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理想與愛情

#天神右翼 #天譴 #天籟紙鳶

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後腦勺磕碰,然後是翻書的聲音。聞到一股濃濃的奶香,還有熟悉的體香。我睜開眼睛,用力眨了幾下,看到一片……胸膛?我抬頭,剛好對上碧藍色的瞳孔。

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對方已垂下頭輕輕吻了我一下。

我身上裹了厚厚的被子,枕頭是路西法的左手臂。他正倚在一個絲絨靠背上,右手拿書,左手翻書。半空正懸著一個象牙盤,盤周圍掛了一圈銀鈴,稍有些風,鈴鐺就會響。盤中放著一個玻璃杯,裝了半杯牛奶。

我坐直了身子,身上的被子滑下,立刻光溜溜。

這才如夢初醒地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背上一涼,我的翅膀猛地收住想蓋住身上,可韌性不夠蓋不全。這天挺涼快,怎麼我就這麼熱……我扯住被子把身上裹住,只露出兩眼睛。

路西法放下書,取了牛奶喝。

牛奶的乳白色液體讓我想起……我縮得更小了。

路西法似乎在忍笑,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來了:“睡得怎麼樣?”

我點頭,麵團似的被子跟著晃啊晃。

“那就好。感覺如何?”

感覺?

什麼感覺?難道是那個?

路西法補充:“我是說,舒服嗎?”

他真問的是這個!

這話問得挺拐彎抹角,實際,實際不就是……“你被我幹得爽不爽”!

可是,做男人要爽快!承認吧!承認吧!

終於,我一咬牙,點頭。

路西法不再回話,只是看著我笑了笑。陽光絲絨一般照入他的眼,他的瞳仁透明猶如淺淺的天藍湖水。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男人的毛髮這麼淺,不僅是捲捲的睫毛,連手臂和腿上的毛髮都泛著金光。正因如此,我第一次覺得一個男人有體毛會很好看。我眨了眨眼,在他的手臂上搓了搓:“居然連這個都是金色。”。

“嗯,所有的都是金色。”

我下意識往下看了一眼,覺得這麼快就太熟稔有些不好,清了清嗓子端著牛奶喝了一口,他卻很自然地翻翻書:“下面也是金色。”

“噗!”

我擦拭著嘴邊的牛奶,大笑起來:“殿下如果是女人,一定美翻了。”想象一個金髮碧眼的妞兒不僅臉孔漂亮身材姣好,連渾身的體毛都是金色,簡直就是極品尤物。

“我不是不能變成女人。”路西法勾著嘴角淡淡一笑,“但是,變成女人你就沒這麼快樂了。”

我差一點再次噴牛奶,但被他這樣挑釁豈有不還嘴的道理?我把四肢攤開,懶洋洋地看著他:“像殿下這樣的金髮尤物,不知道有沒有過在下面的經驗?”

路西法頓了頓,微微凝眉:“……有一次。”

一次?

路西法肯在下面,肯定是因為很喜歡了……有點不爽。

“那是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我們改天再說。”

我磨牙惱怒地說:“不行,我一定要知道!還有,過去的事不准再想!現在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那不是過去的事。”

這一下,發不起火了,我呆滯。

“好了,不逗你玩。”路西法說道,“還記得梅丹佐的生日嗎?”

我點頭。

“那天晚上梅丹佐送你回去,我變成小孩隨後趕到,看你醉了,衣服都沒脫,小孩子手不夠長,就恢復原來的樣子替你脫衣蓋被子。你叫我的名字,好像是無意識的。我湊過去聽,沒來得及變小……”

“然後?”

“然後你就上了我。”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無數道驚雷在我腦中劈開,我一把捉住他的肩膀使勁搖:“為什麼不躲?為什麼不躲啊!”

路西法吐了一口氣:“你說呢。”

想起第二天早上小屁頭縮成一團的模樣,心裡跟刀捅似的滴血。我使力抱住他:“很疼……是不是?”

路西法雙手收緊把我抱嚴實,意志堅定地說:“放心,這是意外,不會再發生了。”

“呃?”

“因為……”路西法依然沒把話說完,只拿下牛奶喝一口,湊過來餵到我嘴裡。

我沒接穩,牛奶順著下巴滑落,流到胸前,就像綻開了金絲草的花。他抬起我的背,順著我的頸項一直舔到胸口。無數條神經繃緊,我抱住他的腰,嘗試去回應,於是往他身下摸去。

剛一摸到,再摸一下,握住。鬆開,難以置信地再握一下。

路西法輕喘一聲,扯下我身上的被子,墊在我身下。

我果斷地說:“不做了。”

路西法一怔:“怎麼?”

我推開他,指著他那裡:“不可能進得去!

路西法笑著搖搖頭,覆住我的身體:“昨天都進去了。你不是說很舒服嗎?”

“昨天沒看到!”

他輕吐一口氣,用膝蓋將我的雙腿撐開:“相信我,不會疼的。”

手指沾了牛奶,在入口處來回徘徊,輕輕按摩,熱度就像一股暖流,順著身下一直蔓延到全身。我情不自禁挺了挺身,與他更緊密地貼合。他隨即與我深吻。

雙腿折合,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空氣中,非常沒有安全感。

他輕輕頂著入口,小聲說:“這就是理由。”

一時間臉頰有些發熱,我舔了舔他的嘴唇。他埋下頭,固定住我的腰,突破重重阻礙,一絲一絲進入。完全吞沒彼此的那一瞬,他在煽情地喘息。音尾拖得很長,就像櫻花凋零,花魂的傾述。

身體被佔滿,卻祈禱著飛蛾撲火的毀滅。

窗格極寬,卻容不下無邊的聖浮里亞。

古老的鐘樓在低聲嘆息,深沉的鐘聲徐徐響起,有節奏的,銘心的。

路西法依然細心而緩慢,就像在舉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風鈴在金光遲風中旋轉。

徹底抽離,再徹底進入。一次一次,完整而飽滿,卻填不盡饕餮般的慾念。路西法看著我,格外認真:“要不要再快一些?”

我點點頭,握緊他的手。

他微笑,風情傾倒眾生。

頻率在漸漸提高。儘管中間有過渡,可每一次的加劇都令人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地衝入身體深處,擊碎心臟,觸動靈魂。

幸福太多,多到伸出雙手,獻出肉體甚至心靈,都無法收容。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過去的時候,路西法漸漸放慢了速度。身體依然相連,他把我抱起來坐在他腿上,輕輕上下晃動:“不要太緊張,放輕鬆。”

我抱住他的脖子,深呼吸。

他輕輕撫摸我的翅膀:“對,就這樣……回想你最幸福的事,幻想自己在飛翔。”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最幸福的事是什麼?”

路西法在我耳側輕輕一吻,狡黠地說:“不告訴你。”

“那我也不告訴你。”我賭氣。

其實,這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刻了吧……

路西法在我肩上吻了一下,抬起我的雙腿,勾在手臂上,又慢慢加快速度。牛奶混著白液慢慢溢出,落入萬年不散的迷霧中。

下身的無奈,只有依託於上身的緊緊擁抱。

不是疼痛,可一陣陣襲來的衝擊,讓我無法呼吸,無法自拔。

控制不住張開嘴粗喘,最後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發出呻吟。

我斷斷續續地吼:“你想我死是不是!”

路西法氣息也很不穩定,有些霸道地堵住我的唇,在我口中肆虐。

風鈴在空中疾速旋轉,叮叮噹噹的撞擊,就像靈肉之間的哭喊。

我半瞇著眼,看著窗外光輝的帝都,整個天界最恢弘的地方,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不斷嗚咽著,貼著他的唇,呼喚他的名字,告訴他我愛他。

他幾乎是立刻回應,可仍然漫長。

他灌輸於我全身甘美的麻痺。

耳邊只剩下身體碰撞發出的樂曲,及風鈴的清響。

世界在舞蹈。

舞出一池芙蓉,與繁星般的聖光。

這不是結束,這只是我們在天界短得可憐的相處時光裡,無數歡好中的一次。

事後我們緊緊相擁,聊著雞毛蒜皮的小事。路西法很喜歡魔界,這是整個天界的人都知道的事。他尤其喜歡魔界的風車,及妖豔絕望的曼珠沙華。我笑罵他骨子裡就是個破壞份子,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我的屁股。我回拍他,他又拍回來,我再拍過去,他再拍回來。終於他為了懲罰我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上趴著。我親他,他又親我,我再回親過去,沒親幾下又上火……

開始我覺得這人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老輕視別人,他總說我體力不夠,叫我不要太放縱。我不聽,我忍不了多久就要直接來。他一慢了我叫快,他一快了我叫慢,後面刺激不夠,還讓他照顧套玩前面,緊一點鬆一點快一點慢一點……這小皇帝的感覺是非常好,但僅兩天後,我終於知道自己是頭豬——嘗試用腳走路,驚詫地發現我的腿似乎殘廢,我可憐的小將軍竟痛到有快從身上掉下來的錯覺。我說路西法你不是人,路西法捏著我快要縮到身體裡的小將軍,像撫摸孩子腦袋一樣撫摸它:“別傷心了,小閃電。”

聽見這個名字,我差點一拳打在他臉上。

實際上,我的小將軍本名是“雷神索爾”,因為但凡雷神出馬,都是驚天霹靂震撼世界。但和路西法在一起以後,它不知怎麼的比平時就要快了好幾倍,路西法乾脆把它改名為“小閃電”,這實在是對我男性尊嚴最大的羞辱。

其實,這個時候的路西法偶爾有一些小壞心,總體卻溫柔得讓人不知所措。二十一世紀有種東西叫做好人卡,我想就是專門發給他這種人的。我開始抱怨他,一個情人不該這麼完美,有點小毛病我是能包容他地。路西法問我這樣開心不開心,我說開心,他說他也很開心。我的嘴就這麼被堵了。

偶爾在聖浮里亞的金光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金色的眉毛、白淨的皮膚和接近透明的水藍瞳仁,我經常會有同樣的感慨——這就是天使啊。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像天使了。

就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太美好,我已經忘記去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墮落會是怎樣的場景。

也不曾想過,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這個連親熱時都完全不考慮自己的男人,會當著無數的惡魔把我衣服撕爛,不顧我的憤怒與唾罵強暴我。

此時此刻,如果我有神的眼睛,能看見未來……

我一定會珍惜他。

…………

見父神的前天晚上,我在窗旁飛來飛去,緊張得幾乎缺氧。光耀殿的後窗下,浮雲是透明的,可以看見黑茫茫中高處的水影,和橫亙在夜空的銀河。星沙游移盤桓,規律地,緩慢地,清晰地點亮視野。

在這片璀璨與幽黑的上方,聖浮里亞依舊是萬丈金光。

身旁有一個比我還高的架子,架頂懸空掛著去魔界剛果給的巨大金蛋。金蛋顏色很深,卻極亮,在空中徐徐旋轉,搖搖晃晃地就像隨時會爆開。

我轉身對正在加班的路西法說:“這玩意是不是要炸了?怎麼一個勁兒的轉?”

路西法揉了揉我的腦袋:“當然不是。我給它加了封印魔法。”

我應一聲,又在窗口轉了幾圈,最後溜達迴路西法身邊,看他翻那些我明明每個字都認識卻看不懂的玩意:“看你每天這麼辛苦,該教教我,我或許可以幫你。”

路西法搖搖頭:“這是我的工作。”

“明天我要見神。”

“不要緊張,他不會吃了你。”

我沉默了片刻:“對了,我以前聽說天界的工作都是下級遞上級,一層層往上交,那你平時看的東西是誰給的?”我推他一把,他往旁邊坐了些,寬大的椅子剛好可以擠下我們兩個。

路西法看了我一眼:“你說呢。”

“大天使吧?”

“聰明。”

“我的大天使長啊,明天我要見神……”

路西法忍不住笑了:“以前都不知道你是個話簍子。”

“怎的,你不爽了?”

“沒有,這樣很好。”

“是是,是是,我什麼都好。反正你事多,我睡去了。”

“今天不想要了?”

“不要了,你先忙吧。”

路西法微笑,我轉身走沒兩步又下意識回頭看他,看他靠在椅背上還在衝我笑。腦子一轟,我走到他身後,抱住他脖子:“明天一定不讓你累……今天還是……”路西法衝門口的天使揮揮手,然後脫掉手套。

他們出去了,他站起來,把文書放到一旁,抱我在桌子上坐著:“不會累的。”

我嘿嘿一笑,掛他身上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路西法替我穿衣服,兩人對視一笑,親一下,兩下,三下……親了一會,穿的衣服又脫掉。剛倒在床上,底下就有人號叫:“神啊,殿下,你們這幾天都沒做夠嗎?”

路西法撐了身子起來,我翻過身往下看。阿撒茲勒和薩麥爾正站那兒,整齊地仰望我們。路西法替我套衣服,漫不經心地繼續吻我,含糊地說:“這種事做不夠的。”

薩麥爾說:“殿下,您怎麼會挑上這個小燒雞?”

阿撒茲勒笑得特陰險:“還是全糊燒雞。”

我操了一個枕頭就砸下去,下面立刻雞飛狗跳。

薩麥爾拍拍衣服:“天界第一野蠻燒雞。”

阿撒茲勒說:“我早說過,我們老大品位很獨特。”

我咆哮:“我和我老婆的事不用你們管!”

那兩人傻了。

路西法說:“你叫我什麼?”

我橫著眼看他:“老婆!”

“是老公。”

“老婆!”

……

薩麥爾:“阿撒茲勒,你有沒覺得殿下和他在一起以後,有點那個了?”

阿撒茲勒:“他在打算追求野蠻燒雞時就有點了,常常毫無根據地笑。”

路西法:“你們說什麼?”

阿撒茲勒:“嗯,其實我們是來接燒雞殿下去聖殿的。”

枕頭飛下去的瞬間,他們以光速飛出去。

路西法身份特殊,先去了聖殿。薩麥爾和阿撒茲勒帶領我隨後跟去。

從別處看撒拉弗宮殿,會覺得三座最大的建築是靠在一塊的。實際從光耀殿出來,我才發現中間的距離有幾個廣場那麼寬。聖殿前的大門分正門,左門,右門,都是由羅馬柱和水簾構成。我們從右門進去,穿過水簾,進入廣場。

鐘聲沙啞,從廣場塔樓響起,一下下在空中哀鳴,像發自遠方世界的嘆息。微風飄泊無依,撲擊著沉沉的玻璃窗,如同奏起古老的輓歌。

萬頃金光中,聖殿蔽日干雲,無窮無盡往上蔓延。

聖殿大堂是希臘十字形,帶有七個突出的門廊。較長的大廳可以同時容納數十萬人。淡金色的華貴氍毹一路鋪去,呈拉丁十字形平面。中央穹頂高聳,四周的牆用雙壁柱均勻劃分,一根根擎天而上,幾乎看不到頂。人站在長廊中從下往上看,彷彿自己已獨立在天穹之下,渺小如螻蟻。內壁頂上有色澤艷麗的鑲嵌畫、玻璃窗,雕琢純熟,精緻華美,令人嘆為觀止。

稚嫩的六翼小天使從門外飛速進去,每兩個捧一個貝殼狀的雲母石聖水缽,其中裝的液體,就像艷陽流下的淚花。

面前是拔地倚天的巨門,纏繞天使圖紋的雕柱將之高高支起,分為七條大道。從這裡,可以看到滿堂飛舞的天使,還有耀眼的聖浮里亞中,最耀眼的聖光。

聖殿正廳內歡聲鼎沸,一陣未平,一陣又起。我僵硬在原地,薩麥爾輕推我一下:“沒關係,朝聖時間都會這樣。”我吞了口唾沫,繼續往前走,緊張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隱約聽到他們在呼喊:聖哉,聖哉。

聖哉,萬眾之神。

腳剛踏入正廳,就被裡面溢出的光芒刺到閉眼。

呼聲越來越響,整齊而洪亮。

慢慢睜開眼,發現我所站的地方根本不是一個大堂,因為我看不到邊。

乳白地面被光洗成金黃。

前方六翼天使滿天飛翔,灑下聖水,拋出鮮花。

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高等天使,我完全看驚了。

撒拉弗們在御座四周環繞,手持聖扇火炎短劍,揮舞著,飛翔著,高聲朗誦著讚美詩,因著響亮的聲音,門檻的根基震動,聖殿充滿煙雲。

七大天使守在御座後。

御座左右,坐著天主和路西法。

神坐在高高的寶座上,銀髮和衣裳如絲綢般垂下,遮滿御座。

齊頌過後,就是階位高的大天使進行獨頌。七大天使一個個走到神的面前,進行頌詩或讚歌。朗誦時雙手交疊在胸前,垂頭閉目。高歌的昂首傾慕,聲線洪亮。

神只是坐在那裡,偶爾比個手勢。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有一頭流銀般的長髮。他在空曠的高處說了一句話:“讓莉莉絲過來見我。”

一提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順著天使們視線的方向看去:一名身材高挑修長的女子走入聖殿,跪在台階前。她棕色的大捲長髮垂落在地上,柔順得就像希瑪的雲層。

神:“聽說你不願意留在伊甸園。”

莉莉絲:“我的父,為什麼我與亞當有所不同?為什麼他是男人,而我是女人,而我卻又比他柔弱?”

“他能以男人的力量保護柔弱的你。”

“我不願為柔弱,我要擁有力量,超越亞當!”

“孩子,你的能力是被安排的,只要在這園裡,你就是柔弱。”

莉莉絲猛地站起來:“既然這樣,我還是那句話,我要離開伊甸園,以追求我要的力量!”

莉莉絲從台上飛奔而下,有大天使想要捉她,卻被神阻止。不知是否我眼拙,竟覺得路西法在笑。莉莉絲穿過人群,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跑過來。

她只隨便穿了一件破舊的白裙,雙腿嫩白頎長,瓜子臉輪廓分明。莉莉絲果然是個靚妞,穿成這樣都很有料,身材打九分。至於臉嘛……我望上她的臉,驚呆了。

揉揉眼睛。

她從我身邊擦過,突然停下來,怔怔地看著我:“為什麼……你和我長得一樣?” 我還想問你呢!

薩麥爾:“莉莉絲,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莉莉絲回頭看他們一眼,有些急了:“我去哪裡好?”

阿撒茲勒:“離開白之月,去紅海。”

紅海不就是指天界魔界之間的部分,也就是現在空空如也的人界麼?這是怎麼回事?

阿撒茲勒:“或者你留在這裡,繼續當亞當的髮妻。”

莉莉絲用手臂撥開捲捲的棕色劉海,露出雪白帶細汗的光潔額頭:“我知道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跑出聖殿。

神:“梅丹佐,夏娃由你來造。”

梅丹佐上前感謝神,然後退回原位。

這時看神,才發現他的面前擋了一層雲,雲很薄,卻剛好能將臉遮得完全看不見。

神:“伊撒爾來了麼。”

聽他呼喚我的名字,我嚇得渾身緊繃。薩麥爾一個勁把我往前推:“來了,就在這裡。”

我走到眾天使面前,有些膽怯地慢慢往上走,直到高台。剛想跪下,路西法的聲音就響起:“不到請求和道歉的時候,你不用下跪。”

神:“今天你可以去子祭壇升為主天使,你可以找任何天使替你加翼。接下來看你表現決定,是否成為六翼天使。”

我點點頭。

……這不是真的吧?

這一刻,聖殿顯得尤為安靜。路西法靠前了些:“還不趕快謝父神?”

我忙行禮:“感謝神的賜福!”

神:“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要給你晉級麼。”

“好奇……”

“在天界,沒有能夠操縱末日的黃昏的能天使。你難道從來就沒有好奇過自己的能力麼?”

我語塞了。在這方面,我一直以為是伊撒爾天賦異稟。

“你父母是誰,知道嗎?”

又一次被神問得無法回答。卡洛一直跟我說我和他都是孤兒。就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神已補充道:

“你的父親是雷諾?亞特拉。”

“雷諾?亞特拉……?”

這不是米迦勒他老爸嗎?什麼時候變成我老爸了?

可想了想覺得更不對勁——自從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就一直經歷奇怪的事,現在奇怪到連我自己不是伊撒爾都差點忘記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看神,又看看路西法。路西法面無表情,對上我目光的時候,似乎也不吃驚,依然高高在上,眼裡有著幾分千年不化的清寂。

我記得他說過,這可能是一場夢。

那有沒有可能某一天我們在互相擁抱,親吻中睡去。再睜眼,發現一切不過是假象……

神的話把我從失神中拽了回來:“雷諾的獨子降世的時候,天狼星變成了火紅色,那預示著新的天界首席戰士將是火之天使。他將帶領天界的萬千民眾,走向光明偉大的未來——伊撒爾,米迦勒?亞特拉,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米……米迦勒?”

一時間頭昏目眩,我克制不住跪在了地上。

米迦勒?亞特拉。

米迦勒。

來到天界以後,我聽說了無數種關於米迦勒的傳聞,也在潛意識中試圖打聽這個在創世紀神話中僅次於路西法天使的下落。

慈悲的天使,神之王子,天界軍團最高指揮官,第二任大天使長兼副君……米迦勒。 帶領百萬天使大軍,代替神譴罰叛軍首領路西法的光之君主,米迦勒。

崇崇巍巍的聖殿頓時變得十分脆弱。

似乎只要有人大聲說話,有風吹過,它就會瞬間坍塌。

神無感情地敘述著每一個字,聲音淡如煙影:“米迦勒原是你的名字,現在復位。切勿讓你逝世的父親失望,你所做的一切,要對得起亞特拉這個象徵榮耀的姓。”

我麻木地點頭,抬頭又一次對上了路西法的目光。

不知他是否也跟我一樣,太過驚訝,反倒不知如何反應。因為他看上去如此冷靜……就像很早就知道這個秘密一樣。

……

……

隨著天使群走出聖殿,卻在正門口遇到了站在路邊沉思的梅丹佐。見我過去,他走過來拍拍我的肩:“以後就不叫你小伊撒爾了,得叫小米迦勒!”

我茫然:“梅丹佐殿下,你之前就知道我是誰了嗎?我真的是米迦勒嗎?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這種感覺都沒有?”

“既然父神這麼說了,那就不會有錯。”梅丹佐並沒有回答所有問題,“唔,現在你該休息夠了吧?記得回來拍戲。”

我依然點頭。

梅丹佐扶了扶眼鏡,走了兩步,又回頭揉揉我的頭:“現在我不再感到不甘了。” “呃?”

“不再因為路西法而不甘。”他笑了笑,這才轉身離去。

每一個經過我身邊的人,都在看著這裡竊竊私語。

路西法出來,身後跟著阿撒茲勒,薩麥爾,沙利葉,還有另外幾個不認識的熾天使。不過看他們的衣著,應該也是七天出身。

寬闊的走道就像一個大堂,天使們說話的聲音傳上高頂,又於幾秒後回響。路西法走過來的同時也展開了他的翅膀,淡金的地毯跟他的六翼一比,都顯得十分黯淡。

我根本無法想像他變成墮天使的樣子。

他走到我面前,淡金色的眉毛下的眼睛凹陷深邃:“怎麼看你不大開心,我的米迦勒殿下。”

其實心裡已經亂成一團糟了,但我還是需要用別的事來分散注意:“你老實告訴我,先有我,還是先有莉莉絲?為什麼她的臉和我的一樣?”

路西法微笑:“寶貝,你在吃醋?”

“也就是說,如果你愛上莉莉絲,是因為我,對不對?”幾近逼問的語氣。

“我不會愛上她。”

“那麼,如果你對她好,也是因為我,對不對?”

“你怎麼會想到這裡去?我和她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路西法展臂抱住我,淡金披風上有他身上的味道:“如果我對她好,一定是因為你。” 我閉上眼,緊緊回抱住他:“……記住你說的話。”

身後的幾名天使都在大聲起哄,沙利葉叫得尤其誇張。不一會兒,起鬨就變成了鼓掌。我終於鬆開他一些,低聲說:“你幫我做加翼儀式可以嗎?”

“當然。”

我敞開心胸地笑,拉住他橫衝直闖飛了出去。

身後一陣陣喧嘩聲,歡呼聲,迴盪在聖殿華麗的穹頂下,帝都縹緲的煙雲中。沸天震地,長長遠遠,就像婚禮時的祝福,伴隨著世紀敲響幸福的鐘聲。

…………

希瑪的子祭壇,夜冥漫漫。

星空在我們頭上流轉,湖畔開滿了紫色的星之花。

我和路西法互相挽手,從澄淨的湖水中走過,到達祭壇。路西法替我灑聖水,唱祈禱之歌。接吻的時候,我們緊緊相擁,身上淌落圓潤的露珠。

花了約莫半小時時間完成加翼儀式,回去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翅膀是冰藍色的,顏色很像路西法的瞳孔,激動地飛了幾圈,還拿給他看。晚飯過後,我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蹬了蹬腿,抖了抖翅膀:

“再隔幾天就要開學了,再隔幾個月就是創世日了,我要演撒旦……”

“你演得很好,肯定會變成亮點。”路西法坐旁邊削蘋果,大紅的皮一條條滾成圓帶兒落下,露出雪白水嫩的果肉,“如果你有孩子,你希望他叫什麼?”

“你呢。”

“哈尼雅。我希望他美麗,堅強,勇敢,自信,不論是男是女。”

“就像路西法殿下一樣麼?”

路西法跟著微笑,塞了塊蘋果在我嘴裡。

“我喜歡瑪門。”我咀嚼著蘋果一臉得意。

Mammon這個詞非常神奇,它不僅在天語和魔語中念法意義完全相同,連在後來許多歐洲語系諸如拉丁、日耳曼、烏拉爾等等中都有著幾乎完全一樣的寫法和意義,所以我料想一些天界的名詞並沒有遺失,而是通過一些文獻記載流傳了下來。

路西法:“這個名字?嗯,是個很有錢的名字。”

我戳戳他的腰:“梅丹佐殿下的冷笑話原來連你都可以傳染。”

蘋果只剩下一個果核,路西法把他扔在盤中,擦擦手,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被他拽到浴室門口,我突然厚著臉皮說:

“路西法,等我當上了熾天使,我們可以有孩子嗎?”

路西法怔了怔,摸摸我的頭:“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

“熾天使製造生命,如果不是用振翅的方法會很痛苦,尤其是在孩子快出世的前幾個月。”

“怎麼會那麼長?那就用振翅的方法生吧?”

“振翅只是一個人創造出來的,而且生下來以後你們之間沒有感情。”

“那無所謂,我沒你想得那麼弱。”

路西法搖搖頭:“我說過,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以後你會知道的。”

什麼秘密?莫非他想幫我生?沒這麼好的事吧?

……怎麼鼻根熱熱的?

…………

開學後,我在七天中開始習劍,剛上第一堂課就把別人和自己都嚇了一跳。我一直覺得 自己絕非大力士,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竟可以提著巨劍亂舞,輕鬆得彷彿手上舞的是小竹竿,而且有越來越變態的趨勢。薩麥爾的口頭禪就是,你真是天界第一野蠻燒雞,十分熟的。

我說等我開學後就搬回希瑪,可是真到那時候就給忘了,一直賴在路西法那裡不走,路西法也樂意,兩人天天嘿咻嘿咻的小日子過著也滋潤。這些日子裡,我們能想到的“祕術”都用上了,可我最痛苦的一次,還是坐下去的某次。路西法看上去很是享受,我動作卻跟一推土機似的……總之,這一段時間的日子就像在做夢。

直到天主來找我,我才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

那天下午剛下過雨,路面還有些潮濕,我和幾個主天使聊過幾句就分手,一個人溜達到光輝書塔去看書。剛坐下來沒多久,就有人在身後拍我的肩。我回頭看他一眼,說請問你有事嗎。看了一會覺得這人很眼熟,猛地一驚,跳起來說:“殿下!”

主:“米迦勒,我有事想和你說,跟我來。”

我跟他走到窗邊。

主:“關於天界的事,你一定有很多迷惑。我願意為你解答,也希望你為天界做一些事。”

“殿下不要這麼客氣,我一定會盡力去完成。”我想了一會兒,“……聽說我母親在水晶球裡看到的我是紅髮,可我的頭髮是棕色,這是為什麼?”

“其實你早已過了孩子的年紀,可力量被人封印,所以一直是少年模樣,而且頭髮顏色會很深。如果你的封印解開,力量會回來,髮色和眼睛都會變。”

“那是誰封印了我?”見他看著我不說話,我知趣地繼續問道,“為什麼要封印……因為我是米迦勒?”

“當時在水晶球探看你未來的占卜師是你母親愛麗絲。當時她只是把好的一面展現出來了,讓大家在水晶球中看到番紅長髮的大天使,卻沒有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大家。雷諾是個盡心侍奉神的人,愛麗絲想要隱瞞,夫妻間爭執了很久,最後決定來找我。”

我垂下頭,已經有了逃跑的衝動。

“水晶球裡預示了他們的兒子將會打敗路西法,代替他成為大天使長。當時路西法殿下說那裡面的情景不可能實現……他看去很平和,實際他自我保護意識很強,自信滿滿,卻總怕自己受傷。這樣的性格叛變是遲早的事,這一點但凡高級天使都知道。他和神的矛盾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殿下,這與我無關。”

“有關。現在路西法的兩個未來都不樂觀:一,你擊敗他,讓他墮落。二,他叛變失敗,被神處死。”

我挑挑眉:“你就這麼相信路西法一定會敗?”

“追隨路西法的人雖多,可造物主是神。神不會給他時間讓他有成功的機會。路西法確實擁有神六分之五的力量甚至更多,他能消滅掉天使大軍,毋庸置疑。可你不能忘記,他要對付的,不僅僅是天使大軍。”

原本壓下一口氣,我卻忍不住又一次激動:“你和我說有什麼用?”

“路西法是神最偏愛的大天使,可惜他們的想法總是相差太多,才會導致今天這個局面。他若把神逼出來,神一定會殺了他。”

我模糊不清地說:“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希望他死,就代替神打敗他,讓他墮落?”

“關於你們的事,我知道一些。我只能說……非常遺憾。”

“哈,你這麼說,就不怕我幫路西法?”

“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已將亞特拉家族的軀體都獻給了神,一旦做出違背神意的事,將會遭到毀滅性的創傷。別說幫他,你連自己都保不住。”

我一腳踢掉板凳,喪氣地靠在窗旁。主在旁邊看著我,一直靜靜等著我回答。

終於,我長嘆一口氣:“如果我能勸服路西法不叛變呢。”

“即便他不願意,神也會逼他叛變。”

“為什麼?”

“他們沒有人會放棄。路西法想推翻一切重頭再來,但真正的救贖是重生,而非毀滅。”

我定定地看著他:“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沒有。”

我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慄:“我……我現在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和他在一起?”

“你在他身邊待的時間越長,神就越有可能拿你當激怒他的工具。”

我皮笑肉不笑:“沒想到神也會用這種掉檔次的伎倆。”

“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界。”

“是為他的政權吧?”

“米迦勒,希望你能明白,我來這告訴你只是給你機會讓你挽救路西法的命。如果你執意要與我爭吵,或是說這種侮辱神的話,那我只有放棄。”

我捶捶腦袋,使力搖頭:“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會仔細考慮。”

…………

路西法已經回到光耀殿。見我來了,立刻從桌旁走過來,輕輕摟住我的腰,吻我一下。我有氣無力地說:“我想和你談談。”

路西法一怔:“這麼嚴肅,怎麼了?”

“關於你的軍隊。”

路西法笑容漸漸褪去,沒有說話。

“你一定要和神用這樣的方式處理關係嗎?不能溝通?”

“我們換個話題。”

“不,今天就談這個。”

路西法放開我,逕自到沙發上坐下。

我跟過去,坐在他身邊:“這會影響你的一生……這時低一下頭沒有關係,以後再扳回來不行嗎?”

路西法微垂著眉目:“我不想和你談這個話題。”

“為什麼不想和我談?因為我不夠格,是不是?”

路西法猛地抬頭:“不。我只是不想讓別的事干涉我們的感情。”

“你已執意要與神對抗,是麼。”

“我會尋求一個我所要的正義。”路西法認真地看著我,“雖然我不相信那個東西真的存在,但我會找到它。……若無法尋覓,我就自己制定屬於我的正義。”

我禁不住輕笑:“以前沒發現,你是個為自己理想而活的人。有理想的路西法殿下,我不會再干涉你。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路西法微笑:“謝謝。”

“那你告訴我,如果有一天,神殺了我,你會怎麼做?”

“我會殺了他。”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許久才說:“如果讓你選擇理想和我,你會選擇哪一個?”

“我都要。”

“如果只選一個呢。”

路西法笑得有些孩子氣:“沒有選擇,我都要。”

“你真是貪得無厭。”

路西法吻過來。

我擋住他的唇,他卻親吻我的手指。

時間並不多。說一句話,似乎要耗上全身的力氣。

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根本沒有那種勇氣。

以往的力量,信心,還有堅強,在不知不覺中,早已坍塌。

我就要失去他。

只要我說了……我會失去他。

不是沒有自私地想過,讓神殺了他,如果我支撐不住,大不了陪他掛掉。無所謂,無所謂的。

可是現在他說了,他要尋找他的世界,他的正義。

丟掉了我,他還有他的理想。

可是丟掉了性命,一切都將失去。

“路西法,我有些膩了,分手吧。”

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我一直認為為了這個人,我可以用這雙手,去改變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