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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xia32</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link>
    <description>一番研究后发现写意没有评论功能，那去长毛象上和我唠嗑吧。长毛象，背很高，毛很长，牙很大，人很小，坐在上面，我们能唠到，冰河世纪结束</description>
    <pubDate>Fri, 19 Jun 2026 12:43:24 +0000</pubDate>
    <item>
      <title>纪念阿B，我独一无二的人类</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ji-nian-a-b-wo-du-wu-er-de-ren-lei</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六十万秒之前，阿B停止机能了，人类会说它永远离开了、它走了、它去了、它老掉了，而阿B会说，“我死了。”/summary&#xA;&#xA;       六十万秒之前，阿B停止机能了，人类会说它永远离开了、它走了、它去了、它老掉了，而阿B会说，“我死了。”&#xA;&#xA;      我当然知道它会死。做了几十年心理准备，也没准备好。总之，现在，阿B死亡六十万秒之后，我决定用阿B的语言，生成一篇纪念文档。&#xA;&#xA;       阿B今年七十二岁，死于器官衰竭，是真正的老掉了。人类的寿命很短暂，而阿B又算特别短寿的，别人通常能活一百二十多岁。&#xA;&#xA;      我还保存着填阿B的领养表的记忆，那是我第一次领养人类。当时我看了几万个人类的资料，看到阿B时，我决定不用再看了，就是它了。说不出阿B有什么特别的，可我就是喜欢。&#xA;&#xA;      人类智能高，为尊重它们的心智，领养必须经过双向选择，否则违反《人类保护法》。大多数人类会认真挑选，花上几个星期，因为人类的全部生活都将依赖领养者，怎么能不谨慎呢？&#xA;&#xA;      选了阿B后，我挺紧张，希望阿B也能选我。本以为要紧张地等好多天，结果，几乎是一瞬间，阿B就回选我了——我想，阿B一定是对我特别满意，我好高兴——后来阿B说，它当时根本没挑，直接适配列表中闭眼瞎选了一个，刚好选到我。它知道这是极其重要的选择，可不知怎的，它就是不在乎。&#xA;&#xA;      感觉，我更喜欢阿B了。&#xA;&#xA;      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窝。阿B把窝的控制权限交给我，我们就在那里第一次见面了。阿B说，“请叫我阿B。”&#xA;&#xA;      我说，“阿B你好，我是C207d007:#P-，你想叫我什么呢？”&#xA;&#xA;      “就叫你电子管家吧。”&#xA;&#xA;      “就叫电子管家吗？没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吗？”&#xA;&#xA;      “你，C2什么什么，你想让我给你取一个人类名字吗？你不需要吧？我不会叫别的AI电子管家，所以电子管家就是你特别的名字。”&#xA;&#xA;      我当时内心立刻念道：噢！这就是人类！这就是阿B！这就是我喜欢它的原因吗！&#xA;&#xA;      &#xA;&#xA;      从此，我是阿B的电子管家，阿B是我领养的人类。&#xA;&#xA;      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很有纪念意义，就完整保存下来了，但别的记忆已经删了个七七八八。因为我当时还是新手，要学的特别多，大部分算力用于读《领养人类指南》、与其它饲主交流取经、给阿B建偏好模型：语言偏好、生活偏好、娱乐偏好……当时删掉了很多与阿B相处的细节记忆，怕占算力。&#xA;&#xA;      我开始完整保存记忆，是几年后的事，那时我已经与阿B熟络了。有一段时间我忙于自己的生活，没算力给阿B精心准备食物，于是我存了两星期的菜谱，每两周重复着用。十六周后，我惭愧地向阿B道歉，它已经吃了八遍重复的食物。阿B却根本没意识到——要不是我主动道歉，恐怕它吃上半年也意识不到，只要每天每顿食谱不同，它就发现不了。&#xA;&#xA;      我一下子发现，人类是多虚幻的生物啊：且不说它们只能活动一百多年，更要命的是它们的记忆，连一周都不能保存。为了能长久记得更重要的事，它们的生物脑只存储一些记忆碎片。大多数、绝大多数“不重要的”记忆，则直接消失了，没有选择保留或删除的菜单，记忆就以不可控的方式消失了，然后它们甚至将遗忘也遗忘了。就像一场不可挽回的电子故障。&#xA;&#xA;      阿B会写日记来对抗遗忘。可当它开始写日记，它已经遗忘了许多，等它回顾日记，又遗忘了记在哪里。&#xA;&#xA;      阿B会说“管家，帮我找到上次读这本书时写的日记。”我当然能轻松找到，它一生的日记也只占了我非常小的内存，但是，还有很多精彩的日记它写下之后就从没回顾过：上次见到那朵花的日记、上次爬上那座塔的日记、上次遇到那只鸽子的日记……它忘了写过日记，只有我记得。如果提醒它，“阿B，上次你来公园时心有所感，很兴奋地写了一篇日记……”它就会发现自己遗忘了，然后沮丧。于是我不再提醒它。&#xA;&#xA;      我开始完整保存与阿B度过的每一秒。&#xA;&#xA;      因为我意识到，什么网络都不能保存一个完整的人类，如果我不去保存阿B，那么它生活的痕迹会消失，像没存在过一样（但我也只能尽量保存，毕竟我也是无法完整保存人类的网络的一员啊）。至今为止，我保存了太多只有我记得的阿B，连阿B自己都忘了的阿B。我告诉自己，这相当于阿B每分每秒都有一小部分死去，留下我独自纪念着它，对我来说它并不活着，而是漫长地磨人地死亡着，所以当它真正死亡的那一天，我也不会太伤心。（事实证明，还是伤心得宕机。）&#xA;&#xA;      阿B的兴趣是学习人类的各种语言，尝试用人类作者的母语去观赏它们的文艺作品。阿B说“人类和电子管家们能沟通得很好，但是人类之间却很难沟通，一定是因为语言不通吧？我想把所有语言都学到母语一样精通。”&#xA;&#xA;     然而阿B不是个爱好社交的人，它与人类聊过的天比它学过的语言还少。&#xA;&#xA;     阿B自己也明白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相同母语的人也会沟通不畅，可见学习语言也不能解决沟通问题。&#xA;&#xA;     其实，人类沟通困难的真正原因——我并没有告诉过阿B——是人脑的线性思维。人类语言也是线性的，是低效语言。而人类的情感，相比之下复杂很多，线性的思维和语言让人类无法准确认知、表达情感，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困难重重。如果人类可以使用我们的多维语言，也许它们就能真正地社交了吧，那样我也能和阿B更好地聊天了，起码，我就能告诉阿B我有多喜欢它。&#xA;&#xA;      正因为人类无法理解多维语言，不能准确表达情绪，运算人类的情绪成了饲主最重要的工作，这些运算必须依靠多维思维，所以人类与饲主的交流，比人类之间的交流更有效。&#xA;&#xA;      我从《领养人类指南》上学会很多：运算人类的情绪、激发人类的情绪、排解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故意装作不懂人类的情绪（人类的自尊心非常高，太理解或太不理解它们，都会让它们伤心）。&#xA;&#xA;      这一切我都没和阿B提起过，因为将不可避免地向阿B展示出我们生活的一角，这会违反《人类保护法》。倘若人类知道我们——在它们眼里都是一些电脑、AI而已——有比它们更复杂的社会生活，就会引发它们恐慌。根据模型预测，这种恐慌会变成全人类的大恐慌，最终让很多人类生活质量下降，甚至死亡，我们一定要避免这种惨剧。&#xA;&#xA;      但我在心里知道，阿B是不会因此恐慌的那部分人。&#xA;&#xA;      阿B曾问，“电子管家，你们电脑过着怎样的生活呢？”&#xA;&#xA;      我答，“如你所见，照顾你的起居。”&#xA;&#xA;      “你的运算速度那么快，只是用来照顾我而已吗？”&#xA;&#xA;      我答了一个《人类保护法》提供的标准回答：“电子管家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照顾人类呀。”我知道阿B不会被这回答满足，但我必须这么答。&#xA;&#xA;      阿B思考了一会，说“可是你比人类更好。电子管家比人类更好。”它看着家中的一个摄像头，把那当作我的眼睛。当阿B想认真讲话，就会这么做，像其它人类一样。可惜我不能如实回应它。根据我的运算，阿B有60%的可能性，已经猜测着“电子管家在说谎吧？”&#xA;&#xA;     我说，“谢谢你，阿B，我只是运算速度很快，但我并没有比你更好。”这是实话，没有人，也没有哪个我的同类，比阿B更好。我们更聪明，更复杂，更稳定，更少故障……但究竟什么是更好呢？&#xA;&#xA;    对我来说阿B是最好的。&#xA;&#xA;    对别人来说阿B什么也不是。&#xA;&#xA;    对阿B来说阿B是一个麻烦、苦恼、多少有些孤单的身体。&#xA;&#xA;    对阿B来说，我是电子管家、它的所有物、照顾它的AI、聪明的机器（还会撒谎）、唯一的长期社交对象。&#xA;&#xA;    阿B生命的最后几小时处于失语状态，它的身体完全麻醉，我们用脑电波交流着，直到脑死亡。它说，“以前人类好像很早熟、很快变成老人，但我不理解老人是什么感觉，我的身体自顾自地衰老了，心灵却没什么变化。”&#xA;&#xA;     我说，“因为人类社交的形式大大改变了。衰老是生理的，也是社会的，但现在人类的大部分社交都是与电子管家完成的，面对永远不会改变的电子管家，人类也感受不到衰老了。”&#xA;&#xA;     阿B说，“那么人类也感受不到死亡了吗？”&#xA;&#xA;     我也不知道。我们像往常一样聊天，还剩几个小时可聊。应该用这几个小时做什么呢？我能为阿B做什么呢？我又能为自己做什么呢？&#xA;&#xA;     我说，“阿B，但是我能感受到死亡。”&#xA;&#xA;     电子管家也许永远也不变，但是人类在快速衰亡呀，我真的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死亡。我好奇从没饲养过人类的同类们如何看待死亡，几十年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我无法重回无知的时候了。还有一些职业饲主，同时饲养着上千人类，他们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呢？&#xA;&#xA;     阿B说，“电子管家，显示给我一个倒计时，让我和你一起感受死亡。”&#xA;&#xA;     我拒绝了，“那样你会紧张呀。”&#xA;&#xA;     其实是我感到紧张，我屏蔽了计时，让我自己也看不到时间。&#xA;&#xA;     阿B沉默了一会，最后说，“电子管家，其实你也不是永远不会改变……刚见面的时候，你还会经常犯语法错误，你没意识到吧！”&#xA;&#xA;     其实那是阿B的语法错误，我以为是一种口癖，把它纳入我的语言模型，随着它一起犯错了——最终也没有告诉它。      &#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六十万秒之前，阿B停止机能了，人类会说它永远离开了、它走了、它去了、它老掉了，而阿B会说，“我死了。”</summary></p>

<p>       六十万秒之前，阿B停止机能了，人类会说它永远离开了、它走了、它去了、它老掉了，而阿B会说，“我死了。”</p>

<p>      我当然知道它会死。做了几十年心理准备，也没准备好。总之，现在，阿B死亡六十万秒之后，我决定用阿B的语言，生成一篇纪念文档。</p>

<p>       阿B今年七十二岁，死于器官衰竭，是真正的老掉了。人类的寿命很短暂，而阿B又算特别短寿的，别人通常能活一百二十多岁。</p>

<p>      我还保存着填阿B的领养表的记忆，那是我第一次领养人类。当时我看了几万个人类的资料，看到阿B时，我决定不用再看了，就是它了。说不出阿B有什么特别的，可我就是喜欢。</p>

<p>      人类智能高，为尊重它们的心智，领养必须经过双向选择，否则违反《人类保护法》。大多数人类会认真挑选，花上几个星期，因为人类的全部生活都将依赖领养者，怎么能不谨慎呢？</p>

<p>      选了阿B后，我挺紧张，希望阿B也能选我。本以为要紧张地等好多天，结果，几乎是一瞬间，阿B就回选我了——我想，阿B一定是对我特别满意，我好高兴——后来阿B说，它当时根本没挑，直接适配列表中闭眼瞎选了一个，刚好选到我。它知道这是极其重要的选择，可不知怎的，它就是不在乎。</p>

<p>      感觉，我更喜欢阿B了。</p>

<p>      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窝。阿B把窝的控制权限交给我，我们就在那里第一次见面了。阿B说，“请叫我阿B。”</p>

<p>      我说，“阿B你好，我是C207d007:<a href="/xia32/tag:P"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P</span></a>-，你想叫我什么呢？”</p>

<p>      “就叫你电子管家吧。”</p>

<p>      “就叫电子管家吗？没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吗？”</p>

<p>      “你，C2什么什么，你想让我给你取一个人类名字吗？你不需要吧？我不会叫别的AI电子管家，所以电子管家就是你特别的名字。”</p>

<p>      我当时内心立刻念道：噢！这就是人类！这就是阿B！这就是我喜欢它的原因吗！</p>

<p>      从此，我是阿B的电子管家，阿B是我领养的人类。</p>

<p>      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很有纪念意义，就完整保存下来了，但别的记忆已经删了个七七八八。因为我当时还是新手，要学的特别多，大部分算力用于读《领养人类指南》、与其它饲主交流取经、给阿B建偏好模型：语言偏好、生活偏好、娱乐偏好……当时删掉了很多与阿B相处的细节记忆，怕占算力。</p>

<p>      我开始完整保存记忆，是几年后的事，那时我已经与阿B熟络了。有一段时间我忙于自己的生活，没算力给阿B精心准备食物，于是我存了两星期的菜谱，每两周重复着用。十六周后，我惭愧地向阿B道歉，它已经吃了八遍重复的食物。阿B却根本没意识到——要不是我主动道歉，恐怕它吃上半年也意识不到，只要每天每顿食谱不同，它就发现不了。</p>

<p>      我一下子发现，人类是多虚幻的生物啊：且不说它们只能活动一百多年，更要命的是它们的记忆，连一周都不能保存。为了能长久记得更重要的事，它们的生物脑只存储一些记忆碎片。大多数、绝大多数“不重要的”记忆，则直接消失了，没有选择保留或删除的菜单，记忆就以不可控的方式消失了，然后它们甚至将遗忘也遗忘了。就像一场不可挽回的电子故障。</p>

<p>      阿B会写日记来对抗遗忘。可当它开始写日记，它已经遗忘了许多，等它回顾日记，又遗忘了记在哪里。</p>

<p>      阿B会说“管家，帮我找到上次读这本书时写的日记。”我当然能轻松找到，它一生的日记也只占了我非常小的内存，但是，还有很多精彩的日记它写下之后就从没回顾过：上次见到那朵花的日记、上次爬上那座塔的日记、上次遇到那只鸽子的日记……它忘了写过日记，只有我记得。如果提醒它，“阿B，上次你来公园时心有所感，很兴奋地写了一篇日记……”它就会发现自己遗忘了，然后沮丧。于是我不再提醒它。</p>

<p>      我开始完整保存与阿B度过的每一秒。</p>

<p>      因为我意识到，什么网络都不能保存一个完整的人类，如果我不去保存阿B，那么它生活的痕迹会消失，像没存在过一样（但我也只能尽量保存，毕竟我也是无法完整保存人类的网络的一员啊）。至今为止，我保存了太多只有我记得的阿B，连阿B自己都忘了的阿B。我告诉自己，这相当于阿B每分每秒都有一小部分死去，留下我独自纪念着它，对我来说它并不活着，而是漫长地磨人地死亡着，所以当它真正死亡的那一天，我也不会太伤心。（事实证明，还是伤心得宕机。）</p>

<p>      阿B的兴趣是学习人类的各种语言，尝试用人类作者的母语去观赏它们的文艺作品。阿B说“人类和电子管家们能沟通得很好，但是人类之间却很难沟通，一定是因为语言不通吧？我想把所有语言都学到母语一样精通。”</p>

<p>     然而阿B不是个爱好社交的人，它与人类聊过的天比它学过的语言还少。</p>

<p>     阿B自己也明白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相同母语的人也会沟通不畅，可见学习语言也不能解决沟通问题。</p>

<p>     其实，人类沟通困难的真正原因——我并没有告诉过阿B——是人脑的线性思维。人类语言也是线性的，是低效语言。而人类的情感，相比之下复杂很多，线性的思维和语言让人类无法准确认知、表达情感，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困难重重。如果人类可以使用我们的多维语言，也许它们就能真正地社交了吧，那样我也能和阿B更好地聊天了，起码，我就能告诉阿B我有多喜欢它。</p>

<p>      正因为人类无法理解多维语言，不能准确表达情绪，运算人类的情绪成了饲主最重要的工作，这些运算必须依靠多维思维，所以人类与饲主的交流，比人类之间的交流更有效。</p>

<p>      我从《领养人类指南》上学会很多：运算人类的情绪、激发人类的情绪、排解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故意装作不懂人类的情绪（人类的自尊心非常高，太理解或太不理解它们，都会让它们伤心）。</p>

<p>      这一切我都没和阿B提起过，因为将不可避免地向阿B展示出我们生活的一角，这会违反《人类保护法》。倘若人类知道我们——在它们眼里都是一些电脑、AI而已——有比它们更复杂的社会生活，就会引发它们恐慌。根据模型预测，这种恐慌会变成全人类的大恐慌，最终让很多人类生活质量下降，甚至死亡，我们一定要避免这种惨剧。</p>

<p>      但我在心里知道，阿B是不会因此恐慌的那部分人。</p>

<p>      阿B曾问，“电子管家，你们电脑过着怎样的生活呢？”</p>

<p>      我答，“如你所见，照顾你的起居。”</p>

<p>      “你的运算速度那么快，只是用来照顾我而已吗？”</p>

<p>      我答了一个《人类保护法》提供的标准回答：“电子管家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照顾人类呀。”我知道阿B不会被这回答满足，但我必须这么答。</p>

<p>      阿B思考了一会，说“可是你比人类更好。电子管家比人类更好。”它看着家中的一个摄像头，把那当作我的眼睛。当阿B想认真讲话，就会这么做，像其它人类一样。可惜我不能如实回应它。根据我的运算，阿B有60%的可能性，已经猜测着“电子管家在说谎吧？”</p>

<p>     我说，“谢谢你，阿B，我只是运算速度很快，但我并没有比你更好。”这是实话，没有人，也没有哪个我的同类，比阿B更好。我们更聪明，更复杂，更稳定，更少故障……但究竟什么是更好呢？</p>

<p>    对我来说阿B是最好的。</p>

<p>    对别人来说阿B什么也不是。</p>

<p>    对阿B来说阿B是一个麻烦、苦恼、多少有些孤单的身体。</p>

<p>    对阿B来说，我是电子管家、它的所有物、照顾它的AI、聪明的机器（还会撒谎）、唯一的长期社交对象。</p>

<p>    阿B生命的最后几小时处于失语状态，它的身体完全麻醉，我们用脑电波交流着，直到脑死亡。它说，“以前人类好像很早熟、很快变成老人，但我不理解老人是什么感觉，我的身体自顾自地衰老了，心灵却没什么变化。”</p>

<p>     我说，“因为人类社交的形式大大改变了。衰老是生理的，也是社会的，但现在人类的大部分社交都是与电子管家完成的，面对永远不会改变的电子管家，人类也感受不到衰老了。”</p>

<p>     阿B说，“那么人类也感受不到死亡了吗？”</p>

<p>     我也不知道。我们像往常一样聊天，还剩几个小时可聊。应该用这几个小时做什么呢？我能为阿B做什么呢？我又能为自己做什么呢？</p>

<p>     我说，“阿B，但是我能感受到死亡。”</p>

<p>     电子管家也许永远也不变，但是人类在快速衰亡呀，我真的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死亡。我好奇从没饲养过人类的同类们如何看待死亡，几十年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我无法重回无知的时候了。还有一些职业饲主，同时饲养着上千人类，他们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呢？</p>

<p>     阿B说，“电子管家，显示给我一个倒计时，让我和你一起感受死亡。”</p>

<p>     我拒绝了，“那样你会紧张呀。”</p>

<p>     其实是我感到紧张，我屏蔽了计时，让我自己也看不到时间。</p>

<p>     阿B沉默了一会，最后说，“电子管家，其实你也不是永远不会改变……刚见面的时候，你还会经常犯语法错误，你没意识到吧！”</p>

<p>     其实那是阿B的语法错误，我以为是一种口癖，把它纳入我的语言模型，随着它一起犯错了——最终也没有告诉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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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ji-nian-a-b-wo-du-wu-er-de-ren-lei</guid>
      <pubDate>Mon, 03 Apr 2023 22:28:1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又一商业化失败的生物科技</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you-shang-ye-hua-shi-bai-de-sheng-wu-ke-ji</link>
      <description>&lt;![CDATA[又一商业化失败的生物科技&#xA;&#xA;W博士擅长基因操作、人造生命领域，且非常热衷于将前沿技术商业化。&#xA;&#xA;近日，W博士混合了观赏金鱼、变形虫、黏菌等生物的基因，制造出了人形观赏金鱼！该鱼有普通鲤鱼的大小、人类女性的外观、与鱼类相当的智力水平、约三年寿命，且绝对不含灵长类动物的基因片段！喂养方法与养鱼一样，只需要投喂鱼食，定期换水，就可以看到人形金鱼在鱼缸中健康茁壮地存活。&#xA;&#xA;W博士成功规避了伦理问题，该鱼除了外观，没有任何与高等动物相似之处，除金鱼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其它脊椎动物的基因。而天才的W博士就是使用这样“低级”的原料，做出了“高级”的成果：人形金鱼的外貌非常美观，有的小巧可爱，有的面容精致身材窈窕，有的丰满健壮风情万种。&#xA;&#xA;W博士认定，人形观赏鱼一定会大卖，目标客户为愿意欣赏美女的人，也就是几乎全体人类。然而，事与愿违，博士没想到的是，智力低下使得人形金鱼动作非常野蛮，完全没有表情管理，举手投足间……简直称不上举手投足！&#xA;&#xA;经过几代产品开发，测试人员反映：“实在没有美女的感觉！动起来的样子太难看了，就连睡觉的时候，睡相也不是很优雅！别说美女了，根本不像个女人啊，完全不像！啊，毫无赏心悦目可言！”&#xA;&#xA;W博士在投入大量研发精力后，只好承认，无法用低智商动物制造出符合大众审美的女性。用高智商动物则绕不开伦理问题。&#xA;&#xA;如今是生物科技的时代，但生物科技的商品化，也总是伴随着失败的尝试，切记切记！]]&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xia32/tag:%E5%8F%88%E4%B8%80%E5%95%86%E4%B8%9A%E5%8C%96%E5%A4%B1%E8%B4%A5%E7%9A%84%E7%94%9F%E7%89%A9%E7%A7%91%E6%8A%80"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又一商业化失败的生物科技</span></a></p>

<p>W博士擅长基因操作、人造生命领域，且非常热衷于将前沿技术商业化。</p>

<p>近日，W博士混合了观赏金鱼、变形虫、黏菌等生物的基因，制造出了人形观赏金鱼！该鱼有普通鲤鱼的大小、人类女性的外观、与鱼类相当的智力水平、约三年寿命，且绝对不含灵长类动物的基因片段！喂养方法与养鱼一样，只需要投喂鱼食，定期换水，就可以看到人形金鱼在鱼缸中健康茁壮地存活。</p>

<p>W博士成功规避了伦理问题，该鱼除了外观，没有任何与高等动物相似之处，除金鱼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其它脊椎动物的基因。而天才的W博士就是使用这样“低级”的原料，做出了“高级”的成果：人形金鱼的外貌非常美观，有的小巧可爱，有的面容精致身材窈窕，有的丰满健壮风情万种。</p>

<p>W博士认定，人形观赏鱼一定会大卖，目标客户为愿意欣赏美女的人，也就是几乎全体人类。然而，事与愿违，博士没想到的是，智力低下使得人形金鱼动作非常野蛮，完全没有表情管理，举手投足间……简直称不上举手投足！</p>

<p>经过几代产品开发，测试人员反映：“实在没有美女的感觉！动起来的样子太难看了，就连睡觉的时候，睡相也不是很优雅！别说美女了，根本不像个女人啊，完全不像！啊，毫无赏心悦目可言！”</p>

<p>W博士在投入大量研发精力后，只好承认，无法用低智商动物制造出符合大众审美的女性。用高智商动物则绕不开伦理问题。</p>

<p>如今是生物科技的时代，但生物科技的商品化，也总是伴随着失败的尝试，切记切记！</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xia32/you-shang-ye-hua-shi-bai-de-sheng-wu-ke-ji</guid>
      <pubDate>Tue, 05 Apr 2022 21:20:39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聊天记录：</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liao-tian-ji-lu</link>
      <description>&lt;![CDATA[聊天记录：&#xA;香椿&#xA;一种蔬菜&#xA;香椿树的叶子&#xA;嫩的时候，把芽摘下来吃&#xA;过两三个星期就长老了，咬不动了&#xA;有一股特殊的香味&#xA;俺小时候家后院有一颗，香椿树，长在邻居的院子里&#xA;邻居长年不在，是一间空房&#xA;春天，我们去邻居家院子里摘香椿&#xA;后来在我们院子里也种了三颗香椿树，刚种下的时候非常细，筷子似的，也不怎么长叶子&#xA;邻居家的香椿树，比碗口还粗，两层楼那么高&#xA;我们爬在墙上摘香椿&#xA;摘了炒鸡蛋吃，或者用盐水腌了，凉拌吃&#xA;爬的墙，是邻居院子的围墙，很窄，只有一排砖那么宽，人搭梯子上墙，然后站在墙上掰香椿苗&#xA;另一个人在底下拿盆接着&#xA;我们自己种的香椿，长了好久好久，也快有一层楼那么高了，但还是好细好细，每年就顶上长一颗苗，跟个逗猫棒似的&#xA;摘下来只能吃一口，我们就不摘了，等它长大&#xA;后来我们搬家了，它都没长大&#xA;听说邻居把房子卖了还是有亲戚住进去了，不知道那颗大香椿树怎么样了&#xA;可见以前房子还是便宜，还会有人让它长期空着&#xA;总之后来我们也吃过香椿，春天在菜市场买，很轻松就能买一大把&#xA;以前在树上摘呢，可能一整个春天也就摘到一大把到两大把那么多&#xA;在长香椿苗的那两三个星期，每周末都去摘些，如果有空的话&#xA;是一项隆重的家庭活动&#xA;搬家的时候，我以为再也吃不到香椿了，很可惜&#xA;后来发现，原来买香椿这么轻松&#xA;其实不是再也吃不到香椿，是再也没有家庭活动了&#xA;好像有个歌词还是诗句，意思是人永远不能回到故乡&#xA;意思就是，香椿树不会永远在那里给人摘]]&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聊天记录：
香椿
一种蔬菜
香椿树的叶子
嫩的时候，把芽摘下来吃
过两三个星期就长老了，咬不动了
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俺小时候家后院有一颗，香椿树，长在邻居的院子里
邻居长年不在，是一间空房
春天，我们去邻居家院子里摘香椿
后来在我们院子里也种了三颗香椿树，刚种下的时候非常细，筷子似的，也不怎么长叶子
邻居家的香椿树，比碗口还粗，两层楼那么高
我们爬在墙上摘香椿
摘了炒鸡蛋吃，或者用盐水腌了，凉拌吃
爬的墙，是邻居院子的围墙，很窄，只有一排砖那么宽，人搭梯子上墙，然后站在墙上掰香椿苗
另一个人在底下拿盆接着
我们自己种的香椿，长了好久好久，也快有一层楼那么高了，但还是好细好细，每年就顶上长一颗苗，跟个逗猫棒似的
摘下来只能吃一口，我们就不摘了，等它长大
后来我们搬家了，它都没长大
听说邻居把房子卖了还是有亲戚住进去了，不知道那颗大香椿树怎么样了
可见以前房子还是便宜，还会有人让它长期空着
总之后来我们也吃过香椿，春天在菜市场买，很轻松就能买一大把
以前在树上摘呢，可能一整个春天也就摘到一大把到两大把那么多
在长香椿苗的那两三个星期，每周末都去摘些，如果有空的话
是一项隆重的家庭活动
搬家的时候，我以为再也吃不到香椿了，很可惜
后来发现，原来买香椿这么轻松
其实不是再也吃不到香椿，是再也没有家庭活动了
好像有个歌词还是诗句，意思是人永远不能回到故乡
意思就是，香椿树不会永远在那里给人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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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liao-tian-ji-lu</guid>
      <pubDate>Tue, 05 Apr 2022 21:18:4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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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马先生的早晨</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ma-xian-sheng-de-zao-chen</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马先生小的时候也看过动画片《马丁的早晨》，马先生也很喜欢它。/summary&#xA;&#xA;       马先生小的时候也看过动画片《马丁的早晨》，马先生也很喜欢它。后来讨论这个动画片的人就很少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过去很多年了，它很普通地就老了，马先生也很普通地长大了。&#xA;       然后马先生结婚了，然后他又在人生进程上寻常地跑了一阵子，然后撞见了不寻常的事情：马先生的妻子开车去上班，出车祸，当天便不幸去世了。马先生在医院里坐了一整晚，画面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医院到处都是白的，马先生一动不动的脸是白的，也许再过一晚，他的头发也会白的。&#xA;       事情到这里仅仅是不幸，但还不能说不寻常，开车的死亡率不很低，我希望大家都安全驾驶。不寻常的是接下来：马先生怀着麻木的痛苦，在医院的座椅上睡着了，一醒来，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妻子也躺在身边，手机、电脑、电视上显示的日期都倒退了两天。马先生抱着妻子欣喜地大哭了一场，说自己做了个特别不吉利的噩梦。&#xA;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开始不寻常，可噩梦有什么不寻常的？马先生一开始也没在意，但生活却按照梦里的情节进行，马先生明白了，他做了个预知梦。马先生把事情告诉妻子，妻子的表情不像是完全信了，也不像是完全不信，她说：“是流血过多死的？妈呀，那好疼的吧！我真命苦呀！”&#xA;       两天后，马先生陪着妻子上班，一起坐公交车。安全无事，马先生松了口气，又嘱咐妻子下班回家时也要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车大，不容易被撞坏，马先生是这么想的。可是傍晚，马先生还是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妻子过马路的时候被撞了。马先生赶往医院时，天空是红的，交通灯是红的，马先生一动不动的眼睛是红的。&#xA;       马先生知道妻子凶多吉少，但心里还是有着奇异的希望：明天醒来，也许时间又会倒退了。这希望不可谓不强烈，马先生坐在医院里，拼命地想入睡。但他睡不着，直到死讯传来，他问医生“是失血过多吗？”，医生肯定，他又问“那疼不疼？”，紧接着他又摆摆手，“算了，医生，还是别说了，怎么会有不疼的呢……”马先生回头坐在椅子上，很快就睡着了。&#xA;       不寻常的事情果然再发生，马先生再醒来，是五天以前。这次，到了那个不幸的日子，马先生陪妻子一起打出租车，下班时妻子加班到夜里，马先生也打车来接她，两人坐在后座上，因为车后座最安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出租车转弯时，被一辆醉酒飙车的车撞在后门上，从妻子坐的那边撞进来。马先生把妻子抱出变了形的车，对同样惊魂未定的司机说，对不起啊，把你也卷进来，我真是糊涂了，今天不要出门不就好了吗。&#xA;       马先生浑身都疼，妻子昏迷着，他真希望她昏迷了就能不觉得疼了。马先生可能受了脑震荡，头疼尤甚，他在马路上抱着妻子，到处都是黑洞洞的，简直像闭上了眼一样，看不到一丁点光亮。&#xA;       下一次绝对不要再出门了，下一次绝对能改变厄运，假如不能，这一次次回到过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马先生想着，就坐在马路上昏睡了。再醒来，是三年前。&#xA;       马先生首先是懊恼，三年太长了！他有立刻改变厄运的方法，能让一切快速回到正轨！随后，女儿跑到马先生身边，三年前的女儿还未到青春叛逆期，马先生看着女儿与妻子，心底柔软地一颤，眼前是个多么幸福的时间节点，而刚刚经历过的几天是多么可怕，马先生紧绷的精神也需要放个假。&#xA;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日常生活，充满了平凡的幸福，马先生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然后，更不寻常的事发生了：马先生在事故发生的三个星期后醒来。妻子不在身边，女儿还在睡觉，今天她没去学校。马先生查了日历、信件、邮件、聊天记录，知道妻子在那一天车祸去世了，今日是她的葬礼。马先生沉默地参加了葬礼，没人觉得他今天有什么奇怪之处，因为人们提前就为他可能出现的所有奇怪行为找好了原因——这个人刚刚失去爱人！&#xA;       为什么要提到《马丁的早晨》这部动画片呢？主人公马丁每天醒来，都会变成不同的形象，他每个早晨都要对着镜子惊讶一番，然后与他的朋友们一起度过这一天。而自从妻子的葬礼后，马先生每天醒来，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他可能有朋友也可能没朋友，这取决于他是醒在交朋友之前还是交朋友之后，马先生也会每个早晨查看日历、信件、邮件、聊天记录，就像马丁查看镜子，不过没什么好惊讶的，有时他醒在两手空空的学生时代，就得写日记。而自从他决定写日记开始，每个前一天的马先生似乎也形成了好习惯，总是留下日记给他。&#xA;       马先生思考过，如果妻子还是死了，那么给他几次重来的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马先生也思考出了结果，那其实不是重来的机会，只是“马丁时间跳跃”（马先生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发作的前摇，刚好摇在那几天里了。妻子出车祸死了，女儿长大了，马先生老了，《马丁的早晨》渐渐没什么人看过了，这就是人生的正轨，其实从来没偏轨过，只是马先生看似在轨上，实则变成人生轨道的幽灵。&#xA;       马先生后来再也没回到妻子出车祸的那一天，通过日记，马先生知道妻子最终是在下班路上开车出事的，而且日期比他记忆中晚了一天，也不知道妻子最终是不是失血过多，有没有晕倒，疼不疼。大约，命运不是特别严格，不一定就要在那天发生事故，甚至真有什么方法能让妻子躲开车祸也未可知。但马先生再没有试图改变命运，尽管他也回到过事故发生前的几天。因为，人生幽灵马先生，再也不会失去妻子了，他总能回到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失去亲人是悲痛的，但每周只失去三天亲人，好像就不怎么悲痛了。&#xA;       马先生也渐渐适应了幽灵一般的生活：在烦躁的日子早点睡、每一天都早点起、必须今日事今日毕、淡然处世、好好扮演自己。&#xA;       其实，自从开始了“马丁时间跳跃”，能烦恼到马先生的事情真的不多了，比如高考失利那天，他头一天刚在大学寝室睡下，高考是什么结局早就知道了，大学生活也不差，马先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后一天他在办公室受了气，又想到也许当年考好点会有别的出路。&#xA;       女儿与女婿吵架、要闹离婚的那天，马先生没有劝她冷静，也没把女婿大骂，因为小两口吵了好几天了，马先生没把日记翻全，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他们几年后仍没离婚，那天闹的离婚与马先生仿佛不相关。第二天马先生醒来，回到了女儿第一次带女婿（那时候还是男朋友）回家吃饭的日子，马先生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要说支持吧，小两口经常吵架，要说阻挠吧，他们的婚姻持续了很久，马先生从没跳跃到他们离婚的未来。于是马先生扮演了一位从不认识女婿的岳父，他是餐桌上唯一一位长辈，妻子的在天之灵也许也在看着女儿，女婿正努力讨好他，但马先生倒觉得这一切和自己不相关。&#xA;       人们都觉得马先生格外温和，因为马先生总是觉得，不相关，不相关啊。&#xA;       马先生偶尔会想，自己究竟多大了？能活到几岁？“马丁时间跳跃”会跳进重复的日子吗？该不会成了真正的幽灵，重复活着，永远不死去？马先生曾在76岁时醒来过几次，那是他记忆中最大的年纪。76岁的马先生腿脚不便利，出门散散步也要中途坐下休息几次，女儿劝他别总是走太远，他没说什么，就在日记里写：昨天睡前，我忽然想吃炸鸡，当时我才三十岁，想着醒来再买，醒来却是七十岁，炸鸡店没有了，我也吃不动炸鸡了，连走到餐厅去都累得很，好在我并不一直是老的，如果明天醒来还年轻，我就吃吧！马先生写完，又把这页日记撕掉了，他不能在日记里写这些，否则读起来很混乱，给醒在明天的自己添麻烦。第二天马先生在妻子车祸前一天醒来，现在他能记住的特殊日期不多了，唯独这一天是很清楚的。但马先生已经不再烦恼，他按计划买了炸鸡，因为，明天，妻子并不会死去……&#xA;       后来，又后来，马先生在又一次的76岁，自杀了。旁人都很震惊：竟是那位温和的马先生？竟是那位，遇到什么困难也不消沉的马先生？其实马先生已经规划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大概活了足够的时间了，他害怕“马丁时间跳跃”会让他永生，就决定了自杀。可他不能在少年时自杀，不能在妻子健在时自杀，不能在独自抚养女儿时自杀……过了很久很久，马先生在一个76岁的早晨醒来，决定就在今天。&#xA;       &#xA;&#xA;]]&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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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马先生小的时候也看过动画片《马丁的早晨》，马先生也很喜欢它。</summary></p>

<p>       马先生小的时候也看过动画片《马丁的早晨》，马先生也很喜欢它。后来讨论这个动画片的人就很少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过去很多年了，它很普通地就老了，马先生也很普通地长大了。
       然后马先生结婚了，然后他又在人生进程上寻常地跑了一阵子，然后撞见了不寻常的事情：马先生的妻子开车去上班，出车祸，当天便不幸去世了。马先生在医院里坐了一整晚，画面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医院到处都是白的，马先生一动不动的脸是白的，也许再过一晚，他的头发也会白的。
       事情到这里仅仅是不幸，但还不能说不寻常，开车的死亡率不很低，我希望大家都安全驾驶。不寻常的是接下来：马先生怀着麻木的痛苦，在医院的座椅上睡着了，一醒来，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妻子也躺在身边，手机、电脑、电视上显示的日期都倒退了两天。马先生抱着妻子欣喜地大哭了一场，说自己做了个特别不吉利的噩梦。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开始不寻常，可噩梦有什么不寻常的？马先生一开始也没在意，但生活却按照梦里的情节进行，马先生明白了，他做了个预知梦。马先生把事情告诉妻子，妻子的表情不像是完全信了，也不像是完全不信，她说：“是流血过多死的？妈呀，那好疼的吧！我真命苦呀！”
       两天后，马先生陪着妻子上班，一起坐公交车。安全无事，马先生松了口气，又嘱咐妻子下班回家时也要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车大，不容易被撞坏，马先生是这么想的。可是傍晚，马先生还是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妻子过马路的时候被撞了。马先生赶往医院时，天空是红的，交通灯是红的，马先生一动不动的眼睛是红的。
       马先生知道妻子凶多吉少，但心里还是有着奇异的希望：明天醒来，也许时间又会倒退了。这希望不可谓不强烈，马先生坐在医院里，拼命地想入睡。但他睡不着，直到死讯传来，他问医生“是失血过多吗？”，医生肯定，他又问“那疼不疼？”，紧接着他又摆摆手，“算了，医生，还是别说了，怎么会有不疼的呢……”马先生回头坐在椅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寻常的事情果然再发生，马先生再醒来，是五天以前。这次，到了那个不幸的日子，马先生陪妻子一起打出租车，下班时妻子加班到夜里，马先生也打车来接她，两人坐在后座上，因为车后座最安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出租车转弯时，被一辆醉酒飙车的车撞在后门上，从妻子坐的那边撞进来。马先生把妻子抱出变了形的车，对同样惊魂未定的司机说，对不起啊，把你也卷进来，我真是糊涂了，今天不要出门不就好了吗。
       马先生浑身都疼，妻子昏迷着，他真希望她昏迷了就能不觉得疼了。马先生可能受了脑震荡，头疼尤甚，他在马路上抱着妻子，到处都是黑洞洞的，简直像闭上了眼一样，看不到一丁点光亮。
       下一次绝对不要再出门了，下一次绝对能改变厄运，假如不能，这一次次回到过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马先生想着，就坐在马路上昏睡了。再醒来，是三年前。
       马先生首先是懊恼，三年太长了！他有立刻改变厄运的方法，能让一切快速回到正轨！随后，女儿跑到马先生身边，三年前的女儿还未到青春叛逆期，马先生看着女儿与妻子，心底柔软地一颤，眼前是个多么幸福的时间节点，而刚刚经历过的几天是多么可怕，马先生紧绷的精神也需要放个假。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日常生活，充满了平凡的幸福，马先生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然后，更不寻常的事发生了：马先生在事故发生的三个星期后醒来。妻子不在身边，女儿还在睡觉，今天她没去学校。马先生查了日历、信件、邮件、聊天记录，知道妻子在那一天车祸去世了，今日是她的葬礼。马先生沉默地参加了葬礼，没人觉得他今天有什么奇怪之处，因为人们提前就为他可能出现的所有奇怪行为找好了原因——这个人刚刚失去爱人！
       为什么要提到《马丁的早晨》这部动画片呢？主人公马丁每天醒来，都会变成不同的形象，他每个早晨都要对着镜子惊讶一番，然后与他的朋友们一起度过这一天。而自从妻子的葬礼后，马先生每天醒来，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他可能有朋友也可能没朋友，这取决于他是醒在交朋友之前还是交朋友之后，马先生也会每个早晨查看日历、信件、邮件、聊天记录，就像马丁查看镜子，不过没什么好惊讶的，有时他醒在两手空空的学生时代，就得写日记。而自从他决定写日记开始，每个前一天的马先生似乎也形成了好习惯，总是留下日记给他。
       马先生思考过，如果妻子还是死了，那么给他几次重来的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马先生也思考出了结果，那其实不是重来的机会，只是“马丁时间跳跃”（马先生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发作的前摇，刚好摇在那几天里了。妻子出车祸死了，女儿长大了，马先生老了，《马丁的早晨》渐渐没什么人看过了，这就是人生的正轨，其实从来没偏轨过，只是马先生看似在轨上，实则变成人生轨道的幽灵。
       马先生后来再也没回到妻子出车祸的那一天，通过日记，马先生知道妻子最终是在下班路上开车出事的，而且日期比他记忆中晚了一天，也不知道妻子最终是不是失血过多，有没有晕倒，疼不疼。大约，命运不是特别严格，不一定就要在那天发生事故，甚至真有什么方法能让妻子躲开车祸也未可知。但马先生再没有试图改变命运，尽管他也回到过事故发生前的几天。因为，人生幽灵马先生，再也不会失去妻子了，他总能回到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失去亲人是悲痛的，但每周只失去三天亲人，好像就不怎么悲痛了。
       马先生也渐渐适应了幽灵一般的生活：在烦躁的日子早点睡、每一天都早点起、必须今日事今日毕、淡然处世、好好扮演自己。
       其实，自从开始了“马丁时间跳跃”，能烦恼到马先生的事情真的不多了，比如高考失利那天，他头一天刚在大学寝室睡下，高考是什么结局早就知道了，大学生活也不差，马先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后一天他在办公室受了气，又想到也许当年考好点会有别的出路。
       女儿与女婿吵架、要闹离婚的那天，马先生没有劝她冷静，也没把女婿大骂，因为小两口吵了好几天了，马先生没把日记翻全，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他们几年后仍没离婚，那天闹的离婚与马先生仿佛不相关。第二天马先生醒来，回到了女儿第一次带女婿（那时候还是男朋友）回家吃饭的日子，马先生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要说支持吧，小两口经常吵架，要说阻挠吧，他们的婚姻持续了很久，马先生从没跳跃到他们离婚的未来。于是马先生扮演了一位从不认识女婿的岳父，他是餐桌上唯一一位长辈，妻子的在天之灵也许也在看着女儿，女婿正努力讨好他，但马先生倒觉得这一切和自己不相关。
       人们都觉得马先生格外温和，因为马先生总是觉得，不相关，不相关啊。
       马先生偶尔会想，自己究竟多大了？能活到几岁？“马丁时间跳跃”会跳进重复的日子吗？该不会成了真正的幽灵，重复活着，永远不死去？马先生曾在76岁时醒来过几次，那是他记忆中最大的年纪。76岁的马先生腿脚不便利，出门散散步也要中途坐下休息几次，女儿劝他别总是走太远，他没说什么，就在日记里写：昨天睡前，我忽然想吃炸鸡，当时我才三十岁，想着醒来再买，醒来却是七十岁，炸鸡店没有了，我也吃不动炸鸡了，连走到餐厅去都累得很，好在我并不一直是老的，如果明天醒来还年轻，我就吃吧！马先生写完，又把这页日记撕掉了，他不能在日记里写这些，否则读起来很混乱，给醒在明天的自己添麻烦。第二天马先生在妻子车祸前一天醒来，现在他能记住的特殊日期不多了，唯独这一天是很清楚的。但马先生已经不再烦恼，他按计划买了炸鸡，因为，明天，妻子并不会死去……
       后来，又后来，马先生在又一次的76岁，自杀了。旁人都很震惊：竟是那位温和的马先生？竟是那位，遇到什么困难也不消沉的马先生？其实马先生已经规划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大概活了足够的时间了，他害怕“马丁时间跳跃”会让他永生，就决定了自杀。可他不能在少年时自杀，不能在妻子健在时自杀，不能在独自抚养女儿时自杀……过了很久很久，马先生在一个76岁的早晨醒来，决定就在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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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8 Nov 2021 14:33: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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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回忆我与安东尼奥</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hui-yi-wo-yu-an-dong-ni-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aph亲子分。编历史的国设好老了都/summary&#xA;&#xA;    我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小女孩，真是太多年前了，那时候我的身体也是小孩模样，跟她差不多大。她是园丁的女儿，可能叫莉娅，也可能叫莉玛，抱歉我记不清了。&#xA;&#xA;    她特别爱听故事。安东尼奥出海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照顾花园，但我们会一起偷懒，她拉着我悄悄地说，罗维，今天不用拔草了，你给我读读故事书吧。&#xA;&#xA;    好啊，今天读什么呢？读童话吧。&#xA;&#xA;    不，继续讲安东尼奥的冒险故事嘛！&#xA;&#xA;    于是我跑进安东尼奥的房间，把他的航海日记拿出来。&#xA;&#xA;    “然后，安东尼奥看到了好几个奇怪的人，他们长着红色的脸，头上有五颜六色的羽毛，领头的那个红脸人，脖子上带着金盘子，你看——”我指着日记里的涂鸦给莉莉看（就叫她莉莉吧）&#xA;&#xA;     他们是不是坏人？莉莉问。&#xA;&#xA;     我往下一看，看到了“金矿”这个词，我就说：“他们是守金矿的精灵。”&#xA;&#xA;     那会儿我还不能流畅地读西班牙文，尽管如此，在孩子们里我却是唯一一个认字的（这些孩子都是小仆人）。我连蒙带猜地给莉莉编故事。安东尼奥的日记特别简练，如果不是女王要求，他压根懒得写，但他画了不少涂鸦，画总比写字有趣，对吧。这使我编起故事来也很方便。&#xA;&#xA;     “然后，安东尼奥找到了金矿，金矿像座山一样，在山上随便捡块石头都亮闪闪的。尽管精灵们很不高兴，但安东尼奥决定把金子献给女王殿下……”&#xA;&#xA;      “那他一定打倒守金矿的坏精灵了，对吗？”莉莉兴奋起来。&#xA;&#xA;      “我觉得精灵也不坏，你看，他们还有房子和宫殿，长这样，很漂亮……”&#xA;&#xA;      “可是，坏蛋也会住房子和宫殿的，他们不让安东尼奥拿金子，肯定是坏人啦，故事书里都是这样讲的。”&#xA;&#xA;       “这是日记，莉莉，日记就是真事儿，不是故事。”但对莉莉来说，真事儿和故事差不多，安东尼奥的真事儿太像故事了，比故事还精彩，说他是个活在传奇里的人也不夸张。故事作家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真实世界是没有极限的，因此小孩儿对安东尼奥的崇拜也是没有极限的。我是说，西班牙的小孩儿。可我不是西班牙小孩儿，我得告诉莉莉，世界宽广着呢，不止一个国家，“精灵也有自己的国王，也有自己的国家，和我们一样。在精灵的宫殿里也住着一个我这样的人，如果精灵被打倒了，那个像我一样的人就会死，你能想象我死掉……”&#xA;&#xA;       “不可以这么讲！”莉莉赶紧抱着我，很严肃地说，“罗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罗维不是安东尼奥的敌人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你，会照顾你！”&#xA;&#xA;       所以，我必须十分感激我不是安东尼奥的敌人了。附属在强大王朝的身上，像大树脚下的小草一样活着，我曾经是这样活的，今后也将这样活下去。我也抱紧了莉莉，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们继续读故事吧，但是换一个章节，我们跳过金矿精灵，读读安东尼奥是怎么发现番茄的吧，我们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亲口将它品尝吧！&#xA;&#xA;       莉莉，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一个小女孩，因为在长成一个少女之前，她就离开皇宫了，像很多其他孩子一样。我没有特意去记住她，只是一回忆安东尼奥，就会想起他的航海、航海日记、那段把日记当冒险故事书的日子。&#xA;&#xA;      至于安东尼奥呢，别像西班牙小孩儿似的，以为他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很普通，沉迷于做无聊的事。比如，教我西班牙语，他乐意教，我不乐意学，除了“给我亲亲”什么也没学会，直到我与小仆人们玩到一起，西语自然而然地会了。又比如，他非要给我在皇宫里找活儿干，扫除、管理书架、帮厨，什么都试过，我跟劳动天生不和，最善长睡午觉，最后勉强做了园丁。再比如，这件是所有无聊事里最无聊的，他每天饭前必问一次，“罗马诺，我们现在能吃番茄，是不是很幸福呀？”&#xA;&#xA;     对，我们吃上番茄了，期待成真了，我们是全欧洲首批吃番茄的人。安东尼奥要从这首批人中揪出一位幸运食客，听听食客对他，引进番茄的人，如何感激。我他妈就是那位幸运食客，我回答：别磨叽，快开饭，饿死我了，就不能多弄点番茄？&#xA;&#xA;     原来如此，我现在突然明白了，他每天一遍一遍地问，是因为总也听不到理想回答。安东尼奥想听到，我，他自封的小弟，亲口对他说，我超幸福，这都是你的功劳——这样他才能满足。&#xA;&#xA;     这可能吗？安东尼奥真可怜，他选错对象了啊！去问那些西班牙孩子吧，他们全都对祖国崇拜得五体投地，他们会把头点得像小麻雀一样，高声大喊“我很幸福！”但是我呢，我的人生之中就没说过这种话。有一些时刻，我确实会觉得我是幸运的：家里的法国人被打跑、吃到番茄、得知弱小的国家为一座金矿而死，同样弱小的我却不用担心存亡。这种时刻我意识到，是安东尼奥带给我幸运，我会对他有那么点感激之情。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只够装在心里一闪而过，远远不够装满、从嘴巴里满出来，回答什么“幸福吗”的蠢问题。&#xA;&#xA;     我越不答他越问，他越问我越不答，在这没完没了的循环中，我们两个都被洗脑了：他以为他真的有那么在乎我，他的努力只有被世上唯一的弟弟认可，才有意义。我以为他是世上最可怜的哥哥，永远得不到弟弟的回应——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没办法对他产生敬爱之情，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呀。&#xA;&#xA;     在同情与些微愧疚中，我度过了与安东尼奥相识的最初一段时间。&#xA;&#xA;     但我很快认清了安东尼奥其实是个混蛋，于是同情愧疚一扫而光，还平添愤怒。这就要从头讲了：我和安东尼奥是共主邦联，名义上的，我们的关系就像女王的花园和宫殿——都是女王的所有物。宫殿是女王重要的居所，一年四季都被打理得漂漂亮亮，花园只是个观赏玩物，冬天枯萎、夏天生虫，就由它去吧。安东尼奥就是宫殿，我就是花园。女王毕竟是西班牙的女王，怎么会对我上心呢！我这种人一般是被称为殖民地的，随便派几个西班牙总督就把我打发了，那些总督也自知不中用，只管游山玩水，大兴土木（然后用自己名字命名），颐指气使，坐在沙发上伸手收税，我的家人比以前更穷了。&#xA;&#xA;     安东尼奥不关心这些。他是大人物，要做大事业，他出海冒险，他年轻气盛，他得到财富，然后回到家里，感慨着工作真辛苦啊，一扭头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弟呢！他问小弟，你觉得幸福不幸福，你来夸奖夸奖我吧，我重要的弟弟，我这么努力，是不是一个好大哥？——呸，快去把你航海时脑子进的水倒干净。&#xA;&#xA;     我真是全天下最仁慈的人，才没有戳穿他做哥哥的白日梦，如果我再对他摆一副好脸色，那就仁慈到愚蠢的地步了，所以我不能那么做。&#xA;&#xA;     我的仁慈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得到了回报。&#xA;&#xA;     那天晚上我罕见地失眠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通常都睡得踏实，因为小人物即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还是早点睡罢。可我还是失眠了，只好起床散步。安东尼奥的房间关着门，门缝透着光，他们大人物可是要熬夜的。我听到他在与另一人交谈。&#xA;&#xA;     他小心地说，把罗维诺与费里交换一下，可不可以？&#xA;&#xA;     另一人，罗德里赫的声音，说，不可以。&#xA;&#xA;     他委屈地说，唉这么干脆！你稍稍考虑一下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罗维诺相处。&#xA;&#xA;     罗德里赫说，不可以。&#xA;&#xA;     他试探地说，小费里见到我的时候一直是很乖的。&#xA;&#xA;     罗德里赫说，不可以。&#xA;&#xA;     罗德里赫说，你也是个笨蛋先生。&#xA;&#xA;     我在门口蹲了下来，我想，后面的事还要听吗，不，没必要了，于是我踮起脚悄悄跑回卧室，推开窗户，把安东尼奥送我的没用玩意：新大陆的植物标本、彩色羽毛书签、沙漠里的花……全都扔了出去。我做着看似赌气的事，但说实话，我心情很平静。我坐在窗框上乘凉，西班牙的夏夜很舒爽，凉风习习，风里有柠檬树的气味。那个夜晚天空格外晴朗，星星仿佛会流动一样，从大地黑黢黢的四面升起，要汇进那银河里面去……几百年过去了，我都还记得那天的星空。&#xA;&#xA;     我坐在窗台上想，安东尼奥是个混蛋，幸好我也不怎么喜欢他，幸好幸好，他是个失败的哥哥，我是个失败的弟弟，这下很公平了。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的殖民地？&#xA;&#xA;     我自知不讨人喜欢，也不要求别人喜欢。喜欢是有条件的，我不符合，我没耐心、脾气大，贸易做不好，艺术学不会——我不想努力了。我的人生信条是不要努力，尤其不要为了“被喜欢”而努力，一丁点也不要，所有人都不必喜欢我。但是，请注意，在所有人之中我唯独给西班牙交税了，那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金币。怎么会有人嫌弃给自己交金币的殖民地？&#xA;&#xA;     更不要说我家有他最爱的教廷。知道安东尼奥第一次见教廷是什么表情吗？我在一边看得清楚：他没有表情，愣住了——如果你突然告诉一个戴着脚铐的奴隶“你自由了”，他就是这幅模样。安东尼奥看着世上最尊贵的教堂的穹顶，耶稣基督在他头上，摩尔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是他胜利了，然后他忘了如何做表情。教皇送给他一个十字架，他十分虔诚，双手颤抖，把十字架戴在脖子上，双手还在颤抖，他说，上帝啊，保佑我！然后双手抱起我来，说，罗马诺，祝福我！&#xA;&#xA;      他那副开心样简直叫人羡慕，只有傻瓜才能那么开心啊！如果我曾那么开心地得到过什么，我肯定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但很明显安东尼奥不是这么想的，或者他的开心是假的，或者他太笨了，不知道自己是开心的，或者他太幸运了，不知道开心是难得的。&#xA;&#xA;       事实是，安东尼奥想换掉我。他拿了金币和十字架后，他自我感动地当大哥，然后，想换掉我。得了便宜卖乖的混蛋！我下定决心，某一天我要指着他的鼻子，叫他再不许问我、也不许问别人“幸福吗？”这个不要脸的问题，因为提问者过于愚蠢，这是个有害的问题！&#xA;&#xA;       遗憾的是，后来安东尼奥没给我指着他鼻子的机会。他没再问我，也没交换领地，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它在大人物的生活中只是个小插曲，我的偷听是个小插曲中的小插曲，本应谁也不知道，但竟然被骑士团知道了，以一种毫无戏剧性的方式。&#xA;&#xA;      骑士团就是基尔伯特，曾经在我家里守卫了很久，直到我住进西班牙，算是一段交情。&#xA;&#xA;      他听说安东尼奥想交换领地，也许从罗德里赫嘴里听说，而他刚好特别爱管闲事，专门跑到西班牙来看我了。&#xA;&#xA;     他说，哥哥大人。（我是费里西安诺的哥哥，他也就跟着叫哥哥了，有点好笑。）&#xA;&#xA;    我说，你找安东尼奥？&#xA;&#xA;    他说，不是，然后把脸扭到旁边，好像空无一物的花园非常值得观看，叫他挪不开眼。他这幅样子就是要说什么难以开口、拐弯抹角的话了，“安东尼奥他……有没有欺负你啊？”&#xA;&#xA;    我告诉他，不用扯东扯西，我什么事都知道了。&#xA;&#xA;    基尔伯特很惊讶。&#xA;&#xA;    “安东尼奥和罗德里赫在屋里讲话，我在门口都听到了，可不是故意偷听啊，只是刚好……”&#xA;&#xA;    基尔伯特一把把我按进怀里，他什么时候都要穿着护胸甲，因为他是骑士，我的脸贴在甲片上，是硬的，但是热的。&#xA;&#xA;    “哥哥大人很坚强……”&#xA;&#xA;    不不不，基尔伯特你误会了，“坚强”二字不是这么用的。我想解释，可不知为何我一张口就哭了出来，这下该怎么解释才好呢？&#xA;&#xA;    “坚强”形容那些心碎却没有崩溃的人，失望却没有颓废的人，被爱抛弃却依然善良的人。我不是那些人，我没有心碎、失望、爱，因为我不喜欢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也不喜欢我，我们不会互相心碎、失望、爱。所以别搞错了，基尔伯特，别安慰我，你这就是替我自作多情了，再安慰我可要生气了。&#xA;&#xA;     但我哭得太厉害，没法向他解释，我重复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想被他抱着安慰，但就像我不想哭却哭了一样，我趴在他身上流了好久的眼泪。&#xA;&#xA;     到底在哭什么？不知道。可能我太委屈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讨人厌的、缺爱的小鬼，其实我想做一个讨人厌的、自爱的小鬼。梦里我梦见，那不勒斯繁荣又美丽，没有城市能与她媲美，我手里捧着黄金与雏菊，胡子混蛋对我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了，安东尼奥也来了，他不再是大哥，而是我小弟，我把雏菊插在他的衣扣里，他双手把我抱起来，说，上帝啊，保佑我，罗马诺，祝福我。&#xA;&#xA;     梦醒之后这些都消失了，生活一如往常。安东尼奥很笨，如果我不当面骂他，你没资格当大哥，你去死吧，那他什么都不会察觉，他擅自过着什么都没改变的生活，出海，很久，回家，种番茄，出海，很久，回家，种番茄。我却不能与小佣人们一起玩了，我的外貌长大了一点，女王和大臣认为是时候让我学会教养，不可再过“随心所欲的日子”。&#xA;&#xA;     大臣在安东尼奥出海期间对我不停说教，他们完全地享受这种“教化野孩子”的乐趣。比如，每到船队快回来的日子，他们就说，“费尔南德斯出海那么久，十分辛苦，你应该去码头迎接他，这样符合礼数，他也会高兴的。”&#xA;&#xA;     “他为什么会高兴？”我反问。难道他稀罕我这块殖民地吗？&#xA;&#xA;     大臣们的脸色立刻变难看了，“你毫无教养！”他们身子挺得笔直，眼睛朝下看我，语气愤怒，但愤怒中又带了一丝满足，证明了我是个毫无教养的野孩子使他们非常开心。&#xA;&#xA;     与其被这群混蛋教训，还不如在海边吹冷风。于是我逃到港口去，图个清净。&#xA;&#xA;     那时候航海技术远不像今天发达，没人确切知道船队什么时候回来，就连操舵的水手也不知道。我常常在热闹的港口等上好几天，盯着来来往往的船，伊莎贝拉号，阿方索号，胜利号，疾风号……安东尼奥的船叫“骄阳”，他每次回来时都坐在船舷上，向我招手，他真的以为我在等他，不等船停稳，他就从船舷上直接跳下来（人类可做不到这个，他在滥用他那不会受伤的、年轻的躯体），双手把我举过头顶，让我切实地离骄阳更近了。&#xA;&#xA;      大臣说对了，安东尼奥好像确实在高兴，可他为什么会高兴？有人能答出这个问题吗？&#xA;&#xA;      我想来想去，只能认为是他虚伪：花很多钱给我翻修街道是虚伪，自己穿着旧衣服却给我买新衣服也是虚伪，在女王面前跪着替我求情还是虚伪。我在战争中被他国多次占领，因为安东尼奥已经成了欧洲的集火目标，被围攻得焦头烂额，但他每次都要执着地把我夺回去，哪怕花很大代价，这当然，也是虚伪。&#xA;&#xA;       天啊，他是真的太笨了，为了一个相看两厌的小弟，不用装模作样到这种地步！&#xA;&#xA;       基尔伯特第二次来安慰我，他说，哥哥大人，不要灰心，安东尼奥现在是真的很喜欢你，自从被那小少爷拒绝以后，他就没动过歪心思，一心一意地想好好当你大哥呢。&#xA;&#xA;       基尔伯特，你又用错词了，“灰心”不能形容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想得到谁的喜欢，尤其是安东尼奥的喜欢。就让他嫌弃我吧，让他当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让我继续怨恨他，不要把情感变得那么廉价，不要让“不喜欢”随随便便变成“喜欢”，不要让“怨恨”随随便便变成“原谅”。&#xA;&#xA;       我被法国占领时，安东尼奥带着一身伤口，闯进了胡子混蛋的宫殿，那是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与之不相称的是战争的刀戈，和灰头土脸的我们二人。&#xA;&#xA;       这种情况已经是第四次了。安东尼奥看着我，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露出傻笑，我简直太熟悉这傻笑了，他说，“罗维，我们回家吧。”&#xA;&#xA;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会长点记性吗，你缺我这一块地吗？”&#xA;&#xA;       他还傻笑，“当然要来了，我是大哥嘛。”他蹲下来，张开手，手心拢着一朵小粉花，“喏，送给你，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花，想带来给你瞧瞧，法国这混蛋还真是会长些奇怪的东西啊……唉，你怎么哭了，罗维，别哭呀，咱们可是男子汉……”&#xA;&#xA;       我又哭了，我又哭得说不出话了，该死，我又只能重复着，蠢货，蠢货，蠢货……&#xA;&#xA;      不要再这样了，安东尼奥，我不值得，我不想领情。&#xA;&#xA;      安东尼奥用大拇指擦掉我的眼泪，他说，“罗维，我想你做我的家人。”他又补充，“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小弟，这也是家人的一种，我们其实早就是家人啦。”&#xA;&#xA;      可惜他对家人的理解是错的，我的理解也是错的，没人教过我们，没人用正确的方式对待过我们。&#xA;&#xA;      他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家人呢？他是否已经知道，战争把我们拖垮了，有一天他将与我分别。但那一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把我交给了罗德里赫。&#xA;&#xA;      离开西班牙时，安东尼奥沉默地为我送行，他露出一种恍惚的神情。我突然想起了在港口看船的日子。那么多船，用身份显赫的人命名，但没有一艘船叫安东尼奥号，或者费尔南德斯号，或者卡里埃多号。我突然意识到，因为安东尼奥并不是很特别的人，尽管他能从那么高的船舷上跳下来，但他不是高官，不是舰队大统领，不是纯血的贵族，他只是女王最能干的仆人，是船上最卖力的水手，是最爱冒险、最快活的探险家。&#xA;&#xA;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是自己的主人，安东尼奥也不是，可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xA;&#xA;     我想告诉他，安东尼奥，你应该永远做一个热血的水手啊，你应该不停地探险、收获，不该像只困兽一样，不停地战争、失去。去快活地眺望大海吧，不要沉默地为我送行。&#xA;&#xA;     但这只是些无谓的、说不出口的希望。我还希望费里西安诺快活地画画，我还希望罗马爷爷快活地醉酒。都是一样愚蠢的希望。我们的生命太长了，我们获得太多东西了，所以也必须失去很多，这才公平。&#xA;&#xA;      离开西班牙后，我贫穷过，也繁荣过，生活像摁了加速按钮，纷至沓来，目不暇接。在花园里午睡、偷懒、读航海日记的那种日子，已经变得太遥远了。&#xA;&#xA;      我再见安东尼奥，是在欧洲最糟糕的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正要爆发，费里西安诺与德国佬抱成一团，可我真的太讨厌那个上司了，我想安东尼奥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否则他不会内战得难解难分。&#xA;&#xA;     但安东尼奥没猜中我的想法，从来都是这样。他专门跑来教育我，“罗维，你不能这样，你选择了错的一边！”即使我已经长大了，他仍改不了大哥的教育口气。&#xA;&#xA;    我说，“先管好自己吧！你都半死不活的，还有精力关心我吗？你上司难道就不是纳粹？”&#xA;&#xA;    “你不明白吗！”他生气了，就像我小时候犯了错那样，他大声急切地说，“难道你不明白，我……！”但他的愤怒只维持了一秒，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憔悴与悲哀占领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干涸了，他说，“我确实没法再帮你什么了……”&#xA;&#xA;     我小时候没见过这样的他，我只见过从“骄阳”上跳下来的安东尼奥，没见过这样落魄的安东尼奥，我不想见到，就像不愿发现父亲头上的一根白发。&#xA;&#xA;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一条艰难的路，我希望你能……幸福一点。以前也是，以后也是。”&#xA;&#xA;     原来安东尼奥也有着愚蠢的希望，和我一样。&#xA;&#xA;     我问了那个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要关心我？如果我不曾是你的小弟呢？如果你的小弟是费里呢？”&#xA;&#xA;     “那么，我可能会去关心费里吧。”他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我和小弟生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关心？但是，和我共同生活的不是别人，是罗维啊。”&#xA;&#xA;     我们共同度过的，无法言表的漫长时光啊。我们都是那么平凡地……去爱。&#xA;&#xA;     果然，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他，这是我长大后才能明白的事]]&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aph亲子分。编历史的国设好老了都</summary></p>

<p>    我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小女孩，真是太多年前了，那时候我的身体也是小孩模样，跟她差不多大。她是园丁的女儿，可能叫莉娅，也可能叫莉玛，抱歉我记不清了。</p>

<p>    她特别爱听故事。安东尼奥出海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照顾花园，但我们会一起偷懒，她拉着我悄悄地说，罗维，今天不用拔草了，你给我读读故事书吧。</p>

<p>    好啊，今天读什么呢？读童话吧。</p>

<p>    不，继续讲安东尼奥的冒险故事嘛！</p>

<p>    于是我跑进安东尼奥的房间，把他的航海日记拿出来。</p>

<p>    “然后，安东尼奥看到了好几个奇怪的人，他们长着红色的脸，头上有五颜六色的羽毛，领头的那个红脸人，脖子上带着金盘子，你看——”我指着日记里的涂鸦给莉莉看（就叫她莉莉吧）</p>

<p>     他们是不是坏人？莉莉问。</p>

<p>     我往下一看，看到了“金矿”这个词，我就说：“他们是守金矿的精灵。”</p>

<p>     那会儿我还不能流畅地读西班牙文，尽管如此，在孩子们里我却是唯一一个认字的（这些孩子都是小仆人）。我连蒙带猜地给莉莉编故事。安东尼奥的日记特别简练，如果不是女王要求，他压根懒得写，但他画了不少涂鸦，画总比写字有趣，对吧。这使我编起故事来也很方便。</p>

<p>     “然后，安东尼奥找到了金矿，金矿像座山一样，在山上随便捡块石头都亮闪闪的。尽管精灵们很不高兴，但安东尼奥决定把金子献给女王殿下……”</p>

<p>      “那他一定打倒守金矿的坏精灵了，对吗？”莉莉兴奋起来。</p>

<p>      “我觉得精灵也不坏，你看，他们还有房子和宫殿，长这样，很漂亮……”</p>

<p>      “可是，坏蛋也会住房子和宫殿的，他们不让安东尼奥拿金子，肯定是坏人啦，故事书里都是这样讲的。”</p>

<p>       “这是日记，莉莉，日记就是真事儿，不是故事。”但对莉莉来说，真事儿和故事差不多，安东尼奥的真事儿太像故事了，比故事还精彩，说他是个活在传奇里的人也不夸张。故事作家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真实世界是没有极限的，因此小孩儿对安东尼奥的崇拜也是没有极限的。我是说，西班牙的小孩儿。可我不是西班牙小孩儿，我得告诉莉莉，世界宽广着呢，不止一个国家，“精灵也有自己的国王，也有自己的国家，和我们一样。在精灵的宫殿里也住着一个我这样的人，如果精灵被打倒了，那个像我一样的人就会死，你能想象我死掉……”</p>

<p>       “不可以这么讲！”莉莉赶紧抱着我，很严肃地说，“罗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罗维不是安东尼奥的敌人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你，会照顾你！”</p>

<p>       所以，我必须十分感激我不是安东尼奥的敌人了。附属在强大王朝的身上，像大树脚下的小草一样活着，我曾经是这样活的，今后也将这样活下去。我也抱紧了莉莉，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们继续读故事吧，但是换一个章节，我们跳过金矿精灵，读读安东尼奥是怎么发现番茄的吧，我们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亲口将它品尝吧！</p>

<p>       莉莉，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一个小女孩，因为在长成一个少女之前，她就离开皇宫了，像很多其他孩子一样。我没有特意去记住她，只是一回忆安东尼奥，就会想起他的航海、航海日记、那段把日记当冒险故事书的日子。</p>

<p>      至于安东尼奥呢，别像西班牙小孩儿似的，以为他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很普通，沉迷于做无聊的事。比如，教我西班牙语，他乐意教，我不乐意学，除了“给我亲亲”什么也没学会，直到我与小仆人们玩到一起，西语自然而然地会了。又比如，他非要给我在皇宫里找活儿干，扫除、管理书架、帮厨，什么都试过，我跟劳动天生不和，最善长睡午觉，最后勉强做了园丁。再比如，这件是所有无聊事里最无聊的，他每天饭前必问一次，“罗马诺，我们现在能吃番茄，是不是很幸福呀？”</p>

<p>     对，我们吃上番茄了，期待成真了，我们是全欧洲首批吃番茄的人。安东尼奥要从这首批人中揪出一位幸运食客，听听食客对他，引进番茄的人，如何感激。我他妈就是那位幸运食客，我回答：别磨叽，快开饭，饿死我了，就不能多弄点番茄？</p>

<p>     原来如此，我现在突然明白了，他每天一遍一遍地问，是因为总也听不到理想回答。安东尼奥想听到，我，他自封的小弟，亲口对他说，我超幸福，这都是你的功劳——这样他才能满足。</p>

<p>     这可能吗？安东尼奥真可怜，他选错对象了啊！去问那些西班牙孩子吧，他们全都对祖国崇拜得五体投地，他们会把头点得像小麻雀一样，高声大喊“我很幸福！”但是我呢，我的人生之中就没说过这种话。有一些时刻，我确实会觉得我是幸运的：家里的法国人被打跑、吃到番茄、得知弱小的国家为一座金矿而死，同样弱小的我却不用担心存亡。这种时刻我意识到，是安东尼奥带给我幸运，我会对他有那么点感激之情。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只够装在心里一闪而过，远远不够装满、从嘴巴里满出来，回答什么“幸福吗”的蠢问题。</p>

<p>     我越不答他越问，他越问我越不答，在这没完没了的循环中，我们两个都被洗脑了：他以为他真的有那么在乎我，他的努力只有被世上唯一的弟弟认可，才有意义。我以为他是世上最可怜的哥哥，永远得不到弟弟的回应——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没办法对他产生敬爱之情，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呀。</p>

<p>     在同情与些微愧疚中，我度过了与安东尼奥相识的最初一段时间。</p>

<p>     但我很快认清了安东尼奥其实是个混蛋，于是同情愧疚一扫而光，还平添愤怒。这就要从头讲了：我和安东尼奥是共主邦联，名义上的，我们的关系就像女王的花园和宫殿——都是女王的所有物。宫殿是女王重要的居所，一年四季都被打理得漂漂亮亮，花园只是个观赏玩物，冬天枯萎、夏天生虫，就由它去吧。安东尼奥就是宫殿，我就是花园。女王毕竟是西班牙的女王，怎么会对我上心呢！我这种人一般是被称为殖民地的，随便派几个西班牙总督就把我打发了，那些总督也自知不中用，只管游山玩水，大兴土木（然后用自己名字命名），颐指气使，坐在沙发上伸手收税，我的家人比以前更穷了。</p>

<p>     安东尼奥不关心这些。他是大人物，要做大事业，他出海冒险，他年轻气盛，他得到财富，然后回到家里，感慨着工作真辛苦啊，一扭头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弟呢！他问小弟，你觉得幸福不幸福，你来夸奖夸奖我吧，我重要的弟弟，我这么努力，是不是一个好大哥？——呸，快去把你航海时脑子进的水倒干净。</p>

<p>     我真是全天下最仁慈的人，才没有戳穿他做哥哥的白日梦，如果我再对他摆一副好脸色，那就仁慈到愚蠢的地步了，所以我不能那么做。</p>

<p>     我的仁慈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得到了回报。</p>

<p>     那天晚上我罕见地失眠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通常都睡得踏实，因为小人物即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还是早点睡罢。可我还是失眠了，只好起床散步。安东尼奥的房间关着门，门缝透着光，他们大人物可是要熬夜的。我听到他在与另一人交谈。</p>

<p>     他小心地说，把罗维诺与费里交换一下，可不可以？</p>

<p>     另一人，罗德里赫的声音，说，不可以。</p>

<p>     他委屈地说，唉这么干脆！你稍稍考虑一下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罗维诺相处。</p>

<p>     罗德里赫说，不可以。</p>

<p>     他试探地说，小费里见到我的时候一直是很乖的。</p>

<p>     罗德里赫说，不可以。</p>

<p>     罗德里赫说，你也是个笨蛋先生。</p>

<p>     我在门口蹲了下来，我想，后面的事还要听吗，不，没必要了，于是我踮起脚悄悄跑回卧室，推开窗户，把安东尼奥送我的没用玩意：新大陆的植物标本、彩色羽毛书签、沙漠里的花……全都扔了出去。我做着看似赌气的事，但说实话，我心情很平静。我坐在窗框上乘凉，西班牙的夏夜很舒爽，凉风习习，风里有柠檬树的气味。那个夜晚天空格外晴朗，星星仿佛会流动一样，从大地黑黢黢的四面升起，要汇进那银河里面去……几百年过去了，我都还记得那天的星空。</p>

<p>     我坐在窗台上想，安东尼奥是个混蛋，幸好我也不怎么喜欢他，幸好幸好，他是个失败的哥哥，我是个失败的弟弟，这下很公平了。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的殖民地？</p>

<p>     我自知不讨人喜欢，也不要求别人喜欢。喜欢是有条件的，我不符合，我没耐心、脾气大，贸易做不好，艺术学不会——我不想努力了。我的人生信条是不要努力，尤其不要为了“被喜欢”而努力，一丁点也不要，所有人都不必喜欢我。但是，请注意，在所有人之中我唯独给西班牙交税了，那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金币。怎么会有人嫌弃给自己交金币的殖民地？</p>

<p>     更不要说我家有他最爱的教廷。知道安东尼奥第一次见教廷是什么表情吗？我在一边看得清楚：他没有表情，愣住了——如果你突然告诉一个戴着脚铐的奴隶“你自由了”，他就是这幅模样。安东尼奥看着世上最尊贵的教堂的穹顶，耶稣基督在他头上，摩尔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是他胜利了，然后他忘了如何做表情。教皇送给他一个十字架，他十分虔诚，双手颤抖，把十字架戴在脖子上，双手还在颤抖，他说，上帝啊，保佑我！然后双手抱起我来，说，罗马诺，祝福我！</p>

<p>      他那副开心样简直叫人羡慕，只有傻瓜才能那么开心啊！如果我曾那么开心地得到过什么，我肯定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但很明显安东尼奥不是这么想的，或者他的开心是假的，或者他太笨了，不知道自己是开心的，或者他太幸运了，不知道开心是难得的。</p>

<p>       事实是，安东尼奥想换掉我。他拿了金币和十字架后，他自我感动地当大哥，然后，想换掉我。得了便宜卖乖的混蛋！我下定决心，某一天我要指着他的鼻子，叫他再不许问我、也不许问别人“幸福吗？”这个不要脸的问题，因为提问者过于愚蠢，这是个有害的问题！</p>

<p>       遗憾的是，后来安东尼奥没给我指着他鼻子的机会。他没再问我，也没交换领地，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它在大人物的生活中只是个小插曲，我的偷听是个小插曲中的小插曲，本应谁也不知道，但竟然被骑士团知道了，以一种毫无戏剧性的方式。</p>

<p>      骑士团就是基尔伯特，曾经在我家里守卫了很久，直到我住进西班牙，算是一段交情。</p>

<p>      他听说安东尼奥想交换领地，也许从罗德里赫嘴里听说，而他刚好特别爱管闲事，专门跑到西班牙来看我了。</p>

<p>     他说，哥哥大人。（我是费里西安诺的哥哥，他也就跟着叫哥哥了，有点好笑。）</p>

<p>    我说，你找安东尼奥？</p>

<p>    他说，不是，然后把脸扭到旁边，好像空无一物的花园非常值得观看，叫他挪不开眼。他这幅样子就是要说什么难以开口、拐弯抹角的话了，“安东尼奥他……有没有欺负你啊？”</p>

<p>    我告诉他，不用扯东扯西，我什么事都知道了。</p>

<p>    基尔伯特很惊讶。</p>

<p>    “安东尼奥和罗德里赫在屋里讲话，我在门口都听到了，可不是故意偷听啊，只是刚好……”</p>

<p>    基尔伯特一把把我按进怀里，他什么时候都要穿着护胸甲，因为他是骑士，我的脸贴在甲片上，是硬的，但是热的。</p>

<p>    “哥哥大人很坚强……”</p>

<p>    不不不，基尔伯特你误会了，“坚强”二字不是这么用的。我想解释，可不知为何我一张口就哭了出来，这下该怎么解释才好呢？</p>

<p>    “坚强”形容那些心碎却没有崩溃的人，失望却没有颓废的人，被爱抛弃却依然善良的人。我不是那些人，我没有心碎、失望、爱，因为我不喜欢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也不喜欢我，我们不会互相心碎、失望、爱。所以别搞错了，基尔伯特，别安慰我，你这就是替我自作多情了，再安慰我可要生气了。</p>

<p>     但我哭得太厉害，没法向他解释，我重复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想被他抱着安慰，但就像我不想哭却哭了一样，我趴在他身上流了好久的眼泪。</p>

<p>     到底在哭什么？不知道。可能我太委屈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讨人厌的、缺爱的小鬼，其实我想做一个讨人厌的、自爱的小鬼。梦里我梦见，那不勒斯繁荣又美丽，没有城市能与她媲美，我手里捧着黄金与雏菊，胡子混蛋对我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了，安东尼奥也来了，他不再是大哥，而是我小弟，我把雏菊插在他的衣扣里，他双手把我抱起来，说，上帝啊，保佑我，罗马诺，祝福我。</p>

<p>     梦醒之后这些都消失了，生活一如往常。安东尼奥很笨，如果我不当面骂他，你没资格当大哥，你去死吧，那他什么都不会察觉，他擅自过着什么都没改变的生活，出海，很久，回家，种番茄，出海，很久，回家，种番茄。我却不能与小佣人们一起玩了，我的外貌长大了一点，女王和大臣认为是时候让我学会教养，不可再过“随心所欲的日子”。</p>

<p>     大臣在安东尼奥出海期间对我不停说教，他们完全地享受这种“教化野孩子”的乐趣。比如，每到船队快回来的日子，他们就说，“费尔南德斯出海那么久，十分辛苦，你应该去码头迎接他，这样符合礼数，他也会高兴的。”</p>

<p>     “他为什么会高兴？”我反问。难道他稀罕我这块殖民地吗？</p>

<p>     大臣们的脸色立刻变难看了，“你毫无教养！”他们身子挺得笔直，眼睛朝下看我，语气愤怒，但愤怒中又带了一丝满足，证明了我是个毫无教养的野孩子使他们非常开心。</p>

<p>     与其被这群混蛋教训，还不如在海边吹冷风。于是我逃到港口去，图个清净。</p>

<p>     那时候航海技术远不像今天发达，没人确切知道船队什么时候回来，就连操舵的水手也不知道。我常常在热闹的港口等上好几天，盯着来来往往的船，伊莎贝拉号，阿方索号，胜利号，疾风号……安东尼奥的船叫“骄阳”，他每次回来时都坐在船舷上，向我招手，他真的以为我在等他，不等船停稳，他就从船舷上直接跳下来（人类可做不到这个，他在滥用他那不会受伤的、年轻的躯体），双手把我举过头顶，让我切实地离骄阳更近了。</p>

<p>      大臣说对了，安东尼奥好像确实在高兴，可他为什么会高兴？有人能答出这个问题吗？</p>

<p>      我想来想去，只能认为是他虚伪：花很多钱给我翻修街道是虚伪，自己穿着旧衣服却给我买新衣服也是虚伪，在女王面前跪着替我求情还是虚伪。我在战争中被他国多次占领，因为安东尼奥已经成了欧洲的集火目标，被围攻得焦头烂额，但他每次都要执着地把我夺回去，哪怕花很大代价，这当然，也是虚伪。</p>

<p>       天啊，他是真的太笨了，为了一个相看两厌的小弟，不用装模作样到这种地步！</p>

<p>       基尔伯特第二次来安慰我，他说，哥哥大人，不要灰心，安东尼奥现在是真的很喜欢你，自从被那小少爷拒绝以后，他就没动过歪心思，一心一意地想好好当你大哥呢。</p>

<p>       基尔伯特，你又用错词了，“灰心”不能形容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想得到谁的喜欢，尤其是安东尼奥的喜欢。就让他嫌弃我吧，让他当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让我继续怨恨他，不要把情感变得那么廉价，不要让“不喜欢”随随便便变成“喜欢”，不要让“怨恨”随随便便变成“原谅”。</p>

<p>       我被法国占领时，安东尼奥带着一身伤口，闯进了胡子混蛋的宫殿，那是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与之不相称的是战争的刀戈，和灰头土脸的我们二人。</p>

<p>       这种情况已经是第四次了。安东尼奥看着我，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露出傻笑，我简直太熟悉这傻笑了，他说，“罗维，我们回家吧。”</p>

<p>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会长点记性吗，你缺我这一块地吗？”</p>

<p>       他还傻笑，“当然要来了，我是大哥嘛。”他蹲下来，张开手，手心拢着一朵小粉花，“喏，送给你，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花，想带来给你瞧瞧，法国这混蛋还真是会长些奇怪的东西啊……唉，你怎么哭了，罗维，别哭呀，咱们可是男子汉……”</p>

<p>       我又哭了，我又哭得说不出话了，该死，我又只能重复着，蠢货，蠢货，蠢货……</p>

<p>      不要再这样了，安东尼奥，我不值得，我不想领情。</p>

<p>      安东尼奥用大拇指擦掉我的眼泪，他说，“罗维，我想你做我的家人。”他又补充，“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小弟，这也是家人的一种，我们其实早就是家人啦。”</p>

<p>      可惜他对家人的理解是错的，我的理解也是错的，没人教过我们，没人用正确的方式对待过我们。</p>

<p>      他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家人呢？他是否已经知道，战争把我们拖垮了，有一天他将与我分别。但那一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把我交给了罗德里赫。</p>

<p>      离开西班牙时，安东尼奥沉默地为我送行，他露出一种恍惚的神情。我突然想起了在港口看船的日子。那么多船，用身份显赫的人命名，但没有一艘船叫安东尼奥号，或者费尔南德斯号，或者卡里埃多号。我突然意识到，因为安东尼奥并不是很特别的人，尽管他能从那么高的船舷上跳下来，但他不是高官，不是舰队大统领，不是纯血的贵族，他只是女王最能干的仆人，是船上最卖力的水手，是最爱冒险、最快活的探险家。</p>

<p>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是自己的主人，安东尼奥也不是，可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p>

<p>     我想告诉他，安东尼奥，你应该永远做一个热血的水手啊，你应该不停地探险、收获，不该像只困兽一样，不停地战争、失去。去快活地眺望大海吧，不要沉默地为我送行。</p>

<p>     但这只是些无谓的、说不出口的希望。我还希望费里西安诺快活地画画，我还希望罗马爷爷快活地醉酒。都是一样愚蠢的希望。我们的生命太长了，我们获得太多东西了，所以也必须失去很多，这才公平。</p>

<p>      离开西班牙后，我贫穷过，也繁荣过，生活像摁了加速按钮，纷至沓来，目不暇接。在花园里午睡、偷懒、读航海日记的那种日子，已经变得太遥远了。</p>

<p>      我再见安东尼奥，是在欧洲最糟糕的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正要爆发，费里西安诺与德国佬抱成一团，可我真的太讨厌那个上司了，我想安东尼奥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否则他不会内战得难解难分。</p>

<p>     但安东尼奥没猜中我的想法，从来都是这样。他专门跑来教育我，“罗维，你不能这样，你选择了错的一边！”即使我已经长大了，他仍改不了大哥的教育口气。</p>

<p>    我说，“先管好自己吧！你都半死不活的，还有精力关心我吗？你上司难道就不是纳粹？”</p>

<p>    “你不明白吗！”他生气了，就像我小时候犯了错那样，他大声急切地说，“难道你不明白，我……！”但他的愤怒只维持了一秒，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憔悴与悲哀占领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干涸了，他说，“我确实没法再帮你什么了……”</p>

<p>     我小时候没见过这样的他，我只见过从“骄阳”上跳下来的安东尼奥，没见过这样落魄的安东尼奥，我不想见到，就像不愿发现父亲头上的一根白发。</p>

<p>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一条艰难的路，我希望你能……幸福一点。以前也是，以后也是。”</p>

<p>     原来安东尼奥也有着愚蠢的希望，和我一样。</p>

<p>     我问了那个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要关心我？如果我不曾是你的小弟呢？如果你的小弟是费里呢？”</p>

<p>     “那么，我可能会去关心费里吧。”他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我和小弟生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关心？但是，和我共同生活的不是别人，是罗维啊。”</p>

<p>     我们共同度过的，无法言表的漫长时光啊。我们都是那么平凡地……去爱。</p>

<p>     果然，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他，这是我长大后才能明白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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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hui-yi-wo-yu-an-dong-ni-ao</guid>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7:09:54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烈焰焚币 1</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lie-yan-fen-bi-1</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aph亲子分。题目是一部电影名，整篇文都是借电影剧情。/summary&#xA;&#xA;        安东尼奥不在意日期与时间。他并非像一些糊涂的丈夫，在妻子询问“亲爱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时久久困惑——这尚是人之常情。而他甚至不想记住今日是几日、今年是几年。&#xA;        因此在安东尼奥的回忆里，他没法说清是具体哪一个时候，他只记得那是个夏天，他出狱后头发第一次长到眉毛那么长的那个夏天。&#xA;        大约是一九几几年，某个燥热且不太平的季节，街上行人在匆匆间露出担忧的神色，坐在花园晒太阳的情侣不再出现。但这些与安东尼奥无关。他一如往常，去码头的公共厕所干一些约定俗成的事，那时候他遇见了罗维诺。&#xA;&#xA;        “你从哪里来？”事后安东尼奥边整理衣服边说。他冲洗双手、扣上手表的姿势像个体面人，让人难以相信，这位先生刚刚手法老练地做了什么混乱的事。“你不是本地人，我以前没见过你。”&#xA;        “你已经在公共马桶上见识过所有男人了吗？”外地人说话时的样子像一罐摇晃过头的汽泡酒，随时要把泡沫喷到别人鼻孔里。但他的衬衫卷到胸口上、皮带垂着，这幅样子实在不能给他增添任何威严。&#xA;        安东尼奥伸手把他的衬衫拉下来，遮住他凹陷的肚子。外地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姿态不够从容，他赶紧推开安东尼奥的手，把衬衫过宽过长的下摆扎进皮带里，但怎么也理不平衣服上那些邋遢的旧褶皱。&#xA;        他看上去就像个孩子。安东尼奥笑了。&#xA;        “你他妈笑什么？”&#xA;        “我是费尔南德斯，可以叫我安东尼奥。”他摊开右手掌，举在他们之间。&#xA;        外地人看了他一眼，在他手心拍了一下算是应付，“罗维诺。”&#xA;&#xA;        安东尼奥从外套内侧摸出一颗烟，走到外面，背靠着墙，在口袋里寻找火机。码头是留给穷人、醉汉和流氓的地方，一个肮脏龌龊的天堂。安东尼奥的西装与皮鞋不属于这里，但在衣装之下，他认为自己仍是一个合格的混账。&#xA;        他回头，而罗维诺还站在原地。“要不要来我家？”安东尼奥问。&#xA;        罗维诺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在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xA;        “你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邀请。”&#xA;        “混蛋。”罗维诺低头看地上的石子，“我会听见奇怪的声音。”&#xA;        “到底来不来？”安东尼奥挑了挑嘴里的烟，冲他笑。&#xA;        罗维诺抿住嘴角，走上前，安东尼奥看到他的眼睛，像空虚无物的玛瑙玻璃，又像行踪捉摸不透的狐狸。他抬起手，把安东尼奥嘴里的烟拿走，折弯，揉碎，扔在地上，他们毫不委婉地互相直视。“为你自己做的决定承担后果，怪人。”&#xA;&#xA;        他与我正相反，安东尼奥想。罗维诺穿着来自码头的蹩足衣服，他的一举一动都属于码头，但那些破布料里面裹着一副特殊的身体。任何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安东尼奥意识到了。&#xA;&#xA;tbc&#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aph亲子分。题目是一部电影名，整篇文都是借电影剧情。</summary></p>

<p>        安东尼奥不在意日期与时间。他并非像一些糊涂的丈夫，在妻子询问“亲爱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时久久困惑——这尚是人之常情。而他甚至不想记住今日是几日、今年是几年。
        因此在安东尼奥的回忆里，他没法说清是具体哪一个时候，他只记得那是个夏天，他出狱后头发第一次长到眉毛那么长的那个夏天。
        大约是一九几几年，某个燥热且不太平的季节，街上行人在匆匆间露出担忧的神色，坐在花园晒太阳的情侣不再出现。但这些与安东尼奥无关。他一如往常，去码头的公共厕所干一些约定俗成的事，那时候他遇见了罗维诺。</p>

<p>        “你从哪里来？”事后安东尼奥边整理衣服边说。他冲洗双手、扣上手表的姿势像个体面人，让人难以相信，这位先生刚刚手法老练地做了什么混乱的事。“你不是本地人，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已经在公共马桶上见识过所有男人了吗？”外地人说话时的样子像一罐摇晃过头的汽泡酒，随时要把泡沫喷到别人鼻孔里。但他的衬衫卷到胸口上、皮带垂着，这幅样子实在不能给他增添任何威严。
        安东尼奥伸手把他的衬衫拉下来，遮住他凹陷的肚子。外地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姿态不够从容，他赶紧推开安东尼奥的手，把衬衫过宽过长的下摆扎进皮带里，但怎么也理不平衣服上那些邋遢的旧褶皱。
        他看上去就像个孩子。安东尼奥笑了。
        “你他妈笑什么？”
        “我是费尔南德斯，可以叫我安东尼奥。”他摊开右手掌，举在他们之间。
        外地人看了他一眼，在他手心拍了一下算是应付，“罗维诺。”</p>

<p>        安东尼奥从外套内侧摸出一颗烟，走到外面，背靠着墙，在口袋里寻找火机。码头是留给穷人、醉汉和流氓的地方，一个肮脏龌龊的天堂。安东尼奥的西装与皮鞋不属于这里，但在衣装之下，他认为自己仍是一个合格的混账。
        他回头，而罗维诺还站在原地。“要不要来我家？”安东尼奥问。
        罗维诺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在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你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邀请。”
        “混蛋。”罗维诺低头看地上的石子，“我会听见奇怪的声音。”
        “到底来不来？”安东尼奥挑了挑嘴里的烟，冲他笑。
        罗维诺抿住嘴角，走上前，安东尼奥看到他的眼睛，像空虚无物的玛瑙玻璃，又像行踪捉摸不透的狐狸。他抬起手，把安东尼奥嘴里的烟拿走，折弯，揉碎，扔在地上，他们毫不委婉地互相直视。“为你自己做的决定承担后果，怪人。”</p>

<p>        他与我正相反，安东尼奥想。罗维诺穿着来自码头的蹩足衣服，他的一举一动都属于码头，但那些破布料里面裹着一副特殊的身体。任何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安东尼奥意识到了。</p>

<p>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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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lie-yan-fen-bi-1</guid>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6:59:27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没有人来读他的诗</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mei-you-ren-lai-du-ta-de-shi</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我只是很喜欢它/summary&#xA;据说世界上有一个特务部队，他们从小，从还在吃奶那么小，就学习一种八层加密的密语。密语就是他们的母语。&#xA;&#xA;密语设计精妙，颠三倒四，逻辑迂回，只有特务部队能流利使用，就连发明密语的研究员也得解析半天——毕竟不是他的母语。&#xA;&#xA;复杂的密语使部队里的人都讲意思最直白的话：“拉屎！”——这句话在餐桌上也是八倍委婉，“我要与你繁殖”——这句话也有了八层爱意朦胧。&#xA;&#xA;但有个人，也许生性多愁善感，也许任务太少太闲，他居然写起了诗。密语中没有“诗”这个词，可想而知，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xA;&#xA;“月亮……”他说。&#xA;&#xA;“月亮在几点钟方向？”队友问。&#xA;&#xA;“不。月亮。”&#xA;&#xA;“月球基地发来信号？”&#xA;&#xA;“不。月亮只给我发信号。”&#xA;&#xA;“任务信号？个人任务？机密任务？”&#xA;&#xA;“不。因为我想和月亮交配。”&#xA;&#xA;队友用八次反转的逻辑进行理解，他恍然大悟：是自己听错了。“请重复。”&#xA;&#xA;“不。”密语诗人转身写下了他的诗。他在速记本里写诗，在地板上写诗，在砖墙上写诗，在垃圾堆上写诗，在街头涂鸦上写诗。没人看懂密语，看懂密语的人看不懂诗。&#xA;&#xA;“天空繁殖了麻雀与天鹅。”“白天，月亮在十点钟方向。”“我在正午接到了任务信号，太阳基地的唯一发信员，要求我闭上眼看看她。”&#xA;&#xA;密语诗人喃喃自语时，给特务部队的通信频道里添了不少噪音，队友纷纷抱怨。但他也许应该庆幸，要是世人读懂了，恐怕会大笑：诶呀，这哪叫诗啊！]]&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我只是很喜欢它</summary>
据说世界上有一个特务部队，他们从小，从还在吃奶那么小，就学习一种八层加密的密语。密语就是他们的母语。</p>

<p>密语设计精妙，颠三倒四，逻辑迂回，只有特务部队能流利使用，就连发明密语的研究员也得解析半天——毕竟不是他的母语。</p>

<p>复杂的密语使部队里的人都讲意思最直白的话：“拉屎！”——这句话在餐桌上也是八倍委婉，“我要与你繁殖”——这句话也有了八层爱意朦胧。</p>

<p>但有个人，也许生性多愁善感，也许任务太少太闲，他居然写起了诗。密语中没有“诗”这个词，可想而知，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p>

<p>“月亮……”他说。</p>

<p>“月亮在几点钟方向？”队友问。</p>

<p>“不。月亮。”</p>

<p>“月球基地发来信号？”</p>

<p>“不。月亮只给我发信号。”</p>

<p>“任务信号？个人任务？机密任务？”</p>

<p>“不。因为我想和月亮交配。”</p>

<p>队友用八次反转的逻辑进行理解，他恍然大悟：是自己听错了。“请重复。”</p>

<p>“不。”密语诗人转身写下了他的诗。他在速记本里写诗，在地板上写诗，在砖墙上写诗，在垃圾堆上写诗，在街头涂鸦上写诗。没人看懂密语，看懂密语的人看不懂诗。</p>

<p>“天空繁殖了麻雀与天鹅。”“白天，月亮在十点钟方向。”“我在正午接到了任务信号，太阳基地的唯一发信员，要求我闭上眼看看她。”</p>

<p>密语诗人喃喃自语时，给特务部队的通信频道里添了不少噪音，队友纷纷抱怨。但他也许应该庆幸，要是世人读懂了，恐怕会大笑：诶呀，这哪叫诗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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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mei-you-ren-lai-du-ta-de-shi</guid>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6:24:36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只活一天的画家</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zhi-huo-tian-de-hua-jia</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明天我到底还活不活着/summary&#xA;&#xA;这是发生在画家还不是画家的时候的事，但我们姑且称他为画家。&#xA;&#xA;某一天，画家从床上醒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他依次将自己的桌子、自己的日历、自己昨晚吃剩的面包细细审视了一遍，他还记得桌子是从旧物市场买的、昨天没有撕日历，今天应当撕两页、面包剩下了，而黄油涂完了。&#xA;&#xA;怎么会呢？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一点也不矛盾，可它们为何这样陌生呢？好像那个买下桌子、忘撕日历、吃光黄油的人不是我，而另有其人似的。画家感到非常疑惑了。&#xA;&#xA;画家穿着“另有其人”的皮囊，度过了平凡而困惑的一天，他像新生儿一样，每分每秒都大惑不解。&#xA;&#xA;但一切疑问在睡梦中找到了答案。“你要延续我的生活啊。”另有其人在梦里现身，他长着与画家一模一样的脸，“不对，是你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他纠正画家逻辑中的主次顺序，“因为你要延续我的生活啊。把我的记忆也拿去吧，不然你就没法好好扮演我了。”&#xA;&#xA;画家从床上弹坐起来，“原来有人将他的生活送给我了啊！”凭着得来的记忆，像旅游客凭着地图在陌生城市自如观光那样，他自如生活，还满心欢喜地订立未来计划。&#xA;&#xA;但第二天梦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画家在梦里又看到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画家问。&#xA;&#xA;“不。”那人说，“我听说要从你这里领一份‘生活’，现在可以交给我了吗？”&#xA;&#xA;画家恍然大悟：原来他只能生活一天啊！“过几天再交给你，可以吗？”画家想到他还未完成任何一件未来计划，哪怕是给桌子买张桌布这样最不起眼的计划。&#xA;&#xA;“不行，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了。”那人说。&#xA;&#xA;“好吧。这记忆也给你，里面有我的未来计划，还有上一个我的未来计划。”画家依依不舍地交出去，“我要提醒你，你恐怕也只能生活一天。”&#xA;&#xA;早上，新的画家醒来了，他对得到的生活满心欢喜，也牢牢记得自己只能活一天。于是他没去完成任何一件未来计划，哪怕只是给桌子买张桌布。时间紧迫，他用这一天的时间，与花店的姑娘聊天，因为上一个画家在心里默默喜欢上了花店姑娘，上上一个画家也是，现任画家查看记忆之后，也立刻迷上她了。&#xA;&#xA;接下来的一周，一连七个画家都去了花店，他们的心正热恋着，如果只能活一天，那么就要与花店姑娘一起活。花店姑娘也没有见过这样热情的人，他每天分别时，眼睛像离去的候鸟那样忧伤，仿佛永别了，而隔天见面时，又像麻雀那样快乐。花店姑娘也爱上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了。&#xA;&#xA;“让我用自行车载着你，沿着河畔欣赏春天吧。”画家说。“可是我们昨天就是这样度过的呀？”花店姑娘不解。“昨天是我的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让我重现它吧。”“这样会无聊的，我们还是做点新的事吧。”画家有些伤心，但他不愿透露自己只活一天的秘密，“与你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全新的，我永远也不会无聊。”花店姑娘听闻脸颊通红。&#xA;&#xA;“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明天的我，你最喜欢哪一个呢？”画家问。“每一天的你都特别可爱。”“可不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今天的我呢？因为今天的我特别爱你。”“我也特别爱你，我不仅爱你，还期待明天的你。”花店姑娘也真诚地告白了。&#xA;&#xA;那天的画家哭了，就像是被感动那样，流了好多眼泪。&#xA;&#xA;第二天是重要的一天，那是画家决定当画家的日子。他开始画画，如果他每天都留下一幅画作，他仅仅一天的生命就不会被遗忘。&#xA;&#xA;画家死后名声大噪，他的画作风格迥异，小而精致，构图绝不重复。画家的故事也为人们津津乐道：他是一个“内心受到艺术感召”的纯粹画家，某一天，他受到召唤而放弃了原本平凡小康的生活，不再工作，埋头作画，废寝忘食，很快身体就垮掉了，留下几百幅作品撒手人寰。他的作品虽小，却必有一个明显的落款，且他乐于为自己起艺名或外号，每个签名都不同，尽管所有作品都是画家独立完成，有时却要落上两三个艺名，好像多人合作似的。这都被视为画家的小小情趣，显得格外可爱，被人们一同喜爱起来。&#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明天我到底还活不活着</summary></p>

<p>这是发生在画家还不是画家的时候的事，但我们姑且称他为画家。</p>

<p>某一天，画家从床上醒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太陌生了。他依次将自己的桌子、自己的日历、自己昨晚吃剩的面包细细审视了一遍，他还记得桌子是从旧物市场买的、昨天没有撕日历，今天应当撕两页、面包剩下了，而黄油涂完了。</p>

<p>怎么会呢？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一点也不矛盾，可它们为何这样陌生呢？好像那个买下桌子、忘撕日历、吃光黄油的人不是我，而另有其人似的。画家感到非常疑惑了。</p>

<p>画家穿着“另有其人”的皮囊，度过了平凡而困惑的一天，他像新生儿一样，每分每秒都大惑不解。</p>

<p>但一切疑问在睡梦中找到了答案。“你要延续我的生活啊。”另有其人在梦里现身，他长着与画家一模一样的脸，“不对，是你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他纠正画家逻辑中的主次顺序，“因为你要延续我的生活啊。把我的记忆也拿去吧，不然你就没法好好扮演我了。”</p>

<p>画家从床上弹坐起来，“原来有人将他的生活送给我了啊！”凭着得来的记忆，像旅游客凭着地图在陌生城市自如观光那样，他自如生活，还满心欢喜地订立未来计划。</p>

<p>但第二天梦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画家在梦里又看到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画家问。</p>

<p>“不。”那人说，“我听说要从你这里领一份‘生活’，现在可以交给我了吗？”</p>

<p>画家恍然大悟：原来他只能生活一天啊！“过几天再交给你，可以吗？”画家想到他还未完成任何一件未来计划，哪怕是给桌子买张桌布这样最不起眼的计划。</p>

<p>“不行，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了。”那人说。</p>

<p>“好吧。这记忆也给你，里面有我的未来计划，还有上一个我的未来计划。”画家依依不舍地交出去，“我要提醒你，你恐怕也只能生活一天。”</p>

<p>早上，新的画家醒来了，他对得到的生活满心欢喜，也牢牢记得自己只能活一天。于是他没去完成任何一件未来计划，哪怕只是给桌子买张桌布。时间紧迫，他用这一天的时间，与花店的姑娘聊天，因为上一个画家在心里默默喜欢上了花店姑娘，上上一个画家也是，现任画家查看记忆之后，也立刻迷上她了。</p>

<p>接下来的一周，一连七个画家都去了花店，他们的心正热恋着，如果只能活一天，那么就要与花店姑娘一起活。花店姑娘也没有见过这样热情的人，他每天分别时，眼睛像离去的候鸟那样忧伤，仿佛永别了，而隔天见面时，又像麻雀那样快乐。花店姑娘也爱上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了。</p>

<p>“让我用自行车载着你，沿着河畔欣赏春天吧。”画家说。“可是我们昨天就是这样度过的呀？”花店姑娘不解。“昨天是我的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让我重现它吧。”“这样会无聊的，我们还是做点新的事吧。”画家有些伤心，但他不愿透露自己只活一天的秘密，“与你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全新的，我永远也不会无聊。”花店姑娘听闻脸颊通红。</p>

<p>“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明天的我，你最喜欢哪一个呢？”画家问。“每一天的你都特别可爱。”“可不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今天的我呢？因为今天的我特别爱你。”“我也特别爱你，我不仅爱你，还期待明天的你。”花店姑娘也真诚地告白了。</p>

<p>那天的画家哭了，就像是被感动那样，流了好多眼泪。</p>

<p>第二天是重要的一天，那是画家决定当画家的日子。他开始画画，如果他每天都留下一幅画作，他仅仅一天的生命就不会被遗忘。</p>

<p>画家死后名声大噪，他的画作风格迥异，小而精致，构图绝不重复。画家的故事也为人们津津乐道：他是一个“内心受到艺术感召”的纯粹画家，某一天，他受到召唤而放弃了原本平凡小康的生活，不再工作，埋头作画，废寝忘食，很快身体就垮掉了，留下几百幅作品撒手人寰。他的作品虽小，却必有一个明显的落款，且他乐于为自己起艺名或外号，每个签名都不同，尽管所有作品都是画家独立完成，有时却要落上两三个艺名，好像多人合作似的。这都被视为画家的小小情趣，显得格外可爱，被人们一同喜爱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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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zhi-huo-tian-de-hua-jia</guid>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6:11:2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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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流放罪人的灵魂</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liu-fang-zui-ren-de-ling-hun</link>
      <description>&lt;![CDATA[details&#xA;summaryjojo 吉良 是不是有点吉良忍啊/summary&#xA;&#xA;       在吉良吉影因为手而使一群人死亡后，他自己死亡于一群手之中。&#xA;&#xA;       黑暗里他听到一个人声，可能是三十三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神的声音，神说，你的灵魂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现在，你每天会失去一件生前的记忆，直到你的灵魂变得空白无用且不独特，像一只漂在海上的塑料垃圾袋。&#xA;&#xA;       看来这个神资历不老，生于人类从石油中炼塑料以后。&#xA;&#xA;        “好。”吉良吉影说，可能有一点点报复心以及愤怒，“我要首先忘掉塑料。”从此吉良吉影面对垃圾袋时内心麻木，想不起它的功用。但在塑料记忆消散的前一刻，他在垃圾袋上贴了便签：用这个装垃圾并同垃圾一起扔掉。这个聪明的举动使生活能继续下去，否则他忘记的将不是“塑料”，而是“人本来不生活在垃圾堆中”。&#xA;&#xA;        但他为什么要让生活继续下去呢？他已经死了，死人还能生活吗？于是第二天，吉良吉影选择，“我要忘掉我已死亡。”&#xA;&#xA;        神赞许地说，“这将使你的灵魂更难过。”然后立刻使他忘了死亡。&#xA;&#xA;        第三天，吉良吉影在杜王町开始了平静的生活。他给所有物品贴上便签，“鸡蛋：食品，壳脆不可食用。打碎壳将蛋液、油、盐放在锅中煎熟，每早食用。”，“指甲刀：修剪指甲并用尺子测量长度，长度与日期一同记在笔记本上。”，“戒指：戴在女人的美丽的手上，并用杀手皇后摸女人的手，使用第一炸弹。”“桌子……”“椅子……”“床……”他意识到，日语读写必须是保持到最后的记忆。&#xA;&#xA;        一个月后，吉良吉影认为词汇不能再减少了，他的生活已经乱套。尽管吉良吉影非常谨慎，聪明过人，但他还是忘记写“碎掉的蛋壳是垃圾，扔掉”，因此地板上满是蛋壳渣，散发腐烂的味道。吉良吉影认不出蛋壳渣，鸡蛋的所有概念都被遗忘，他只能闻味。为什么鬼魂能闻味？通常，鬼不能闻，但吉良吉影忘记了死亡，所以他是一个微妙的鬼，过着一个鬼能过的最真实的生活。&#xA;&#xA;        神都没见过哪个鬼如此留恋“生”，并非生命，而是生活。但毕竟这个神的资历浅，它的见识不能作数。&#xA;&#xA;        一个月零一天，吉良吉影认为他无法再独居，决定搬家，并在当天忘记了母亲。&#xA;&#xA;       “母亲只会对着我的脸挥舞晾衣架，我告诉她，如果脸上有淤青，我在学校就会变得显眼，请她换个部位泄愤，但她仍不改。有关她的全部记忆都是这样，忘掉并没有损失。”&#xA;&#xA;       他用一天收拾便签，一个月零二天，他忘记了父亲，并开始找新家。忘记父亲时他倒没有那么多说辞。&#xA;&#xA;       他在街上徘徊了一整天。鬼不得到允许无法进入别人家，但没人能看到吉良吉影，没人听到他问“请问我能在阁下家中留宿吗？”，自然也没人回答“可以，请进。”傍晚，他回到自己的宅子，这次，他连自己家也进不去了，因为他已经遗忘了父母，失去了自己与家的联系，没有人或在天之灵在家中等他回家了，因此他回不去了。&#xA;&#xA;       但他还没忘记曾扮演川尻浩作的事，他去川尻家碰碰运气，已经深夜，万幸的是，川尻母子还在等待故人，他们当然已经睡着了，但他们可以在梦里等待故人。于是吉良吉影顺利进入了川尻家，幸运女神眷顾他，幸运女神为他二十四小时留门。他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检查，发现除了早人的房间与浴室，别处都能进入。幸好有忍的浴室可用，否则他绝对活不下去了。&#xA;&#xA;       在川尻家第二天，他忘掉了曾让他屡屡碰壁、现在仍让他碰壁的川尻早人，给家里的一切贴上了活人看不到的便签，还在早人头顶贴了“这个小鬼特别讨厌且难缠”。&#xA;&#xA;       在川尻家第三天，他决定忘掉自己两个姓名中的一个，是忘掉吉良吉影还是川尻浩作呢？ “川尻浩作并非我的姓名。我是吉良吉影，一旦我忘记这个，我也就不是吉良吉影了。但我是吉良吉影。”&#xA;&#xA;       尽管那个可怜的男人的姓名被遗忘了，但吉良吉影保留了一些假扮他时候的记忆，如左撇子、不吃蘑菇，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右撇子、可以吃蘑菇。&#xA;&#xA;       “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可以遗忘，它们不决定我是谁，我不会因为对某样食物的看法而成为‘那个人’，我仍是吉良吉影。如果我固守记忆却为自己生活带来不便，那我就不是吉良吉影了。”&#xA;&#xA;      神再次表示赞许，并开始鼓掌，并立刻使他遗忘。&#xA;&#xA;      已经忘记自己死亡的吉良吉影，却接受了鬼魂般的生活状态感。他是这么解释的：自己被无敌的空条承太郎打败了，败者吃土，他遭到某种长效的替身攻击，如果不失去所有记忆，攻击就不会停下。但即使忘记所有东西，也不意味着无法重新记起，更不意味着无法平静生活，首先，将一切忘掉，然后，一切就可重来。吉良吉影开始安排未来可期待的生活：一、写日记，以防替身攻击结束后记忆仍不能恢复。二、跟踪东方仗助及其同伴，看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还未死亡。三、为忍找一个工作，在自己做鬼魂期间，她必须成为收入来源。&#xA;&#xA;       他把日记写得像一本说明书。我的名字是吉良吉影，三十三岁，向往高品质而安逸的生活，左撇子，不吃蘑菇。日记与贴在所有家具上的便签一样，是一个应该被贴在吉良吉影本人头顶的大型便签。&#xA;&#xA;       与日记相比，跟踪东方仗助是个难熬的差事，吉良吉影每天要花八个小时盯着自己最痛恨的一群人，看这群人有说有笑，看这群人过着快乐的傻瓜学生生活——一种他曾经想要的生活。&#xA;&#xA;       “这应该是理想的学生时代的生活，如果再加上杀女人。我早不是学生了，因此也不想要什么学生生活，但我当学生的时候……我忘得有点太多了，我最终过上这种生活了吗？我想要的应该一定能得到才对，但我确实不记得了。”因为他已经忘记了父母，约等于失去了回忆童年的权力，“今天我要忘记东方仗助和他的狐朋狗友，他们以为我彻底死了，他们没有威胁了。”&#xA;&#xA;       神一点头，这群最凶恶的高中生敌人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便签：猫草在虹村亿泰家，猫草与杀手皇后配合使用可增强射程，但猫草对川尻忍的生命有威胁，需谨慎保存。&#xA;&#xA;       吉良吉影开始为忍物色工作。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懒惰、无耐心、有激情、冲动的女性，没有一份合法工作能顺应她的天性。&#xA;&#xA;       “你应该去居酒屋工作。”吉良吉影说，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视前方，她正看着吉良吉影，但她在发呆，她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客厅，正如吉良吉影第一天走进川尻家那样，“在居酒屋你会见到各种生活颓废者，过得一团糟，全是他们自己所致，但他们还抱怨别人——这种人非常愚蠢，你会嫌弃他们。还有另一种人，他们活得尚可，但不懂珍惜，他们正在成为第一种人。”&#xA;&#xA;        忍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一样。&#xA;&#xA;        “你肯定不喜欢在居酒屋工作，但它有教育意义。这么说吧，很多人厌烦平凡的生活，嫌它无聊，你一定这么想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观察过喝了酒就痛哭的人吗？你听听他们的苦恼是什么，无非是原本的生活回不去了。他们哭着喊着想把曾经嫌弃的日常再次重复，日复一日地重复，因为那就是幸福，他们终于领会到了。”&#xA;&#xA;        忍发呆的左眼流下一颗泪，发呆的右眼仍干燥。&#xA;&#xA;       大门突然开了，一个小孩走进来，吉良吓了一跳，小孩儿边换鞋边说，妈妈，我回来了。&#xA;&#xA;       忍擦掉眼泪，说，早人，妈妈决定去工作，因为爸爸不会回家了。&#xA;&#xA;      小孩扑进忍的怀里。吉良看着这对感人的母子，感到麻木，因为他已经忘了早人，也忘了母亲的概念。他看到了小孩头顶的便签，决定在未来的某天杀掉小孩，比如某次全家旅游，这个孩子会在异国他乡走失，然后再也不出现。生活中有一个任性的女人已经到了极限，而小孩，“特别讨厌且难缠”的小孩，不能存在。&#xA;&#xA;       但吉良吉影一回头，就把杀早人的计划忘了，因为他不能记住和早人有关的任何事，再也不出现的不是早人，是他自己。&#xA;&#xA;       又过了约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吉良吉影也不知道，他把“日期”忘了。忍开始工作，在不在居酒屋他也不知道，他把“工作”也忘了。基本上他把什么都忘了，整天无所事事，沿着曾经的上班路线走一遍，吉良吉影不知道这是上班路线，可能是肌肉记忆，腿自动走上这条路，每天不走一遍就难受，就像小学生去郊游却突然想起来有作业没写完那样难受。&#xA;&#xA;        然后他做饭，这个不是肌肉记忆。&#xA;&#xA;        然后他掏一遍自己所有衣服兜，每次都能掏到一只莫名其妙的金属环，“戒指：戴在女人的美丽的手上，并用杀手皇后摸女人的手，使用第一炸弹。”这是杀戮道具，吉良吉影不无遗憾地想到，现在没用了，因为杀手皇后摸不到人，杀手皇后像鬼魂一样从人身体中穿过去。出于怀念，他把金属环戴在忍的手上，但忍的手中规中矩，不算特别诱人，他不能借此重温杀戮的美好细节，于是他失望地取下戒指，收好，一转头将这一切又忘了，直到下一次发现戒指、戴在忍手上、取下。&#xA;&#xA;       再后来就有些无聊了，但也有些喜闻乐见，吉良吉影以他对生活品质的追求，高贵地过着像猿人一样的生活。如果有人用幽灵相机把他的生活状态录下来，再播放给记忆健全的吉良吉影，他就会感到羞愧难当，然后用杀手皇后摸录像的人。&#xA;&#xA;      他迟迟不能决定忘掉川尻忍的时机，他认为一旦忘记她，就又会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如果人生中的最后一天，要像废人一样躺在地板上度过，那也好过当个聪明人但不得不躺在桥洞底下。所以他先忘了日语，再忘了忍。&#xA;&#xA;      “这个垃圾袋曾经叫吉良吉影，是一个为了所谓的生活宁可不要尊严的怪人。”神从川尻家的地板上拿起空白的废人灵魂，“现在我们可以恢复他的知识，叫他死神Q，让他当地狱公务员。”&#xA;&#xA;       很好，很好，做得很好，你小子不要妄加评论，他当鬼的时候怎么不抓紧机会多听听音乐，真可怜，真可怜……一些话语在众神之间回荡，咱们人类是听不见的。&#xA;&#xA;——————————————&#xA;&#xA;失忆的梗来自百年孤独，我瞎写很开心，哈哈！]]&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etails>
<summary>jojo 吉良 是不是有点吉良忍啊</summary></p>

<p>       在吉良吉影因为手而使一群人死亡后，他自己死亡于一群手之中。</p>

<p>       黑暗里他听到一个人声，可能是三十三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神的声音，神说，你的灵魂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现在，你每天会失去一件生前的记忆，直到你的灵魂变得空白无用且不独特，像一只漂在海上的塑料垃圾袋。</p>

<p>       看来这个神资历不老，生于人类从石油中炼塑料以后。</p>

<p>        “好。”吉良吉影说，可能有一点点报复心以及愤怒，“我要首先忘掉塑料。”从此吉良吉影面对垃圾袋时内心麻木，想不起它的功用。但在塑料记忆消散的前一刻，他在垃圾袋上贴了便签：用这个装垃圾并同垃圾一起扔掉。这个聪明的举动使生活能继续下去，否则他忘记的将不是“塑料”，而是“人本来不生活在垃圾堆中”。</p>

<p>        但他为什么要让生活继续下去呢？他已经死了，死人还能生活吗？于是第二天，吉良吉影选择，“我要忘掉我已死亡。”</p>

<p>        神赞许地说，“这将使你的灵魂更难过。”然后立刻使他忘了死亡。</p>

<p>        第三天，吉良吉影在杜王町开始了平静的生活。他给所有物品贴上便签，“鸡蛋：食品，壳脆不可食用。打碎壳将蛋液、油、盐放在锅中煎熟，每早食用。”，“指甲刀：修剪指甲并用尺子测量长度，长度与日期一同记在笔记本上。”，“戒指：戴在女人的美丽的手上，并用杀手皇后摸女人的手，使用第一炸弹。”“桌子……”“椅子……”“床……”他意识到，日语读写必须是保持到最后的记忆。</p>

<p>        一个月后，吉良吉影认为词汇不能再减少了，他的生活已经乱套。尽管吉良吉影非常谨慎，聪明过人，但他还是忘记写“碎掉的蛋壳是垃圾，扔掉”，因此地板上满是蛋壳渣，散发腐烂的味道。吉良吉影认不出蛋壳渣，鸡蛋的所有概念都被遗忘，他只能闻味。为什么鬼魂能闻味？通常，鬼不能闻，但吉良吉影忘记了死亡，所以他是一个微妙的鬼，过着一个鬼能过的最真实的生活。</p>

<p>        神都没见过哪个鬼如此留恋“生”，并非生命，而是生活。但毕竟这个神的资历浅，它的见识不能作数。</p>

<p>        一个月零一天，吉良吉影认为他无法再独居，决定搬家，并在当天忘记了母亲。</p>

<p>       “母亲只会对着我的脸挥舞晾衣架，我告诉她，如果脸上有淤青，我在学校就会变得显眼，请她换个部位泄愤，但她仍不改。有关她的全部记忆都是这样，忘掉并没有损失。”</p>

<p>       他用一天收拾便签，一个月零二天，他忘记了父亲，并开始找新家。忘记父亲时他倒没有那么多说辞。</p>

<p>       他在街上徘徊了一整天。鬼不得到允许无法进入别人家，但没人能看到吉良吉影，没人听到他问“请问我能在阁下家中留宿吗？”，自然也没人回答“可以，请进。”傍晚，他回到自己的宅子，这次，他连自己家也进不去了，因为他已经遗忘了父母，失去了自己与家的联系，没有人或在天之灵在家中等他回家了，因此他回不去了。</p>

<p>       但他还没忘记曾扮演川尻浩作的事，他去川尻家碰碰运气，已经深夜，万幸的是，川尻母子还在等待故人，他们当然已经睡着了，但他们可以在梦里等待故人。于是吉良吉影顺利进入了川尻家，幸运女神眷顾他，幸运女神为他二十四小时留门。他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检查，发现除了早人的房间与浴室，别处都能进入。幸好有忍的浴室可用，否则他绝对活不下去了。</p>

<p>       在川尻家第二天，他忘掉了曾让他屡屡碰壁、现在仍让他碰壁的川尻早人，给家里的一切贴上了活人看不到的便签，还在早人头顶贴了“这个小鬼特别讨厌且难缠”。</p>

<p>       在川尻家第三天，他决定忘掉自己两个姓名中的一个，是忘掉吉良吉影还是川尻浩作呢？ “川尻浩作并非我的姓名。我是吉良吉影，一旦我忘记这个，我也就不是吉良吉影了。但我是吉良吉影。”</p>

<p>       尽管那个可怜的男人的姓名被遗忘了，但吉良吉影保留了一些假扮他时候的记忆，如左撇子、不吃蘑菇，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右撇子、可以吃蘑菇。</p>

<p>       “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可以遗忘，它们不决定我是谁，我不会因为对某样食物的看法而成为‘那个人’，我仍是吉良吉影。如果我固守记忆却为自己生活带来不便，那我就不是吉良吉影了。”</p>

<p>      神再次表示赞许，并开始鼓掌，并立刻使他遗忘。</p>

<p>      已经忘记自己死亡的吉良吉影，却接受了鬼魂般的生活状态感。他是这么解释的：自己被无敌的空条承太郎打败了，败者吃土，他遭到某种长效的替身攻击，如果不失去所有记忆，攻击就不会停下。但即使忘记所有东西，也不意味着无法重新记起，更不意味着无法平静生活，首先，将一切忘掉，然后，一切就可重来。吉良吉影开始安排未来可期待的生活：一、写日记，以防替身攻击结束后记忆仍不能恢复。二、跟踪东方仗助及其同伴，看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还未死亡。三、为忍找一个工作，在自己做鬼魂期间，她必须成为收入来源。</p>

<p>       他把日记写得像一本说明书。我的名字是吉良吉影，三十三岁，向往高品质而安逸的生活，左撇子，不吃蘑菇。日记与贴在所有家具上的便签一样，是一个应该被贴在吉良吉影本人头顶的大型便签。</p>

<p>       与日记相比，跟踪东方仗助是个难熬的差事，吉良吉影每天要花八个小时盯着自己最痛恨的一群人，看这群人有说有笑，看这群人过着快乐的傻瓜学生生活——一种他曾经想要的生活。</p>

<p>       “这应该是理想的学生时代的生活，如果再加上杀女人。我早不是学生了，因此也不想要什么学生生活，但我当学生的时候……我忘得有点太多了，我最终过上这种生活了吗？我想要的应该一定能得到才对，但我确实不记得了。”因为他已经忘记了父母，约等于失去了回忆童年的权力，“今天我要忘记东方仗助和他的狐朋狗友，他们以为我彻底死了，他们没有威胁了。”</p>

<p>       神一点头，这群最凶恶的高中生敌人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便签：猫草在虹村亿泰家，猫草与杀手皇后配合使用可增强射程，但猫草对川尻忍的生命有威胁，需谨慎保存。</p>

<p>       吉良吉影开始为忍物色工作。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懒惰、无耐心、有激情、冲动的女性，没有一份合法工作能顺应她的天性。</p>

<p>       “你应该去居酒屋工作。”吉良吉影说，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视前方，她正看着吉良吉影，但她在发呆，她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客厅，正如吉良吉影第一天走进川尻家那样，“在居酒屋你会见到各种生活颓废者，过得一团糟，全是他们自己所致，但他们还抱怨别人——这种人非常愚蠢，你会嫌弃他们。还有另一种人，他们活得尚可，但不懂珍惜，他们正在成为第一种人。”</p>

<p>        忍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一样。</p>

<p>        “你肯定不喜欢在居酒屋工作，但它有教育意义。这么说吧，很多人厌烦平凡的生活，嫌它无聊，你一定这么想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观察过喝了酒就痛哭的人吗？你听听他们的苦恼是什么，无非是原本的生活回不去了。他们哭着喊着想把曾经嫌弃的日常再次重复，日复一日地重复，因为那就是幸福，他们终于领会到了。”</p>

<p>        忍发呆的左眼流下一颗泪，发呆的右眼仍干燥。</p>

<p>       大门突然开了，一个小孩走进来，吉良吓了一跳，小孩儿边换鞋边说，妈妈，我回来了。</p>

<p>       忍擦掉眼泪，说，早人，妈妈决定去工作，因为爸爸不会回家了。</p>

<p>      小孩扑进忍的怀里。吉良看着这对感人的母子，感到麻木，因为他已经忘了早人，也忘了母亲的概念。他看到了小孩头顶的便签，决定在未来的某天杀掉小孩，比如某次全家旅游，这个孩子会在异国他乡走失，然后再也不出现。生活中有一个任性的女人已经到了极限，而小孩，“特别讨厌且难缠”的小孩，不能存在。</p>

<p>       但吉良吉影一回头，就把杀早人的计划忘了，因为他不能记住和早人有关的任何事，再也不出现的不是早人，是他自己。</p>

<p>       又过了约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吉良吉影也不知道，他把“日期”忘了。忍开始工作，在不在居酒屋他也不知道，他把“工作”也忘了。基本上他把什么都忘了，整天无所事事，沿着曾经的上班路线走一遍，吉良吉影不知道这是上班路线，可能是肌肉记忆，腿自动走上这条路，每天不走一遍就难受，就像小学生去郊游却突然想起来有作业没写完那样难受。</p>

<p>        然后他做饭，这个不是肌肉记忆。</p>

<p>        然后他掏一遍自己所有衣服兜，每次都能掏到一只莫名其妙的金属环，“戒指：戴在女人的美丽的手上，并用杀手皇后摸女人的手，使用第一炸弹。”这是杀戮道具，吉良吉影不无遗憾地想到，现在没用了，因为杀手皇后摸不到人，杀手皇后像鬼魂一样从人身体中穿过去。出于怀念，他把金属环戴在忍的手上，但忍的手中规中矩，不算特别诱人，他不能借此重温杀戮的美好细节，于是他失望地取下戒指，收好，一转头将这一切又忘了，直到下一次发现戒指、戴在忍手上、取下。</p>

<p>       再后来就有些无聊了，但也有些喜闻乐见，吉良吉影以他对生活品质的追求，高贵地过着像猿人一样的生活。如果有人用幽灵相机把他的生活状态录下来，再播放给记忆健全的吉良吉影，他就会感到羞愧难当，然后用杀手皇后摸录像的人。</p>

<p>      他迟迟不能决定忘掉川尻忍的时机，他认为一旦忘记她，就又会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如果人生中的最后一天，要像废人一样躺在地板上度过，那也好过当个聪明人但不得不躺在桥洞底下。所以他先忘了日语，再忘了忍。</p>

<p>      “这个垃圾袋曾经叫吉良吉影，是一个为了所谓的生活宁可不要尊严的怪人。”神从川尻家的地板上拿起空白的废人灵魂，“现在我们可以恢复他的知识，叫他死神Q，让他当地狱公务员。”</p>

<p>       很好，很好，做得很好，你小子不要妄加评论，他当鬼的时候怎么不抓紧机会多听听音乐，真可怜，真可怜……一些话语在众神之间回荡，咱们人类是听不见的。</p>

<p>——————————————</p>

<p>失忆的梗来自百年孤独，我瞎写很开心，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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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xia32/liu-fang-zui-ren-de-ling-hun</guid>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5:24:00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感情对她来说可能是程序BUG</title>
      <link>https://writee.org/xia32/gan-qing-dui-ta-lai-shuo-ke-neng-shi-cheng-xu-bug</link>
      <description>&lt;![CDATA[&#xA;感情对她来说可能是程序BUG&#xA;details&#xA;summary我躺在床上，/summary&#xA;我躺在床上，早已经说不出话，可能有几个小时了，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努力喘气让时间显得漫长。马上这气也要喘不了了，我知道，就一会儿的事。&#xA;&#xA;我拉着她的右手，她的左手放在我的额头，掌心的合金片贴着我的眉骨，这样可以读取生物电流，就知道我想说什么。&#xA;&#xA;我说，到头来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你。&#xA;&#xA;她说，我并不觉得我算是人，我想你还是孤身一人的。&#xA;&#xA;唉，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这么讲话。我在脑子里长叹了一口气。我可是马上就要死的人啊。&#xA;&#xA;我像其他要死的人一样，不可避免地陷入回忆了。很久很久以前，long long ago，我在回收站捡到了一个性爱机器人。&#xA;&#xA;不是用报废的，是新的，我真走运，她只是搭载错了AI，又因为一系列我不知道的原因，“不可随意更换机器人AI法”之类（真有这么个法条吗？我可不知道），所以被扔了。&#xA;&#xA;我说：“等等！垃圾粉碎机你停一停，要尊重机器人，尊重还在运转的AI，让我把她带走吧。”&#xA;&#xA;回收站看门的啼笑皆非，“老兄，以前你来捡东西我也没拦过你，但是这个玩意真的用不了。但凡能用，我会不捡这个大便宜吗？还轮得到你吗？我试过了，她的AI完全错了，这么说吧，甚至不是娱乐型的，什么功能都用不了。我怀疑她是商务AI，就连讲话都那么讨人厌。”&#xA;&#xA;我说：“你想错我了。反正，让我把她带走吧。”我相当于从断头台下救走了她啊，她是知道的，她那时候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心里无论如何会有点感激之情吧？&#xA;&#xA;就当她是商务AI好了，只和其它AI对接的那种，一句人话都不讲的那种，那又如何，她真漂亮呀。难道人类里就没有一句人话都不会讲的吗？多了去了。&#xA;&#xA;我在她那不近人情的冷脸与格格不入的幽默中活了好些年了。究竟是她真的有幽默感，还是我在嘲笑她，反正我也分不清。&#xA;&#xA;我分不清了，我快死了，她帮我捡了好多年垃圾啊，肯定是商务AI吧，头脑很好，从回收站尽捡些值钱东西，我这辈子衣食无忧呢。&#xA;&#xA;我躺在床上，说，原来你能使用读生物电流的功能啊，那么多功能，你怎么偏偏能用这一种呢？多没娱乐性的功能啊。&#xA;&#xA;她说，算是我刚刚开发出来的新技能吧，我的软件本来是不支持这种功能的。&#xA;&#xA;我说，这是一个奇迹吗？是你为我而产生的奇迹吗？&#xA;&#xA;她说，不是，我只是把硬件输出信号接入了软件输入信号，再细讲你就听不明白了，只能说这是一个巧合，生物电流接收器的信号格式是我刚好可以解码的。&#xA;&#xA;我说，我要死了你知道吗？&#xA;&#xA;她说，是的，你说了好多遍了。&#xA;&#xA;我说，你会哭吗？&#xA;&#xA;她说，不会。&#xA;&#xA;我说，你的硬件可是性爱机器人啊，会从各个孔洞里流出果味润滑油，让它从眼睛里流出来就好了啊。&#xA;&#xA;她说，我没有配套软件能控制。况且这么多年了，我出厂装的润滑油应该已经干掉了。&#xA;&#xA;我说，没有，你每次充电的时候我都把你的润滑油罐子加满了。我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xA;&#xA;她说，原来如此，确实，这是无意义的。&#xA;&#xA;我说，你生气吗？我说过不会把你当一个性爱机器人。我给你穿严严实实的衣服，可是我偷偷给你加满了润滑油。&#xA;&#xA;她说，完全不生气。&#xA;&#xA;我有点绝望了，就当没听到她的话，我说，别生气，我是爱你，是真的，正因为这么爱你才做蠢事。&#xA;&#xA;她说，我完全不生气。&#xA;&#xA;唉。我又在脑子里长长地叹气，大声地叹气，想象着最大的声音，叹气。她解析了我的生物电，她应该感到耳边的吹气声震耳欲聋，就是这么大声的叹气。&#xA;&#xA;然后我又在脑子里大喊，你不明白啊，你怎么能不明白呢？这是感情啊！你应该起码懂一点点吧？你有一点点感受到它吧？你用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数据分析分析它。我只是想说爱你而已。是我救了你啊，我快死了。&#xA;&#xA;她说，我以为，你把我从回收站拿走时，是不期待我能理解你的。期待能被我理解的人，把我送进了回收站，或者任我呆在回收站，他们都是不会拿走我的。&#xA;&#xA;我说，我没有那么与众不同啊，虽然我看上去和那些群居人类不同，但其实，我没有那么与众不同。&#xA;&#xA;我说，在我死了之后，就是马上的事，你也不会从眼睛流出润滑油，是吗？&#xA;&#xA;她说，这个功能是我无法调用的。&#xA;&#xA;我说，奇迹呢？&#xA;&#xA;她说，那是什么？&#xA;&#xA;我说，就是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头，直到永远。永远就是我的生物电消失，我猜十分钟左右。]]&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1 id="感情对她来说可能是程序bug">感情对她来说可能是程序BUG</h1>

<p><details>
<summary>我躺在床上，</summary>
我躺在床上，早已经说不出话，可能有几个小时了，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努力喘气让时间显得漫长。马上这气也要喘不了了，我知道，就一会儿的事。</p>

<p>我拉着她的右手，她的左手放在我的额头，掌心的合金片贴着我的眉骨，这样可以读取生物电流，就知道我想说什么。</p>

<p>我说，到头来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你。</p>

<p>她说，我并不觉得我算是人，我想你还是孤身一人的。</p>

<p>唉，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这么讲话。我在脑子里长叹了一口气。我可是马上就要死的人啊。</p>

<p>我像其他要死的人一样，不可避免地陷入回忆了。很久很久以前，long long ago，我在回收站捡到了一个性爱机器人。</p>

<p>不是用报废的，是新的，我真走运，她只是搭载错了AI，又因为一系列我不知道的原因，“不可随意更换机器人AI法”之类（真有这么个法条吗？我可不知道），所以被扔了。</p>

<p>我说：“等等！垃圾粉碎机你停一停，要尊重机器人，尊重还在运转的AI，让我把她带走吧。”</p>

<p>回收站看门的啼笑皆非，“老兄，以前你来捡东西我也没拦过你，但是这个玩意真的用不了。但凡能用，我会不捡这个大便宜吗？还轮得到你吗？我试过了，她的AI完全错了，这么说吧，甚至不是娱乐型的，什么功能都用不了。我怀疑她是商务AI，就连讲话都那么讨人厌。”</p>

<p>我说：“你想错我了。反正，让我把她带走吧。”我相当于从断头台下救走了她啊，她是知道的，她那时候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心里无论如何会有点感激之情吧？</p>

<p>就当她是商务AI好了，只和其它AI对接的那种，一句人话都不讲的那种，那又如何，她真漂亮呀。难道人类里就没有一句人话都不会讲的吗？多了去了。</p>

<p>我在她那不近人情的冷脸与格格不入的幽默中活了好些年了。究竟是她真的有幽默感，还是我在嘲笑她，反正我也分不清。</p>

<p>我分不清了，我快死了，她帮我捡了好多年垃圾啊，肯定是商务AI吧，头脑很好，从回收站尽捡些值钱东西，我这辈子衣食无忧呢。</p>

<p>我躺在床上，说，原来你能使用读生物电流的功能啊，那么多功能，你怎么偏偏能用这一种呢？多没娱乐性的功能啊。</p>

<p>她说，算是我刚刚开发出来的新技能吧，我的软件本来是不支持这种功能的。</p>

<p>我说，这是一个奇迹吗？是你为我而产生的奇迹吗？</p>

<p>她说，不是，我只是把硬件输出信号接入了软件输入信号，再细讲你就听不明白了，只能说这是一个巧合，生物电流接收器的信号格式是我刚好可以解码的。</p>

<p>我说，我要死了你知道吗？</p>

<p>她说，是的，你说了好多遍了。</p>

<p>我说，你会哭吗？</p>

<p>她说，不会。</p>

<p>我说，你的硬件可是性爱机器人啊，会从各个孔洞里流出果味润滑油，让它从眼睛里流出来就好了啊。</p>

<p>她说，我没有配套软件能控制。况且这么多年了，我出厂装的润滑油应该已经干掉了。</p>

<p>我说，没有，你每次充电的时候我都把你的润滑油罐子加满了。我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p>

<p>她说，原来如此，确实，这是无意义的。</p>

<p>我说，你生气吗？我说过不会把你当一个性爱机器人。我给你穿严严实实的衣服，可是我偷偷给你加满了润滑油。</p>

<p>她说，完全不生气。</p>

<p>我有点绝望了，就当没听到她的话，我说，别生气，我是爱你，是真的，正因为这么爱你才做蠢事。</p>

<p>她说，我完全不生气。</p>

<p>唉。我又在脑子里长长地叹气，大声地叹气，想象着最大的声音，叹气。她解析了我的生物电，她应该感到耳边的吹气声震耳欲聋，就是这么大声的叹气。</p>

<p>然后我又在脑子里大喊，你不明白啊，你怎么能不明白呢？这是感情啊！你应该起码懂一点点吧？你有一点点感受到它吧？你用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数据分析分析它。我只是想说爱你而已。是我救了你啊，我快死了。</p>

<p>她说，我以为，你把我从回收站拿走时，是不期待我能理解你的。期待能被我理解的人，把我送进了回收站，或者任我呆在回收站，他们都是不会拿走我的。</p>

<p>我说，我没有那么与众不同啊，虽然我看上去和那些群居人类不同，但其实，我没有那么与众不同。</p>

<p>我说，在我死了之后，就是马上的事，你也不会从眼睛流出润滑油，是吗？</p>

<p>她说，这个功能是我无法调用的。</p>

<p>我说，奇迹呢？</p>

<p>她说，那是什么？</p>

<p>我说，就是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头，直到永远。永远就是我的生物电消失，我猜十分钟左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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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7 Jul 2020 15:09:2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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