一两个吻和一句短短的保证，他们就能重归于好，可真让他惊恐的，是嫌隙下曾暴露出的深渊，其中矗立的是森严的、有着钢铁颜色的秩序。当然，远非他们第一次直面它，不如说，他们熟悉它就如同武士熟悉刀剑，可在此之前，他不曾明了地看清它也这样横亘于他们两人之间。&#xA;&#xA;大约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与目的，今天，朴正熙的脾气和服务精神都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第二根与第三根加入的时间比平时晚许多。那按压的动作也精准而温柔，偶尔蹭过粗糙的腺体，尖锐的海浪便一波一波涌上来，却始终只是浸润他的脚背，绝不沾湿裤脚。无论与男与女，所有形式的性的所有环节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扩张。为了适应异己的进入，手指先引入空虚，随之而来的温吞的快乐永无尽头，却始终无法到达更高的地方去，变成一场漫长的凌迟。被打开的过程总令他察觉到他体内永无止境的贪婪，又不得不向上望去，透过天花板持之以恒地与反方向的深渊对视。他自己的阴茎鼓胀起来，流淌着浅色的液体，将皮肤涂得湿热而黏稠。清醒随着水汽的蔓延溶解其中，柔软的侵蚀让他难耐地扭动着躯体，哪怕拢紧膝盖、夹了几次他的腰催促也毫无作用。&#xA;&#xA;到最后，他不得不蓄意向后退了些，主动离开已被浸透的手，翻过身凑上前来，去解仍然紧锁的皮带。原本坐在床角沙发上的朴正熙此时也改成跪立的姿势，方便他动作。放在平日，他几乎不会主动用嘴服侍对方，全靠夹带摆架子的要求与命令，现在，能算得上优点的知恩图报又恰到好处地讨好了要求甚多的人。朴正熙对他的懂事大为满意，摘掉手上的橡胶套，任由他伺候。掌心带着些许细密的潮意，牵连出汗水，打湿他的头皮，十指如鱿鱼的触须般抓紧他已经蹭乱的头发，渐渐开始把控节奏。人类体液的味道和持续的撞击抵达口腔深处，带来需要不断眨眼才能消去的泪水。最后，连眼皮都因为频繁的活动而疲劳，他便任由几滴水珠顺着滚下去。就在那东西变得充盈润滑时，他突然撤开，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还掐住茎体的根部，坏心眼地向上看去。朴正熙果然不满地低头，暗红的面孔上露出一些假愠，还专门抽出一只手来擦掉还没干的眼泪，又拍他的脸颊，诱哄他继续下去。&#xA;&#xA;阁下太贪心了。他略带含糊地提高声音，做出控诉的姿态。明明是我的生日，阁下却想要先享受吗？&#xA;&#xA;朴正熙愣了一下，不加掩饰（当然也无从掩饰，在这种距离下没有能隐藏任何事的余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外套，似乎也是受其困扰，收敛急色的眼神和动作，回答：主子批评得对，怪我没有考虑寿星的意愿。随即爬上床来，顺势分开已经躺下的他的膝盖。粗粝的手指抚过肌肉仍算紧实的大腿内侧，一丝痒意随之攀升，他的上半身被推举的动作架高，然后是与另一处热度的贴近。他简直要嗤笑出声：明明还在装模作样地道歉，却连要不要戴套都没有问他一句，就擅自做了决定。&#xA;&#xA;看着朴正熙的样子，他忍不住对自己开玩笑：恺撒本人在床上，想必也是这样的情态。每次进入的时候，朴正熙都垂下眼睛，不与他目光相接，像在地图上圈分区划、推进真正的军队一样缓慢而坚定，拥有绝对掌控的事物的自信与盛气凌人，而他就像山河一般乖顺地展开，任由征服者在肉身上开疆拓土。奇异的联想随着运动的开始退至远处，电光火石间，被从下而上填补的充足穿过黏膜、神经与脊骨，来到大脑正中。他不能也没法再想些别的了——诸多纷杂的念头被扫到一旁，只有血肉贴合产生的温暖从下腹流入他的四肢百骸。那处可耻的洞穴得到了渴求过久的餍足，饱满的快感源源不断，在他体内撑起一把伞，雨水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庇护他不再受困于贫瘠。阁下。那重复的音节简直是被冲出来的。阁下，好舒服，阁下。他被捅得连骨头也松弛下来，喉咙里自然地送气，溺毙般吐出一下又一下断续的呻吟。&#xA;&#xA;某个瞬间，他充血的阴茎被握住，几下滑动之后又丢在一旁，然后是明明只有手掌那么大、却完全动弹不得的受制感。他低下头去看，包裹着朴正熙的阴茎的小腹被戳出一个淫秽的形状，正在对方的手下鼓动着。他入迷地盯着，直到视觉的冲击过于强烈，带来模糊的目光和诡异的意识：肉体是何其浅薄的容器，明明得到了所欲求的，却飞快地满溢出来，但仍然不知足地索取。目眩神迷中，肢体不断告诉他太多了、太多了，但流动导致的匮乏却要在他的胸腔里掏出一个孔洞，坚持索取着什么来填补。于是他在用力的冲撞中伸出手去，握住了朴正熙的手。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是握枪的、杀人的、捏紧马鞭与指挥棒的、签署文件的手，如今与他紧紧相连，似乎从一开始就长在一起，从来未曾分离。混杂的数种感官刺激里，像是雪白的光映过他的脸，他突然意识到，除了他的喘息、织物的摩擦和床垫的响动，还有其他的声音：朴正熙好像是在说话。&#xA;&#xA;我很快就会让你回来的，钟泌。朴正熙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在自己的呻吟中听清楚其内容。堪称忠贞的言语，毫无意义却胜过一切的保证。一定、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xA;&#xA;错乱的边缘上，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诚然是近来常常面色空无的朴正熙，脸上却绘满了生动的情欲，正将自己的阴茎从他的屁股里拔出来，放开他的腰和腿，又俯身下来，搂住他的头，鼻梁相蹭后，撕咬着吻他的嘴。他射出的精液全喷洒在他的肚子上，随着罪魁祸首亲昵的动作在他身上滑腻地蹭来蹭去。他终于确信，射在外面并不是考虑过清洁便利的决定，而是未经训练的、没有教养的狗在认定的领地上留下标记一般的行为。这一刻，他的心狂热地躁动着，席卷而来的是一阵认知带来的、生理与精神的双重狂喜：那是自相矛盾的爱，因为绝不惧怕流露出非人的冷酷与残忍所以从不掩盖、所以伟大的爱。&#xA;&#xA;——如同太阳在他眼前爆散，金钟泌痉挛着朝另一架人体弓去，向前越过一片纯白，之后就是没有形体、只有灵魂的境地。钢灰色的一切在其中熔化，也许仍然存在，此时却已经短暂消弭。他涣散地想，我也许可以、并且的确拥有着这被赠与我的全世界。&#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

<br>
那便有一种高贵，有一次生日。
那刀不是凿刻而是切入
纯洁利落，如同婴孩的啼哭。
于是宇宙从我身旁滑过。
《生日礼物》，希尔维亚·普拉斯</p>

<p><br><br></p>

<p>礼服仍是硬挺的。前一天晚上，荣玉专门为他烫了两件衬衣。从灯光明亮的大厅走入向后退去的黑夜已让酒意流失了大半，连在宴席中，他也只是在有人敬酒时才举杯，旁人只当他不甘放下中情部的权柄，招惹他的人便越来越少。他和荣玉离开时，背后的会议厅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反而变得更加热闹。将荣玉送回家、取到第二件衬衣，副官坐在前排，一路用手举着它提到酒店，方便他在独自觐见的时候仍然保持端正整洁。他摇下车窗，风又从脸上带走温度和热潮，失意过迟地击中了他。钝痛变成胸腔上隐形的淤青，令他坐立不宁，于是，换好新衬衣之后，他一直倚在沙发边等待。所站之处的斜对面，立着一面全身镜。其中映出的人与他一模一样，却带着模糊的面目和不能辨认的陌生，无端让他想起一匹驯养好的烈马，时刻保持警惕，连睡觉时也是立在马槽边，只有死的安眠才能让其倒下。</p>

<p>过了不知道多久——目光瞟过墙边的表盘，他又立刻知道是过了十五分钟——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他下意识地回头，向前走出几步，与来人对视。无需多余的确认，诚然是今天亲手为他授勋的朴正熙议长本人，已经换下礼服而穿着烟灰色西装，因此显得闲适而自然，全须全尾，毫无保留。他终于明白这不知名的情绪是不安，而不安又随着那人的接近而平复下去，不再躁动与让他颤栗。他恭敬而幸福地俯下头颅，引颈受戮般说：阁下。</p>

<p>圆钝的皮鞋映入眼帘，然后手落在他的脖子后面，热切地收紧，捏着他抬起脸，尚未再度看清对方的面容，一个吻便贴在他额上。那是干燥而略带忧愁的吻。钟泌啊。朴正熙说。辛苦你了。</p>

<p>晋升是多光荣的事，有什么辛苦的呢？他尽量维持着明快的语调和弯下脖子的弧度。建党的事，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只遗憾不能继续常伴阁下左右，这点倒是很可惜。</p>

<p>朴正熙摇头，不再多说，退开一步，拉着他便往里间去。这位霸道的先生是何其傲慢的人，坚信嘴上回避、只小小地施以恩惠便能将人如提线木偶一般操控，一句“辛苦你了”便算得上天大的奇迹。当然，本质上来说，现在要他离开自己一手创办的机构也并不是需要过多解释或阐述的行为，去年年中以来，他的工作重心就开始偏向组织人手、筹备参与民政。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就更没有退路可言。更何况，君主的意志本身就并不需要理由，新晋的实权者不用过多的适应，就用它裹狭自己深色的寡言，包装成让人自觉屈从的圆光。</p>

<p>然而，他终归是有所歉疚吧，他情不自禁地想。事到如今，两人竟要演起鸟尽弓藏的戏码，哪怕只是短暂的作秀与妥协，也透出些摧人心肝的魔力。然而，谁不清楚这是必要之恶？为了去更远的地方，就必须排除所有软弱与性格深处的动摇，哪怕是手足，也得在病坏开始之时毅然砍掉，避免威胁全身。然而，那样的痛楚绝非语言能形容，所以只好保持着可耻的沉默。短短的几步路越走越快，最后一如所料地落到了床上。至少说明他做了正确的估量，带来的东西都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边，免于徒增客厅与卧室间的往返。</p>

<p>他们纠缠着落在床上，朴正熙动物般嗅闻过他头发和衣服上的香味与几乎散去的寒气；又是一个吻，飘在下巴上，然后是领子没有遮住的脖子和因为要解开领带与扣子而送上门来的手。他向后拉开距离，朴正熙直起身，两人开始各自扒掉身上的衣服。他无可奈何地叹息，只是白白浪费了这件衬衣，才穿上没一会儿，就被随便脱下，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但就算那么一会儿，也算是尽了使命，算不上遗憾。吻相接又分离的短暂瞬间里，朴正熙的拇指蹭过他的脸颊，落在丰满的唇珠上：很快就会让你回来的。</p>

<p>在哪里为您做事不是做事？他回答，两手环在朴正熙的脖颈后，手下是他齐整短硬的头发，如同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密密的青草。平时常常用来吐露命令或者发表演说的唇舌下滑，来到不久前还包裹在布料中的胸乳之上，（真是<strong>巧舌如簧</strong>啊！）于是他宽慰不幸的始作俑者的话语都裹上一层气声。但既然您说了，我就等着您信守承诺吧！</p>

<p>这样说着，他差点将自己也哄骗过去了。倘若不是有人阻挠，他大可永远雌伏于高位之人身边的阴影中，如绞杀藤般攫取更多。只要一直做下去，只要将金钱、权力、大韩民国乃至滚滚大海茫茫地球全部握在掌心，朴正熙的王座就会越来越牢固，不致于成为危崖上独自临风的险境。然后有一天，总有一天，万众欢呼下，他和现在一样俯首，朴正熙为他戴上桂冠，这张他亲手捍卫过的椅子也同样属于他本人。从同志与情人手中得到曾属于对方的无上的冠冕，这本该是何其伟大的事。</p>

<p>恍惚中，覆盖着安全套的手指带着润滑探入他的身体，他便伸长身躯，偏过头去，扔在一旁的外套上闪耀的星星不经意落入他的眼睛，传出浅浅的刺痛。是啊，一颗星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应是一件礼物，像俗世间普通的男女订婚时的戒指般被赠送与佩戴，又比那些俗气的珠宝高贵百倍：这是对革命血盟的嘉奖，并非荣宠而是见证。而现在，它却像绷带一样，缚住一度坚韧的纽带上的裂痕。那并非是不可弥合的嫌隙，只要多一两个吻和一句短短的保证，他们就能重归于好，可真让他惊恐的，是嫌隙下曾暴露出的深渊，其中矗立的是森严的、有着钢铁颜色的秩序。当然，远非他们第一次直面它，不如说，他们熟悉它就如同武士熟悉刀剑，可在此之前，他不曾明了地看清它也这样横亘于他们两人之间。</p>

<p>大约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与目的，今天，朴正熙的脾气和服务精神都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第二根与第三根加入的时间比平时晚许多。那按压的动作也精准而温柔，偶尔蹭过粗糙的腺体，尖锐的海浪便一波一波涌上来，却始终只是浸润他的脚背，绝不沾湿裤脚。无论与男与女，所有形式的性的所有环节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扩张。为了适应异己的进入，手指先引入空虚，随之而来的温吞的快乐永无尽头，却始终无法到达更高的地方去，变成一场漫长的凌迟。被打开的过程总令他察觉到他体内永无止境的贪婪，又不得不向上望去，透过天花板持之以恒地与反方向的深渊对视。他自己的阴茎鼓胀起来，流淌着浅色的液体，将皮肤涂得湿热而黏稠。清醒随着水汽的蔓延溶解其中，柔软的侵蚀让他难耐地扭动着躯体，哪怕拢紧膝盖、夹了几次他的腰催促也毫无作用。</p>

<p>到最后，他不得不蓄意向后退了些，主动离开已被浸透的手，翻过身凑上前来，去解仍然紧锁的皮带。原本坐在床角沙发上的朴正熙此时也改成跪立的姿势，方便他动作。放在平日，他几乎不会主动用嘴服侍对方，全靠夹带摆架子的要求与命令，现在，能算得上优点的知恩图报又恰到好处地讨好了要求甚多的人。朴正熙对他的懂事大为满意，摘掉手上的橡胶套，任由他伺候。掌心带着些许细密的潮意，牵连出汗水，打湿他的头皮，十指如鱿鱼的触须般抓紧他已经蹭乱的头发，渐渐开始把控节奏。人类体液的味道和持续的撞击抵达口腔深处，带来需要不断眨眼才能消去的泪水。最后，连眼皮都因为频繁的活动而疲劳，他便任由几滴水珠顺着滚下去。就在那东西变得充盈润滑时，他突然撤开，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还掐住茎体的根部，坏心眼地向上看去。朴正熙果然不满地低头，暗红的面孔上露出一些假愠，还专门抽出一只手来擦掉还没干的眼泪，又拍他的脸颊，诱哄他继续下去。</p>

<p>阁下太贪心了。他略带含糊地提高声音，做出控诉的姿态。明明是我的生日，阁下却想要先享受吗？</p>

<p>朴正熙愣了一下，不加掩饰（当然也无从掩饰，在这种距离下没有能隐藏任何事的余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外套，似乎也是受其困扰，收敛急色的眼神和动作，回答：主子批评得对，怪我没有考虑寿星的意愿。随即爬上床来，顺势分开已经躺下的他的膝盖。粗粝的手指抚过肌肉仍算紧实的大腿内侧，一丝痒意随之攀升，他的上半身被推举的动作架高，然后是与另一处热度的贴近。他简直要嗤笑出声：明明还在装模作样地道歉，却连要不要戴套都没有问他一句，就擅自做了决定。</p>

<p>看着朴正熙的样子，他忍不住对自己开玩笑：恺撒本人在床上，想必也是这样的情态。每次进入的时候，朴正熙都垂下眼睛，不与他目光相接，像在地图上圈分区划、推进真正的军队一样缓慢而坚定，拥有绝对掌控的事物的自信与盛气凌人，而他就像山河一般乖顺地展开，任由征服者在肉身上开疆拓土。奇异的联想随着运动的开始退至远处，电光火石间，被从下而上填补的充足穿过黏膜、神经与脊骨，来到大脑正中。他不能也没法再想些别的了——诸多纷杂的念头被扫到一旁，只有血肉贴合产生的温暖从下腹流入他的四肢百骸。那处可耻的洞穴得到了渴求过久的餍足，饱满的快感源源不断，在他体内撑起一把伞，雨水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庇护他不再受困于贫瘠。阁下。那重复的音节简直是被冲出来的。阁下，好舒服，阁下。他被捅得连骨头也松弛下来，喉咙里自然地送气，溺毙般吐出一下又一下断续的呻吟。</p>

<p>某个瞬间，他充血的阴茎被握住，几下滑动之后又丢在一旁，然后是明明只有手掌那么大、却完全动弹不得的受制感。他低下头去看，包裹着朴正熙的阴茎的小腹被戳出一个淫秽的形状，正在对方的手下鼓动着。他入迷地盯着，直到视觉的冲击过于强烈，带来模糊的目光和诡异的意识：肉体是何其浅薄的容器，明明得到了所欲求的，却飞快地满溢出来，但仍然不知足地索取。目眩神迷中，肢体不断告诉他太多了、太多了，但流动导致的匮乏却要在他的胸腔里掏出一个孔洞，坚持索取着什么来填补。于是他在用力的冲撞中伸出手去，握住了朴正熙的手。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是握枪的、杀人的、捏紧马鞭与指挥棒的、签署文件的手，如今与他紧紧相连，似乎从一开始就长在一起，从来未曾分离。混杂的数种感官刺激里，像是雪白的光映过他的脸，他突然意识到，除了他的喘息、织物的摩擦和床垫的响动，还有其他的声音：朴正熙好像是在说话。</p>

<p>我很快就会让你回来的，钟泌。朴正熙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在自己的呻吟中听清楚其内容。堪称忠贞的言语，毫无意义却胜过一切的保证。一定、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p>

<p>错乱的边缘上，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诚然是近来常常面色空无的朴正熙，脸上却绘满了生动的情欲，正将自己的阴茎从他的屁股里拔出来，放开他的腰和腿，又俯身下来，搂住他的头，鼻梁相蹭后，撕咬着吻他的嘴。他射出的精液全喷洒在他的肚子上，随着罪魁祸首亲昵的动作在他身上滑腻地蹭来蹭去。他终于确信，射在外面并不是考虑过清洁便利的决定，而是未经训练的、没有教养的狗在认定的领地上留下标记一般的行为。这一刻，他的心狂热地躁动着，席卷而来的是一阵认知带来的、生理与精神的双重狂喜：那是自相矛盾的爱，因为绝不惧怕流露出非人的冷酷与残忍所以从不掩盖、所以伟大的爱。</p>

<p>——如同太阳在他眼前爆散，金钟泌痉挛着朝另一架人体弓去，向前越过一片纯白，之后就是没有形体、只有灵魂的境地。钢灰色的一切在其中熔化，也许仍然存在，此时却已经短暂消弭。他涣散地想，我也许可以、并且的确拥有着这被赠与我的全世界。</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ling-bao</guid>
      <pubDate>Sat, 17 Jan 2026 02:16:1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反腓力辞</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fan-fei-li-ci</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一场没有听众的演讲。&#xA;!--more--&#xA;br&#xA;同那些复归于泥土的普通人一样，&#xA;他由一位母亲分娩到世上，&#xA;他将拥有整个世界：&#xA;空气、水、面包、早晨、石块和百合。&#xA;然后是殉难的鲜血，&#xA;侮辱、铁钉和十字架。&#xA;《〈约翰福音〉第一章第十四节》，博尔赫斯&#xA;&#xA;brbr&#xA;&#xA;朋友们，汉城人，同胞们，请听我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埋葬总统阁下，而非称赞他。人们的恶行长留百世，而其壮举随着骨肉尘归尘、土归土。在一间谁也进不去的地下室里，行刺阁下的大逆之人告诉他的审问者，他怀着野兽一样的心境为了民主与自由杀死阁下的，无论这是否是真相，他都犯下了滔天的错误，而所有人都需要为凶手的罪行承担沉重而深刻的代价。&#xA;朴正熙大总统于1917年降生在庆尚北道善山郡，上有六位年长的手足。因为考中过武举人的父亲曾参加过起义，总统出生时就过着贫苦的生活。然而，这锻炼了总统坚毅的品性，在小学担任老师、教书育人之后，他选择了从军，其后一直以军人的身份为国尽忠。在五月发生的、将政坛涤荡一新的革命后，阁下历任国家重建最高会议副议长、内阁首班及议长，又在同僚与各界人士的要求下参与民政，成为了我国治理最稳定的总统。在他的构想与指挥下，经过国民的同意，维新宪法也得以颁布、实施。在阁下的任期内，我国作为美国的盟友参与了越南战争，捍卫自由世界的民主与和平。发动革命前，我国的人均GDP只有82美元，经过银行国有化、工业化、开展进出口贸易、经济开发五年计划和新村运动等一系列举措，大韩民国已成为世界一流的发达国家。针对总统的行为与国策，也存在着种种批评，然而，无可否认的是，时至今日，纵观祖国光复以来的过往，总统阁下本人就是现代史的一座丰碑。今天我们见证的，不只是我国的第一公民肉体上的湮灭，更是过去十八年来竖立在汉江畔的丰碑的倒坍。&#xA;以上所说的，是各位市民所熟悉的总统阁下。现代社会赋予国家行政体系和坦克，也赋予民众丰富的生活与种种电器：多亏科学技术的发展，同一张脸、同一个嗓音被重复了千万次，不分时段地出现在荧幕与广播中，大众如熟悉自己的手背一样熟悉深居在官邸里的人物，简直亲切得像邻人一般。集体的幻觉叠加出火烛四周的空气般跳动的形象，无穷无尽的自我复制之后，那个形象终于从电缆与电波中走出来，取代了我们身边真实存在的实体。陆女史去世时，巨大的悲痛不但没有击穿层层伪饰，反而将他在其中推得更深。整整五年的湎于声色与放纵后，因为过于长久地从虚妄的金杯中痛饮，他精神麻痹，最终走向了因果相报的不幸结局。&#xA;不过，请不要误会我，这不是责怪或指控，而是一种轻松的抱怨。这是因为，在多年里，总统阁下对我在私情上有所亏欠。当我说私情时，意思不只是作为妻叔与侄婿的亲缘，而是更深刻的、通过血与灵魂绑定的关系。我在实权者的座椅上坐的时间并不长且总有中断，现在也只是以党总裁顾问的身份活动，但我们曾是革命的同伴与超乎世俗的爱侣，如拼图的两片嵌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什么能介入和切断这样的联系，一如在葬礼上，我的位子在家属席的第二排、他从此沦为孤儿的三个孩子身后，再多的人也不能夺走。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我，也不能否认，原本敏锐如武士刀的阁下也渐渐锈钝起来，他手中的天平两侧放着没有配平的中情部与警卫室，于是一直在剧烈地起伏晃动。终于，其中一颗砝码分裂为两颗子弹，射入又击碎他被岁月和疲乏腐蚀的躯体。&#xA;……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说，这不是毫无征兆的悲剧。当年五月革命成功之后，我与阁下见过一位常在钟路活动的相面师傅。请不要嗤笑，我们的国家与国民的确迷信谶纬与算命，也是民族性的一部分，我更乐意认为这是不惮于接受启示。那人对阁下说，政权能持续二十年左右，尽情按您的心意去做吧，阁下便露出微笑。饭后，当事人不在场时，他又告诉我，在那之后，阁下会迎来很可怕的未来。可怕，在这种情境下，就是中枪的隐语。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说中过当年举事的成功，这正是我带他见阁下的原因，结果，他却讲了一个无论如何不能成真的预言。我一直将它抛之脑后、置之不理，仿佛这样就能将它拦截在真实之外，永远无法侵入他所掌控的国土。然而，预言又应验了，1979年10月26日，革命与维新的主体被击毙在命运般的夜里。朴承圭打来，劈头盖脸地问，这段时间您在哪里？快到青瓦台来吧。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阁下好像遭遇了不幸。我只是呆愣着说，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他说，您快来吧。电话挂断，荣玉吃过一个杏子，刚刚洗净手，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她说，怎么了，老公？我说，阁下已经不在人世了。荣玉发出“啊”的尖叫，跌倒在椅子上。我没有扶她，另挂一个电话叫来司机，独自去往已在精神上沦为废墟的青瓦台。&#xA;来到这大凶之地的时候，四下无人，群山如这些懦夫一样，要从这不祥的建筑边逃离一般，远远遁入包围着它们的黑暗。等到后半夜，阁下的女儿随着救护车回来，我将他的身体从车里挪到两张层叠的桌上铺着的白床单上。我许久没有搂过他的脖颈，竟然已经忘记他的躯体那样瘦小，简直如孩子一般。那一刻，我明白过来，死者不是权力的主宰，不是利维坦的化身，不是太阳般凌空的意志，因为它们是不会死的；死者是我的姻亲、叔叔与血盟。死者是在我耳边带着爱意低语的情人，在吉普车后座上对我点头的同志，微笑着任由我僭越地任命他的上司。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骤然褪去，我看到的，熟睡般毫无防备地躺在我面前的，不再是总统、阁下或独裁者，只是名为朴正熙的人类。正是同一个人吻过我，用手梳过我的头发，在美国人的狂风暴雨中对我说“天高任鸟飞”，由我为所欲为。所有的回忆席卷而来，我克服人类对同类尸体本能般的恐惧，用双手托着他的头颅，长久注视着那金纸一样的面孔。然而，更多的疑惑随之产生：过去这么多年里，您都去了哪里呢？&#xA;阁下啊！我还是如此称呼您，即便沾满血迹的宝座已经短暂而长久地易主，您也仍然是阁下。生时我们因权力的猜忌离心，无底的沟壑，竟然要用死亡这道更深的、断绝一切的天堑来弥补吗！您在会议上让我噤声，用无上的权柄公然抽打我，默许您的新宠攻击、诋毁我，亲口对他们复述我根本没有说过的话，又如狠毒之人抛弃宠物狗一样，一次又一次将我丢在政治的坟地中，向前看，是无穷无尽的墓碑，向后看，是无穷无尽的墓碑，每一座下，都埋着他人的白骨。后来，每当坐在夜行的飞机里，我由上而下地俯视太平洋或其他每一片海域，想到地球仪竟然真是地球的写照，其上人类能居住的大地何其渺小，在聚居地的之间，更多是不可用脚步丈量的荒原，其中空无一人。而您竟真将我向外一甩，一开始还有愧疚与补偿，之后甚至变成了习惯，孤独就如血液般从骨头中长出来，由内而外地活吞了我；不是苦于失权与外游，而是苦于您的轻蔑与无情，它们让我痛不欲生。&#xA;——十八年来，难道我从没有对您有冒犯的想法吗，难道我不想对您哭诉吗，难道我没有一句怨言吗？可是我说我要永远做您的后盾，在脑海中、在您面前发过誓，于是一次一次地低头，一步一步地走远。您有不满，我就作为容器将它全部盛下。您做得不好，便由我来退让……这是我的意义，作为曾经的二把手、您信赖过的侄子与下属，做人行事不能让您称心如意，只好这样弥补。来到穷途末路的境地，终于退无可退，我们五个月不曾相见，您没有什么好和我说的，我也没有什么请见您的理由，好像有一千一万个人站在我们之间，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陌生而空白的面孔，不能看到您的眼睛。最后的晚餐上，饭菜如刀片般划过内脏，我食不下咽，只是静静地饮酒。大抵是灯光掩盖住我酡红的脸颊和烦乱的心意，您在宴会将结束时来到角落里，对我说，过几天我会叫你来的，等电话吧。于是我像古诗里的思妇一样日日等待，也像古诗里的思妇一样，日日落空。九天后，不安让我无法继续与众人同席，客厅的电话铃响起，就算是那一刻，我仍然在期盼要我去青瓦台的通知。拿起听筒，收到的却是您离去的消息。&#xA;平心而论，这些年来您对我很坏，无论是作为亲戚、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床伴，都很坏。假使我真向您发射这些指控，您也会无动于衷，任由沉默将我绞碎。而更糟的是，从前不是如此。5.16之后，我从您身边来来去去的次数简直多到可鄙。我们之间有过最美好的东西，彼时一切都是明亮而鲜丽的，未来是一颗珍贵的、闪闪发光的宝石，您亲自将它交在我的双手之中，笑着对我说，去吧，主子，你的话就是我的话。没过多久，您又亲自夺过它，在地上摔个粉碎。后来，您再次握着我、与我对视，却只是说：你不帮我，谁来帮我呢？看着您的眼泪，我除了投降，别无自由。每当我心灵或身体上遭遇病痛，都要回想它在我手中冰凉的触感和璀璨的颜色，从中汲取一点可怜的力量，直到我干瘪得像一粒生长失败的谷物，再榨不出一滴汁水。&#xA;可这仍然不能让您满意。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在书中读到，都让我心痛不已，竟然真的经对我最重要的您的指导，反复降临在我头上，我怎么可能不恨您？然而，倘若将我所想的原模原样地写做歌行，连最蹩脚的诗人听了也会笑——我爱上的人何其残忍，连憎怨也要用最极端的手段剥夺！您骤然地死去，逃进那绝对安全的地堡与避难处，我便永远失去了这样做的权利。&#xA;在您的灵堂里，我呆了九天。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七个孩子中最小的幼弟、顽强地在母亲的憎恶中活下来的您，怎么会被信任的人刺杀呢？而我为什么没能救下您，没能在那里替无用的幸存者杀掉欲行不轨的恶徒呢？在责问中，您的离去变成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这让我愧疚无比。我只能再问，您活着时，我向您的奉献怎么还不够多？是不是我无休止的忍耐与顺从让您的身边充满了软弱的无用之辈，您只能从一篮坏水果中挑选腐烂程度最轻的呢？是不是只要我像当时在寂寞的五月中让您成为议长、成为大韩民国的主人一样，将整个半岛乃至于整个地球夺来，献到您的面前，装饰成无瑕的庭院，您就可以在其中高贵而自由地漫步，连一切的终结也不能再找到您？可是格言说有必须铭记的事，每问一次，我就绝望地得到一次确切无疑的答案：一切历术描绘的确实都是此世的真实，哪怕为您献上再多的牺牲，哪怕将我的意志与身躯作为杯盏向您敬酒，这世上也没有通向永恒的生的温泉，没有从中饮水就能不老的圣杯，于是，无论如何，您都必死无疑。&#xA;那么，再见吧，阁下，就此别过，我们的道路在此分开，您的向幽冥，我的向人间。当然，说再见时，我不是真的想请您平安地离去。像美国人一样，我要说的是see you again。总有一天，我也会活到六十二岁，如果神不怜悯我，还将有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或一百岁，在这期间，我静谧地生活，暴烈地等待衰老或暴力带走我。无论是哪样，我都祈祷它在恰如其分的时间恰如其分地降临。自问您与我做过的这些事，如果死后果真仍有生活，我想我们两人都会下地狱吧。至少那里也是我们的重逢之处。那时候，同一颗子弹穿透我的心与您的心，在燃烧后合二为一，再次密不可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如此期盼的。&#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场没有听众的演讲。

<br>
同那些复归于泥土的普通人一样，
他由一位母亲分娩到世上，
他将拥有整个世界：
空气、水、面包、早晨、石块和百合。
然后是殉难的鲜血，
侮辱、铁钉和十字架。
《〈约翰福音〉第一章第十四节》，博尔赫斯</p>

<p><br><br></p>

<p>朋友们，汉城人，同胞们，请听我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埋葬总统阁下，而非称赞他。人们的恶行长留百世，而其壮举随着骨肉尘归尘、土归土。在一间谁也进不去的地下室里，行刺阁下的大逆之人告诉他的审问者，他怀着野兽一样的心境为了民主与自由杀死阁下的，无论这是否是真相，他都犯下了滔天的错误，而所有人都需要为凶手的罪行承担沉重而深刻的代价。
朴正熙大总统于1917年降生在庆尚北道善山郡，上有六位年长的手足。因为考中过武举人的父亲曾参加过起义，总统出生时就过着贫苦的生活。然而，这锻炼了总统坚毅的品性，在小学担任老师、教书育人之后，他选择了从军，其后一直以军人的身份为国尽忠。在五月发生的、将政坛涤荡一新的革命后，阁下历任国家重建最高会议副议长、内阁首班及议长，又在同僚与各界人士的要求下参与民政，成为了我国治理最稳定的总统。在他的构想与指挥下，经过国民的同意，维新宪法也得以颁布、实施。在阁下的任期内，我国作为美国的盟友参与了越南战争，捍卫自由世界的民主与和平。发动革命前，我国的人均GDP只有82美元，经过银行国有化、工业化、开展进出口贸易、经济开发五年计划和新村运动等一系列举措，大韩民国已成为世界一流的发达国家。针对总统的行为与国策，也存在着种种批评，然而，无可否认的是，时至今日，纵观祖国光复以来的过往，总统阁下本人就是现代史的一座丰碑。今天我们见证的，不只是我国的第一公民肉体上的湮灭，更是过去十八年来竖立在汉江畔的丰碑的倒坍。
以上所说的，是各位市民所熟悉的总统阁下。现代社会赋予国家行政体系和坦克，也赋予民众丰富的生活与种种电器：多亏科学技术的发展，同一张脸、同一个嗓音被重复了千万次，不分时段地出现在荧幕与广播中，大众如熟悉自己的手背一样熟悉深居在官邸里的人物，简直亲切得像邻人一般。集体的幻觉叠加出火烛四周的空气般跳动的形象，无穷无尽的自我复制之后，那个形象终于从电缆与电波中走出来，取代了我们身边真实存在的实体。陆女史去世时，巨大的悲痛不但没有击穿层层伪饰，反而将他在其中推得更深。整整五年的湎于声色与放纵后，因为过于长久地从虚妄的金杯中痛饮，他精神麻痹，最终走向了因果相报的不幸结局。
不过，请不要误会我，这不是责怪或指控，而是一种轻松的抱怨。这是因为，在多年里，总统阁下对我在私情上有所亏欠。当我说私情时，意思不只是作为妻叔与侄婿的亲缘，而是更深刻的、通过血与灵魂绑定的关系。我在实权者的座椅上坐的时间并不长且总有中断，现在也只是以党总裁顾问的身份活动，但我们曾是革命的同伴与超乎世俗的爱侣，如拼图的两片嵌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什么能介入和切断这样的联系，一如在葬礼上，我的位子在家属席的第二排、他从此沦为孤儿的三个孩子身后，再多的人也不能夺走。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我，也不能否认，原本敏锐如武士刀的阁下也渐渐锈钝起来，他手中的天平两侧放着没有配平的中情部与警卫室，于是一直在剧烈地起伏晃动。终于，其中一颗砝码分裂为两颗子弹，射入又击碎他被岁月和疲乏腐蚀的躯体。
……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说，这不是毫无征兆的悲剧。当年五月革命成功之后，我与阁下见过一位常在钟路活动的相面师傅。请不要嗤笑，我们的国家与国民的确迷信谶纬与算命，也是民族性的一部分，我更乐意认为这是不惮于接受启示。那人对阁下说，政权能持续二十年左右，尽情按您的心意去做吧，阁下便露出微笑。饭后，当事人不在场时，他又告诉我，在那之后，阁下会迎来很可怕的未来。可怕，在这种情境下，就是中枪的隐语。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说中过当年举事的成功，这正是我带他见阁下的原因，结果，他却讲了一个无论如何不能成真的预言。我一直将它抛之脑后、置之不理，仿佛这样就能将它拦截在真实之外，永远无法侵入他所掌控的国土。然而，预言又应验了，1979年10月26日，革命与维新的主体被击毙在命运般的夜里。朴承圭打来，劈头盖脸地问，这段时间您在哪里？快到青瓦台来吧。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阁下好像遭遇了不幸。我只是呆愣着说，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他说，您快来吧。电话挂断，荣玉吃过一个杏子，刚刚洗净手，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她说，怎么了，老公？我说，阁下已经不在人世了。荣玉发出“啊”的尖叫，跌倒在椅子上。我没有扶她，另挂一个电话叫来司机，独自去往已在精神上沦为废墟的青瓦台。
来到这大凶之地的时候，四下无人，群山如这些懦夫一样，要从这不祥的建筑边逃离一般，远远遁入包围着它们的黑暗。等到后半夜，阁下的女儿随着救护车回来，我将他的身体从车里挪到两张层叠的桌上铺着的白床单上。我许久没有搂过他的脖颈，竟然已经忘记他的躯体那样瘦小，简直如孩子一般。那一刻，我明白过来，死者不是权力的主宰，不是利维坦的化身，不是太阳般凌空的意志，因为它们是不会死的；死者是我的姻亲、叔叔与血盟。死者是在我耳边带着爱意低语的情人，在吉普车后座上对我点头的同志，微笑着任由我僭越地任命他的上司。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骤然褪去，我看到的，熟睡般毫无防备地躺在我面前的，不再是总统、阁下或独裁者，只是名为朴正熙的人类。正是同一个人吻过我，用手梳过我的头发，在美国人的狂风暴雨中对我说“天高任鸟飞”，由我为所欲为。所有的回忆席卷而来，我克服人类对同类尸体本能般的恐惧，用双手托着他的头颅，长久注视着那金纸一样的面孔。然而，更多的疑惑随之产生：过去这么多年里，您都去了哪里呢？
阁下啊！我还是如此称呼您，即便沾满血迹的宝座已经短暂而长久地易主，您也仍然是阁下。生时我们因权力的猜忌离心，无底的沟壑，竟然要用死亡这道更深的、断绝一切的天堑来弥补吗！您在会议上让我噤声，用无上的权柄公然抽打我，默许您的新宠攻击、诋毁我，亲口对他们复述我根本没有说过的话，又如狠毒之人抛弃宠物狗一样，一次又一次将我丢在政治的坟地中，向前看，是无穷无尽的墓碑，向后看，是无穷无尽的墓碑，每一座下，都埋着他人的白骨。后来，每当坐在夜行的飞机里，我由上而下地俯视太平洋或其他每一片海域，想到地球仪竟然真是地球的写照，其上人类能居住的大地何其渺小，在聚居地的之间，更多是不可用脚步丈量的荒原，其中空无一人。而您竟真将我向外一甩，一开始还有愧疚与补偿，之后甚至变成了习惯，孤独就如血液般从骨头中长出来，由内而外地活吞了我；不是苦于失权与外游，而是苦于您的轻蔑与无情，它们让我痛不欲生。
——十八年来，难道我从没有对您有冒犯的想法吗，难道我不想对您哭诉吗，难道我没有一句怨言吗？可是我说我要永远做您的后盾，在脑海中、在您面前发过誓，于是一次一次地低头，一步一步地走远。您有不满，我就作为容器将它全部盛下。您做得不好，便由我来退让……这是我的意义，作为曾经的二把手、您信赖过的侄子与下属，做人行事不能让您称心如意，只好这样弥补。来到穷途末路的境地，终于退无可退，我们五个月不曾相见，您没有什么好和我说的，我也没有什么请见您的理由，好像有一千一万个人站在我们之间，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陌生而空白的面孔，不能看到您的眼睛。最后的晚餐上，饭菜如刀片般划过内脏，我食不下咽，只是静静地饮酒。大抵是灯光掩盖住我酡红的脸颊和烦乱的心意，您在宴会将结束时来到角落里，对我说，过几天我会叫你来的，等电话吧。于是我像古诗里的思妇一样日日等待，也像古诗里的思妇一样，日日落空。九天后，不安让我无法继续与众人同席，客厅的电话铃响起，就算是那一刻，我仍然在期盼要我去青瓦台的通知。拿起听筒，收到的却是您离去的消息。
平心而论，这些年来您对我很坏，无论是作为亲戚、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床伴，都很坏。假使我真向您发射这些指控，您也会无动于衷，任由沉默将我绞碎。而更糟的是，从前不是如此。5.16之后，我从您身边来来去去的次数简直多到可鄙。我们之间有过最美好的东西，彼时一切都是明亮而鲜丽的，未来是一颗珍贵的、闪闪发光的宝石，您亲自将它交在我的双手之中，笑着对我说，去吧，主子，你的话就是我的话。没过多久，您又亲自夺过它，在地上摔个粉碎。后来，您再次握着我、与我对视，却只是说：你不帮我，谁来帮我呢？看着您的眼泪，我除了投降，别无自由。每当我心灵或身体上遭遇病痛，都要回想它在我手中冰凉的触感和璀璨的颜色，从中汲取一点可怜的力量，直到我干瘪得像一粒生长失败的谷物，再榨不出一滴汁水。
可这仍然不能让您满意。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在书中读到，都让我心痛不已，竟然真的经对我最重要的您的指导，反复降临在我头上，我怎么可能不恨您？然而，倘若将我所想的原模原样地写做歌行，连最蹩脚的诗人听了也会笑——我爱上的人何其残忍，连憎怨也要用最极端的手段剥夺！您骤然地死去，逃进那绝对安全的地堡与避难处，我便永远失去了这样做的权利。
在您的灵堂里，我呆了九天。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七个孩子中最小的幼弟、顽强地在母亲的憎恶中活下来的您，怎么会被信任的人刺杀呢？而我为什么没能救下您，没能在那里替无用的幸存者杀掉欲行不轨的恶徒呢？在责问中，您的离去变成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这让我愧疚无比。我只能再问，您活着时，我向您的奉献怎么还不够多？是不是我无休止的忍耐与顺从让您的身边充满了软弱的无用之辈，您只能从一篮坏水果中挑选腐烂程度最轻的呢？是不是只要我像当时在寂寞的五月中让您成为议长、成为大韩民国的主人一样，将整个半岛乃至于整个地球夺来，献到您的面前，装饰成无瑕的庭院，您就可以在其中高贵而自由地漫步，连一切的终结也不能再找到您？可是格言说有必须铭记的事，每问一次，我就绝望地得到一次确切无疑的答案：一切历术描绘的确实都是此世的真实，哪怕为您献上再多的牺牲，哪怕将我的意志与身躯作为杯盏向您敬酒，这世上也没有通向永恒的生的温泉，没有从中饮水就能不老的圣杯，于是，无论如何，您都必死无疑。
那么，再见吧，阁下，就此别过，我们的道路在此分开，您的向幽冥，我的向人间。当然，说再见时，我不是真的想请您平安地离去。像美国人一样，我要说的是see you again。总有一天，我也会活到六十二岁，如果神不怜悯我，还将有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或一百岁，在这期间，我静谧地生活，暴烈地等待衰老或暴力带走我。无论是哪样，我都祈祷它在恰如其分的时间恰如其分地降临。自问您与我做过的这些事，如果死后果真仍有生活，我想我们两人都会下地狱吧。至少那里也是我们的重逢之处。那时候，同一颗子弹穿透我的心与您的心，在燃烧后合二为一，再次密不可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如此期盼的。</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fan-fei-li-ci</guid>
      <pubDate>Sat, 25 Oct 2025 17:49:50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昆虫学命题</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kun-chong-xue-ming-ti</link>
      <description>&lt;![CDATA[I&#39;m once again asking you to 不要在意这篇博尔赫斯仿作&#xA;!--more--&#xA;&#xA;金部长闭上眼，看到了一群振翅而飞的昆虫。昆虫的数目不定，也许是二十三只、也许是三十一只、也许是五千七百五十六只，也许只有一只，也许一只也没有。甲虫，或者蜻蜓、蝴蝶，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是什么、或者有多少。金部长想象起自己，似乎眼睛很大又毛茸茸的，于是意识到原来世界乃是一团巨大的火焰，他是跃入燃烧的怀抱的蛾，被突然捡起、一把打死惹人心烦的虫的拖鞋，是放错地方的拖鞋下压着的地毯，与此同时又是在黎明前走过的桥，桥下的河水，河水流向的、尚且掩藏在黑暗中的大海。金部长睁开眼；所以太阳仍然存在，等待他亲手将它熄灭。]]&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39;m once again asking you to 不要在意这篇博尔赫斯仿作
</p>

<p>金部长闭上眼，看到了一群振翅而飞的昆虫。昆虫的数目不定，也许是二十三只、也许是三十一只、也许是五千七百五十六只，也许只有一只，也许一只也没有。甲虫，或者蜻蜓、蝴蝶，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是什么、或者有多少。金部长想象起自己，似乎眼睛很大又毛茸茸的，于是意识到原来世界乃是一团巨大的火焰，他是跃入燃烧的怀抱的蛾，被突然捡起、一把打死惹人心烦的虫的拖鞋，是放错地方的拖鞋下压着的地毯，与此同时又是在黎明前走过的桥，桥下的河水，河水流向的、尚且掩藏在黑暗中的大海。金部长睁开眼；所以太阳仍然存在，等待他亲手将它熄灭。</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kun-chong-xue-ming-ti</guid>
      <pubDate>Wed, 03 Sep 2025 08:13:45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玩偶之家</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wan-ou-zhi-jia</link>
      <description>&lt;![CDATA[Нажми на кнопку получишь результат&#xA;!--more--&#xA;br&#xA;&#xA;兩年前的深秋，我在空座綜合醫院的咖啡廳裡會見了我的採訪對象。這個日期與地點將它在時空中錨定，無論何時都能順著堅固的繩索返回原地。石田院長少言寡語，只穿著白大褂內的深色西服坐在我對面。三杯咖啡後，話匣逐漸打開，露出漆黑一片的內裏。大多數話題他都反應了了，我態度堅決，沒有拿到足夠的材料絕不打道回府。天色轉暗，連咖啡廳的員工都要下班，出門前輕鬆地將鑰匙丟給院長本人，而他也只是略一點頭，將它放在桌上，不再去看。對話漸漸從他不愛討論的醫院經營轉向更細節的問題，大多數醫院的掌權人都不再親自治療病人，而這位德高望重的青年院長仍然堅持在各個科室坐診，以兒科居多。這也正是醫院小有盛名的原因之一。七點過五分的時候，下雨了，他突然說起二十五年前，他在急診輪值，閒適地縫一隻藍白相間的小貓玩偶，想象等會要去便利店買一份什麼樣的便當。然而醫院生死重地，最忌諱貪戀或取笑短暫的平安無事，因為惡作劇的天使沒輕沒重，就要用人命來戲耍長年與死亡搏鬥的人。那天雨聲太密，他一時放鬆警惕，喃喃自語出聲，另外半小時清閒後，電話鈴響，那邊的人說大橋邊發生連環車禍，傷者要被疏散到空座來。他立刻站起來，按規定呼叫了各科室的同事，做其他必要的準備。不知道過了多久後（時間概念被焦慮與腎上腺素完全模糊了），尖叫的救護車停在門外，一車一車的傷者被推進來。這不是他第一次接急診，但無論幾次也無法讓人準備好面對。他忙前忙後，止血，做應急處理，聽心跳，止血，簡單清創，固定斷腿，寫病歷，打電話給對應科室，寫病例，止血，接電話，打電話，止血，聽心跳，病人被送走，有的是去別的科室，有的蓋著白布。一剎那間他想，如果加糖在這裡就好了（我沒有問加糖是誰），然後如同有誰允諾了他可悲的願望，門口推進最後一個人，有著橙黃色的頭髮。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那樣的橙色瀰漫在他的生活中，如同橘子味的水霧，在呼吸時都能嚐到新鮮的氣息，下一瞬間，它們凝聚在他的喉嚨裡，讓他窒息。他衝上前去，看到她雙目緊閉，滿臉、滿身都是血。他顫抖著用剪刀剪開她已經破碎的上衣，看到胸口處一個巨大無比的洞口，露出慘白的肋骨和內臟。能活著到達這裡，也只是與和她有關的許多奇蹟一樣，是單純的奇蹟。她睜開眼，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微笑。那是人能在久病垂死的人臉上能看到的笑，大限將至、一切終於要結束的快慰與放鬆。周圍的人一刻也沒有停下，來來往往，他步履蹣跚地走向屬於他的桌子，上面放了日曆、玻璃水杯、兩個已經做完了的娃娃，還有他之前仍在操作的那個。他握著這個未完成的草稿回到她身邊，塞到她仍有力氣的左手裡。她目光垂落，看了一下那個小貓，哼哧一聲笑了，唇齒間噴出一簇暗色的血，有幾滴濺在他胸前，然後閉上了眼睛。在那之後，他一次都沒有見過她。（我同樣沒有問他要如何見一個已死的人。）那天夜裡晚些時候，幾乎到第二天黎明，他去停屍間一個一個查看，沒有她的屍體。他去她所在的美大詢問，沒有一個人承認他們收過一個這樣的學生。他打給她的電話每次都被不同的人接起，每一個都說他打錯了。於是在無數個夢裡，她被運來的時候他走上前去，她的傷只是在腿上，她的傷只是在手臂上，她的傷仍然在胸腔上但只是出血，他為她清理後換上病號服，強硬地命令她去住院。一週之後，她康復得差不多了，他偷偷去看她，被她發現，要他走到床邊，將他拉進一個溫熱的擁抱。但是無數個夢都迎來無數次清醒，他再次回到他的單間裡，一個沒有她、甚至是她存在過的證據的世界。對話或說單方面的傾訴暫時停止，對面的石田院長看向窗外，雨仍然在下。我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問他：為什麼你從來沒有想過她沒有受傷、沒有被送到醫院的可能性呢？他似乎是被這問題擊中了，沈默了一會才回答：從第一次認識她，我就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就是總有一天，她會抽身而去，或遲或早。但我知道這並不重要。我要做的，就只有在那個晚上、在那裡等她，一如現在，一如永遠。]]&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Нажми на кнопку получишь результат

<br></p>

<p>兩年前的深秋，我在空座綜合醫院的咖啡廳裡會見了我的採訪對象。這個日期與地點將它在時空中錨定，無論何時都能順著堅固的繩索返回原地。石田院長少言寡語，只穿著白大褂內的深色西服坐在我對面。三杯咖啡後，話匣逐漸打開，露出漆黑一片的內裏。大多數話題他都反應了了，我態度堅決，沒有拿到足夠的材料絕不打道回府。天色轉暗，連咖啡廳的員工都要下班，出門前輕鬆地將鑰匙丟給院長本人，而他也只是略一點頭，將它放在桌上，不再去看。對話漸漸從他不愛討論的醫院經營轉向更細節的問題，大多數醫院的掌權人都不再親自治療病人，而這位德高望重的青年院長仍然堅持在各個科室坐診，以兒科居多。這也正是醫院小有盛名的原因之一。七點過五分的時候，下雨了，他突然說起二十五年前，他在急診輪值，閒適地縫一隻藍白相間的小貓玩偶，想象等會要去便利店買一份什麼樣的便當。然而醫院生死重地，最忌諱貪戀或取笑短暫的平安無事，因為惡作劇的天使沒輕沒重，就要用人命來戲耍長年與死亡搏鬥的人。那天雨聲太密，他一時放鬆警惕，喃喃自語出聲，另外半小時清閒後，電話鈴響，那邊的人說大橋邊發生連環車禍，傷者要被疏散到空座來。他立刻站起來，按規定呼叫了各科室的同事，做其他必要的準備。不知道過了多久後（時間概念被焦慮與腎上腺素完全模糊了），尖叫的救護車停在門外，一車一車的傷者被推進來。這不是他第一次接急診，但無論幾次也無法讓人準備好面對。他忙前忙後，止血，做應急處理，聽心跳，止血，簡單清創，固定斷腿，寫病歷，打電話給對應科室，寫病例，止血，接電話，打電話，止血，聽心跳，病人被送走，有的是去別的科室，有的蓋著白布。一剎那間他想，如果加糖在這裡就好了（我沒有問加糖是誰），然後如同有誰允諾了他可悲的願望，門口推進最後一個人，有著橙黃色的頭髮。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那樣的橙色瀰漫在他的生活中，如同橘子味的水霧，在呼吸時都能嚐到新鮮的氣息，下一瞬間，它們凝聚在他的喉嚨裡，讓他窒息。他衝上前去，看到她雙目緊閉，滿臉、滿身都是血。他顫抖著用剪刀剪開她已經破碎的上衣，看到胸口處一個巨大無比的洞口，露出慘白的肋骨和內臟。能活著到達這裡，也只是與和她有關的許多奇蹟一樣，是單純的奇蹟。她睜開眼，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微笑。那是人能在久病垂死的人臉上能看到的笑，大限將至、一切終於要結束的快慰與放鬆。周圍的人一刻也沒有停下，來來往往，他步履蹣跚地走向屬於他的桌子，上面放了日曆、玻璃水杯、兩個已經做完了的娃娃，還有他之前仍在操作的那個。他握著這個未完成的草稿回到她身邊，塞到她仍有力氣的左手裡。她目光垂落，看了一下那個小貓，哼哧一聲笑了，唇齒間噴出一簇暗色的血，有幾滴濺在他胸前，然後閉上了眼睛。在那之後，他一次都沒有見過她。（我同樣沒有問他要如何見一個已死的人。）那天夜裡晚些時候，幾乎到第二天黎明，他去停屍間一個一個查看，沒有她的屍體。他去她所在的美大詢問，沒有一個人承認他們收過一個這樣的學生。他打給她的電話每次都被不同的人接起，每一個都說他打錯了。於是在無數個夢裡，她被運來的時候他走上前去，她的傷只是在腿上，她的傷只是在手臂上，她的傷仍然在胸腔上但只是出血，他為她清理後換上病號服，強硬地命令她去住院。一週之後，她康復得差不多了，他偷偷去看她，被她發現，要他走到床邊，將他拉進一個溫熱的擁抱。但是無數個夢都迎來無數次清醒，他再次回到他的單間裡，一個沒有她、甚至是她存在過的證據的世界。對話或說單方面的傾訴暫時停止，對面的石田院長看向窗外，雨仍然在下。我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問他：為什麼你從來沒有想過她沒有受傷、沒有被送到醫院的可能性呢？他似乎是被這問題擊中了，沈默了一會才回答：從第一次認識她，我就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就是總有一天，她會抽身而去，或遲或早。但我知道這並不重要。我要做的，就只有在那個晚上、在那裡等她，一如現在，一如永遠。</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wan-ou-zhi-jia</guid>
      <pubDate>Tue, 10 Dec 2024 17:25:06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顺着铁轨前进——为《顺流而下》出版所做</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shun-zhao-tie-gui-qian-jin-wei-shun-liu-er-xia-chu-ban-suo-zuo</link>
      <description>&lt;![CDATA[空无一人。空无一人……&#xA;!--more--&#xA;br&#xA;&#xA;作者：兰薇之&#xA;责编：乐放书&#xA;&#xA;我十三岁的时候，在麦当劳写骐骥杯训练班的作业，有一道几何题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绞尽脑汁两个小时后，一个店员拖地拖到我旁边，告诉我这是四点共圆，然后给我画出一道惊为天人的辅助线（当然无论如何都不算惊为天人），细细说明这种题有什么共性、要怎么做。在快餐店被服务员指点迷津对一个早熟的孩子来说是带有大人难以想象或已经忘记了的侮辱性的，于是我带着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敌意问他为什么会做。他整了整领带，说他是附近L大的博士，然后继续拖地，我眼睁睁看到前面的已经干了，但新的水痕边际相连，一道一道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如A4纸上印刷出的竖排文字，需要旋转九十度阅读。&#xA;&#xA;这就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博士学位持有者。直到今天，我仍然会一直想起进而想到他。不如说，我直到现在的人生都笼罩在他的阴翳里。我按照一个标准当代人类的进程上中学，在骐骥杯得省级奖项，上高中，参加竞赛，退出竞赛，上大学。在这个过程中，我称心如意地放弃了不喜欢的政治和地理，不甘不愿地放弃了围棋和PSP游戏机。虽然在某一点后这一切失而复得，我却仍然记得被迫分离的感觉：如同对着一块完整的生羊排，手起刀落，剃掉肥美而带着脂肪夹层的肉，露出里面生动洁白的骨骼；然后，肉和骨头在一锅汤里相遇。这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呢。&#xA;&#xA;与标准当代人类不同的是随后我在学校赖了很长时间，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我将永远不能知晓。天文学哪怕在春申的大学也是冷门专业，在社会上更是毫无作用。本科毕业前我找到的第一份实习是在市天文台参加筹办本市第一个天文馆的小组，其实也只是写一些无聊的讲解，向科委组织送电邮或传真可以发送的打印件。从学校往返实在太费时间，我逐渐习惯在地铁上消磨时间，在两站之间不断往返，直到无论如何都可以下班的时间再回去。有一天晚上，我在地铁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厢里空无一人，就好像这世界上也空无一人。终于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宵禁，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晚，看楼上填满电灯的窗户在十点半统一死去，虫鸣在远处响起，细细夹杂在风带来的树叶的细语中，犹如洞箫声瑟瑟；连保安也去休息了，校园里空无一人，再一次地，就好像这世界上也空无一人。在这一夜，我决定要写一本讲述这样的世界的书。第二天，我辞掉了这份不需要我的实习。不过，如果你去了那个从我的折磨与痛苦中诞生的果园，也许能够听到我写的讲解。光锥，在今天之前，这是我对本地大众科普唯一的贡献。&#xA;&#xA;经历了一系列手续上的变动，我顺利——也可能算不顺利——地在同一所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六年中，我进行着一刻不停的搏斗，与自己、与永不衰微的绝望和拖延，与我的导师、学信网认证，与宿舍厕所里突然爆掉的电灯，当然还与神秘而喃喃细语着的宇宙。当然，我也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本书的初稿，虽然那时候它只是一些装在骨殖袋里的东西，不能拿出见人。我将它深深藏在硬盘里，可是，每当我拿起酒杯，每当我在尚未被人类殖民的野地里漫步，每当外滩潮水连绵拍岸或夜风吹拂过春申的街头，它总要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提醒我我竭尽全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事：那个夜晚存在且无数次复活，让我醒着也不间断地做噩梦。&#xA;&#xA;一个秋天又一个秋天，终于在一个秋天，我终于毕业了，拿着文凭和一篇讨论光也要走许多许多年才能到达的地方的一个白矮星的演化的论文，离开我生存生活了十年的大学。大多数东西都已经清出去，我的最后一个手提箱里装着拖鞋、毛巾、牙杯和填充着大豆纤维的冬被。傍晚五点，我抬头望过正缓缓合上的栅栏门，那一侧有大一新生拿着炸鸡，向树荫深处走。我回想起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的最后一年，网易开始运营魔兽世界，遥远的地方发生爆炸，以仙女为名的探测器落回丰饶之海，科学家在彩云之乡挖出中国最古老完整的硬骨鱼，火车举办代价高昂的会面，然而我们再也不会有敌人。我拥有了第一台自己的手提电脑，兴许买过同样的炸鸡，被同样的眼神注意过。但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xA;&#xA;之后我仍然住在春申，因为我没有别处可去；花了很长时间找工作，要么我看不上它们，要么它们看不上我。我们一直是这样互相弃如敝履的关系。第二年春天，我在星巴克接受了系统的入职训练，正式成为了一位伙伴，在各种客制化和低咖冲饮中度日，又在吃数不尽的粽子里写完本书。虽然稍显刻意，还是要在此说明，本书完稿时我便从工作的门店办了离职，没有在这里打广告的意思。&#xA;&#xA;我的事总归说了太多，再随口聊聊这本名字像诗集、核心也并不完全是科普的书。正如前文所言，它诞生于一个夜晚，因此读者们也许会从中看到漫漫星空和硕大饱满的明月，还有奔流的溪水和永不融化的冰川。我仍然想提醒诸位，哪怕叙事中多少包涵了我们和我们的文明，它总归是讲述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其展现从《帕台农后花园》立刻开始，概念来自于我从小喜爱的希腊及罗马神话，我认为值得赞叹；《一个马其顿人抬头看星星》采用的叙述性诡计得到了至少三个人的喜爱，却是我在做好一杯加搅打稀奶油和香草糖浆的冰美式之后想到的。《黄道正历》则从天文学专业角度讨论了当下也是一直以来流行的占星术和星座问题，其中的心理学知识也要感谢我的同学们的帮助。至于《请种番茄》《前蒸汽锅炉时代》和《猫要将木天蓼装进盒子》，分别挑战了我心中物理学最大的三个突破，读过便能明白，没有一一解释的必要。&#xA;&#xA;真的值得说的反而如下：收尾的《旷野奔行》乃是得意之作，与本篇的正题出自同一句流行语。我初次见到它时，随内容还有一张小狗的照片。写完它的时候，也是一个夜里，用作工装的蓝衬衣刚刚搅洗停当，挂在阳台上晾干，我对Office软件讲完这个时空扭曲和萨摩耶的故事，感到疲惫不堪。我先用身体不适为理由向店长请了假，在冰箱里取出我留给庆祝用的杨梅汁，一口气喝干，又坐回电脑前。这个世界仍然空无一人，像地铁的车厢，像熄灯后的校园，也像旷野里被不知名的杂草包围的轨道……但我知道，我可以下车向反方向坐，我可以在无人光顾的长椅上呆一整夜，就像我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列车轧死，因为我可以不让它发生，仅此而已。那一刻，袋子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而且我知道它是永远永远地停了下来。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破碎的有机零件，也不是切好的肉排，而是一架匀称而完整的羊骨，一寸不多，一寸不少。&#xA;&#xA;关于《顺流而下》，也关于我自己，我要讲的到此全部讲完，接下来当然该请还没看过的各位阅读本书，已经看过的各位继续回味，然而还有一点仍要简短提及。在我将这篇文章开头的故事讲给我的编辑乐放书并告诉他我要将它广而告之时，他以极大的专业性尊重了我，问我，然后呢。当时，我没有告诉他（请原谅我），但现在，我要告诉所有人。&#xA;&#xA;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麦当劳。&#xA;&#xA;责编注：考虑到不是所有读者都有机会拜访本地或有机会却没有留心相关内容，本部编辑专门去往了春申市天文馆，记录下相对论部分的讲解语音。时隔多年，我们不能确定、也无从求证这是否是或仍然是文中提到作者编写的解说词。出于作者的个人意志，我们也没有向他询问。然而，出于内容完整性的考虑，特此做部分摘录。&#xA;&#xA;  ……闵可夫斯基用简单的图形与直线构造出符合狭义相对论的解释：自然而然地，它符合为调节电动力学和牛顿力学之间的矛盾而出现的洛伦兹变换。光速在真空中速度维持恒定的两亿九千九百七十九万两千四百五十八，约等于三点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这一简洁优美的原理同样适用于广义相对论所描述的世界，它带来引力透镜、暗物质和面包团一样膨大的宇宙。在这时，闵可夫斯基图便成为了潘洛斯-卡特图。它们名字和形式不尽相同，却展现出同样的概念：万事万物地包裹在现实的光锥里。光锥之外，是不曾、没有、也不会发生的一切。在我们身后，它的名字是过去，在我们面前，它便叫未来。]]&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空无一人。空无一人……

<br></p>

<p>作者：兰薇之
责编：乐放书</p>

<p>我十三岁的时候，在麦当劳写骐骥杯训练班的作业，有一道几何题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绞尽脑汁两个小时后，一个店员拖地拖到我旁边，告诉我这是四点共圆，然后给我画出一道惊为天人的辅助线（当然无论如何都不算惊为天人），细细说明这种题有什么共性、要怎么做。在快餐店被服务员指点迷津对一个早熟的孩子来说是带有大人难以想象或已经忘记了的侮辱性的，于是我带着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敌意问他为什么会做。他整了整领带，说他是附近L大的博士，然后继续拖地，我眼睁睁看到前面的已经干了，但新的水痕边际相连，一道一道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如A4纸上印刷出的竖排文字，需要旋转九十度阅读。</p>

<p>这就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博士学位持有者。直到今天，我仍然会一直想起进而想到他。不如说，我直到现在的人生都笼罩在他的阴翳里。我按照一个标准当代人类的进程上中学，在骐骥杯得省级奖项，上高中，参加竞赛，退出竞赛，上大学。在这个过程中，我称心如意地放弃了不喜欢的政治和地理，不甘不愿地放弃了围棋和PSP游戏机。虽然在某一点后这一切失而复得，我却仍然记得被迫分离的感觉：如同对着一块完整的生羊排，手起刀落，剃掉肥美而带着脂肪夹层的肉，露出里面生动洁白的骨骼；然后，肉和骨头在一锅汤里相遇。这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呢。</p>

<p>与标准当代人类不同的是随后我在学校赖了很长时间，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我将永远不能知晓。天文学哪怕在春申的大学也是冷门专业，在社会上更是毫无作用。本科毕业前我找到的第一份实习是在市天文台参加筹办本市第一个天文馆的小组，其实也只是写一些无聊的讲解，向科委组织送电邮或传真可以发送的打印件。从学校往返实在太费时间，我逐渐习惯在地铁上消磨时间，在两站之间不断往返，直到无论如何都可以下班的时间再回去。有一天晚上，我在地铁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厢里空无一人，就好像这世界上也空无一人。终于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宵禁，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晚，看楼上填满电灯的窗户在十点半统一死去，虫鸣在远处响起，细细夹杂在风带来的树叶的细语中，犹如洞箫声瑟瑟；连保安也去休息了，校园里空无一人，再一次地，就好像这世界上也空无一人。在这一夜，我决定要写一本讲述这样的世界的书。第二天，我辞掉了这份不需要我的实习。不过，如果你去了那个从我的折磨与痛苦中诞生的果园，也许能够听到我写的讲解。光锥，在今天之前，这是我对本地大众科普唯一的贡献。</p>

<p>经历了一系列手续上的变动，我顺利——也可能算不顺利——地在同一所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六年中，我进行着一刻不停的搏斗，与自己、与永不衰微的绝望和拖延，与我的导师、学信网认证，与宿舍厕所里突然爆掉的电灯，当然还与神秘而喃喃细语着的宇宙。当然，我也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本书的初稿，虽然那时候它只是一些装在骨殖袋里的东西，不能拿出见人。我将它深深藏在硬盘里，可是，每当我拿起酒杯，每当我在尚未被人类殖民的野地里漫步，每当外滩潮水连绵拍岸或夜风吹拂过春申的街头，它总要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提醒我我竭尽全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事：那个夜晚存在且无数次复活，让我醒着也不间断地做噩梦。</p>

<p>一个秋天又一个秋天，终于在一个秋天，我终于毕业了，拿着文凭和一篇讨论光也要走许多许多年才能到达的地方的一个白矮星的演化的论文，离开我生存生活了十年的大学。大多数东西都已经清出去，我的最后一个手提箱里装着拖鞋、毛巾、牙杯和填充着大豆纤维的冬被。傍晚五点，我抬头望过正缓缓合上的栅栏门，那一侧有大一新生拿着炸鸡，向树荫深处走。我回想起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的最后一年，网易开始运营魔兽世界，遥远的地方发生爆炸，以仙女为名的探测器落回丰饶之海，科学家在彩云之乡挖出中国最古老完整的硬骨鱼，火车举办代价高昂的会面，然而我们再也不会有敌人。我拥有了第一台自己的手提电脑，兴许买过同样的炸鸡，被同样的眼神注意过。但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p>

<p>之后我仍然住在春申，因为我没有别处可去；花了很长时间找工作，要么我看不上它们，要么它们看不上我。我们一直是这样互相弃如敝履的关系。第二年春天，我在星巴克接受了系统的入职训练，正式成为了一位伙伴，在各种客制化和低咖冲饮中度日，又在吃数不尽的粽子里写完本书。虽然稍显刻意，还是要在此说明，本书完稿时我便从工作的门店办了离职，没有在这里打广告的意思。</p>

<p>我的事总归说了太多，再随口聊聊这本名字像诗集、核心也并不完全是科普的书。正如前文所言，它诞生于一个夜晚，因此读者们也许会从中看到漫漫星空和硕大饱满的明月，还有奔流的溪水和永不融化的冰川。我仍然想提醒诸位，哪怕叙事中多少包涵了我们和我们的文明，它总归是讲述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其展现从《帕台农后花园》立刻开始，概念来自于我从小喜爱的希腊及罗马神话，我认为值得赞叹；《一个马其顿人抬头看星星》采用的叙述性诡计得到了至少三个人的喜爱，却是我在做好一杯加搅打稀奶油和香草糖浆的冰美式之后想到的。《黄道正历》则从天文学专业角度讨论了当下也是一直以来流行的占星术和星座问题，其中的心理学知识也要感谢我的同学们的帮助。至于《请种番茄》《前蒸汽锅炉时代》和《猫要将木天蓼装进盒子》，分别挑战了我心中物理学最大的三个突破，读过便能明白，没有一一解释的必要。</p>

<p>真的值得说的反而如下：收尾的《旷野奔行》乃是得意之作，与本篇的正题出自同一句流行语。我初次见到它时，随内容还有一张小狗的照片。写完它的时候，也是一个夜里，用作工装的蓝衬衣刚刚搅洗停当，挂在阳台上晾干，我对Office软件讲完这个时空扭曲和萨摩耶的故事，感到疲惫不堪。我先用身体不适为理由向店长请了假，在冰箱里取出我留给庆祝用的杨梅汁，一口气喝干，又坐回电脑前。这个世界仍然空无一人，像地铁的车厢，像熄灯后的校园，也像旷野里被不知名的杂草包围的轨道……但我知道，我可以下车向反方向坐，我可以在无人光顾的长椅上呆一整夜，就像我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列车轧死，因为我可以不让它发生，仅此而已。那一刻，袋子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而且我知道它是永远永远地停了下来。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破碎的有机零件，也不是切好的肉排，而是一架匀称而完整的羊骨，一寸不多，一寸不少。</p>

<p>关于《顺流而下》，也关于我自己，我要讲的到此全部讲完，接下来当然该请还没看过的各位阅读本书，已经看过的各位继续回味，然而还有一点仍要简短提及。在我将这篇文章开头的故事讲给我的编辑乐放书并告诉他我要将它广而告之时，他以极大的专业性尊重了我，问我，然后呢。当时，我没有告诉他（请原谅我），但现在，我要告诉所有人。</p>

<p>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麦当劳。</p>

<p>责编注：考虑到不是所有读者都有机会拜访本地或有机会却没有留心相关内容，本部编辑专门去往了春申市天文馆，记录下相对论部分的讲解语音。时隔多年，我们不能确定、也无从求证这是否是或仍然是文中提到作者编写的解说词。出于作者的个人意志，我们也没有向他询问。然而，出于内容完整性的考虑，特此做部分摘录。</p>

<blockquote><p>……闵可夫斯基用简单的图形与直线构造出符合狭义相对论的解释：自然而然地，它符合为调节电动力学和牛顿力学之间的矛盾而出现的洛伦兹变换。光速在真空中速度维持恒定的两亿九千九百七十九万两千四百五十八，约等于三点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这一简洁优美的原理同样适用于广义相对论所描述的世界，它带来引力透镜、暗物质和面包团一样膨大的宇宙。在这时，闵可夫斯基图便成为了潘洛斯-卡特图。它们名字和形式不尽相同，却展现出同样的概念：万事万物地包裹在现实的光锥里。光锥之外，是不曾、没有、也不会发生的一切。在我们身后，它的名字是过去，在我们面前，它便叫未来。</p></blockquote>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shun-zhao-tie-gui-qian-jin-wei-shun-liu-er-xia-chu-ban-suo-zuo</guid>
      <pubDate>Sat, 08 Jul 2023 15:53:3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未完的网</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wei-wan-de-w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吉本荒野×道明寺拉郎&#xA;&#xA;“刹那间，B想像着M的父母和两三岁的碧眼M，三人身边是吊索桥。B想，实际上，我从来就不是M父的好朋友。实际上，从来没有什么桥，没有什么吊索。”&#xA;!--more--&#xA;br&#xA;&#xA;司二十二岁，也许是二十岁，在铁路上做杂工，还能糊口。不过，他的人生也不是向来如此。一年前，他被发现满头是土，倒在车站旁，只能讲出自己的名字。司脾气暴躁，什么都不会，脑子也不好，总是头疼，本该赚不到什么钱、两周之内就饿死。可如今他仍称得上尚有温饱。拼凑被电车撞碎的尸体这种粗贱的活计没人会做，但正是司的强项。他喜欢且擅长拼拼图；人类血肉模糊的躯干也和拼图没什么区别。&#xA;&#xA;虽然薪水不低，司仍旧住在铁轨沿线低矮的旧公寓楼里。附近的好房子哪怕是租赁都很贵。玄关只够放一个鞋架，上面随便散落着他的几双运动鞋和凉鞋，往里几米是流理台，隔着衣柜就能看到床，半夜加热咖喱之后不能立刻通风，被子上都是猪排的味道。床边是玻璃门和阳台，连向整栋楼唯一的空房间。有时候搬完东西扫完地，晚班保安请他代班，凌晨才能回来，从楼下看上去，灰褐涂料刷满的立面上点缀着明亮的窗户，像一局玩得很烂的俄罗斯方块，往往有两个临近的黑洞在其中格外突兀。其中有一间是他的。所有人都知道另一间房子是凶宅，曾有一对大学生在里面殉情而死，血溅在墙上，刷几次油漆也抹不掉。司看房的时候被房东告诫过此事，但他不在乎：反正不是同一间房，只是阳台连在一起，哪怕是逝者午夜回魂，也不至于殃及池鱼。&#xA;&#xA;后来有一天，司下班后去几站外的商场买了套拼图，回家时看到隔壁竟然亮着灯。他蹑手蹑脚绕到阳台上，向里看去，发现房间里有个穿着整齐的新住客正在从打包纸箱中取东西出来。司略感惊奇，把塑料袋扔在床边就回到楼道里。&#xA;&#xA;来应门的正是刚刚的男人。他带着灿烂到奇怪的微笑自我介绍，说他叫吉本荒野，是位家教名师，学生的东大录取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往往是庆应，有时候是早大。话说到一半，司的目光越过吉本圆溜溜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衣柜边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上。这是司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血痕，原来它离他放枕头的地方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xA;&#xA;吉本似乎没有在意他的眼神游移，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可以叫他司，在铁路上工作，主营业务是拼凑尸体——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司迟钝地反应过来如果他真如他说的那般有名望，就不该住在这种地方。于是他中道改口，说，我还以为这种地方只会有我们这种做苦力的会住呢，房东没告诉你这房间的事吗？&#xA;&#xA;吉本摇摇头，回答说这里离办公室和电车站都很近，而且是中介橱窗里价格最低的，就立刻签了合同。司心想，那是有原因的啊，而这位吉本老师似乎对这里死过人一事没有上心，要么是一无所知，也许是无动于衷。司从他在断肢与脑浆中浸泡过的直觉中猜想大约是后者。&#xA;&#xA;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司的作息与普通工薪族无异，而吉本老师的日常似乎对一个老师来说有些混乱。有时候司晚上回家时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鼾声，另外一些时候，邻居比他出门还早。很快到了一个发薪日，又到了另一个发薪日，然后是下一个发薪日，他们早出晚归间偶尔遇到，会点头致意，吉本还请司一起分享过他买的大西瓜，冰镇的果肉汁水丰沛，顺着他的手指流到肘间，黏腻而令人作呕。&#xA;&#xA;很快到了秋天，司的心情越发雀跃起来。另一个发薪日后，虽然已经吃了便当，他仍然在车站门口买了一个蟹肉奶油可乐饼作为对自己的奖励。到家时，他将被油浸透的包装纸丢在垃圾桶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曲奇罐来。他搓搓手，指尖轻轻落在金属盖子印着的红色围巾的小熊脸上，又将它打开，从兜里掏出成卷的钞票放进去。&#xA;&#xA;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感到一种异样袭击了他，如同在道场练习时突然被木剑击中了后脑——司不知道这个比喻从何而来，它太过生动，几乎带来肿胀的触感，就好像确有其事似的。他有段时间没有数过罐子里的钱，但他凭借一种野生的猜想，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确实少了。&#xA;&#xA;下个月的发薪日，像电视上反复重播的东京爱情故事一样，他又感到红围巾下出现了不该存在的匮乏。存钱找私家侦探这事司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无论是会和他闲聊的车站工作人员，还是经常在便利店瓜分马上要丢掉的降价食品的朋友。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此之前，他连一瓶啤酒都没有丢过，而与他这种人的常态相反，这笔钱比啤酒重要许多。从两个月一次漫长昂贵的复查和止痛药中，他省下的全在这里。恼怒中，司抬起头，看到阳台门的把手，意识到哪怕是吉本搬进来后，他也从来没有给它上锁。&#xA;&#xA;第二天晚上，司等在门口，拦住要回家的吉本。他礼貌地请吉本来他房间坐坐，说是为了报答那半个西瓜。吉本在门口脱掉鞋，坐在床边的小桌子旁。司拿来撕掉降价标签的贝类拼盘，递到吉本面前，说吉本老师，请你吃这个。吉本眼神放光地说真不错啊，我最喜欢吃贝类了，比三文鱼什么的都喜欢。司点点头，从枕头下摸出曲奇罐，放在桌上。你见过这个吗？我在里面存了钱。&#xA;&#xA;吉本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见过的，有一次我在阳台上看到你整理它了。&#xA;&#xA;司学着他的样子，也笑起来。这里面的钱感觉少了呢。&#xA;&#xA;啊、啊、啊，原来是这种意思。吉本点头，一只手撑在桌上，抵着自己的下巴。是啊，是我拿了。是你太不小心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家里用这种办法存钞票啊，笑得我——&#xA;&#xA;话音未落，司掀翻桌子和桌子上的贝类拼盘，骑在吉本身上狠狠揍了他一拳。洁白如鹅卵石的贝肉躺在地上，因为摔打引出一小圈水痕。&#xA;&#xA;那是本大爷用来寻找我到底是谁的钱！第二拳落在吉本的鼻子上，司大吼着，紧紧抓住他的领子。你怎么敢呢？你这家伙凭什么敢夺走本大爷的过去？！&#xA;&#xA;吉本微笑起来，鼻孔里的血流进嘴里，嘴唇上的血又流到下巴，狰狞得像正在被放血的肉用羔羊。那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大少爷，算是有钱有权，在学校里吆五喝六，总是欺负人。可以想到这种人学习成绩绝对很差，所以家里给他雇了一个家庭教师，结果被这个家庭教师搞得家破人亡，严厉的母亲和重要的姐姐都相继去世，他只能在铁路上拼尸体！&#xA;&#xA;拼尸体？司手上松了力气。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家庭教师吧，这是真的吗？难道你知道我是谁吗？&#xA;&#xA;嗯……为什么不是真的呢？吉本说，血液干涸在他的下巴上，看上去从未这么诚恳。……司，其实我没有拿你的钱，我只是见过你的曲奇罐。用这种事开玩笑实在很抱歉，我不知道有这样的隐情。&#xA;&#xA;司彻底放开了他，沉默地将桌子摆好，拣回没掉干净的塑料盒，回到原来的位置。吉本起身从他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两个新鲜的红苹果，冲洗干净，将其中一个递给司。对不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个给你吃吧。吉本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又落下，让司想到啮齿类动物。&#xA;&#xA;吃完苹果，他终于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xA;&#xA;不是的。吉本说，将脸凑过来。他们呼吸相错。是我在写的小说哦。&#xA;&#xA;我不知道你还会写小说。司知道窗帘已经拉好，没有躲避。&#xA;&#xA;毕竟我是金牌教师嘛，辅导作文的人作文也不会太差。吉本回答，灯光暧昧，然后突然熄灭。秋末老公寓供电不稳，这种事并不新鲜，月亮的半个影子从帘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们之间。吉本站起身来，亲吻司，在血腥和苹果的清甜味里，带着司滚进了那床柔软的被子。&#xA;&#xA;第二天早上，虽然司腰酸腿软，头痛却久违地没有在醒来时就开始发作。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仍然放着那盒刺身，哪怕只是看着就知道不新鲜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包烟，还有打火机，然后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雾蓝色的清晨笼罩着窗下的铁轨和铁轨对面的树冠，因为这种景象寒意更显得凛冽如霜。他扭头看看侧后方，那里空无一人。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靠在水泥围栏上，点了一支烟。烟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弥漫成半透明的遮罩。&#xA;&#xA;铁轨发出哐哐的声响，早班车开过去，驶入车站。一片尚在沉睡的寂静里，司听到远处传来刹车和通报事故的警报声。]]&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吉本荒野×道明寺拉郎</p>

<p>“刹那间，B想像着M的父母和两三岁的碧眼M，三人身边是吊索桥。B想，实际上，我从来就不是M父的好朋友。实际上，从来没有什么桥，没有什么吊索。”

<br></p>

<p>司二十二岁，也许是二十岁，在铁路上做杂工，还能糊口。不过，他的人生也不是向来如此。一年前，他被发现满头是土，倒在车站旁，只能讲出自己的名字。司脾气暴躁，什么都不会，脑子也不好，总是头疼，本该赚不到什么钱、两周之内就饿死。可如今他仍称得上尚有温饱。拼凑被电车撞碎的尸体这种粗贱的活计没人会做，但正是司的强项。他喜欢且擅长拼拼图；人类血肉模糊的躯干也和拼图没什么区别。</p>

<p>虽然薪水不低，司仍旧住在铁轨沿线低矮的旧公寓楼里。附近的好房子哪怕是租赁都很贵。玄关只够放一个鞋架，上面随便散落着他的几双运动鞋和凉鞋，往里几米是流理台，隔着衣柜就能看到床，半夜加热咖喱之后不能立刻通风，被子上都是猪排的味道。床边是玻璃门和阳台，连向整栋楼唯一的空房间。有时候搬完东西扫完地，晚班保安请他代班，凌晨才能回来，从楼下看上去，灰褐涂料刷满的立面上点缀着明亮的窗户，像一局玩得很烂的俄罗斯方块，往往有两个临近的黑洞在其中格外突兀。其中有一间是他的。所有人都知道另一间房子是凶宅，曾有一对大学生在里面殉情而死，血溅在墙上，刷几次油漆也抹不掉。司看房的时候被房东告诫过此事，但他不在乎：反正不是同一间房，只是阳台连在一起，哪怕是逝者午夜回魂，也不至于殃及池鱼。</p>

<p>后来有一天，司下班后去几站外的商场买了套拼图，回家时看到隔壁竟然亮着灯。他蹑手蹑脚绕到阳台上，向里看去，发现房间里有个穿着整齐的新住客正在从打包纸箱中取东西出来。司略感惊奇，把塑料袋扔在床边就回到楼道里。</p>

<p>来应门的正是刚刚的男人。他带着灿烂到奇怪的微笑自我介绍，说他叫吉本荒野，是位家教名师，学生的东大录取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往往是庆应，有时候是早大。话说到一半，司的目光越过吉本圆溜溜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衣柜边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上。这是司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血痕，原来它离他放枕头的地方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p>

<p>吉本似乎没有在意他的眼神游移，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可以叫他司，在铁路上工作，主营业务是拼凑尸体——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司迟钝地反应过来如果他真如他说的那般有名望，就不该住在这种地方。于是他中道改口，说，我还以为这种地方只会有我们这种做苦力的会住呢，房东没告诉你这房间的事吗？</p>

<p>吉本摇摇头，回答说这里离办公室和电车站都很近，而且是中介橱窗里价格最低的，就立刻签了合同。司心想，那是有原因的啊，而这位吉本老师似乎对这里死过人一事没有上心，要么是一无所知，也许是无动于衷。司从他在断肢与脑浆中浸泡过的直觉中猜想大约是后者。</p>

<p>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司的作息与普通工薪族无异，而吉本老师的日常似乎对一个老师来说有些混乱。有时候司晚上回家时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鼾声，另外一些时候，邻居比他出门还早。很快到了一个发薪日，又到了另一个发薪日，然后是下一个发薪日，他们早出晚归间偶尔遇到，会点头致意，吉本还请司一起分享过他买的大西瓜，冰镇的果肉汁水丰沛，顺着他的手指流到肘间，黏腻而令人作呕。</p>

<p>很快到了秋天，司的心情越发雀跃起来。另一个发薪日后，虽然已经吃了便当，他仍然在车站门口买了一个蟹肉奶油可乐饼作为对自己的奖励。到家时，他将被油浸透的包装纸丢在垃圾桶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曲奇罐来。他搓搓手，指尖轻轻落在金属盖子印着的红色围巾的小熊脸上，又将它打开，从兜里掏出成卷的钞票放进去。</p>

<p>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感到一种异样袭击了他，如同在道场练习时突然被木剑击中了后脑——司不知道这个比喻从何而来，它太过生动，几乎带来肿胀的触感，就好像确有其事似的。他有段时间没有数过罐子里的钱，但他凭借一种野生的猜想，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确实少了。</p>

<p>下个月的发薪日，像电视上反复重播的东京爱情故事一样，他又感到红围巾下出现了不该存在的匮乏。存钱找私家侦探这事司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无论是会和他闲聊的车站工作人员，还是经常在便利店瓜分马上要丢掉的降价食品的朋友。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此之前，他连一瓶啤酒都没有丢过，而与他这种人的常态相反，这笔钱比啤酒重要许多。从两个月一次漫长昂贵的复查和止痛药中，他省下的全在这里。恼怒中，司抬起头，看到阳台门的把手，意识到哪怕是吉本搬进来后，他也从来没有给它上锁。</p>

<p>第二天晚上，司等在门口，拦住要回家的吉本。他礼貌地请吉本来他房间坐坐，说是为了报答那半个西瓜。吉本在门口脱掉鞋，坐在床边的小桌子旁。司拿来撕掉降价标签的贝类拼盘，递到吉本面前，说吉本老师，请你吃这个。吉本眼神放光地说真不错啊，我最喜欢吃贝类了，比三文鱼什么的都喜欢。司点点头，从枕头下摸出曲奇罐，放在桌上。你见过这个吗？我在里面存了钱。</p>

<p>吉本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见过的，有一次我在阳台上看到你整理它了。</p>

<p>司学着他的样子，也笑起来。这里面的钱感觉少了呢。</p>

<p>啊、啊、啊，原来是这种意思。吉本点头，一只手撑在桌上，抵着自己的下巴。是啊，是我拿了。是你太不小心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家里用这种办法存钞票啊，笑得我——</p>

<p>话音未落，司掀翻桌子和桌子上的贝类拼盘，骑在吉本身上狠狠揍了他一拳。洁白如鹅卵石的贝肉躺在地上，因为摔打引出一小圈水痕。</p>

<p>那是本大爷用来寻找我到底是谁的钱！第二拳落在吉本的鼻子上，司大吼着，紧紧抓住他的领子。你怎么敢呢？你这家伙凭什么敢夺走本大爷的过去？！</p>

<p>吉本微笑起来，鼻孔里的血流进嘴里，嘴唇上的血又流到下巴，狰狞得像正在被放血的肉用羔羊。那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大少爷，算是有钱有权，在学校里吆五喝六，总是欺负人。可以想到这种人学习成绩绝对很差，所以家里给他雇了一个家庭教师，结果被这个家庭教师搞得家破人亡，严厉的母亲和重要的姐姐都相继去世，他只能在铁路上拼尸体！</p>

<p>拼尸体？司手上松了力气。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家庭教师吧，这是真的吗？难道你知道我是谁吗？</p>

<p>嗯……为什么不是真的呢？吉本说，血液干涸在他的下巴上，看上去从未这么诚恳。……司，其实我没有拿你的钱，我只是见过你的曲奇罐。用这种事开玩笑实在很抱歉，我不知道有这样的隐情。</p>

<p>司彻底放开了他，沉默地将桌子摆好，拣回没掉干净的塑料盒，回到原来的位置。吉本起身从他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两个新鲜的红苹果，冲洗干净，将其中一个递给司。对不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个给你吃吧。吉本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又落下，让司想到啮齿类动物。</p>

<p>吃完苹果，他终于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p>

<p>不是的。吉本说，将脸凑过来。他们呼吸相错。是我在写的小说哦。</p>

<p>我不知道你还会写小说。司知道窗帘已经拉好，没有躲避。</p>

<p>毕竟我是金牌教师嘛，辅导作文的人作文也不会太差。吉本回答，灯光暧昧，然后突然熄灭。秋末老公寓供电不稳，这种事并不新鲜，月亮的半个影子从帘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们之间。吉本站起身来，亲吻司，在血腥和苹果的清甜味里，带着司滚进了那床柔软的被子。</p>

<p>第二天早上，虽然司腰酸腿软，头痛却久违地没有在醒来时就开始发作。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仍然放着那盒刺身，哪怕只是看着就知道不新鲜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包烟，还有打火机，然后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雾蓝色的清晨笼罩着窗下的铁轨和铁轨对面的树冠，因为这种景象寒意更显得凛冽如霜。他扭头看看侧后方，那里空无一人。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靠在水泥围栏上，点了一支烟。烟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弥漫成半透明的遮罩。</p>

<p>铁轨发出哐哐的声响，早班车开过去，驶入车站。一片尚在沉睡的寂静里，司听到远处传来刹车和通报事故的警报声。</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wei-wan-de-wang</guid>
      <pubDate>Sun, 12 Mar 2023 16:03:24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夏天，到海边去</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xia-tian-dao-hai-bian-qu</link>
      <description>&lt;![CDATA[模组蛙徒的祭奠HO4同人，含有剧透&#xA;&#xA;不再有了。这一切，不再、不再有了。&#xA;!--more--&#xA;br&#xA;&#xA;二十八岁的时候，我经历过一场大火。一直以来，我都对火焰有很暗自的抵触，因此无法抽烟，也无法使用燃气灶，用的锅需要专门购置，我自嘲得了对火焰过敏的哮喘。&#xA;&#xA;市立图书馆一周开放七天，一天开放二十四小时，离我的公寓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如果坐电车，就更短。要赶稿、要查资料的时候，我就去顶楼的书架间的桌子上坐着。这世界对作家的期望很简单，用旧钢笔和稿纸，呼吸着有书本香味的空气工作。可我是电子派，去图书馆也只是因为那里的中央空调供给整栋大楼，温度适宜。我从未明白过如何让公寓里的冷气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以至于坐在屋内写不到一千字，就会全身僵冷、无法动弹。&#xA;&#xA;那天晚上，我在写稿的时候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火海。我从未如此呼吸困难过。哮喘发作了，但世界上没有吸入剂能治这个病。灼热将我逼在一个角落里，我站在凳子上，书页翻飞，像是春天末尾交媾结束就濒死的蝴蝶。我捏到被我用半永久地塞在兜里的御守，情不自禁地想，二十八岁的我，不过出了五本小说，就要如此死掉，死于一场激烈的、燃烧着的过敏，那未免过于悲哀。&#xA;&#xA;一片纯白中，有人拖着我向前走，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我的脸在毛毡地毯上摩擦，像是一种深度的面部清洁。好痛啊，无论是谁，现在就松手吧。我忍不住抗议，发现我的舌头根本无法移动，连上颚都烟熏火燎撕裂着疼。喉腔振动，发不出声。&#xA;&#xA;然后，我发现我坐在沙滩上，腥气很重的冷风吹过脸颊，面前是一片蓝色的海洋。我认出这是镰仓。&#xA;&#xA;十八岁的夏天，我与三个友人相约去了同样的地方，在那里如饥似渴地读完了《春雪》。少年清显纯洁典雅，与异国王子面对着同样的海，思念远方的聪子。那时候我对千斗说，这本书不吉利，整个故事都笼罩着死的忧郁，让人不安。千斗回答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那个夏天和之前的无数个夏天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得体，有种隐约的不真实感，所以我常暗自认为我的人生从十八岁才开始，在那之前，不过是躺在一腔更大的羊水里。包裹我的周遭难产而死，我却狰狞而卑贱地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浑身赤裸，独自站在潮水里，时空的涨落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刻痕。&#xA;&#xA;你长大了。&#xA;&#xA;白发少年说。我吓了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xA;&#xA;……你是胜，对不对？我望着他红色的眼睛，叫出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人的名字，一阵熟悉的悲伤漫上心头。可是我不认识你。&#xA;&#xA;上次你也这样说。不过没有关系的。&#xA;&#xA;那样大概很不礼貌吧，但我没有说出口。&#xA;&#xA;我来自我介绍吧。他说。你知道的，我叫胜。我是不存在于你的世界中，这是有理由的……你不会为此责怪我的，对吧？润是我知道的最善良的人。&#xA;&#xA;是的。我不自觉地回答。在你身边有种很强的安心。虽然总觉得脸上有点痛……&#xA;&#xA;他摸了摸我的右脸颊。是刚刚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磕在桌角了吧？这里青了。——我听说你做了小说家啊。&#xA;&#xA;是啊，我小时候就喜欢看书，所以也就做了这种事嘛……书真的出版之前，都像梦一样。我从没想过有天我的书也能和三岛先生的放在一个货架卖啊！&#xA;&#xA;润在谦虚了吧。在我心中，那些都是最美丽的故事。&#xA;&#xA;那是真的如同美梦成真啊，就像是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有纷繁的雨声，清醒过来了，想起明天不用赶稿啊！是休息日，所以就算凌晨醒来也无所谓，可以一觉到中午。冰箱里已经放好了沙拉和猪排饭，无论想不想用微波炉都有食物。睁开眼的时候果然就看见玻璃上流动的水痕，房间里的气流闻起来像是潮湿的泥土。&#xA;&#xA;如果一切都如润所说，为什么总伤害自己？他半强迫地翻开我的胳膊，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臂，又变回了以前雪白的样子，不再充满丑陋鼓起的伤疤。&#xA;&#xA;真狡猾啊，胜总是什么都知道……无论有没有告诉过你，都了如指掌了啊。那是因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胸口，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露出真实的笑容。痛苦与消极变成了惯性吧。&#xA;&#xA;他沉默着将左手伸到我面前来。那里戴着一块款式非常老旧的表，表盘还碎了一半。那东西技术不完善，发条和齿轮配合不好，所以只生产了一批就停产了。你从哪里买到的啊？我好奇了起来，想把它摘下来看。买中古品的时候要注意品质，这种质量的不如不要呢。&#xA;&#xA;这其实不是我自己的东西。他任由我摆弄那块我没见过的珍贵的残次品，解释着。我答应过别人，替他保管的，所以不得不一直戴着。&#xA;&#xA;那种东西我也有，我和胜真是有缘。我兴致勃勃，在衣服里翻腾起来。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御守，长得好笨啊，还有巧克力印子，但是我总带着它，一下也不能离开。&#xA;&#xA;兜里空空的。我迟钝地意识到，我的御守不见了。我向周围望去，可是沙滩上的银白色中，哪里也找不到那团红白相间的手工制品。那是我不能失去的东西，我必须一直随身携带，因为他要我……他要我拿着，如果丢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xA;&#xA;看着我，润。他拉着我的手腕，逼迫我冷静下来。别那样。&#xA;&#xA;我看到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不得不放弃抵抗，让他把我按住。是怜悯还是悲哀呢。如果那是眼泪，两个人抱头痛哭什么的，就难办了啊。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这世上我最不愿见到他的眼泪。&#xA;&#xA;那种东西丢了也无所谓。他一字一顿。那种事……忘了也无所谓的。你不为此困扰，比那东西本身更重要。&#xA;&#xA;真的吗？我回答，晃动着胳膊，他就放开我的手。难道我正常而幸福地生活，能比一个事关永远和未来的承诺更重要吗？&#xA;&#xA;没错，因为这是第一重要的事。他说。而现在，你该走了。&#xA;&#xA;诶，我要去哪里呢？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而这里是天堂。你是来接我的小天使，什么的。虽然天堂是镰仓这样也挺让人惊讶的。&#xA;&#xA;润。他凑近我的脸，低声说。死就像折断安瓿瓶一样容易，咔嚓一声，玻璃断裂，离你的距离比你想的还要近。不止是图书馆失火，而是浴室里没有干的地板，是你切菜时无数次碰到手的三德刀，是对一切都默不作声。可是现在，时候还没有到。我把你从神那里夺了回来，你就不会死。别再想那些事了。&#xA;&#xA;这是很重要的事吧？我后知后觉地才明白过来。你为我做了很大的事情吧？&#xA;&#xA;他捧住我的脸，吻像春天的樱花一样落在我的额头和脸颊上。我一点也不希望你记得我，因为你该好好地生活，有很多的幸福，即使这代表你离我很远。……润应该幸福，比我曾经想过的还要幸福百倍。&#xA;&#xA;可是你呢？我承受着这样细密的亲昵，感到巨大的惶恐。海浪顺着沙滩蔓延来，沾湿了我的脚趾，浴衣黏合在腿上，被水冲得鼓胀起一个泡。&#xA;&#xA;不要怕，润。我会跑得很快……比涨潮还要快。他的手捂在我的眼睛上。不要看，一下就回去了。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润了，所以，只要你想起了我，我会马上、马上赶过来的。&#xA;&#xA;压力和窒息从下而上地袭来，我的喉头还有句没说完的话；可海水已经淹没了我。闪电劈开我的胸腔，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脏器，每一块都形状分明，结构不稳的积木一般坍塌下来。&#xA;&#xA;眼前模糊的血肉中，生出了带着黑点的天花板。千斗在我的床边，看上去精疲力尽。这家伙是我的紧急联系人，很明显是第一次真的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他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托住了自己的额头。&#xA;&#xA;润，你要吓死我吗？你在几乎没有受伤的情况下睡了整整一周。&#xA;&#xA;我没有回答他，看向我右手上戴着的手环，那个金属圈一直套在我的手上，骨骼长开后就再也没能取下来过。我发育得太过迟钝，直到有一天连鞋子都不得不换掉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身体已经走形。没有任何取下来的机会。我曾无数次在发脾气、写不出稿、为淡淡的模糊而绝望时不顾一切地要把它摘掉，却只能抓得满胳膊血痕，破损而再生的皮肤在完全正常后又一次经受可怕的痒意。如今它还在那里，在火中过热而烫伤我的手腕。而总与它在一起的御守，已经烧掉了。&#xA;&#xA;千斗，我梦到了海。我低语道。护士去叫医生了，走廊上传来细微的骚动，我旁边的机器发出哔哔哔的响声。有人和我说他最喜欢我……我梦到了，我梦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潮水，从海底涌过来，把我打湿了……&#xA;&#xA;不要说了，润，没事的，好好休息。必须好好休息。&#xA;&#xA;一个医生冲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医生。我的眼前出现了过度缺氧而埋死我的星星，一个呼吸面罩落在了我脸上，医用级别的塑料和我接吻。新鲜的气体涌入口腔，逼迫我缓慢深刻地呼吸。&#xA;&#xA;我好怕真的什么都忘掉。我的嘴嗫嚅着，可是什么也说不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再吓到我了，我从世界的子宫中早产，没在无数次针和刀刃的伤害中被破伤风杀死，又躲过了一场汹涌的火，但在那种遗忘前，我只能被它淹没。只要我合上眼睛再清醒过来时，就永远不会再回到那片沙滩了。&#xA;&#xA;但那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命运的回响从黑暗中的嘈杂里传来，回响出人类的话语。比那更早——比那更早。当你十八岁时，第一次见到海，这一切就都已经达成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em>模组蛙徒的祭奠HO4同人，含有剧透</em></p>

<p>不再有了。这一切，不再、不再有了。

<br></p>

<p>二十八岁的时候，我经历过一场大火。一直以来，我都对火焰有很暗自的抵触，因此无法抽烟，也无法使用燃气灶，用的锅需要专门购置，我自嘲得了对火焰过敏的哮喘。</p>

<p>市立图书馆一周开放七天，一天开放二十四小时，离我的公寓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如果坐电车，就更短。要赶稿、要查资料的时候，我就去顶楼的书架间的桌子上坐着。这世界对作家的期望很简单，用旧钢笔和稿纸，呼吸着有书本香味的空气工作。可我是电子派，去图书馆也只是因为那里的中央空调供给整栋大楼，温度适宜。我从未明白过如何让公寓里的冷气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以至于坐在屋内写不到一千字，就会全身僵冷、无法动弹。</p>

<p>那天晚上，我在写稿的时候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火海。我从未如此呼吸困难过。哮喘发作了，但世界上没有吸入剂能治这个病。灼热将我逼在一个角落里，我站在凳子上，书页翻飞，像是春天末尾交媾结束就濒死的蝴蝶。我捏到被我用半永久地塞在兜里的御守，情不自禁地想，二十八岁的我，不过出了五本小说，就要如此死掉，死于一场激烈的、燃烧着的过敏，那未免过于悲哀。</p>

<p>一片纯白中，有人拖着我向前走，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我的脸在毛毡地毯上摩擦，像是一种深度的面部清洁。好痛啊，无论是谁，现在就松手吧。我忍不住抗议，发现我的舌头根本无法移动，连上颚都烟熏火燎撕裂着疼。喉腔振动，发不出声。</p>

<p>然后，我发现我坐在沙滩上，腥气很重的冷风吹过脸颊，面前是一片蓝色的海洋。我认出这是镰仓。</p>

<p>十八岁的夏天，我与三个友人相约去了同样的地方，在那里如饥似渴地读完了《春雪》。少年清显纯洁典雅，与异国王子面对着同样的海，思念远方的聪子。那时候我对千斗说，这本书不吉利，整个故事都笼罩着死的忧郁，让人不安。千斗回答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那个夏天和之前的无数个夏天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得体，有种隐约的不真实感，所以我常暗自认为我的人生从十八岁才开始，在那之前，不过是躺在一腔更大的羊水里。包裹我的周遭难产而死，我却狰狞而卑贱地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浑身赤裸，独自站在潮水里，时空的涨落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刻痕。</p>

<p>你长大了。</p>

<p>白发少年说。我吓了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p>

<p>……你是胜，对不对？我望着他红色的眼睛，叫出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人的名字，一阵熟悉的悲伤漫上心头。可是我不认识你。</p>

<p>上次你也这样说。不过没有关系的。</p>

<p>那样大概很不礼貌吧，但我没有说出口。</p>

<p>我来自我介绍吧。他说。你知道的，我叫胜。我是不存在于你的世界中，这是有理由的……你不会为此责怪我的，对吧？润是我知道的最善良的人。</p>

<p>是的。我不自觉地回答。在你身边有种很强的安心。虽然总觉得脸上有点痛……</p>

<p>他摸了摸我的右脸颊。是刚刚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磕在桌角了吧？这里青了。——我听说你做了小说家啊。</p>

<p>是啊，我小时候就喜欢看书，所以也就做了这种事嘛……书真的出版之前，都像梦一样。我从没想过有天我的书也能和三岛先生的放在一个货架卖啊！</p>

<p>润在谦虚了吧。在我心中，那些都是最美丽的故事。</p>

<p>那是真的如同美梦成真啊，就像是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有纷繁的雨声，清醒过来了，想起明天不用赶稿啊！是休息日，所以就算凌晨醒来也无所谓，可以一觉到中午。冰箱里已经放好了沙拉和猪排饭，无论想不想用微波炉都有食物。睁开眼的时候果然就看见玻璃上流动的水痕，房间里的气流闻起来像是潮湿的泥土。</p>

<p>如果一切都如润所说，为什么总伤害自己？他半强迫地翻开我的胳膊，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臂，又变回了以前雪白的样子，不再充满丑陋鼓起的伤疤。</p>

<p>真狡猾啊，胜总是什么都知道……无论有没有告诉过你，都了如指掌了啊。那是因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胸口，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露出真实的笑容。痛苦与消极变成了惯性吧。</p>

<p>他沉默着将左手伸到我面前来。那里戴着一块款式非常老旧的表，表盘还碎了一半。那东西技术不完善，发条和齿轮配合不好，所以只生产了一批就停产了。你从哪里买到的啊？我好奇了起来，想把它摘下来看。买中古品的时候要注意品质，这种质量的不如不要呢。</p>

<p>这其实不是我自己的东西。他任由我摆弄那块我没见过的珍贵的残次品，解释着。我答应过别人，替他保管的，所以不得不一直戴着。</p>

<p>那种东西我也有，我和胜真是有缘。我兴致勃勃，在衣服里翻腾起来。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御守，长得好笨啊，还有巧克力印子，但是我总带着它，一下也不能离开。</p>

<p>兜里空空的。我迟钝地意识到，我的御守不见了。我向周围望去，可是沙滩上的银白色中，哪里也找不到那团红白相间的手工制品。那是我不能失去的东西，我必须一直随身携带，因为他要我……他要我拿着，如果丢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p>

<p>看着我，润。他拉着我的手腕，逼迫我冷静下来。别那样。</p>

<p>我看到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不得不放弃抵抗，让他把我按住。是怜悯还是悲哀呢。如果那是眼泪，两个人抱头痛哭什么的，就难办了啊。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这世上我最不愿见到他的眼泪。</p>

<p>那种东西丢了也无所谓。他一字一顿。那种事……忘了也无所谓的。你不为此困扰，比那东西本身更重要。</p>

<p>真的吗？我回答，晃动着胳膊，他就放开我的手。难道我正常而幸福地生活，能比一个事关永远和未来的承诺更重要吗？</p>

<p>没错，因为这是第一重要的事。他说。而现在，你该走了。</p>

<p>诶，我要去哪里呢？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而这里是天堂。你是来接我的小天使，什么的。虽然天堂是镰仓这样也挺让人惊讶的。</p>

<p>润。他凑近我的脸，低声说。死就像折断安瓿瓶一样容易，咔嚓一声，玻璃断裂，离你的距离比你想的还要近。不止是图书馆失火，而是浴室里没有干的地板，是你切菜时无数次碰到手的三德刀，是对一切都默不作声。可是现在，时候还没有到。我把你从神那里夺了回来，你就不会死。别再想那些事了。</p>

<p>这是很重要的事吧？我后知后觉地才明白过来。你为我做了很大的事情吧？</p>

<p>他捧住我的脸，吻像春天的樱花一样落在我的额头和脸颊上。我一点也不希望你记得我，因为你该好好地生活，有很多的幸福，即使这代表你离我很远。……润应该幸福，比我曾经想过的还要幸福百倍。</p>

<p>可是你呢？我承受着这样细密的亲昵，感到巨大的惶恐。海浪顺着沙滩蔓延来，沾湿了我的脚趾，浴衣黏合在腿上，被水冲得鼓胀起一个泡。</p>

<p>不要怕，润。我会跑得很快……比涨潮还要快。他的手捂在我的眼睛上。不要看，一下就回去了。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润了，所以，只要你想起了我，我会马上、马上赶过来的。</p>

<p>压力和窒息从下而上地袭来，我的喉头还有句没说完的话；可海水已经淹没了我。闪电劈开我的胸腔，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脏器，每一块都形状分明，结构不稳的积木一般坍塌下来。</p>

<p>眼前模糊的血肉中，生出了带着黑点的天花板。千斗在我的床边，看上去精疲力尽。这家伙是我的紧急联系人，很明显是第一次真的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他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托住了自己的额头。</p>

<p>润，你要吓死我吗？你在几乎没有受伤的情况下睡了整整一周。</p>

<p>我没有回答他，看向我右手上戴着的手环，那个金属圈一直套在我的手上，骨骼长开后就再也没能取下来过。我发育得太过迟钝，直到有一天连鞋子都不得不换掉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身体已经走形。没有任何取下来的机会。我曾无数次在发脾气、写不出稿、为淡淡的模糊而绝望时不顾一切地要把它摘掉，却只能抓得满胳膊血痕，破损而再生的皮肤在完全正常后又一次经受可怕的痒意。如今它还在那里，在火中过热而烫伤我的手腕。而总与它在一起的御守，已经烧掉了。</p>

<p>千斗，我梦到了海。我低语道。护士去叫医生了，走廊上传来细微的骚动，我旁边的机器发出哔哔哔的响声。有人和我说他最喜欢我……我梦到了，我梦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潮水，从海底涌过来，把我打湿了……</p>

<p>不要说了，润，没事的，好好休息。必须好好休息。</p>

<p>一个医生冲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医生。我的眼前出现了过度缺氧而埋死我的星星，一个呼吸面罩落在了我脸上，医用级别的塑料和我接吻。新鲜的气体涌入口腔，逼迫我缓慢深刻地呼吸。</p>

<p>我好怕真的什么都忘掉。我的嘴嗫嚅着，可是什么也说不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再吓到我了，我从世界的子宫中早产，没在无数次针和刀刃的伤害中被破伤风杀死，又躲过了一场汹涌的火，但在那种遗忘前，我只能被它淹没。只要我合上眼睛再清醒过来时，就永远不会再回到那片沙滩了。</p>

<p>但那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命运的回响从黑暗中的嘈杂里传来，回响出人类的话语。比那更早——比那更早。当你十八岁时，第一次见到海，这一切就都已经达成了。</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xia-tian-dao-hai-bian-qu</guid>
      <pubDate>Sat, 04 Mar 2023 15:58:59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拟枕草子</title>
      <link>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ni-zhen-cao-zi</link>
      <description>&lt;![CDATA[风，当属暴风雨。&#xA;!--more--&#xA;&#xA;重九之日的早晨，大纳言来上门拜访，手里紧握一条紫色的锦缎带子，并不递出去。我来询问，也只说是要见松本典侍。典侍身体不适，向宫中请假修养在家，此时刚刚起床，尚未打扮，出于亲厚之故，仍请大纳言坐在屏风外。我坐在大纳言旁边，隐约看到清晨微光从窗外照来，典侍的侧影映在屏风上，便觉可爱万分，想大纳言亦是如此。br&#xA;大纳言在此侧咏歌，典侍一言不发，由侍女梳头妆点，不消三两下便递出应答，行歌优美，字迹也如雁阵，看了心神清爽。大纳言也微微点头，露出笑容，将锦缎交给侍女。那边听闻一阵翻找抽屉之声，金钗击鸣，在虫声中煞是可爱。不一会儿，侍女又交来一把折扇，上面只用金泥画一轮明月，旁边题着“松高风有一声秋”，瞧着是男子贴身用的东西。想来，是上个月望日时交换的信物，那带子怕也是典侍的衣带。将如此之物送给交游之人，叫人看了，真是难为情。只听得屏风里，典侍吟咏道：“秋月长明人长在。”声音可爱动听，却并不失凛冽之风度，甚是有趣。大纳言闻言，拉开扇子起身，大笑着离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风，当属暴风雨。
</p>

<p>重九之日的早晨，大纳言来上门拜访，手里紧握一条紫色的锦缎带子，并不递出去。我来询问，也只说是要见松本典侍。典侍身体不适，向宫中请假修养在家，此时刚刚起床，尚未打扮，出于亲厚之故，仍请大纳言坐在屏风外。我坐在大纳言旁边，隐约看到清晨微光从窗外照来，典侍的侧影映在屏风上，便觉可爱万分，想大纳言亦是如此。<br>
大纳言在此侧咏歌，典侍一言不发，由侍女梳头妆点，不消三两下便递出应答，行歌优美，字迹也如雁阵，看了心神清爽。大纳言也微微点头，露出笑容，将锦缎交给侍女。那边听闻一阵翻找抽屉之声，金钗击鸣，在虫声中煞是可爱。不一会儿，侍女又交来一把折扇，上面只用金泥画一轮明月，旁边题着“松高风有一声秋”，瞧着是男子贴身用的东西。想来，是上个月望日时交换的信物，那带子怕也是典侍的衣带。将如此之物送给交游之人，叫人看了，真是难为情。只听得屏风里，典侍吟咏道：“秋月长明人长在。”声音可爱动听，却并不失凛冽之风度，甚是有趣。大纳言闻言，拉开扇子起身，大笑着离去。</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untitledinferno/ni-zhen-cao-zi</guid>
      <pubDate>Fri, 14 Oct 2022 09:59:59 +0000</pubDate>
    </item>
  </channel>
</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