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11

【一件旧事】

回到猪圈里的最后一年

是的,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我还在猪圈里。为什么要用猪圈来形容工作的地方,恰好是最近刷到一篇帖子,讲猪圈里的猪。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猪圈里有两种猪,一种是新来的,为了多吃几口食,吃饭总是十分积极,甚至要把别的猪拱到一边。另一种是老猪,每天最后一个吃,总是吃剩的,也不怎么走动,用仅有的体力在猪圈墙边挖洞……

帖子很长,最后说猪圈里活下来的,一定不是第一种猪。如果换成另一种说法的话:努力工作是为了赎身,而不是在妓院当头牌。

总之那时的我还身在猪圈,不过我挖的那条地道,已经快要到尽头了。

猴山开学两个多月,竟然感觉比两年还要漫长,猴崽们不适应学校的生活,整天在山里大闹特闹。

其实我大概比他们更加不适应。再也没有网课,再也没有居家,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像不断拍打海岸的潮汐,分秒必争地吞噬着生命。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不断前行,不停奔向终点?对抗虚无,对抗绵延不断的苦难?享受仅有的、渺小的、虚幻的幸福?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想那一定不是工作。

一定不是当保姆当饲养员,一定不是面对一群不想学习的猴崽还要哄着劝着赔笑脸,一定不是交论文交教案交各种表格文件还有几天一份的调查问卷,一定不是处理猴崽打架骂人不好好听讲的同时,还要担心领导听课检查和家长的举报电话。

一定不是每天回家后筋疲力尽地坐在电脑前,不停打瞌睡直到午夜十二点,面对着空白的文档虚弱地说一句抱歉,然后爬上床睡5个小时,起来继续奋斗猴山。

好消息是如果我有时间,我可以日更一万。

坏消息是,我没有时间。

猴山艺术部上个月给一只猴崽办了绘画展,或许这只不应该叫猴崽,应该叫人生赢家才对。这位小姑娘家里特别支持她学艺术,除了拜个油画大佬当师父以外,同时还在学长笛、钢琴和舞蹈。

几个同事在旁边感叹:“也不知道这孩子平时有没有时间睡觉……”

小姑娘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和她同龄的小男孩还在玩泥巴,人家已经可以办私人画展了。

至于她的画嘛,其实说不上多好,但至少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是绝对不敢画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画,但是她有很多整开尺寸的大作品。

据说小姑娘还在写小说,估计是受哈利·波特的影响,在写一部关于魔法学校的故事,还自己画了很多兽耳人物的插图。

后来我也和另一位老师聊起,对方却觉得这么小就被捧得这么高,等她长大会摔得比较惨,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伤仲永。

不过如今的我又有了新想法,也是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说把女孩培养得知书达理有气质,其实是把她培养成了一个“猎物”,等她长大后踏入社会,这些所谓的才能与优秀品质,只会让她成为那些“猎人”的目标。

帖子还举了另一个例子,说穷人家的女孩从小要帮家里摆摊卖菜,这家人教给女孩的是什么呢?是要学会观察客人,观察什么?观察谁只是路过随便看看,谁是真想买,以及他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最后根据对方的预期给出报价。

帖子的大意是,后面这个穷人家的女孩,才是真正被培养出了生存的技能。

话说远了,再聊回来。大概是从2023年开始,AI向艺术宣战,到了今天,网络上充斥着AI写的小说,而大街上已经随处可见AI绘图制作的广告海报。

当AI可以几秒钟生成一幅图画或一本小说,我童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每分每秒练习绘画的时间,写作这几年的几百万字,又变成了什么呢?

当机器人开始绘画、编程、创作诗歌与小说,作为以此为生的创作者,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我在2023年初再一次向领导提出辞职,对方当然是极力挽留,说自己还有两年退休,希望我留下来帮她干到退休。

怎么说呢,装都不装了。

我跟她讲,我攒够了退休的钱,以后都不用再上班了。

她见留不住,也没有强求。

接下来就是踏踏实实把这个学期的猴山工作完成,然后迎来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暑假。

我始终认为,即使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但生命里最好的年华,也不该被浪费在格子间里。

如今的我已经享受了两年的离职时光,虽然仍然没有找到生命的意义,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把自己养得不错,并且计划明年去景德镇从头开始学捏泥。

是的,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我仍然很想去尝试,毕竟,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

白毛浮绿水,红掌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