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鱼
非典型出租屋,不痛不痒北漂AU
朱志鑫/苏新皓
三伏天总是不好受。
放在冰箱里的盒装牛奶没人喝,几天就变质,厨房下水时常窜上难闻的腥气。有一面墙掉粉严重,剐蹭下一堆灰的后果是又得做一次清洁,近来他们都很忙,没有闲心去整理这些,所以路过时总要小心。
朱志鑫刚染红发,容易掉色,他第一回洗时,蜿蜒的粉色流水潺潺流过脚腕。浴室的排水不好,总要在洗澡时冲上一分钟后先关水,等漫过脚后跟的水流都流个干净后才敢继续用。北京很干,朱志鑫睡醒时嘴唇总开裂,最麻烦的一次是流了鼻血,他刚醒,下意识往喉咙里咽,像喝下一股铁锈味的水,用掉好大一卷纸才勉强止住。太狼狈。
他还没找到能搬走的地方。之前朱志鑫在东城住过一次地下车库改的单间,起了皮疹,把他害够呛,再也不敢考虑三层以下的楼房。每晚睡觉前他总要翻中介软件,收藏过的居所不是租金太高就是地界太偏太小,这所不大的、距离地铁徒步二十分钟的三居室竟然算得上价格公道的住所——让人二百零二十七次怀疑,来北京到底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是这个月才在苏新皓这借住的。全部家当只有一铺棉被,睡地板。其他两间房是带着小孩的一对夫妻住,早出晚归,前段时间还因为房间不隔音和苏新皓吵过一架。当时朱志鑫刚被卖掉房准备移民的房东撵出,感了冒,发了低烧,拨出两个电话,对面都说不在北京,没办法帮忙,当时他手机上扣掉最后一笔付款,银行卡余额二十六块八毛二,他咬着牙找的苏新皓。在对面电话接通时,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他们确实已经生疏到这程度。直到他进了那间塞了好多电子乐器的房间,往嘴里灌着四季抗病毒口服液,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收留。
他缩在椅子上听那一场被自己恰巧撞上的吵架。门外男人女人和说相声一样相互搭着腔数落人,内容的主角是苏新皓,那两位声音都有一口北方人特有的腔调。期间夹杂孩子的哭声,指责听上去精明又太难听,他觉得刺耳,但并没有打开门去说什么去阻止的欲望,他已经长大到不再合适担任维护人的角色。
苏新皓只在最后才出声,语速很慢,所以朱志鑫也听清楚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苏新皓说,用那种不太高的语气,听上去很拽,内容却温和。
垃圾桶堆了好几卷沾了血的卫生纸,朱志鑫把头低到龙头下,接水洗脸。那天苏新皓要去录歌,因为约的录音棚很远,所以提前很早起床,他睡眼惺忪打开厕所门,看朱志鑫满脸血,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苏新皓说,我靠,你被人打了?
朱志鑫干笑一下:上火。
苏新皓哦了声,从他身边过,只说,多喝点水吧。
他有一件很幼稚的连体睡衣,低下头挤上牙膏,电动牙刷开始嗡嗡响。他们没再多说些什么,或许又搭过一两句话,但朱志鑫忘了。有人就是能一出现就让人烦躁,朱志鑫没说话,咬了咬腮帮子。
他的试镜又没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已经见过制片和导演,甚至交谈甚欢(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但最后还是像把自己砸进一滩死水里一样,沉下去就再也没有回音。在他选择的这份未来来看,角色被替或者放鸽子其实太常见,以至于朱志鑫都懒得分神去伤感。苏新皓也在忙自己的:他们虽然一起来的北京,但苏新皓长时间神出鬼没,不是拿着电脑和合成器跑录音棚,就是去娱乐公司卖曲子。朱志鑫听过他和人打电话,苏新皓的舌头当然也拙笨,也就比自己好一点,侃大山侃半小时也从没讲到过重点,但好在态度端正,语气昂扬,好像也感染了好几次话筒对面。
苏新皓以前还和他说很多话时,和他聊工作,朱志鑫总敷衍过去,后来苏新皓就不再提。这回朱志鑫主动问:歌卖了吗?
苏新皓转头看他,犹豫一会,还是说,嗯,我感觉这次能行。
确实能行。两天后,他卖掉那首攒了好半年的歌,高兴好半天。那天,朱志鑫又和他上了床。
其实事情发生得很简单。朱志鑫陪另外一个制片去逛画展,晚上喝完酒才回家,他喝得不舒服,一回去就吐,正把胃倒空。缓过来一些劲,躺在空调底下半死不活。他睡在苏新皓的床上,吹一点苟延残喘的冷风。那台三级效能的空调太旧,时常漏水,滴答滴答,他们拿了个塑料袋装着,和房东扯了一周皮,还没叫人来修。他才有闲心去翻手机里的消息,妈妈问,要不要我再打点钱给你?群聊里有人问,晚上谁在三里屯,来唱歌。上个月加上的副导演问,小朱,在不在,梅姐想请你吃顿饭。微商还给他发,这双鞋最近做活动,欢迎抢购呀!
朱志鑫滑动手指,懒得打出任何一个字符,苏新皓被挤到很后面,等看见熟悉头像,朱志鑫才想起来他前几天把他们之间维持了好几年的置顶取消掉了。他给苏新皓的免打扰还一直开着,对面在下午就给他打了太多感叹号,说,签合同了!朱志鑫盯了一会,已经错过最好的回复时间:苏新皓已经回来。他把和苏新皓的聊天记录从今年翻到去年,最后把手机丢在一边,疲惫和厌烦像潮水一样又涌上来。
漱口水也是苏新皓买的,青柠味,倒进嘴里又凉又苦,他刚漱完口,被这种绵软细微的苦涩缠绕,头晕眼花,喉咙如火烧。身体的不适好像也能牵动神经,他单方面认定的罪魁祸首哼着歌、湿淋淋地从客厅回来,他刚洗完澡,看上去心情不错,散发着太蓬勃的情绪。那种情绪与朱志鑫无关,所以他又开始觉得喘不过气。
苏新皓看他,首先拧了下眉,原因是他像块皱巴巴的衣服一样瘫在自己的床上。他们之前都默契地保持界限,很少再有这种时候。你不舒服啊?苏新皓问。
朱志鑫没答话,慢吞吞爬起身,拉住了苏新皓。
准确来说,朱志鑫攀住他的肩膀,把他搂紧了。那种举动很突兀,他感受到苏新皓愣了一下,他们现在少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所以对这很陌生、很新奇的瞬间,朱志鑫也有些晃神。
合住的夫妻今年又没有摇到车号,被儿童夏令营哄去交了两万块,这段时间都在外受苦,这间房里就只留他们两个人。他抓住苏新皓,像以前每一次初高中放学那样——没有骨头,要倚着人走。这个瞬间太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因为太早认识,他俩已经历过很多相同的时间,就算是离了心也显得平淡,几乎把陪伴当做常态。
苏新皓因为出门去见人,耳骨上难得挂了好几串银链,朱志鑫的嘴贴着对方的耳朵,一扭头,冰凉的金属就在嘴唇下颤动。够臭屁,他想,当然也忘了自己是在外表上下更多功夫的职业。苏新皓反应并不大,朱志鑫把手钻进他的衣服里,被抓住手腕。苏新皓只是捏着,好像也忘了下一步动作。
你喝酒了?苏新皓还在状况外,问,甚至还慢了一拍。声音脆,正大光明。
嗯。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朱志鑫没回答,在苏新皓说完之前,手往下按了一下。他摸得其实不仔细,只是拿掌心贴紧苏新皓腹部的皮肤,温热的,然后一点点收紧。朱志鑫没问我可不可以亲你这种傻问题,只是把脸贴近。其实他在苏新皓面前时会拿一副不怎么明显的撒娇姿态,像示弱,因为并没吵架,所以这也不算一种求和,而是另外的、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暗号。
苏新皓没忍住,局促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和头发拂过他,发痒。
他把手往苏新皓两腿间伸时,对方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手挡开。他铁了心缠上去,重复了好几次,终于没再被抵触。这其实不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上床,这件事通常以一个人耍赖另一个人纵容开始,在结束后又重回原样。苏新皓从来不是得过且过的那类人,放在以前,总要再逼他多袒露几句、刨根问底几句,现在却收回了所有问句。朱志鑫咬他的锁骨时,听见苏新皓叹了一声气。太轻。
那是太过宽容也太没棱角的一声叹息。听在耳朵里挺陌生,好像十八个月的北京生活都能把他们俩都变作截然不同的人。苏新皓变成被剃掉骨头的鱼,咬下去好像只有鲜甜的汁水和滑腻肉质,几乎没有被刺伤舌尖的机会。对这份变化,朱志鑫说不上来有什么感受。
没套了。他只是说,你那有吗?或者我叫个外卖。
我这怎么会有。苏新皓平静地说。
朱志鑫在最后关头想起来苏新皓桌子抽屉夹层里还藏着一枚他胡乱放的避孕套,那件抽屉不好开,用了些力才能打开来,朱志鑫拆开了用,水剂先沾了满手。苏新皓问,你放那干什么?朱志鑫没作声,总不能说是刚来北京时他想吓苏新皓玩才塞的,在时间拉长的当下来看,那并不算一个合适的玩笑。十八个月,足够短也足够长,他们已经从嬉笑的伙伴、好友,变成了更不亲密也更难作概括的关系。
上高中时,他军训,苏新皓作看热闹的初中部观众,睁着双脆生生的眼,纯粹得可怕。他们一对视就会发笑,被教官拿去罚跑步。在和二十几岁的苏新皓别开眼的一瞬,朱志鑫也想到青春期,他们在一起的回忆太多,反而挑不出一两个故事,都是破碎的画面。现在他倒很少主动去看苏新皓的眼睛,怕绵密的反感会毫无道理地涌上心间,那种情绪令自己也吃惊,好像一部分的自我都被同等的悲伤占据,没有任何洗掉、抛弃掉或是被填满的机会。
在苏新皓之前,他没想过自己会和男人做爱。他们花过太长时间做好友,接着发现原来友谊能变质得轻而易举。第一次把苏新皓按在自己怀里,从背后插进他的身体里时,朱志鑫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颤抖和肌肉的收紧、听太清楚他喉咙里无法处理的气声,或因为痛苦而没忍住的含糊哭腔。苏新皓和女生当然有差别,声音、骨骼或脸都是,但那是苏新皓。起初几乎算一种将错就错。他恍惚在这种时刻感受到潮湿的甜蜜。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一件物品,把一件陪伴他很久的玩具变成属于终于属于他自己。苏新皓总要拿手抓着他的头发,脖子,很轻,实在难受才仰头去找朱志鑫接吻。这令他也有几秒感到被握紧,被接住。你要永远陪着我。好几次他几乎脱口而出,最后却还是没有出声。
一切的症结在北京,又不止是北京。你们真的就这样了吗?后来朋友也拿这句话问,问句翻来覆去地被传进耳朵里,为他们这得过且过的现状感到遗憾,替他惋惜一份过于亲密的友谊。一切的原因、发展、结果,他总难回答,只是一次又一次否认,甚至没法吐露那些秘密,所有解释落成一句:很多事没办法行得通的。他拿这句话搪塞所有人,语气实在没有多伤心。有时被说烦,朱志鑫偶尔也用反问来做回答,“我们还能怎么样?”面上倒没流露出任何不快。他偶尔会在松懈时嫌自己那种语气太轻巧,没办法给予这份关系更沉重的意义。
房间里的啫喱油几乎被倒空,响起的喘息像一滴滴雨落在湖面,苏新皓被迫张着腿,大腿肌肉蹭着他的手背,微微抽搐颤抖。朱志鑫给他做前戏,从脖颈吻到胸膛。苏新皓平时运动量不小,皮肤摸起来紧,有些硬,他让苏新皓放松,咬着他胸口的皮肤,那里软。舌尖一点点往下滑。沐浴露残留了一点化学香剂,他走了些神,不知道舔吃进肚子里会不会肠胃出问题。苏新皓在他没轻重的牙齿下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要不要叫出来?”
我真的不会。苏新皓说,拧着眉,脸已经变得有些红,他咬了咬下嘴唇,说:“你快点做完。”
快了。他说,像哄骗。
右手手指顺着他两腿间塞进去两三根。因为做扩张,空气里响起沉闷的水声。苏新皓没过一会就握着他的手腕,很轻,并没有阻拦的意味。衣服被弄得皱,捞在胸口,肌肉线条在这几年又变得锋利,因为血液倒流,青筋很明显。朱志鑫拿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凸起的血管,苏新皓已经被弄软很多。他觉得差不多,所以握着阴茎插了进去。他们都喘了一声不怎么得体的气。
朱志鑫也在减重,所以叠在一起时,好像骨头都要戳破皮肤,留两架尖锐的刀具,要相互磨损。只剩台灯在亮,他看不太清苏新皓的脸,只是在动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问,痛吗,要轻点或重点?那样子倒是比平时更像担心什么、在乎什么,苏新皓被问得烦,几乎气急败坏,反而把他搂得更紧。那样看不见对方的脸。
继续吧,他说。
朱志鑫没和他接吻,一半原因是觉得自己身上酒气不好闻,另一半是他们确实太久没接过吻,就连脸贴脸都难忍受。朱志鑫一边咬苏新皓的耳朵一边做,苏新皓不喜欢耳朵被碰,刚开始几次总要躲,但后来也就习惯,只是呼吸变重。室内温度太高,所以朱志鑫又变作不太游刃有余。他停下来拿遥控器调了好几次温度,最后还是任由彼此出了汗。苏新皓腿间变湿,他们在做爱上还算契合,说话很少。射过一次后,朱志鑫喘着气把套拽下来,又撑开他的腿,很慢地做了两次,都是在高潮前从那具身体里退出,在苏新皓还在抽动的赤裸腹部上射的精。
夜太深,他们都有点累。苏新皓把他推开,嗓子实在干,去冰箱里找水。他喝太急,冰水从嘴角往下巴和锁骨流。朱志鑫在旁边安静地看,伸手抹掉他脖子上的水渍,又把手往下探。行了,苏新皓说,拿开他的手。朱志鑫没搭话,只是又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嘴唇去贴那两颗痣。苏新皓用不太好的警告口吻喊他朱志鑫,他当做没听见。
嘴唇印在脖子上亲了一下,两下,没多久又把他按在床上,在苏新皓长篇大论之前,他先埋下头去给他口交。那些声音就都变成了喘息和带鼻音的呜咽,苏新皓叫起来其实好听,呼吸呼出来暧昧的尾音,像在哭,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新皓总不出声,所以愈加欺负他,所以这一切都变得没什么节制。
其实像他这种样子的人,在成长途中多少有些天赋,能看出来哪些人面对自己是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苏新皓在他面前常做无法说拒绝的人,但朱志鑫还是怕那个不作数的“万一”——但因为醉酒,他把这点胆怯抛在了脑袋后,轻而易举地变无耻。
床单变得很皱很脏,他们都出了汗,手握在一起都觉得烦躁。苏新皓的大腿因为长时间绷紧有点痉挛,撑不起身,双腿也抖得厉害,只是在朱志鑫快高潮时说了一句,如果射在里面我真的会杀了你,朱志鑫。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朱志鑫听了他的话,抽出来,蹭着用他的腿缝射了。脱力后,几乎是压在他身体上喘息,接着突兀地笑起来,拿重庆话回,啷个愣个凶。汗水把他的红发也变很湿,和苏新皓的皮肤贴在一起,像白纸上胡乱用红笔芯划出的乱线。
这种对话其实陌生,几乎是他们间关系的重塑,意味着他们从一起长大的朋友变成了有肉体关系的陌生人。他们从一颗种子长成现在的模样,中途被人拿住,从土里硬生生地拽出来过,自然生长得慢。朱志鑫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困在成人躯壳里的孩子,心里的怪物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撞碎玻璃做的护障。
来北京后他们一起去过颐和园坐船。那天快到日落,水面都像融掉的片片黄金,他刚和苏新皓确定关系没多久,下意识想握住他的手。苏新皓很快挣开他。
他们挑的那艘船发动机很弱,没一会就在原地打圈。苏新皓和他坐面对面,说些什么其实已经忘得干净,朱志鑫大部分时间把目光落在他的嘴唇和脸上,太阳太好,所有一切都变成橘红色,空气都像橙子味。他把手拨了拨水面,说,好想跳下去。苏新皓没听见,手指在腿上弹动,又陷进自己的世界,像要鼓足劲为这个画面写一首歌。朱志鑫又重复一遍,苏新皓才回神,有点傻地回应说,我听刚刚那师傅说这水不怎么干净——他总有办法把一切变得不浪漫。
朱志鑫对这答案其实早有预料,他总向苏新皓讨要很多东西,苏新皓有时候给他,有时候拿不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嫉妒、愤恨和亲密账没算完,只要囫囵遮掩过去,好像就能当做从没有过。在空气又重新变冷后,他又在后悔。这是他和苏新皓做完爱后常有的情绪,或许是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再也无法与过去做比对。说分手的是他,第一次在冲动后吻苏新皓嘴唇的是他,但就结果来看,‘什么都不做’竟要比‘什么都做’要来得周全。
那就算了。朱志鑫想,天旋地转的眩晕终于结束,酒精从他身体里蒸腾出,终于换来一两分清醒。那就算了。
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朱志鑫即将接到来自导演电话,问他要不要参演网剧,这部片保住他近两年的生计。但当然,在这个时刻里,他对一切都全然不知。好运还未降临到他的头上,所以朱志鑫依旧认为自己在当倒霉蛋。
制冷机又在头顶嗡嗡响,水又被盛得满,苏新皓的肩膀碰着他的,朱志鑫往一旁挪了些,空出些空间,但却依旧让苏新皓倚着自己。他们已经习惯这几乎要掐死人的沉默,也不会再难忍。没过一会,苏新皓就要爬下床。朱志鑫在他离开前伸手,莫名地摸了摸他的脸,一点点湿热把他干燥的手指沾软。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却希望是泪水。
苏新皓没扭头看他,只是一声不吭地钻进浴室做清洁。
朱志鑫发着呆,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两下。如果人的心生来就是要痛的、要碎的,那也该是我对他来做这件事。他想。我来打碎他,我来让他心痛。就算反过来,这句话我也能欣然接受。
First published on AO3 on 2024.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