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折翅

#天神右翼 #天譴 #天籟紙鳶

輕手輕腳回到家裡,原本想探聽一下路西斐爾回來沒有,卻聽到房裡有人在翻東西的聲音。我心中大喜,一腳踢開門:“小屁頭!你回來了!我給你買了牛……奶……卡洛?”

卡洛慢慢回過頭看著我,拿出一根路西斐爾的羽毛在我面前晃了晃:“為什麼你的房間裡會有這麼多這種羽毛?”

“你為什麼不經過我允許就翻我的私人物品?”

卡洛提高音量:“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這種羽毛?”

“關你什麼事?誰允許你進來了?”

“伊撒爾,你這人說話跟放屁一樣!”

“這是我的房間,請你出去!”我指著房門。

卡洛氣得渾身發抖,一頭紮出去,門摔得跟地震似的。

放下牛奶,我渾身無力地倒在床上。但很快,鼻息間的香香牛奶味就讓我一個打挺兒跳起來,衝出房門去找路西斐爾。

然而住宅區、學校裡和學校附近都沒有他的蹤影。後來想起小屁頭是熾天使,有可能是回到了聖浮里亞,我每天在第七重天的階梯處等待幾個小時。那裡來來往往有無數六翼天使,其中也有熾天使小孩,但他們的翅膀顏色都是純粹的金,始終沒有一個孩子有路西斐爾那樣美麗又獨特的翅膀。

我終於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路西斐爾是米迦勒,被我猜中身份以後他害怕我向路西法告密,就徹底消失了。 最終我找到了七天學院。可無論我如何打聽“路西斐爾”這個名字,任何人都只笑著說“我只認識路西法殿下”。小屁頭小屁頭,到底跑哪去了,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打死這死孩子……!

可是,小屁頭那麼小,希瑪那麼大……他會不會是讓壞人捉走了?

這一天我的翅膀徹底酸到幾乎抽筋,我只能力不從心地走路,休息一會兒再飛起來,然後又換腿走……來來回回重複幾十次,我終於累倒在草坪裡。

小屁頭,死哪裡去了,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把他的羽毛拔光拿去賣!再把他賣給人口販子!把他運到第一天外去餵惡魔!

再過幾天就要考試了。可是找不到小屁頭,我根本沒法複習。

小屁頭啊小屁頭,你在哪裡……

天不再明亮,第五天以下應已入夜。從這個草坪上剛好可以看到通往聖浮里亞的階梯閃過聖光。

其實路西斐爾不過是個小孩,我卻一直對他如此苛刻,還一直以大哥自居,真是很過火。等他回來,一定不會老欺負他了……

“有需要幫忙的嗎?”大概是我看上去實在太迷失,這已經是今天第N次有人問我這樣的話,我無比感激地搖頭道謝。

但這聲音……

我猛地回頭,看到身後的路西法。

他頭上戴著羽毛飾物,羽翎微微震顫,如同風過花海撥起陣陣漣漪:

“怎麼弄成這樣了?”

估計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狼狽,跑了一天渾身是汗,還撲到草堆裡沾了一臉一身的泥……可我顧不了這些了。

“殿下,有一件事,請您一定要幫我,拜託。”

“不急,慢慢說。”

我理了理情緒,可說出來的聲音還是有些發抖:“我弟弟失蹤了,我找了他很多天,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他叫路西斐爾,是熾天使,是個很小的孩子……殿下可能在聖殿見過的熾天使多了不一定知道他。但我很擔心……”

路西法怔了怔,寶石藍的雙眸讓我不由躲開他的目光。

“殿下,他失蹤八天了,請您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我用手背擦擦臉,一擦,手背上就帶下一團泥……想我現在的臉大概十個畢加索都別想畫出來。

路西法忽然攬過我的肩,讓我靠在他的身上。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

——這是什麼狀況?

路西法把我整個人輕摟在懷中,另一隻手在我的後腦勺上輕輕撫摸,就像在安撫一條被人扔掉的小狗。我渾身都無法動彈,手不知往哪兒擱,只好垂在地上。

“還說別人是孩子,自己都弄成這樣。”他輕聲說。

我抬頭,輕嗑到他的下顎,一張口說話嘴唇又會碰到他的頸項。於是連說話都不敢了。路西法似乎沒有放手的意思,就這麼一直抱著我,也不說話。我盡量讓自己的胸脯離他遠一些,因為那裡有顆討厭的東西一直在亂跳,跳得我自己都聽得到。

而真正離開如此令人緊張的懷抱,我卻感到了莫名的不捨。他扶我起來,擦去我臉上的污痕:“有消息會告訴你。”

然後他拍拍我的肩,騰飛入高空。

這一刻我有了一種錯覺:路西法好像並不是為莊嚴卻壓抑的天界所生。因為展開六翼的剎那,他像是會一下飛得很高很遠,像是下一刻就會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像是連聖殿上的金色天空都容不下他的翅膀……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又聽到房門裡有人在翻東西。我一腳踢開門:“卡洛,我說了叫你不要亂翻我的……”話到此處我傻了。

床上多了個白色的小箱子,裡面裝著滿滿的小衣服,和裝插著羽毛筆和炭筆的筆筒。路西斐爾穿著淡黃色的小睡衣坐在床頭,從箱子裡抱出一堆小衣服抖了抖,撲撲翅膀飛到衣櫃旁一件件掛在裡面,小身子還在空中晃來晃去。

見我進來,他拍拍手轉過身,不動聲色看著我。

我揉揉眼睛,和他對視了半天,加快腳步走過去。

路西斐爾翅膀拍得很快,移得卻很慢,看著我的表情依舊淡淡的。

我停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氣。

多麼感人的會面!

我一拳打在他的腦袋上,他差點又一次自由落體。

“混帳!”我捏住他的臉,上下左右拉扯,“白痴小屁頭!你還知道回來?我找你多少天你知道不知道?急死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義憤填膺地坐到床上,抱著胳膊不動。路西斐爾飛過來,在我腿上坐下。看到眼前白嫩的臉,藍盈盈的眼睛,我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一把將他抱住:“小屁頭,你太過分了!”

路西斐爾慢慢垂下眼睛:“對不起。這幾天造人出了問題,六翼天使都被召集到聖殿議會去了,所以我沒有下來。”

“可是你起碼也要告訴我一聲,我把整個希瑪都找遍了,又去不了聖浮里亞。”

路西斐爾掙脫我,從懷中掏出一串銀鏈放在我手中:“以後如果想去第七天,把這個拿給守衛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包括聖殿。”

手中的銀鏈怎麼看怎麼眼熟,正在琢磨,路西斐爾替我把鏈子繫在手腕上,若無其事地問道:“你真是把我當弟弟看的嗎?”

我點點頭。

“那,你讓我親一下好麼。”

這孩子真懂禮貌,親一下還要問。我側頭,把臉湊過去。但路西斐爾略直了身子,雙手撐在我的胸前,軟軟的唇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

我愣了愣,猛地捂住嘴。

路西斐爾抬頭用藍色的大眼睛看我:“伊撒爾,雖然我現在是小孩子的模樣,但我比你大得太多了,我的法力也很強。”

我知道熾天使的成長速度很慢,所以他比我大也猜到了。但……

“所以呢……?”

“我有能力照顧你。讓我當你的戀人。”

這……

這……也太荒謬了!這個小屁頭在說什麼?難道他要我和一個小孩談戀愛,說情話,接吻,那個那個?我不要猥褻男童!

路西斐爾像是能完全看透我的心思,用一種放小孩臉上格外爆笑的深情目光看著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個身體確實沒有情慾。但是如果我長大,無論在哪一方面,都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我和他久久對視,終於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放在床上,逕直走出門去。

路西斐爾絲毫沒覺得不悅,靠在枕頭上:“明天開始可能我要回聖浮里亞忙幾天,等你考完試就能回來。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到時候我帶你去玩。”

神啊,不要讓一個小孩跟我說話像個男人給女朋友交待事情一樣,好不好!

我搖搖頭:“我估計很難考過了。到時候哪有心情去玩?”

“就算考不過也沒關係。你想升到哪一級?”他這個口氣,讓我覺得他像在問“你喜歡哪種口味的漢堡”。

“我想當熾天使,行不?”

“好。等議會結束,我帶你去祭壇晉升。不過很多天使當上熾天使後都會養成惰性,不想離開聖殿。希瑪環境不大好,可在這裡確實比在上面要開心得多,你考慮清楚了。”

希瑪環境……不大好?

一個天使究竟要如何才能說出這種話?

“小屁頭,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扶額嘆息,“我是俗人,過不來上級天使那種沒人性的生活。”

路西斐爾笑了笑,對我揚起了可愛的小臉:“我想得到你,所以會盡可能的去滿足你的要求。”

這誘人的言語從一個小孩口中說出真的很詭異。但他不給我時間驚詫,又一次問道: “想好了嗎?要去哪裡?”

我想了一會兒,既然這小孩如此神通廣大,不如……

“魔界可以嗎?”

路西斐爾愣了愣:“你想去魔界?”

“實在不行就算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當然沒問題。”

第二天上了考試前最後一堂課,發現一堂歷史聽得八九不離十。回想一下自己不過和路西法聊了一個下午,天語和歷史竟都有質的飛躍。剛喜滋滋地飛出城堡就有幾個人快速飛過來,將我圍住並拽了下來。

“幾位有什麼事?”

我話音剛落,其中一人就揚起手,甩了個我個穩妥的漏風巴掌。

莫名受到這種待遇,我被打懵了。但很快他們的對話讓我明白了原因:

“這盪貨不知道還要在希瑪待多久。看他的樣子,恐怕早就勾搭過梅丹佐殿下,買通關係要過考試了吧?”

“是梅丹佐殿下,還是路西法殿下?”其中一個天使學著男同性戀的經典甩手姿勢,裝腔作勢地提高了嗓音,“我伊撒爾覺得好頭疼,好難選擇。”

“這事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什麼都沒幫我……嗚……”我衝上去輪著拳頭想反擊,但肚子上被他使力一踢,五臟六腑翻騰胡搗地劇痛起來。

“帶走。”

其中一人令下,我的胳膊就被架住。原本揮舞著手臂想要逃開,某個天使拿出一條暗黑的荊棘,纏上我的手腕。尖銳的刺抵著我的皮膚,我剛抽手,那人就用白布包住我的手,摁下去。

接下來的痛苦讓我渾身痙攣,很快殷紅的液體就在一片白布上擴散開。那人一邊強拖著我走,一邊提起荊棘,在前一陣劇痛還未退去的情況下又扎了進去。到最後,濃濃的血腥味飄散出來,一整塊白布都變成了紅色,血滴順著布角流下,隨著我們的腳步落了滿地。

劇痛使我沒法留意自己走過的路。最後停下來的地方,是在一個希瑪式的白色敞間。 我被人踢滾在地上,荊棘扎得更深了些。一名天使走過來,拽著我的翅膀往前走,然後抓著我的頭撞到牆上。

頭骨幾乎要碎裂的痛苦讓我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連說出口的聲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我根本不認識你們,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你、賤。”

“我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來的,哪裡賤了?!”

誰知大家聽了我的話以後都抱著肚子瘋狂的大笑起來,想必都覺得這種話從我口中說出其樂無窮。其中一個笑到一半,突然吐了我一臉口水,猙獰地瞪著我:

“你靠自己?我呸!對於這種低等天使,還有什麼好說的!別跟他浪費時間,直接砍了。”

“不,直接砍太便宜他了。”有人在後面輕輕說,聲音帶著些憎惡,帶著些雀躍。

我徒然抬頭,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卡洛。

那句話是卡洛說的。

卡洛踮腳對身邊的人耳語幾句,讓他們壓住我的四肢,然後走到我的面前蹲下,半睜著眼衝我吐了一口氣:“伊撒爾,我也不想這麼做的。”

我幾乎聽見自己心臟下沉的聲音。

“……為什麼?”

“你騙我不喜歡路西法殿下了,實際揹著我耍了多少手段?實際上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也沒變。你以為路西法殿下會愛上你麼?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誰。別以為有了個眼睛長歪的梅丹佐撐著就可以恣意妄為,我告訴你,現在烏列殿下寵我得很,我就是把你砍了,梅丹佐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我跟路西法見面不過幾次,怎麼可能!卡洛你瘋了!”

啪!啪!

卡洛兩耳光打來,冷笑道:“你閉嘴。我看到你就噁心。”

有一個天使提著一個桶過來。打開蓋子,裡面有騰騰冰氣冒出。

“我來,我來。”

卡洛興奮地以雙手在空中舞出好看的形狀。冰桶下盤繞著火焰,劈啪作響。它在空中漂移了一段距離,最後挪到我的頭頂,翻轉再倒下。

冰水將我渾身澆了個徹底。傷口淋了水,只剩下灼燒的痛。

“熱脹冷縮的原理你懂吧?這樣拔羽毛,會比較刺激哦。”卡洛一手按住我的翅膀,一手拽上住我的一把羽毛,輕輕拔了拔,然後用力一拉——

如同突然擊碎的地下泉,鮮血毫無阻滯地飛入半空。

我躺在地上翻滾,嗓子幾乎撕裂。

卡洛對著我,朝手心輕輕一吹,帶著新鮮血肉的羽毛根在我臉上拂過。

那群天使們瘋了的野獸一般撕扯著我的羽毛。不是一根一根,而是一把一把,甚至還攀比誰撕扯得更多。實在拔不動了,一人踩著翅膀,其他人用蹲下起身的力道來拔起。

最開始我還會反抗吼罵,漸漸地,只知道拼命推開他們的手,不斷求饒。再後來,只知道閃躲,低聲嗚咽,想要縮到沒有人的角落。到最後,連動一下似乎都困難……

羽毛像紅色的雪花一樣滿天飄絮,血像蜿蜒的小溪,歪歪扭扭地在地面流過。有人將我推起開,拉住我緊收的翅膀,強硬朝我頭頂撇去。可是,骨架太硬,撇不動。那人擦擦汗,叫上身邊的人。兩人一起捉著我的翅膀,同時往下按去。

骨架折斷的聲音很低沉,卻十分刺耳。破碎的骨頭刺破羽翼中的嫩肉,就像體內生出一把鋼刀將肉體四分五裂。幾乎是以甩出頭顱的力量,我仰首嘶吼著。 然後,失去了意識。

………………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水滴落入清泉的聲音侵蝕聽覺,我慢慢睜開眼睛。

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靠在牆壁上。血肉模糊的巨大物體自我頭頂落下,在我面前晃盪,就像時代久遠的鐘擺,沉悶而沒有生命。

——那是我的翅膀。

我的所在之處是一個斷崖。底下是莽莽漠漠的白雲,雲層下隱隱透出無盡的深淵。

卡洛把玩著一隻銀色的小蟲,那隻小蟲上下蠕動,尖尖的頭閃閃發亮,一直在他戴著手套的手心鑽來鑽去,似乎很怕陽光,想進入黑暗密封的地方。他抓住我的手,把小蟲放在我的動脈處。小蟲受刺激一樣一躍而起,用快了十倍的速度開始咬我的皮膚。銀蟲的紋理就像老年人額上的褶皺,它一點一點進入我的動脈,半條,三分之一條,四分之一條……最後我的手腕上只剩下一個肉紅色的小洞。

卡洛拍拍手,微笑道:“米拉蟲是魔界的生物,很多魔界男人養這玩意是為了馴服性|奴。它對惡魔來說效果很好,可天使嬌貴的身軀大概供不起它的養分。你不是很喜歡和別人上床麼,它會幫你的。要不了多久,它會促使你和那些分不清種族的牛頭人羊魔人交|配,而你的身體將會潰爛,臉會變成美麗的藍色……最後整個人只剩下一層天藍色的皮。伊撒爾,好好去魔界享受你的性生活,知道嗎?”

看著身後的深淵,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而微抖:“卡洛,你這次真的做過分了……!”

“是嗎?哦對,有件事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現在偷偷告訴你吧——其實在被梅丹佐殿下提拔為力天使之前,你早就用盡所有積蓄去參加主天使的考試。後來考試通過,你的證書卻莫名丟了。這以後你像傻子一樣跟所有人說你考上了主天使,卻被能天使們罵成喪心病狂。如果沒有這件事,低調的你在能天使裡也不會這麼出名,最後也不會落到一直被砍翅膀的下場吧?”卡洛抬著我的下巴,一臉同情地看著我,“可是,為什麼加翼那一天你會找不到考試證書?”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金屬卡片,上面象徵著主天使的天藍四翼標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因為……它在我這裡。”

我錯愕地看著它。

卡洛長嘆一聲:“伊撒爾,我一直為這件事愧疚得睡不著吃不香,原本想要讓這個秘密爛在我的肚子裡,以後加倍好來報答你。但現在我錯了……因為,你就只配這種下場。” 他比了一個手勢,讓一群人將我抬起來,在空中晃了幾下,將我拋出去。

“你不要難過,因為我會為你背上藍四翼的。”他用一把火燒掉了那個證書,讓那些燃燒的碎片隨著我墜下了斷崖,“伊撒爾,再見。和你的大天使夢一起,再見了……”

………………

…………

“西西卡,快看快看,這裡趴著一團食物耶?”

“真的真的,紅通通的好像很好吃。”

“可是可是,我怎麼越看他越像個天使呢?”

“卡卡西你的頭壞掉了,天使的翅膀會是這麼漂亮的血紅色嗎?笨死了笨死了。”

“可是可是,我怎麼看他都像一個漂亮的天使呀。”

“讓我看看就知道了。”

被叫做西西卡的不明物體掀開翅膀,我半瞇著眼,看到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睛。那雙大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輕輕放下我的翅膀,狂飛出去。

“真的是天使!救命!”

“天使殺人了,天使殺人了——咦?你跑回去做什麼?”

“殺你的頭啊,這不過是個低等天使,能拿我們怎麼樣?吃了他!”西西卡跑過來,在我面前蹲下,“喂,天使,起來了!我要吃掉你了!”

我張開嘴想說話,可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西西卡:“怎麼覺得這個天使很虛弱呢。哎呀,他那漂亮的羽毛不會是……血吧?”

卡卡西:“啊啊啊,我怕血,我怕血!”

西西卡:“怕血你還是不是惡魔啊!你給我滾開,讓我來……哇啊啊啊,我也好怕……”

我慢慢爬了一兩米:“我……我在哪……”

西西卡顫聲:“你,你別過來啊,我告訴你,我可是高級惡魔,你你,你就算是天使我也打得過你的啊。”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讓……讓我回去……”

卡卡西:“他說他想回去,他是想回天界嗎?”

西西卡:“大哥,你知不知道一重天的階梯就在你後面,幹嘛跑到魔界境內啊?”

已使不出一絲力氣,每動一下都似被拆筋碎骨。

一重天……

我已經在一重天下了嗎……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不遠處有一座由羅馬柱支撐的深藍拱門。門大得離譜,左右兩側的柱子一直延伸到無邊黑霧中。門上立著許多倒掛的蝙蝠,同時纏繞著黑藤條和荊棘。

西西卡:“他看去也不大像壞人,我們還是把他弄到天界境內吧,免得他被討厭天使的惡魔看到……”

卡卡西:“你剛才不還說要吃掉他嗎?”

西西卡:“我看他像能天使啊,能天使和我們關係好著呢。”

他們把我往後拽了幾米,發現我身上有血又大驚小怪地用樹葉來擦。儘管只是幾米遠,我已明顯感到四周明亮不少。

“卡卡西,西西卡,你們能不能告訴我……什麼是米拉蟲?”

卡卡西:“天啊,我以為天使都很博學呢。沒想到連米拉蟲都不知道!”

西西卡:“天使裡面也有笨蛋嘛。”

卡卡西:“喂,笨蛋天使,你們不是最討厭米拉蟲嗎?這在魔界只是種訓人的小蟲,可對普通天使來說很致命啊。兩個天使有親密接觸,只要其中一個帶有米拉蟲,另一個一定會染上它的卵,這東西在你們那裡就跟傳染病一樣。上次你們的一個能天使說,只要身上染了米拉蟲,一般都會被扔出天界……”

西西卡:“你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小心被他傳染成笨蛋!好了笨蛋天使,我們不跟你多說了,我們是有教養的魔族!”

兩個小惡魔跑了。

我看著自己手上肉紅色的洞,心中一陣寒戰。

這個意思是……我會死?

卡洛,你好樣的。

血已經乾涸,一伸出來,紅圖騰佈滿的手看去令人反胃。我爬上階梯,身體在一次又一次的劇痛中顫慄。

一輪澄澈的月正高掛半空,長長的階梯直通明月中。我撐起身子,一階一階往上爬。只要身體動了,背後失去生命的翅膀就會在背上震動一下。一想到那是屬於我身體的一部分,就有一種精神世界崩潰的感覺。

我捏住自己的腳,看著因摔入魔界而刺進腳底的荊棘,吞了口唾沫。血已凝結,如果這個時候拔|出來……我雙手握住荊棘的尾部,閉上眼,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來。 白玉階梯在空中盤旋,就像一條自地面奮起的臥龍。

沾滿血的雙手伏在梯子上,我深呼了一次,讓自己站起來。搖搖晃晃地立足於階梯上,看著頭頂穿行迴盪的道路,看它們消失在雲霧中,努力集中精神——階梯並不寬,翅膀廢了,如果從旁邊摔下去,要麼死,要麼重來。

我忍著腳下的劇痛,一步一步往上走。

不要嘆氣。

每嘆一口氣,就會少一分自信。

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無所不能。

天中明月,月中天。我在心中無數次暗示自己,再走十步,就可以看到滿目的雪白建築,抵達第六重天。

……

……

我在希瑪外面的樹叢裡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卻剛好趕上烏列的家宴,路過的天使討論說梅丹佐和加百列都會去。因為怕被當成傳染病源再次扔到魔界,我小心地順著叢林朝著烏列的住宅走去,打算找到裡面的梅丹佐。

然而,樹林中不斷傳來葉片間摩擦的聲響,風的呼嘯好像在離自己幾千米外的地方。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會天旋地轉。我仰頭看著天空,眼皮不斷翻動……

終於看見那座深藍色的城堡。天使們穿著華貴、優雅地進入家宴會場,也有一部分圍在雷鏡前,看著鏡中對自己影響最大的人。

邁入烏列家門的時候有不少人停下來看我,大部分反應是嫌惡地避開。我無力去管別人的感受,握緊著手中的銀鏈,走上最後的階梯。

梅丹佐就在裡面……

我跌跌撞撞地走著,看著漸漸顯露在面前的玫瑰色地毯,古銅色房柱。

門口有人攔下我,我原想要硬闖,可是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銀鏈,惶然地退開讓我進去。

大堂中央立著兩名天使。一名是黃金六翼的熾天使,一名是雪白四翼的力天使。六翼天使身著靜藍短袍,紫髮中分,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柄處刻著閃電圖紋。

烏列手中拿著一幅油畫,莊重地對大家說:“這一副是路西法殿下的《斜暉》,圖上的景象是耶路撒冷外的落日,非常傳神,就像把實景框在畫中……”

剛好這時我邁進去大廳,整個場子都靜下來。

烏列停下手中的展覽,略顯不悅:“請問閣下有收到我發的邀請函嗎?”

“我要見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殿下還沒到,若你沒收到我發的邀請函,請站在門外等候。”

他身邊的力天使笑道:“這位先生,烏列殿下的地毯是才買的,花了四萬多金幣。”

我回頭看著他,忽然一滯。

一開始還真沒想到穿得這麼奢華的人竟然會是卡洛。他掛著一件薄披風,戴著白色手套,手中正端著一杯紅酒,一手捧著另一手胳膊肘……這造型與某人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知道,我這就出去等待,梅丹佐殿下的到來。”我笑著看了他一眼,“卡洛,你還真是陷得很深,做什麼都亦步亦趨。”

“總比閣下好點,跳樑小丑不好當啊,親愛的伊撒爾。”卡洛臉色一變,握緊手中的高腳杯,“我很想知道,你怎麼還沒死呢?”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他手上一動,紅酒迎面潑在我的臉上。

議論聲隨即響起。

酒流入眼中,刺得我眼睛發疼。我用手背擦擦臉,還沒緩和過來,就被人迎面甩了兩耳光——

“這裡不是低等天使來的地方,請滾。”

我被推得連跌幾步,原以為又會摔跤了,卻被一雙手扶住。

眼睛剛恢復,就看到一個壯觀的場面:加百列從我旁邊衝過去,抓住卡洛的領口,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甩了十來個耳光。

所有人包括我都看傻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加百列會一直這麼打他一整天時,她的手突然被烏列捉住——

“加百列殿下,這是在我家,請尊重我的人。”

“好吧,那我改天再打。”加百列拍拍手,走到我面前,一副清冷模樣,“這叫卡洛的低等天使在外面亂說我,我可不是幫你打的。”

卡洛的臉像潑了豬血一樣高高腫起。而加百列理了理金色的捲髮,依舊恬靜完美得像個芭比娃娃。

這才發現有人扶著我,還未來得及回頭,梅丹佐的聲音已從後方響起:“烏列,在你家是不該動你的狗,可你的狗咬了我的情人,那怎麼說?”

烏列顯然一直沒開心過:“梅丹佐殿下請您尊重人。卡洛也是我的情人,他們的私事請不要在我家處理。”

梅丹佐手指在微微發抖,聲音卻是以前那種調侃的調調:“我今天就要在這裡處理他,你能拿我如何?”

“梅丹佐殿下,您雖然貴為天國書記,可我希望您不要忘記我們的階位一樣。您無權控制我的行為。”

“那沒法,我這人一向靠直覺行事。”說完他抬起手,手心的烈焰轟亮了整個大堂。 眾人都倒抽一口氣。

烏列放下手中的油畫,亦舉起雙手,手心雷電交加,響聲不絕。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從我們後方響起:

“都住手。”

大家齊回過頭。站在那裡的六翼天使穿著絲絹白衣,一雙雪白手套抱在胸前。

烏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對他行禮:“請路西法殿下主持公道。”

路西法儼然:“梅丹佐,神法記載得很清楚,任何天使都沒資格懲罰同階級的天使。”

“……是。”梅丹佐收回火焰,用披風擋住我,把我摟緊。

“回去領罰。”

“是。”梅丹佐的聲音顯得有些不甘。

烏列和卡洛微笑。

路西法擊掌道:“來人。”

群眾自動讓開一條道。浩浩蕩蕩的天使軍隊魚貫而入,占滿大廳。

路西法指了指前面那兩個天使:“烏列的翅膀砍一對,卡洛的腦袋砍一顆。東西別留在天界,扔外面去。”

烏列大驚,兩隻眼圓圓地瞪著路西法:“殿下,這是為什麼?”

路西法的嘴角勾起,眼中卻毫無熱度:“因為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