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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们不要欧防风</title>
    <link>https://writee.org/wo-men-bu-yao-ou-fang-feng/</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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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Jun 2026 20:25:1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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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囚徒</title>
      <link>https://writee.org/wo-men-bu-yao-ou-fang-feng/qiu-tu</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一则小童话，一位孤独的少女的故事。&#xA;!--more--&#xA;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位孤独的少女。从生下来开始，她便被锁闭在塔中，无法看到外界。有一天，从高处的小窗里飞来一只白鸽，少女写了信，系在白鸽的腿上。白鸽飞走了。原来，这是邻国王子的宠物，邻国的王子不仅解救了少女，而且还娶她为妻。&#xA;&#xA;　　奴隶青年给少女讲的时候，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概率学上这也太不准了，而且她为什么会写字？”而青年告诉她，童话故事之所以是童话故事，就是因为人们爱听这种东西。少女发出“哈~”的声音，但她没有阻止奴隶青年每天晚上到她的床头，讲述一些自己编的童话。&#xA;&#xA;　　&#xA;&#xA;　　到最后，她甚至恨起从高处的小窗射下的那束光来。&#xA;&#xA;　　有一只苍蝇从小窗逆着光飞进来，像一只蝴蝶那样停上了她的嘴唇，她没有动。&#xA;&#xA;　　第一个星期是最难熬的，他们没有包扎她的手臂，她在高烧和噩梦之间载浮载沉，偶尔有清水递到她的嘴边，她便依照求生欲的指引喝下。他们给了她一张羊毛毯，但寒冷始终如影随形，那是如同尖针锲进肉里的寒冷，它在她的骨头缝里增殖，她忍耐，忍耐疼痛、寒冷、高烧以及不公的一切，但有时她会大叫，像受伤的野兽那样大叫。她尿湿了毯子，没人给她换，她只能靠自己的体温重新捂热，鼻子里萦绕的都是尿骚味。至于大便，他们给了她一个夜壶，在狭小的空间内，她要闻着两种不相同但都源于她身的味道，她感觉肮脏和羞耻。&#xA;&#xA;　　她的手臂始终没好，似乎是因为心理作用，黑色的肉翻出来，中间是浅黄的骨和白色的断茬。她闻到伤口腐烂的味道，她闻到自身腐烂的味道。&#xA;&#xA;　　他们派了个同龄的女孩来照顾她，但她得到的是居高临下的眼神。“好臭啊，好脏啊。”那个女孩这么说，她根本不懂，只要心灵纯洁……但是只有心灵纯洁又有什么用处？&#xA;&#xA;　　他们给她上了脚镣，她甚至不可能在这一方小屋里走走。墙壁和地面都是深色石头做成的，白天和晚上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快要下雨时，石头会渗出水珠。她只好裹紧肮脏板结的毛毯，在寒冷中瑟瑟发抖。&#xA;&#xA;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深深的痛苦里，没有一个人陪伴她，也没有一个人对她温柔。对于那三个男人，她只有深深的恨意，而对这个女孩，她的恨意只多不少。有一天迷路的蝴蝶飞了进来，在小窗射入的那丝光里起舞，她挣扎着伸出手，看它飞舞在自己的掌心。圣女是没有办法去恨的，因为一切都是天父赐予的修炼，圣女也没有办法诅咒他人，如果这样做，她就是魔女了。她看着那只白蝴蝶，许下愿望：请不要再让我当圣女了，请给我一个陪伴我的人吧，我会把那些好的品质全部放在她身上，她永远会是圣洁的，而且她就是我，所以我也还是圣洁的。&#xA;&#xA;　　从那天开始，她开始自己和自己说话。&#xA;&#xA;　　一开始非常困难，因为她知道对方并不存在，但在腐臭味里，在幻肢痛的折磨下，在铁镣冰冷的摩擦下，她的意识开始不清醒。他们没有给她刀叉，所以她只能用手抓起食物吃掉。他们也没有给她月经布，她感受着两腿间的血由热变冷的过程，无声地号啕大哭，她习惯血的味道，但它不一样，它意味着她作为人的尊严彻底地被践踏了，而她无能为力。如果她开口，他们也许会给她，但她早已发誓不会恳求他们。那个女孩明明也是女孩，但从来没有跟他们要过月经布，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女孩剪下她脚上的肉，恐怕会当做治病的灵药放在家里或者在外面售卖吧。那个女孩从来不看她，即便看她，也是像看恶心东西的眼神。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但铁剪子带给她的，好痛，好痛呀……&#xA;&#xA;　　那个女孩的行径终于被发现，她被赶走治罪，她又回到深深的孤独当中。快要冬天了，她看着石头上结出的白霜，用仅剩的那只手擦抹出图案，然后又为自己的愚蠢而发笑。她的笑声回荡在室内，简直像真正的魔女一样。&#xA;&#xA;　　在冬天来临之际，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友伴，它一开始只是一团迷雾，行走在这方小室中间。“想想开心的事吧，莫尔迦娜，你看，如果有一只白鸽子……”&#xA;&#xA;　　如果有一只白鸽子飞进小窗，它正好属于某国的王子，她把信绑在鸽子脚上，王子大人就会领兵把她救出来。完全的孩子话，但她那会儿狂热地相信，她们一起编了许多故事，从革命家推翻暴虐的领主，到好心的女仆发现了瞭望塔的小门。有时她会喊“救命”，喊到嗓子嘶哑为止。但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看着天色渐渐昏暗。&#xA;&#xA;　　冬天是最难熬的，她只有被抓来时穿的旧衣服，还有一张旧毯子，她不停地打颤，缩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她这样会死去，她必须恳求那些人以得到温暖。而她只是看着自己，她把寒冷、恨意和痛苦全都给了自己的友伴。她一直默念：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到了最后，她的确感受不到了。&#xA;&#xA;　　他们每隔一两个星期就来取血，她麻木地看着他们割开她的手腕，把血放进小瓶子里。其中的一个男人说她应该多喝水，否则血液会凝结，而另一位男人说：圣女之血应该涨点价，既然从她身上能取到的血液越来越少。一下，两下，三下，她怕极了那个东洋男人的剑，它曾经斩掉了她的手臂，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她把那些负面情绪像以往那样转移。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这件事并非发生在她身上，取血的时候是正午，等她醒过神来，已经是傍晚。她看着自己稀薄的脂肪层，伤口张开，像一个个小眼睛。没有人给她包扎伤口，她只好就那么看着它们，而后他们又开始到处找能取血的地方，明明上次的伤口还没有愈合。&#xA;&#xA;　　“圣女之血”，多讽刺的名字，明明她才是圣女，却被说成是瞭望塔上的魔女。她无偿地把血施与少年的妹妹，得到的结局却是一刀斩断她的胳膊。她从来没有过不洁的行为，从来没有在布施他人时带上自己的私欲，她希望病人恢复健康，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或者就在壁炉旁的椅子里，天父会派天使过来迎接她，而她会说：“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是良善的，我从未有过伤害他人的举动，我没有过不洁的行为，我日夜为您保守着贞节。我是无罪的，请您称量我的灵魂。”而后大天使米迦勒会带着剑和天平出现，称量她的灵魂。可是，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究竟为什么要被母亲卖掉？究竟为什么要被领主举办疯狂的血宴？究竟为什么要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这里，看他们用她的血盈利，扶持的却是虚假的圣女？不可原谅。她自言自语，不可原谅。她从未如此愤怒，即便是被领主举行血宴，她也只是感到迷茫和痛苦。她的愤怒能让白色的变黑，能让石头生出利齿，能让那三个男人死于非命。她反复咀嚼着她的愤怒，反复重温着她的愤怒，那是只有在历法开始之前，野蛮的洪荒时代才会有的愤怒。所以在下一次取血的时候，她打碎了玻璃瓶子。&#xA;&#xA;　　那个东洋男人询问领主是否要将她捆绑，而领主似乎摇了摇头，无论她再愤怒、再拼力反抗，这一具肉体都只是纤细的少女，她无法推开那个少年，也无法阻止东洋男人在她的手臂上取血。她的愤怒毫无用处。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她像野兽一样低吼，我恨你们所有人…… 这片土地上一切的飞禽走兽……一切活着的生命……一切接受了我的供养而欢笑的人啊，你们都是有罪的，都应该在地狱里颤抖。 我要看到你们口吐鲜血痛苦万分的死，让你们眼中皆是所爱之人的尸骸。我感受到的病痛，你们的灵魂要千万倍的偿还……她随即笑了笑，看到那把剑就动弹不得的人，真的能做出这些事吗？&#xA;&#xA;　　在朦胧之中，那团迷雾让她记起了自己的生日。她小时候从未庆祝过生日，长大以后更是与生日无缘。但是在娼馆的那一次，他们为她庆祝了生日。“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太好了。”他们似乎默默地这样对她说。她不习惯热闹的场合，也难以应酬人们对她的祝词，但那种幸福飘在空气中，就像蜂蜜一样黏腻而温热。她借口去上厕所，解开自己衣领的扣子缓了缓，等她回去的时候——&#xA;&#xA;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xA;&#xA;　　她甚至还没有对那些温柔对她的人道谢。&#xA;&#xA;　　她捂住脸，这时，那团迷雾说：“祝你生日快乐。”&#xA;&#xA;　　“在眼下的情况，到底有什么可快乐的啊……我的手被从肩膀上砍断了，我的三餐只能用手抓着吃，每天我都在冻死的边缘瑟瑟发抖，每一两周就要被那三个男人来取血，就像牲畜一样，脏物只能放进旁边的夜壶里。你说说这究竟有什么可快乐的？你说说呀？”&#xA;&#xA;　　“嗯……比如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奴隶青年，他摘来野花，插在你的头上……他为你的生日准备的似乎也是花，那应该会是相当漂亮的花吧。想想花，想想花瓣丝绒般的触感，想想花馥郁的香气——现在这里就有一朵花，是漂亮的白蔷薇。你拿起它来看看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xA;&#xA;　　仿佛被这言语蛊惑了一般，莫尔迦娜伸出手去，握住了眼前虚幻的蔷薇，她试图回想起丝绒般的花瓣，还有清雅的香气。洁白的蔷薇……很久以来她都没有快乐过了，所以她说：“谢谢你。”&#xA;&#xA;　　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难道生日都不放过她吗？也是，生日只是对她自己有意义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他们照常取了血，然后那个领主大人说：“给她换条厚毯子。”她觉得这个声线和语气与他从前有些不同，但她实在是太恐惧领主了，只要他在这里，她就无法把头抬起来。&#xA;&#xA;　　天父啊。她祈祷，我现在正对着我的仇敌，可我没有蔽体的衣物，也没有一丝权力。天父啊，你对我的试炼实在太过沉重，这里太寒冷了，让我说不出祈祷的词句。天父啊，请您制裁他吧，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脸。他毁了我的人生，将我的身体与信仰都当做泥土来玩弄，天父啊，我不能去恨，可是这样实在太艰辛了……&#xA;&#xA;　　她得到了厚实的新毯子，但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痛苦中如果出现一丝温柔，也只会让人更加痛苦而已。她熬过了冬天，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想：春天要来了。春天要来了，然后是夏天，秋天过去是再一个冬天，这样像牲畜一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xA;&#xA;　　最终挥下裁判锤的，是一位医师。&#xA;&#xA;　　那位医师给她号脉，又打开嘴巴看她的舌头，他抚摸她的腹部，一直到下腹。她感觉不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梅尔却在她身后死死把住她，不让她挣扎。医师的手指捻过她的阴唇，摸过她的阴蒂，然后往她的阴道伸进了两根手指。它们侵入她，几乎撕裂了她，不洁的、有罪的行为……！她用力踢上了他的脸，瞬间爆发的力气连她自己也感到震惊。“以为我会想和你怎样吗，你这个满身伤疤的骇人丫头，这一切都是为了领主！”医师捂住鼻子，恨恨地咕哝。而东洋男人嘲笑地看着梅尔，说：“你真是没用啊，连这一点事情都做不好。”&#xA;&#xA;　　为了领主，那么说的话，领主会过来，或者派别人过来，强奸她，逼她生下有奇迹之血的孩子。她不要，她不要这样，什么她都忍耐过去了，无论是幻肢痛，还是肮脏寒冷的环境，还是不能动弹的身体。但这不一样，这个领主除了用放血刀玩弄她，还要用身体玩弄她吗？&#xA;&#xA;　　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是抓挠头发和脸，她不要像牲畜一样生育，更不愿意生下的孩子被放血。孩子和女人是应该好好对待的，但是天哪，他们并不信神，也没有道德。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xA;&#xA;　　这一周梅尔没有给她倒便溺桶，于是她在粪尿上叠加上粪尿，就像往经文上叠加上经文。连这种事情都要仰赖于他人的善心……她看着空气里飞舞的绿头苍蝇，立了一个誓约。&#xA;&#xA;　　她不要待在这里，被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侮辱，直到变成满怀绝望和仇恨的老婆婆。自杀是重罪，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仁慈的天父会原谅她的，既然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不原谅她也无所谓，她早已不在乎了。她停止进食，然后是饮水，她听见迷雾做成的“那个东西”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无暇顾及。&#xA;&#xA;　　对食物的渴求很难去掉，但即便饿得胃发出剧痛，她也忍耐着不要伸手去抓，她把那些食物想象成乌鸦、老鼠、蠕动的蛆虫，食物的香味是诱人的陷阱，一旦她掉入陷阱，等待着她的就只有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侮辱。天父啊，实在是非常抱歉，但我努力抵制住了诱惑。天父啊，求求您，早日让我得到解脱吧……&#xA;&#xA;　　他们强灌给她水，无论她怎样咬紧牙关。她的衣服经常是全湿的，因为没有水，就无法产生血吧。饭他们倒是不喂，“想吃的话，自然就会吃。”那个东洋男人说。有细碎的黄花刮进了窗户，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闻到了它们的香味。&#xA;&#xA;　　“从前有个女孩，她是一个好心人，从来没有做过坏事，非常努力地帮助他人。天父看她是这样一个好孩子，就说：‘你变成一朵红蔷薇吧！’于是女孩就变成了一朵花。”&#xA;&#xA;　　“这种童话是没有用的……”她沙哑着嗓子说出一句，“女孩只能变成腐烂的尸体，然后再变成无人问津的白骨，怎么可能变成红蔷薇呢……”&#xA;&#xA;　　“别这样呀，或者说，有一个女孩子，她从小就被囚困在塔里面，突然窗户上飞进一只鸽子，她把信缠上鸽子的脚，后来，鸽子带来了邻国王子的礼物，是一朵非常非常美丽的白蔷薇……”&#xA;&#xA;　　“故事就停一停吧，让我睡觉……”&#xA;&#xA;　　“你最近睡觉的时间也太多了，这样子身体会撑不住的，起来嘛，我们来玩词语接龙……”&#xA;&#xA;　　“那是因为，”少女糜烂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刻毒的笑容，“我快要死了嘛，而且我许了愿望，要让所有喝过我血的人都死掉。”&#xA;&#xA;　　“即便是你以前帮助过的人？”&#xA;&#xA;　　“那没什么要紧……”少女伸出手挡住眼睛，这只手仅由皮与骨组成，干燥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头，“哈哈，没想到到最后，我会恨起那束光来……如果是完全黑暗的环境就好了……可是非要给我一点希望，给了以后又不能实现……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是完全悲惨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毫无犹豫地诅咒这一切……但是，温柔是毒药……我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少年……的温柔……为什么要碰上温柔的人……为什么要给人希望呢……没用的……都没用的……到了最后，还是我孤身一人……”&#xA;&#xA;　　“你恨他们吗？”&#xA;&#xA;　　“我诅咒他们……啊啊，要是我真的是魔女就好了……如果我真的有诅咒的力量就好了……”&#xA;&#xA;　　“即便是你喜欢，或者喜欢过你的人？&#xA;&#xA;　　“我不在乎……我诅咒所有人……”&#xA;&#xA;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她闻得到自己腐烂的味道，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味道。她把自己清醒的时间用来诅咒，诅咒自己、诅咒他人、诅咒世界、诅咒一切的一切。纯白的圣女仍然在给她讲童话故事，她绝大部分时间不理会它，因为她是魔女，而对方仍旧是纯白的圣女。&#xA;&#xA;　　这次只有领主过来，这倒是稀罕事，她下意识地瑟缩成一团，朝他喊出诅咒。她绝不会被强奸，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她会咬舌自尽。他深长叹息，说：“我不是来取血的，也不是来伤害你的。”&#xA;&#xA;　　事到如今，无论是不是来取血的都没有用。至于伤害？他也好意思？明明一直那么用力地伤害她？她在意识中载浮载沉，眼睛也开始涣散。她似乎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用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她拼命去寻找，却不知道那是谁。领主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话反而少得可怜。然后他说：&#xA;&#xA;　　“春之祭快到了。”&#xA;&#xA;　　她不知道春之祭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是领主的语气里却带有遥遥的盼望，随他去吧，就算他要抽干自己全部的血，在祭典上洒下一阵血雨，她也不在乎，不如说，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但是，春之祭吗……她想到花环、想到跳舞，想到在街上和娼馆里的人跳起不熟悉的舞步，而手鼓来作为伴奏音乐。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痛，她用拳头抵住心脏，尽量不要吐出来。从领主口中说出“春之祭”三个字，就好像被他污染了一样。别提跳舞，她已经多久没有靠这双腿走过路了？&#xA;&#xA;　　“我还会来的。”领主说。来干什么，取血还是强奸？你能不能死掉呢，你能不能快点死掉呢，这样你就不用来了。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他。为什么受苦的不是你，为什么恶人欢笑、善人哭泣？谁来暗杀他吧，谁来杀了他吧，就算这样瞭望塔的门打不开，她也会在里面变成一具白骨。&#xA;&#xA;　　春之祭当天，她感到眼前发黑，微弱地听到楼梯的声响。春之祭很开心吧，她即便在这里也能听到人群的欢闹声，她恨自己不是这人群的一员，也恨这人群不肯容纳她，他们喝着她的血，在那里肆意玩乐。不过说起来，她一直都不是，只是在娼馆的时候，奴隶青年和大家让她有了一起庆祝节日的、被接纳的感觉。但是现在，她希望大家都去死，所有人都痛苦地死掉。关于梅尔，你不是爱你的妹妹吗？我要她第一个死去。关于东洋男人，你不是爱着修女吗？那就让大家把你们当成骗子好了。关于领主，她祝愿他被千刀万剐一千遍、一万遍。无法原谅，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尽管祈祷吧，向着假冒的、无耻剥夺了我的伪神祈祷吧，你们的幸福是债务，是加重我诅咒的砝码……想着这些，她逐渐沉入了睡乡。&#xA;&#xA;　　小门开启的时刻也就是她闭上眼睛的时刻。来的人是那位领主，现在她可以毫无忧虑地看着那张脸了，好像比以前要年轻？巴尼耶是长这个样子吗？她在虚幻中看不清巴尼耶的面孔，既然是这样，那就是他了。她轻轻磨着牙，展开欢笑，她凑到领主的耳朵旁边，说：“你很快就要痛苦地死掉啦。”她看着那位领主试探自己的鼻息，而后……他为什么双膝跪地，两只手插入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号？为什么呢？因为你赚钱的道具没有了，是不是？因为你养的家畜没办法生育出小的家畜了，是不是？她努力避免去想其他的意味，没有珍惜一个人又把她丢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的，那样子根本不叫珍惜。就算他为她哭泣，她也只是感觉奇怪，怎么啦？瞧您哭的样子，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您哭过吗？那三年里，你从来都是笑着做下坏事的。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您很快就要死啦。&#xA;&#xA;　　我心甘情愿成为魔女！我要诅咒你们！诅咒在这片土地生养繁衍的一切！我的诅咒要成为毒素，让领主的土地和血脉从此断绝！我已经不是圣女了！连带着这份哀痛，这份对神的怨怼，一并诅咒吧！&#xA;&#xA;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天使一般的男人。这不是对品行的形容，而是对外表的称赞。对方有着天使羽翼一样白的头发，和石榴石一样的红色眼瞳。对方穿着脏衣服，头发也有些蓬乱。对方轻轻地把她的骨头抱在怀里，除去在娼馆，她很少受到过如此的爱怜。他疯啦，或者像个疯子，和她的遗骨说很多话，有时他会控制不住地愤怒，有时他会像处在极寒之地一样颤抖，有时候会哭泣到无法再哭泣的地步。他的精神相当不稳，但受过相似折磨的人是能够彼此认出的，为了他的爱怜，她决定最后一次施与怜悯，于是她说：“下午好，我是魔女莫尔迦娜。”]]&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则小童话，一位孤独的少女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位孤独的少女。从生下来开始，她便被锁闭在塔中，无法看到外界。有一天，从高处的小窗里飞来一只白鸽，少女写了信，系在白鸽的腿上。白鸽飞走了。原来，这是邻国王子的宠物，邻国的王子不仅解救了少女，而且还娶她为妻。</p>

<p>　　奴隶青年给少女讲的时候，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概率学上这也太不准了，而且她为什么会写字？”而青年告诉她，童话故事之所以是童话故事，就是因为人们爱听这种东西。少女发出“哈~”的声音，但她没有阻止奴隶青年每天晚上到她的床头，讲述一些自己编的童话。</p>

<p>　　</p>

<p>　　到最后，她甚至恨起从高处的小窗射下的那束光来。</p>

<p>　　有一只苍蝇从小窗逆着光飞进来，像一只蝴蝶那样停上了她的嘴唇，她没有动。</p>

<p>　　第一个星期是最难熬的，他们没有包扎她的手臂，她在高烧和噩梦之间载浮载沉，偶尔有清水递到她的嘴边，她便依照求生欲的指引喝下。他们给了她一张羊毛毯，但寒冷始终如影随形，那是如同尖针锲进肉里的寒冷，它在她的骨头缝里增殖，她忍耐，忍耐疼痛、寒冷、高烧以及不公的一切，但有时她会大叫，像受伤的野兽那样大叫。她尿湿了毯子，没人给她换，她只能靠自己的体温重新捂热，鼻子里萦绕的都是尿骚味。至于大便，他们给了她一个夜壶，在狭小的空间内，她要闻着两种不相同但都源于她身的味道，她感觉肮脏和羞耻。</p>

<p>　　她的手臂始终没好，似乎是因为心理作用，黑色的肉翻出来，中间是浅黄的骨和白色的断茬。她闻到伤口腐烂的味道，她闻到自身腐烂的味道。</p>

<p>　　他们派了个同龄的女孩来照顾她，但她得到的是居高临下的眼神。“好臭啊，好脏啊。”那个女孩这么说，她根本不懂，只要心灵纯洁……但是只有心灵纯洁又有什么用处？</p>

<p>　　他们给她上了脚镣，她甚至不可能在这一方小屋里走走。墙壁和地面都是深色石头做成的，白天和晚上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快要下雨时，石头会渗出水珠。她只好裹紧肮脏板结的毛毯，在寒冷中瑟瑟发抖。</p>

<p>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深深的痛苦里，没有一个人陪伴她，也没有一个人对她温柔。对于那三个男人，她只有深深的恨意，而对这个女孩，她的恨意只多不少。有一天迷路的蝴蝶飞了进来，在小窗射入的那丝光里起舞，她挣扎着伸出手，看它飞舞在自己的掌心。圣女是没有办法去恨的，因为一切都是天父赐予的修炼，圣女也没有办法诅咒他人，如果这样做，她就是魔女了。她看着那只白蝴蝶，许下愿望：请不要再让我当圣女了，请给我一个陪伴我的人吧，我会把那些好的品质全部放在她身上，她永远会是圣洁的，而且她就是我，所以我也还是圣洁的。</p>

<p>　　从那天开始，她开始自己和自己说话。</p>

<p>　　一开始非常困难，因为她知道对方并不存在，但在腐臭味里，在幻肢痛的折磨下，在铁镣冰冷的摩擦下，她的意识开始不清醒。他们没有给她刀叉，所以她只能用手抓起食物吃掉。他们也没有给她月经布，她感受着两腿间的血由热变冷的过程，无声地号啕大哭，她习惯血的味道，但它不一样，它意味着她作为人的尊严彻底地被践踏了，而她无能为力。如果她开口，他们也许会给她，但她早已发誓不会恳求他们。那个女孩明明也是女孩，但从来没有跟他们要过月经布，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女孩剪下她脚上的肉，恐怕会当做治病的灵药放在家里或者在外面售卖吧。那个女孩从来不看她，即便看她，也是像看恶心东西的眼神。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但铁剪子带给她的，好痛，好痛呀……</p>

<p>　　那个女孩的行径终于被发现，她被赶走治罪，她又回到深深的孤独当中。快要冬天了，她看着石头上结出的白霜，用仅剩的那只手擦抹出图案，然后又为自己的愚蠢而发笑。她的笑声回荡在室内，简直像真正的魔女一样。</p>

<p>　　在冬天来临之际，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友伴，它一开始只是一团迷雾，行走在这方小室中间。“想想开心的事吧，莫尔迦娜，你看，如果有一只白鸽子……”</p>

<p>　　如果有一只白鸽子飞进小窗，它正好属于某国的王子，她把信绑在鸽子脚上，王子大人就会领兵把她救出来。完全的孩子话，但她那会儿狂热地相信，她们一起编了许多故事，从革命家推翻暴虐的领主，到好心的女仆发现了瞭望塔的小门。有时她会喊“救命”，喊到嗓子嘶哑为止。但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看着天色渐渐昏暗。</p>

<p>　　冬天是最难熬的，她只有被抓来时穿的旧衣服，还有一张旧毯子，她不停地打颤，缩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她这样会死去，她必须恳求那些人以得到温暖。而她只是看着自己，她把寒冷、恨意和痛苦全都给了自己的友伴。她一直默念：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到了最后，她的确感受不到了。</p>

<p>　　他们每隔一两个星期就来取血，她麻木地看着他们割开她的手腕，把血放进小瓶子里。其中的一个男人说她应该多喝水，否则血液会凝结，而另一位男人说：圣女之血应该涨点价，既然从她身上能取到的血液越来越少。一下，两下，三下，她怕极了那个东洋男人的剑，它曾经斩掉了她的手臂，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她把那些负面情绪像以往那样转移。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这件事并非发生在她身上，取血的时候是正午，等她醒过神来，已经是傍晚。她看着自己稀薄的脂肪层，伤口张开，像一个个小眼睛。没有人给她包扎伤口，她只好就那么看着它们，而后他们又开始到处找能取血的地方，明明上次的伤口还没有愈合。</p>

<p>　　“圣女之血”，多讽刺的名字，明明她才是圣女，却被说成是瞭望塔上的魔女。她无偿地把血施与少年的妹妹，得到的结局却是一刀斩断她的胳膊。她从来没有过不洁的行为，从来没有在布施他人时带上自己的私欲，她希望病人恢复健康，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或者就在壁炉旁的椅子里，天父会派天使过来迎接她，而她会说：“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是良善的，我从未有过伤害他人的举动，我没有过不洁的行为，我日夜为您保守着贞节。我是无罪的，请您称量我的灵魂。”而后大天使米迦勒会带着剑和天平出现，称量她的灵魂。可是，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究竟为什么要被母亲卖掉？究竟为什么要被领主举办疯狂的血宴？究竟为什么要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这里，看他们用她的血盈利，扶持的却是虚假的圣女？不可原谅。她自言自语，不可原谅。她从未如此愤怒，即便是被领主举行血宴，她也只是感到迷茫和痛苦。她的愤怒能让白色的变黑，能让石头生出利齿，能让那三个男人死于非命。她反复咀嚼着她的愤怒，反复重温着她的愤怒，那是只有在历法开始之前，野蛮的洪荒时代才会有的愤怒。所以在下一次取血的时候，她打碎了玻璃瓶子。</p>

<p>　　那个东洋男人询问领主是否要将她捆绑，而领主似乎摇了摇头，无论她再愤怒、再拼力反抗，这一具肉体都只是纤细的少女，她无法推开那个少年，也无法阻止东洋男人在她的手臂上取血。她的愤怒毫无用处。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她像野兽一样低吼，我恨你们所有人…… 这片土地上一切的飞禽走兽……一切活着的生命……一切接受了我的供养而欢笑的人啊，你们都是有罪的，都应该在地狱里颤抖。 我要看到你们口吐鲜血痛苦万分的死，让你们眼中皆是所爱之人的尸骸。我感受到的病痛，你们的灵魂要千万倍的偿还……她随即笑了笑，看到那把剑就动弹不得的人，真的能做出这些事吗？</p>

<p>　　在朦胧之中，那团迷雾让她记起了自己的生日。她小时候从未庆祝过生日，长大以后更是与生日无缘。但是在娼馆的那一次，他们为她庆祝了生日。“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太好了。”他们似乎默默地这样对她说。她不习惯热闹的场合，也难以应酬人们对她的祝词，但那种幸福飘在空气中，就像蜂蜜一样黏腻而温热。她借口去上厕所，解开自己衣领的扣子缓了缓，等她回去的时候——</p>

<p>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p>

<p>　　她甚至还没有对那些温柔对她的人道谢。</p>

<p>　　她捂住脸，这时，那团迷雾说：“祝你生日快乐。”</p>

<p>　　“在眼下的情况，到底有什么可快乐的啊……我的手被从肩膀上砍断了，我的三餐只能用手抓着吃，每天我都在冻死的边缘瑟瑟发抖，每一两周就要被那三个男人来取血，就像牲畜一样，脏物只能放进旁边的夜壶里。你说说这究竟有什么可快乐的？你说说呀？”</p>

<p>　　“嗯……比如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奴隶青年，他摘来野花，插在你的头上……他为你的生日准备的似乎也是花，那应该会是相当漂亮的花吧。想想花，想想花瓣丝绒般的触感，想想花馥郁的香气——现在这里就有一朵花，是漂亮的白蔷薇。你拿起它来看看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p>

<p>　　仿佛被这言语蛊惑了一般，莫尔迦娜伸出手去，握住了眼前虚幻的蔷薇，她试图回想起丝绒般的花瓣，还有清雅的香气。洁白的蔷薇……很久以来她都没有快乐过了，所以她说：“谢谢你。”</p>

<p>　　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难道生日都不放过她吗？也是，生日只是对她自己有意义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他们照常取了血，然后那个领主大人说：“给她换条厚毯子。”她觉得这个声线和语气与他从前有些不同，但她实在是太恐惧领主了，只要他在这里，她就无法把头抬起来。</p>

<p>　　天父啊。她祈祷，我现在正对着我的仇敌，可我没有蔽体的衣物，也没有一丝权力。天父啊，你对我的试炼实在太过沉重，这里太寒冷了，让我说不出祈祷的词句。天父啊，请您制裁他吧，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脸。他毁了我的人生，将我的身体与信仰都当做泥土来玩弄，天父啊，我不能去恨，可是这样实在太艰辛了……</p>

<p>　　她得到了厚实的新毯子，但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痛苦中如果出现一丝温柔，也只会让人更加痛苦而已。她熬过了冬天，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想：春天要来了。春天要来了，然后是夏天，秋天过去是再一个冬天，这样像牲畜一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p>

<p>　　最终挥下裁判锤的，是一位医师。</p>

<p>　　那位医师给她号脉，又打开嘴巴看她的舌头，他抚摸她的腹部，一直到下腹。她感觉不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梅尔却在她身后死死把住她，不让她挣扎。医师的手指捻过她的阴唇，摸过她的阴蒂，然后往她的阴道伸进了两根手指。它们侵入她，几乎撕裂了她，不洁的、有罪的行为……！她用力踢上了他的脸，瞬间爆发的力气连她自己也感到震惊。“以为我会想和你怎样吗，你这个满身伤疤的骇人丫头，这一切都是为了领主！”医师捂住鼻子，恨恨地咕哝。而东洋男人嘲笑地看着梅尔，说：“你真是没用啊，连这一点事情都做不好。”</p>

<p>　　为了领主，那么说的话，领主会过来，或者派别人过来，强奸她，逼她生下有奇迹之血的孩子。她不要，她不要这样，什么她都忍耐过去了，无论是幻肢痛，还是肮脏寒冷的环境，还是不能动弹的身体。但这不一样，这个领主除了用放血刀玩弄她，还要用身体玩弄她吗？</p>

<p>　　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是抓挠头发和脸，她不要像牲畜一样生育，更不愿意生下的孩子被放血。孩子和女人是应该好好对待的，但是天哪，他们并不信神，也没有道德。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p>

<p>　　这一周梅尔没有给她倒便溺桶，于是她在粪尿上叠加上粪尿，就像往经文上叠加上经文。连这种事情都要仰赖于他人的善心……她看着空气里飞舞的绿头苍蝇，立了一个誓约。</p>

<p>　　她不要待在这里，被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侮辱，直到变成满怀绝望和仇恨的老婆婆。自杀是重罪，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仁慈的天父会原谅她的，既然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不原谅她也无所谓，她早已不在乎了。她停止进食，然后是饮水，她听见迷雾做成的“那个东西”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无暇顾及。</p>

<p>　　对食物的渴求很难去掉，但即便饿得胃发出剧痛，她也忍耐着不要伸手去抓，她把那些食物想象成乌鸦、老鼠、蠕动的蛆虫，食物的香味是诱人的陷阱，一旦她掉入陷阱，等待着她的就只有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侮辱。天父啊，实在是非常抱歉，但我努力抵制住了诱惑。天父啊，求求您，早日让我得到解脱吧……</p>

<p>　　他们强灌给她水，无论她怎样咬紧牙关。她的衣服经常是全湿的，因为没有水，就无法产生血吧。饭他们倒是不喂，“想吃的话，自然就会吃。”那个东洋男人说。有细碎的黄花刮进了窗户，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闻到了它们的香味。</p>

<p>　　“从前有个女孩，她是一个好心人，从来没有做过坏事，非常努力地帮助他人。天父看她是这样一个好孩子，就说：‘你变成一朵红蔷薇吧！’于是女孩就变成了一朵花。”</p>

<p>　　“这种童话是没有用的……”她沙哑着嗓子说出一句，“女孩只能变成腐烂的尸体，然后再变成无人问津的白骨，怎么可能变成红蔷薇呢……”</p>

<p>　　“别这样呀，或者说，有一个女孩子，她从小就被囚困在塔里面，突然窗户上飞进一只鸽子，她把信缠上鸽子的脚，后来，鸽子带来了邻国王子的礼物，是一朵非常非常美丽的白蔷薇……”</p>

<p>　　“故事就停一停吧，让我睡觉……”</p>

<p>　　“你最近睡觉的时间也太多了，这样子身体会撑不住的，起来嘛，我们来玩词语接龙……”</p>

<p>　　“那是因为，”少女糜烂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刻毒的笑容，“我快要死了嘛，而且我许了愿望，要让所有喝过我血的人都死掉。”</p>

<p>　　“即便是你以前帮助过的人？”</p>

<p>　　“那没什么要紧……”少女伸出手挡住眼睛，这只手仅由皮与骨组成，干燥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头，“哈哈，没想到到最后，我会恨起那束光来……如果是完全黑暗的环境就好了……可是非要给我一点希望，给了以后又不能实现……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是完全悲惨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毫无犹豫地诅咒这一切……但是，温柔是毒药……我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少年……的温柔……为什么要碰上温柔的人……为什么要给人希望呢……没用的……都没用的……到了最后，还是我孤身一人……”</p>

<p>　　“你恨他们吗？”</p>

<p>　　“我诅咒他们……啊啊，要是我真的是魔女就好了……如果我真的有诅咒的力量就好了……”</p>

<p>　　“即便是你喜欢，或者喜欢过你的人？</p>

<p>　　“我不在乎……我诅咒所有人……”</p>

<p>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她闻得到自己腐烂的味道，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味道。她把自己清醒的时间用来诅咒，诅咒自己、诅咒他人、诅咒世界、诅咒一切的一切。纯白的圣女仍然在给她讲童话故事，她绝大部分时间不理会它，因为她是魔女，而对方仍旧是纯白的圣女。</p>

<p>　　这次只有领主过来，这倒是稀罕事，她下意识地瑟缩成一团，朝他喊出诅咒。她绝不会被强奸，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她会咬舌自尽。他深长叹息，说：“我不是来取血的，也不是来伤害你的。”</p>

<p>　　事到如今，无论是不是来取血的都没有用。至于伤害？他也好意思？明明一直那么用力地伤害她？她在意识中载浮载沉，眼睛也开始涣散。她似乎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用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她拼命去寻找，却不知道那是谁。领主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话反而少得可怜。然后他说：</p>

<p>　　“春之祭快到了。”</p>

<p>　　她不知道春之祭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是领主的语气里却带有遥遥的盼望，随他去吧，就算他要抽干自己全部的血，在祭典上洒下一阵血雨，她也不在乎，不如说，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但是，春之祭吗……她想到花环、想到跳舞，想到在街上和娼馆里的人跳起不熟悉的舞步，而手鼓来作为伴奏音乐。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痛，她用拳头抵住心脏，尽量不要吐出来。从领主口中说出“春之祭”三个字，就好像被他污染了一样。别提跳舞，她已经多久没有靠这双腿走过路了？</p>

<p>　　“我还会来的。”领主说。来干什么，取血还是强奸？你能不能死掉呢，你能不能快点死掉呢，这样你就不用来了。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他。为什么受苦的不是你，为什么恶人欢笑、善人哭泣？谁来暗杀他吧，谁来杀了他吧，就算这样瞭望塔的门打不开，她也会在里面变成一具白骨。</p>

<p>　　春之祭当天，她感到眼前发黑，微弱地听到楼梯的声响。春之祭很开心吧，她即便在这里也能听到人群的欢闹声，她恨自己不是这人群的一员，也恨这人群不肯容纳她，他们喝着她的血，在那里肆意玩乐。不过说起来，她一直都不是，只是在娼馆的时候，奴隶青年和大家让她有了一起庆祝节日的、被接纳的感觉。但是现在，她希望大家都去死，所有人都痛苦地死掉。关于梅尔，你不是爱你的妹妹吗？我要她第一个死去。关于东洋男人，你不是爱着修女吗？那就让大家把你们当成骗子好了。关于领主，她祝愿他被千刀万剐一千遍、一万遍。无法原谅，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尽管祈祷吧，向着假冒的、无耻剥夺了我的伪神祈祷吧，你们的幸福是债务，是加重我诅咒的砝码……想着这些，她逐渐沉入了睡乡。</p>

<p>　　小门开启的时刻也就是她闭上眼睛的时刻。来的人是那位领主，现在她可以毫无忧虑地看着那张脸了，好像比以前要年轻？巴尼耶是长这个样子吗？她在虚幻中看不清巴尼耶的面孔，既然是这样，那就是他了。她轻轻磨着牙，展开欢笑，她凑到领主的耳朵旁边，说：“你很快就要痛苦地死掉啦。”她看着那位领主试探自己的鼻息，而后……他为什么双膝跪地，两只手插入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号？为什么呢？因为你赚钱的道具没有了，是不是？因为你养的家畜没办法生育出小的家畜了，是不是？她努力避免去想其他的意味，没有珍惜一个人又把她丢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的，那样子根本不叫珍惜。就算他为她哭泣，她也只是感觉奇怪，怎么啦？瞧您哭的样子，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您哭过吗？那三年里，你从来都是笑着做下坏事的。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您很快就要死啦。</p>

<p>　　我心甘情愿成为魔女！我要诅咒你们！诅咒在这片土地生养繁衍的一切！我的诅咒要成为毒素，让领主的土地和血脉从此断绝！我已经不是圣女了！连带着这份哀痛，这份对神的怨怼，一并诅咒吧！</p>

<p>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天使一般的男人。这不是对品行的形容，而是对外表的称赞。对方有着天使羽翼一样白的头发，和石榴石一样的红色眼瞳。对方穿着脏衣服，头发也有些蓬乱。对方轻轻地把她的骨头抱在怀里，除去在娼馆，她很少受到过如此的爱怜。他疯啦，或者像个疯子，和她的遗骨说很多话，有时他会控制不住地愤怒，有时他会像处在极寒之地一样颤抖，有时候会哭泣到无法再哭泣的地步。他的精神相当不稳，但受过相似折磨的人是能够彼此认出的，为了他的爱怜，她决定最后一次施与怜悯，于是她说：“下午好，我是魔女莫尔迦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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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wo-men-bu-yao-ou-fang-feng/qiu-tu</guid>
      <pubDate>Tue, 09 Dec 2025 11:22:5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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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国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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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一则小童话，一位孤独的国王的故事。&#xA;!--more--&#xA;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所相信。有一天，王宫里来了一位先知，国王给她送上清水，问了她三个问题。&#xA;&#xA;　　“你认为人从哪里来呢？”&#xA;&#xA;　　“从天父那里来。”&#xA;&#xA;　　“你认为人会去哪里呢？”&#xA;&#xA;　　“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xA;&#xA;　　“你知道人活着为什么有痛苦吗？”&#xA;&#xA;　　“痛苦是神的试炼。”&#xA;&#xA;　　最后，国王问先知：“你想得到什么奖赏？”&#xA;&#xA;　　工整又严峻的声音说：“请让我死去。”&#xA;&#xA;　　雅各布从柔软的丝绸床铺上惊醒，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都是冷汗。在深深的黑夜里，他的四柱床就像一座孤岛，他在这座孤岛上瑟缩着，有如找不到家的孩童。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回想起上任领主所说的话，他总有一天会被孤独逼疯。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他用力做出反击，但巴尼耶只留下一阵高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没疯，你为什么要把喜欢的女孩子关在高塔上？说呀？”&#xA;&#xA;　　“这是为了民众……”&#xA;&#xA;　　巴尼耶不再理他，笑声也逐渐远去，他就像个说错话的学生那样，具体的答案是什么，他真的一点也搞不懂。今天又是看望莫尔迦娜的日子，他把自己扔到床上，闻着丝绸独有的味道，然后想：莫尔迦娜在塔上，连御寒的被褥也没有，他得叫人带上一床厚毯子。要不要枕头？但是对这个奴隶女孩特别好的话，会不会被另外两人发现其中的问题？他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尤其是东洋男人的行动，让他无法预测。&#xA;&#xA;　　夜深人静的时候，雅各布总是思念娼馆的生活，那时候大家无财无势，却能聚在一起欢闹。真挚的爱与真挚的友情全都一览无余，也许正是在见不得光的地下街，才会有那么真挚的爱和友情吧。卑贱的血统、卑贱的出身代表着卑贱的身份，卑贱的人当然喜爱与卑贱之人为伍，但他总是想念玛利亚的那双蓝眼睛，那是多么活泛又亲切、充满着爱情和动力的眼睛。玛利亚现在应该恨死他了吧，毕竟她当时和他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如果我是个男人，第一件事就是那这把刀去刺杀领主那个渣滓！”她的兵器收藏很多，扎进他胸膛的又会是哪一把刀呢？是刀柄镶着绿松石的匕首，还是那把草原人用的弯刀？&#xA;&#xA;　　然后是莫尔迦娜，总是莫尔迦娜，他想起塞给她炒栗子时她的表情：两手珍惜地捧着，因为有些热度而翻来倒去，用嘴轻轻吹着栗子。她有双美丽的嘴，即便在糜烂的脸上，那柔和的、多变的线条和泛着粉红的嘴唇总是让人快意。他开玩笑，假装拿走她的栗子，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暗自嘟起了嘴，他说着开玩笑还给她的时候，她的两个嘴角翘起不为人知的弧度，这些都只有擅长观察她微表情的他才能看到。有一次娼馆买了只鸟，是叫声好听的百灵，他走了很远的路去买来的，但一递给莫尔迦娜，她就打开笼门把它放归蓝天。“鸟儿不是应当待在笼子里的生物。”她严肃地、郑重其事地说，“蓝天才是它们的归所。”&#xA;&#xA;　　可是你呢，莫尔迦娜？被关在笼子里……你会不高兴的吧？不，何止是“不高兴”，啊啊，她说永远不会原谅我，她说我玩弄了她的身体和心灵，她说她诅咒我一辈子，她恨极了我……！如果是以前，倒是可以找玛利亚出主意，可是玛利亚也恨极了他，上次他微服私访，得到的回复是“你别来了，你再来一次，我就拿刀捅死你。”&#xA;&#xA;　　他难道就不能放下尊严吗？然而有很多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等着找出他的弱点，好把他绑在十字架上千刀万剐。“莫尔迦娜，不是我不爱你……”只是，等着，觊觎，他弱点的人太多了，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眼睛和耳朵少一点，我就把你从塔上接下来。&#xA;&#xA;　　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告诉莫尔迦娜，他不是之前的那个领主。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释放莫尔迦娜，他会好好地抚慰她，给她绫罗绸缎、给她美味佳肴，给她建一个教会如何？她会很高兴的吧？逐渐他感觉身旁有另一个身影，是扎着双麻花辫、寡默又毒舌的女孩。她在孤岛上陪着他，什么也不做就让他心安。他轻轻地拥抱旁边的影子，向不存在的东西诉说爱语。他说她的脸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他说即便她把此身奉献给天父，他还是想与她结婚。他说，自己很孤独，非常孤独。外面净是些等待分割利益的秃鹫，就连贴身女仆也不能完全信任，那个派去照顾你的姑娘，我并不知道她会那么做，我已经狠狠地惩罚她，让她守住自己的嘴，然后把她卖入了娼馆。&#xA;&#xA;　　黑影只是看着他，而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少年和东洋男人都等着他出发。“昨晚是怎么回事，很激烈吗。”东洋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语句，而他高声说道：“是呀，光是妓女就换了三个，因为一个不够用！”&#xA;&#xA;　　“哈哈……还真是厉害呢……”少年垂下眼睛，微笑着说。而东洋男人只是迈着大步往瞭望塔走。&#xA;&#xA;　　进到小室内，他闻到新鲜又不新鲜的血腥味，像沼泽或者腐烂的兰花，少女两腿之间的毯子被血液浸透，她筋疲力竭似的倚着石壁，没有说一句话。好歹也是娼馆出身，他理解了要提供给女孩月经带，但是之前几个月他为什么都没想到呢？他为什么都没想到呢？他是领主，他要想的事太多，没空顾及一个少女的月经问题。他点了点头，逻辑自洽，他给了少女月经带，以及更厚的毯子。想到前几个月少女是如何解决月经的，重重的悔恨又卷土重来。少女似乎因月经而感到疼痛，是的，在潮湿冰冷的石壁间，很难不感到疼痛。他说要给少女沸腾的水，让少年去拿。&#xA;&#xA;　　“今天和之前不同，您变了。”&#xA;&#xA;　　东洋男人这么说，他不愿让对方看出端倪，所以说：“这是一项长久的投资，如果魔女病死了，对我们都没好处。”&#xA;&#xA;　　他跪下来，凑近少女，看着少女脚腕上因为脚镣而产生的瘀痕，“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对我说吗？”他尽量温柔地说，而少女的金色眼睛渐渐聚焦，说：“下地狱去吧……你这恶魔一样的领主！”从前他们也经常拿“下地狱”开玩笑，但这次和过去不一样，少女的话里融入了万分的刻毒，她的嗓子已经嘶哑。&#xA;&#xA;　　他起身，说：“给她喂热水，然后离开，听到没有，梅尔。”而少年的话里充满了嫌麻烦的意味：“每一次都是我给她灌水……”&#xA;&#xA;　　“你有什么异议吗。这是我们的分工，低等的生物就该做低等的事。”东洋男人平稳地说道。&#xA;&#xA;　　莫尔迦娜，莫尔迦娜，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对啊，你也已经是个少女了，莫尔迦娜。你短暂的一生中，三年被领主取血，一年又被我关在高塔上。你已经十六岁了，当初我想对你说的就是，如果十六岁时你的脸还没好，我就跟你结婚。这句话现在也并非虚言。你十七岁的生日之前，我就会把你放出来，然后不管有多少的眼睛和手，这次我一定会与你结婚。我不在乎他人对你的评价，也会温柔地对待你，所以再等等好不好？一切难道不是都会好起来的吗？好不好，莫尔迦娜？&#xA;&#xA;　　他下了塔，做了许多领主该做的事情，也差点被一个贫民街的人刺伤。他总是要防备着，防备着之前自己的同伴，防备着之前自己的朋友，他们也许一同喝过酒、打过桥牌，但他要做的是把他们扔进地牢，处死或者等他们自己死掉。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会造成他自己的死亡，一点由于私欲做出的无罪判断，对方也并不会感谢他。批文件的时候，他感觉无比地孤独，然后他用蘸水笔蘸下墨水，签下和巴尼耶一模一样的花体。一天的工作完毕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又开始辗转反侧，他担心莫尔迦娜那么虚弱，会不会自己系不好月经带，他想派新的女孩去，但是对方真的能照顾好莫尔迦娜吗？他又担心她沙哑的嗓音，或许是感冒了？他没有摸过她的额头，万一感冒发烧就糟糕了，在塔顶那个环境里很容易发展成肺部的疾病……那好吧，他会请一位医师，整个过程全部保密。&#xA;&#xA;　　请医师那天他在工作，派梅尔去接洽，下午迎面看到梅尔阴沉的脸色时，他才觉得不对劲。医师的脸上有淤青和血痕，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仔仔细细地报告了莫尔迦娜的一切，结论是如果她继续待在那座塔里，随时可能生病死去。他说他脸上的伤是莫尔迦娜踹的，莫尔迦娜已经不认识医师了吗？这是为她好才请来的。结果下一句话宛如五雷轰顶，医师从低处窥视着他，然后说：“另外，那孩子还太幼小，无法生育。”&#xA;&#xA;　　雅各布勃然大怒，他固然是请了一位什么都要照顾到的医师，但是想到对方的手指探入莫尔迦娜的身体……然后说她不能生育……他的声音比他想象得要平静许多，他说：“关起来，关进地牢去。”&#xA;&#xA;　　已经有了奇怪的、相关的传言，他派人扑杀了那些传话筒，但目前还没人发现高塔上关着魔女。一，二，三，他把钥匙分成三把，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感情用事。他害怕自己直接冲上塔，抱紧莫尔迦娜，对她说一切都没事了，然后把她释放。他最近的欲望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因为明面上的工作和暗地里的工作，他已经许久没去看望莫尔迦娜，他有时就是无法面对对方的面孔，他希望对方有了厚毯子，不要再这么冷了。&#xA;&#xA;　　终于，在春之祭的前一天，他来到了少女的囚房。他闻到血腥味和腐臭味，干呕了几下，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这么想着，干呕转为哭泣，领主是不哭泣的，所以他抹掉自己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朝毯子底下的莫尔迦娜走去。对方瘦得只剩下一把枯骨，涣散的眼神望着半空，嘴唇蠕动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想把手放上她的肩膀，把她摇醒，但他不敢再碰她一分一毫，于是他跪坐下来，看着她永远有新鲜伤口的手。他说：“莫尔迦娜，春之祭快要来了。”他希望能够勾起对方的回忆，他希望能让对方想起打着手鼓跳舞、头上插满鲜花的时节，芙莲要去买栗子，而玛利亚就在大街上表演了一阵哥萨克刀舞。他不是完全没替她着想过的，他给她做过一个花环，他希望她能记得。“等春之祭那天，我一定将你解放……”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而眼前的少女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仍然用涣散的眼神望着半空，蠕动着嘴唇自言自语。就算救下她，她能恢复原样吗？领主三年的血宴她都撑下来了，就像浇上水就会变绿的幼苗，就像所谓的沙漠玫瑰，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吧？如果不可以，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自处了，如果她真的疯掉了，他会负责将养她一辈子。莫尔迦娜，没有人会再伤害你，没有人会再取你的血，你只需要坚持到春之祭那一天，你只要坚持到那一天……&#xA;&#xA;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所相信。有一天，王宫里来了一位先知，国王把她关了起来，作为自己的财产，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笼子里。国王和先知原本有机会好好对话的，但是孤独的国王太软弱了，他害怕面对先知的责骂。他去见先知时，也总是一个人。&#xA;&#xA;　　他问了先知三个问题：&#xA;&#xA;　　你恨我吗？&#xA;&#xA;　　你想起春之祭吗？&#xA;&#xA;　　你想要得到解放吗？&#xA;&#xA;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xA;&#xA;　　雅各布从柔软的丝绸床铺上惊醒，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都是冷汗。在深深的黑夜里，他的四柱床就像一座孤岛，他在这座孤岛上瑟缩着，有如找不到家的孩童。&#xA;&#xA;　　“莫尔迦娜，求你不要恨我，我是因为不得不做……求你不要这么恨我……求求你了……”&#xA;&#xA;　　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哀嚎，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打湿了枕头。&#xA;&#xA;　　少女皮包骨头的、溃烂的脸孔看着他，她的身体像一把干柴，她不再说话。她金色的眼睛……有些人说金色的眼睛是魔鬼的象征，有些人则说是天使的，雅各布觉得那像是猫的眼睛，无论怎么说，那双眼睛里现在盛满了快要浇出去的恨意。&#xA;&#xA;　　她说：我恨你的激进，如果你不那么快速地发展经济，不用到魔女之血，我会好好地待在湖畔小屋里，偶尔和梅尔出去散步。我们说不定还能重逢，不是作为领主和囚徒，而是作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她说：我恨你的怯懦，因为怕被发现关系就把我关押进塔顶的小屋，因为怕被民众怨恨就选择牺牲我、取我的血，为了防止你自己救出我，你甚至设置了三把钥匙。她说：你真是不可救药，当了领主之后，巴尼耶的鬼魂缠上了你，你每晚都无法安睡，但是你无法安睡，就要让别人也无法安睡吗？十六岁的时候，你从麻袋里见到我，不是有稍微胖一点吗？而我现在就像是一把枯骨。她说：我会诅咒你的，你这残酷的、该死的、无可救药、令人恶心、灵魂属于魔鬼的领主，我会拼尽全力诅咒你，让你所在意的一切都淹没在血海里吧，我要你看见这个情景，然后乖乖地去死。&#xA;&#xA;　　雅各布抽噎着、道着歉，跪着爬行，想要把手触碰在她的黑影上，她却消失了。留下漫漫长夜给他一个人面对。&#xA;&#xA;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相信。国王爱上了一位少女，她是从遥远地方来的先知。&#xA;&#xA;　　国王把先知囚禁起来，所以先知憎恨国王。可是国王还是爱着那位少女，因为那位少女的声音像水流一样，能够把国王洗刷干净；因为那位少女的眼睛像熔金一样，会让国王心里疼痛，但又放不开她。囚禁少女的过程没有博弈也没有要求，无论少女要什么，国王都会给她，然而少女从不伸手索要，宁愿待在那个脏兮兮的环境里。她从来不试取从他们三人那里骗走钥匙，也许她在想，就算她拿到了钥匙，她也不会有容身之所。她的容身之所，只有在国王身边。&#xA;&#xA;　　雅各布偷偷上了瞭望塔，一圈又一圈，似乎永无止境地攀爬着，每走一圈，他都深深地忏悔，甚至跪下磕头，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鼻子的一侧流下来，他也没有停止。外面传来春之祭的笑闹声，增强经济的效果初显，大家都在吃喝、跳舞、娱乐，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不知道莫尔迦娜愿不愿意看到？总有一天，她也能跳舞，他希望她的舞伴会是他。他跪下来，重重磕头，在泥尘上留下赤红的印记。只要给她看最好的医生，让她好好吃饭，她一定会健康起来的，只要她健康起来，他会满足她的所有愿望，无论是建立教会也好，要七色的鸟儿也罢，就算她要他去死，他也是会去死的。他会听她的每一句话，不让她有一点点遗憾、一点点不高兴。雅各布带着这样的心情打开大门，少女虚软无力的身体倒在他怀里。没有脂肪、没有呼吸、没有意识、已经开始冰冷。他双膝跪地，两只手插入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号。太晚了。他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啊……！太晚了。这都怪他。&#xA;&#xA;　　外面起了些骚动，他抱着她从楼梯的窗户看，似乎是梅尔的妹妹吐血昏倒了的样子。然后是梅尔，然后是所有参加祭典的人。他牺牲莫尔迦娜，来统治这片领地，好让这片领地富裕和平，而他的所有成果都白费了，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更不要提保护领土上的领民。如果他们都死掉了，他的领主头衔还有什么用？为了一个无用的头衔，他居然害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孩？外面的惨叫声和咳嗽声不绝于耳，但他却没有问题，难道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喝过莫尔迦娜的血？这是一个报复，这是被囚禁在小屋里的莫尔迦娜，利用血液进行的报复。&#xA;&#xA;　　他把莫尔迦娜的尸身放回原处，然后去面对疯狂的人民，他们拔掉他的头发、撕下他的脸皮，用脚踢他的肚子，用手肘击打他的鼻梁。他任他们去做，然后，他想：莫尔迦娜，这可抵得上你苦楚的一分一毫？他流着血，好像很好笑似的翘起一边嘴角。&#xA;&#xA;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相信。他遇见过一位先知，他喜欢上了身为先知的少女，但是由于他要发展领地，就把先知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关在笼子里的少女发出诅咒，让国王的臣民都凄惨地死掉了，所以国王走到臣民中去，也凄惨地死掉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则小童话，一位孤独的国王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所相信。有一天，王宫里来了一位先知，国王给她送上清水，问了她三个问题。</p>

<p>　　“你认为人从哪里来呢？”</p>

<p>　　“从天父那里来。”</p>

<p>　　“你认为人会去哪里呢？”</p>

<p>　　“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p>

<p>　　“你知道人活着为什么有痛苦吗？”</p>

<p>　　“痛苦是神的试炼。”</p>

<p>　　最后，国王问先知：“你想得到什么奖赏？”</p>

<p>　　工整又严峻的声音说：“请让我死去。”</p>

<p>　　雅各布从柔软的丝绸床铺上惊醒，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都是冷汗。在深深的黑夜里，他的四柱床就像一座孤岛，他在这座孤岛上瑟缩着，有如找不到家的孩童。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回想起上任领主所说的话，他总有一天会被孤独逼疯。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他用力做出反击，但巴尼耶只留下一阵高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没疯，你为什么要把喜欢的女孩子关在高塔上？说呀？”</p>

<p>　　“这是为了民众……”</p>

<p>　　巴尼耶不再理他，笑声也逐渐远去，他就像个说错话的学生那样，具体的答案是什么，他真的一点也搞不懂。今天又是看望莫尔迦娜的日子，他把自己扔到床上，闻着丝绸独有的味道，然后想：莫尔迦娜在塔上，连御寒的被褥也没有，他得叫人带上一床厚毯子。要不要枕头？但是对这个奴隶女孩特别好的话，会不会被另外两人发现其中的问题？他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尤其是东洋男人的行动，让他无法预测。</p>

<p>　　夜深人静的时候，雅各布总是思念娼馆的生活，那时候大家无财无势，却能聚在一起欢闹。真挚的爱与真挚的友情全都一览无余，也许正是在见不得光的地下街，才会有那么真挚的爱和友情吧。卑贱的血统、卑贱的出身代表着卑贱的身份，卑贱的人当然喜爱与卑贱之人为伍，但他总是想念玛利亚的那双蓝眼睛，那是多么活泛又亲切、充满着爱情和动力的眼睛。玛利亚现在应该恨死他了吧，毕竟她当时和他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如果我是个男人，第一件事就是那这把刀去刺杀领主那个渣滓！”她的兵器收藏很多，扎进他胸膛的又会是哪一把刀呢？是刀柄镶着绿松石的匕首，还是那把草原人用的弯刀？</p>

<p>　　然后是莫尔迦娜，总是莫尔迦娜，他想起塞给她炒栗子时她的表情：两手珍惜地捧着，因为有些热度而翻来倒去，用嘴轻轻吹着栗子。她有双美丽的嘴，即便在糜烂的脸上，那柔和的、多变的线条和泛着粉红的嘴唇总是让人快意。他开玩笑，假装拿走她的栗子，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暗自嘟起了嘴，他说着开玩笑还给她的时候，她的两个嘴角翘起不为人知的弧度，这些都只有擅长观察她微表情的他才能看到。有一次娼馆买了只鸟，是叫声好听的百灵，他走了很远的路去买来的，但一递给莫尔迦娜，她就打开笼门把它放归蓝天。“鸟儿不是应当待在笼子里的生物。”她严肃地、郑重其事地说，“蓝天才是它们的归所。”</p>

<p>　　可是你呢，莫尔迦娜？被关在笼子里……你会不高兴的吧？不，何止是“不高兴”，啊啊，她说永远不会原谅我，她说我玩弄了她的身体和心灵，她说她诅咒我一辈子，她恨极了我……！如果是以前，倒是可以找玛利亚出主意，可是玛利亚也恨极了他，上次他微服私访，得到的回复是“你别来了，你再来一次，我就拿刀捅死你。”</p>

<p>　　他难道就不能放下尊严吗？然而有很多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等着找出他的弱点，好把他绑在十字架上千刀万剐。“莫尔迦娜，不是我不爱你……”只是，等着，觊觎，他弱点的人太多了，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眼睛和耳朵少一点，我就把你从塔上接下来。</p>

<p>　　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告诉莫尔迦娜，他不是之前的那个领主。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释放莫尔迦娜，他会好好地抚慰她，给她绫罗绸缎、给她美味佳肴，给她建一个教会如何？她会很高兴的吧？逐渐他感觉身旁有另一个身影，是扎着双麻花辫、寡默又毒舌的女孩。她在孤岛上陪着他，什么也不做就让他心安。他轻轻地拥抱旁边的影子，向不存在的东西诉说爱语。他说她的脸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他说即便她把此身奉献给天父，他还是想与她结婚。他说，自己很孤独，非常孤独。外面净是些等待分割利益的秃鹫，就连贴身女仆也不能完全信任，那个派去照顾你的姑娘，我并不知道她会那么做，我已经狠狠地惩罚她，让她守住自己的嘴，然后把她卖入了娼馆。</p>

<p>　　黑影只是看着他，而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少年和东洋男人都等着他出发。“昨晚是怎么回事，很激烈吗。”东洋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语句，而他高声说道：“是呀，光是妓女就换了三个，因为一个不够用！”</p>

<p>　　“哈哈……还真是厉害呢……”少年垂下眼睛，微笑着说。而东洋男人只是迈着大步往瞭望塔走。</p>

<p>　　进到小室内，他闻到新鲜又不新鲜的血腥味，像沼泽或者腐烂的兰花，少女两腿之间的毯子被血液浸透，她筋疲力竭似的倚着石壁，没有说一句话。好歹也是娼馆出身，他理解了要提供给女孩月经带，但是之前几个月他为什么都没想到呢？他为什么都没想到呢？他是领主，他要想的事太多，没空顾及一个少女的月经问题。他点了点头，逻辑自洽，他给了少女月经带，以及更厚的毯子。想到前几个月少女是如何解决月经的，重重的悔恨又卷土重来。少女似乎因月经而感到疼痛，是的，在潮湿冰冷的石壁间，很难不感到疼痛。他说要给少女沸腾的水，让少年去拿。</p>

<p>　　“今天和之前不同，您变了。”</p>

<p>　　东洋男人这么说，他不愿让对方看出端倪，所以说：“这是一项长久的投资，如果魔女病死了，对我们都没好处。”</p>

<p>　　他跪下来，凑近少女，看着少女脚腕上因为脚镣而产生的瘀痕，“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对我说吗？”他尽量温柔地说，而少女的金色眼睛渐渐聚焦，说：“下地狱去吧……你这恶魔一样的领主！”从前他们也经常拿“下地狱”开玩笑，但这次和过去不一样，少女的话里融入了万分的刻毒，她的嗓子已经嘶哑。</p>

<p>　　他起身，说：“给她喂热水，然后离开，听到没有，梅尔。”而少年的话里充满了嫌麻烦的意味：“每一次都是我给她灌水……”</p>

<p>　　“你有什么异议吗。这是我们的分工，低等的生物就该做低等的事。”东洋男人平稳地说道。</p>

<p>　　莫尔迦娜，莫尔迦娜，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对啊，你也已经是个少女了，莫尔迦娜。你短暂的一生中，三年被领主取血，一年又被我关在高塔上。你已经十六岁了，当初我想对你说的就是，如果十六岁时你的脸还没好，我就跟你结婚。这句话现在也并非虚言。你十七岁的生日之前，我就会把你放出来，然后不管有多少的眼睛和手，这次我一定会与你结婚。我不在乎他人对你的评价，也会温柔地对待你，所以再等等好不好？一切难道不是都会好起来的吗？好不好，莫尔迦娜？</p>

<p>　　他下了塔，做了许多领主该做的事情，也差点被一个贫民街的人刺伤。他总是要防备着，防备着之前自己的同伴，防备着之前自己的朋友，他们也许一同喝过酒、打过桥牌，但他要做的是把他们扔进地牢，处死或者等他们自己死掉。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会造成他自己的死亡，一点由于私欲做出的无罪判断，对方也并不会感谢他。批文件的时候，他感觉无比地孤独，然后他用蘸水笔蘸下墨水，签下和巴尼耶一模一样的花体。一天的工作完毕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又开始辗转反侧，他担心莫尔迦娜那么虚弱，会不会自己系不好月经带，他想派新的女孩去，但是对方真的能照顾好莫尔迦娜吗？他又担心她沙哑的嗓音，或许是感冒了？他没有摸过她的额头，万一感冒发烧就糟糕了，在塔顶那个环境里很容易发展成肺部的疾病……那好吧，他会请一位医师，整个过程全部保密。</p>

<p>　　请医师那天他在工作，派梅尔去接洽，下午迎面看到梅尔阴沉的脸色时，他才觉得不对劲。医师的脸上有淤青和血痕，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仔仔细细地报告了莫尔迦娜的一切，结论是如果她继续待在那座塔里，随时可能生病死去。他说他脸上的伤是莫尔迦娜踹的，莫尔迦娜已经不认识医师了吗？这是为她好才请来的。结果下一句话宛如五雷轰顶，医师从低处窥视着他，然后说：“另外，那孩子还太幼小，无法生育。”</p>

<p>　　雅各布勃然大怒，他固然是请了一位什么都要照顾到的医师，但是想到对方的手指探入莫尔迦娜的身体……然后说她不能生育……他的声音比他想象得要平静许多，他说：“关起来，关进地牢去。”</p>

<p>　　已经有了奇怪的、相关的传言，他派人扑杀了那些传话筒，但目前还没人发现高塔上关着魔女。一，二，三，他把钥匙分成三把，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感情用事。他害怕自己直接冲上塔，抱紧莫尔迦娜，对她说一切都没事了，然后把她释放。他最近的欲望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因为明面上的工作和暗地里的工作，他已经许久没去看望莫尔迦娜，他有时就是无法面对对方的面孔，他希望对方有了厚毯子，不要再这么冷了。</p>

<p>　　终于，在春之祭的前一天，他来到了少女的囚房。他闻到血腥味和腐臭味，干呕了几下，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这么想着，干呕转为哭泣，领主是不哭泣的，所以他抹掉自己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朝毯子底下的莫尔迦娜走去。对方瘦得只剩下一把枯骨，涣散的眼神望着半空，嘴唇蠕动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想把手放上她的肩膀，把她摇醒，但他不敢再碰她一分一毫，于是他跪坐下来，看着她永远有新鲜伤口的手。他说：“莫尔迦娜，春之祭快要来了。”他希望能够勾起对方的回忆，他希望能让对方想起打着手鼓跳舞、头上插满鲜花的时节，芙莲要去买栗子，而玛利亚就在大街上表演了一阵哥萨克刀舞。他不是完全没替她着想过的，他给她做过一个花环，他希望她能记得。“等春之祭那天，我一定将你解放……”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而眼前的少女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仍然用涣散的眼神望着半空，蠕动着嘴唇自言自语。就算救下她，她能恢复原样吗？领主三年的血宴她都撑下来了，就像浇上水就会变绿的幼苗，就像所谓的沙漠玫瑰，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吧？如果不可以，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自处了，如果她真的疯掉了，他会负责将养她一辈子。莫尔迦娜，没有人会再伤害你，没有人会再取你的血，你只需要坚持到春之祭那一天，你只要坚持到那一天……</p>

<p>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所相信。有一天，王宫里来了一位先知，国王把她关了起来，作为自己的财产，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笼子里。国王和先知原本有机会好好对话的，但是孤独的国王太软弱了，他害怕面对先知的责骂。他去见先知时，也总是一个人。</p>

<p>　　他问了先知三个问题：</p>

<p>　　你恨我吗？</p>

<p>　　你想起春之祭吗？</p>

<p>　　你想要得到解放吗？</p>

<p>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p>

<p>　　雅各布从柔软的丝绸床铺上惊醒，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都是冷汗。在深深的黑夜里，他的四柱床就像一座孤岛，他在这座孤岛上瑟缩着，有如找不到家的孩童。</p>

<p>　　“莫尔迦娜，求你不要恨我，我是因为不得不做……求你不要这么恨我……求求你了……”</p>

<p>　　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哀嚎，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打湿了枕头。</p>

<p>　　少女皮包骨头的、溃烂的脸孔看着他，她的身体像一把干柴，她不再说话。她金色的眼睛……有些人说金色的眼睛是魔鬼的象征，有些人则说是天使的，雅各布觉得那像是猫的眼睛，无论怎么说，那双眼睛里现在盛满了快要浇出去的恨意。</p>

<p>　　她说：我恨你的激进，如果你不那么快速地发展经济，不用到魔女之血，我会好好地待在湖畔小屋里，偶尔和梅尔出去散步。我们说不定还能重逢，不是作为领主和囚徒，而是作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她说：我恨你的怯懦，因为怕被发现关系就把我关押进塔顶的小屋，因为怕被民众怨恨就选择牺牲我、取我的血，为了防止你自己救出我，你甚至设置了三把钥匙。她说：你真是不可救药，当了领主之后，巴尼耶的鬼魂缠上了你，你每晚都无法安睡，但是你无法安睡，就要让别人也无法安睡吗？十六岁的时候，你从麻袋里见到我，不是有稍微胖一点吗？而我现在就像是一把枯骨。她说：我会诅咒你的，你这残酷的、该死的、无可救药、令人恶心、灵魂属于魔鬼的领主，我会拼尽全力诅咒你，让你所在意的一切都淹没在血海里吧，我要你看见这个情景，然后乖乖地去死。</p>

<p>　　雅各布抽噎着、道着歉，跪着爬行，想要把手触碰在她的黑影上，她却消失了。留下漫漫长夜给他一个人面对。</p>

<p>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相信。国王爱上了一位少女，她是从遥远地方来的先知。</p>

<p>　　国王把先知囚禁起来，所以先知憎恨国王。可是国王还是爱着那位少女，因为那位少女的声音像水流一样，能够把国王洗刷干净；因为那位少女的眼睛像熔金一样，会让国王心里疼痛，但又放不开她。囚禁少女的过程没有博弈也没有要求，无论少女要什么，国王都会给她，然而少女从不伸手索要，宁愿待在那个脏兮兮的环境里。她从来不试取从他们三人那里骗走钥匙，也许她在想，就算她拿到了钥匙，她也不会有容身之所。她的容身之所，只有在国王身边。</p>

<p>　　雅各布偷偷上了瞭望塔，一圈又一圈，似乎永无止境地攀爬着，每走一圈，他都深深地忏悔，甚至跪下磕头，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鼻子的一侧流下来，他也没有停止。外面传来春之祭的笑闹声，增强经济的效果初显，大家都在吃喝、跳舞、娱乐，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不知道莫尔迦娜愿不愿意看到？总有一天，她也能跳舞，他希望她的舞伴会是他。他跪下来，重重磕头，在泥尘上留下赤红的印记。只要给她看最好的医生，让她好好吃饭，她一定会健康起来的，只要她健康起来，他会满足她的所有愿望，无论是建立教会也好，要七色的鸟儿也罢，就算她要他去死，他也是会去死的。他会听她的每一句话，不让她有一点点遗憾、一点点不高兴。雅各布带着这样的心情打开大门，少女虚软无力的身体倒在他怀里。没有脂肪、没有呼吸、没有意识、已经开始冰冷。他双膝跪地，两只手插入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号。太晚了。他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啊……！太晚了。这都怪他。</p>

<p>　　外面起了些骚动，他抱着她从楼梯的窗户看，似乎是梅尔的妹妹吐血昏倒了的样子。然后是梅尔，然后是所有参加祭典的人。他牺牲莫尔迦娜，来统治这片领地，好让这片领地富裕和平，而他的所有成果都白费了，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更不要提保护领土上的领民。如果他们都死掉了，他的领主头衔还有什么用？为了一个无用的头衔，他居然害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孩？外面的惨叫声和咳嗽声不绝于耳，但他却没有问题，难道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喝过莫尔迦娜的血？这是一个报复，这是被囚禁在小屋里的莫尔迦娜，利用血液进行的报复。</p>

<p>　　他把莫尔迦娜的尸身放回原处，然后去面对疯狂的人民，他们拔掉他的头发、撕下他的脸皮，用脚踢他的肚子，用手肘击打他的鼻梁。他任他们去做，然后，他想：莫尔迦娜，这可抵得上你苦楚的一分一毫？他流着血，好像很好笑似的翘起一边嘴角。</p>

<p>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孤独的国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相信。他遇见过一位先知，他喜欢上了身为先知的少女，但是由于他要发展领地，就把先知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关在笼子里的少女发出诅咒，让国王的臣民都凄惨地死掉了，所以国王走到臣民中去，也凄惨地死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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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9 Dec 2025 11:21:5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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