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

在野外金鱼可以长得很大。用谷歌图片搜索 goldfish in the wild,一人宽的 almost freakish 的金红色的痴肥的鱼。新闻里说不要把你的宠物金鱼放生在野外,它们是有着恐怖生命力的入侵物种,有无底洞般的食欲和可怕的繁殖能力。

水缸里的金鱼很小,一指长,长着不成比例的眼睛、肚子和尾鳍。但即使是这样的大小,缸也不够大,小学时候我去妈妈的办公室,打开门,一条金鱼跳出缸外,躺在地板上不能动弹。关于鱼的动画片,Finding Nemo 还是 CatDog 里的某一集,鱼被冲进了下水道,我非常害怕这样的场景——在城市里的洗手间和外面的水体是相通的,动画片这样说,但即使是年纪很小的我也知道,一条鱼不可能这样不受伤害地从 captivity 到野外。

初中的时候有一节生物课,老师分给了我们一组一个烧杯,每个杯子里有一条金鱼。她让我们向烧杯里一点一点地倒入热水,观察温度上升后鱼呼吸的频率。然后这个课堂忽然喧闹起来,原来有一组同学把热水一下子全倒进了烧杯,金鱼死了。我没有敢去看,也没有敢去想活过这节课的金鱼最后会去哪里。

也可能劫后余生,被老师放进了水塘里。我不知道一条被关了很久,每天环绕在食物残渣和自己的排泄物里的鱼,去野外以后会干什么,会不会在广阔的天地里迷失,只能回到熟悉的 comforting 的进食里。穿着在自然的环境里怎么看都怪异的明亮的金红色,长到一人宽,变得痴肥,almost freakish。

在学校做关于性侵害的教育工作,supervisor 说在我们帮助别人之前要先保证自己的情绪健康,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 self-care strategy。我说我很喜欢去逛超市,一个人逛超市,会让我心情很好。Supervisor 说我知道 retail therapy is a thing,但如果产生依赖花太多钱,也会成为一种新的负担和压力。

我没有继续解释,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那么喜欢买东西,我只是喜欢在超市里闲逛,看货架上摆满的 cereal 和各式各样的酱。Pose 里面有个 House Abundance,我很喜欢 abundance 这个词和这个词背后的感觉,物质上的富足,我不一定真的拥有这些东西,但我被这样琳琅满目的富足环绕着。

还在国内的时候,有一阵子我爸一直出去应酬,晚饭都是我和我妈两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很难做,她说——一个人的饭更难做,我现在意识到——所以我们天天出去吃。去市里或远或近各式各样的 shopping malls,今天吃砂锅粥明天吃泰国菜,吃完饭去逛超市或者买衣服;如果不去想背后产生的垃圾,还是会觉得人类创造的这些消费品 dazzling。虽然三年疫情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会开着门。

同时也觉得好笑,因为不光是 retail therapy,self-care 这件事难道不也被消费主义包围着。面膜和形状奇怪的护肤用的 tools and devices,花样百出的冥想或者 mindfulness app,smoothie recipes,运动手环,Peloton,Peloton 的后浪 and one of them literally named Future。我困惑地被告知 self-care 这个概念,然后在 self-care 这个概念里继续困惑着。

现在逐渐开始接受摆烂作为抑郁的应对方式。或者抑郁是我活着的一个 symptom,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像幼儿园时候的感冒,过两周就要病一回。这个时候不去工作,也不想学习,就躺在家里,看三天三夜的小说,让晋江的订购记录变成我的情绪低潮的 punch card。然后突然有一天,觉得摆烂也挺累的,还是出门干活调剂一下,说明这段低潮自己过去了。毕竟感冒是自限性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