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天界之門

#天神右翼 #神譴

人生如此多嬌。半個小時前還飄在空中感慨被車撞飛是個悲劇,此時,我就長了一對翅膀,跟著一幫同樣長著翅膀的傢伙站在白雲中排隊準備升天堂。

尋常人大概都會認為我情商高得很,發現自己長了翅膀還如此淡定。其實察覺背上溫暖的觸感不是羽絨而是對翅膀,而其中一支受了重傷還會拉扯痛神經時,我差一點就捂著頭繞著人群尖叫著裸奔三圈。但是,周圍那堆長翅膀的傢伙都太平靜,還在用極其優雅的姿態與同類討論著天堂的生活,導致我覺得自己如果再崩潰或者長嚎會顯得有點像神經病。

原以為這些應該被稱作天使的生物都和我一樣,年紀輕輕就從世界上某個角落慘死升天,但仔細觀察他們似乎都只有翅膀受了傷,臉上並沒有才死的絕望。而我們的共同點是都有一支翅膀折了,另一隻完好無損。那只沒受傷的翅膀卻一點異物感也沒有,就這樣融合度百分百地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就算我那二十年的短暫壽命中不曾長過這種器官,也能輕易地舞動它,就像舞動自己的胳膊一樣。

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我們的所在不是地球表面。

因為往腳下看去,穿過白色雲層和薄薄的細霧,能大致看見幾千米的高空下是一片蔚藍的大海,海面上還綴著無數顆粒狀的碎裂島嶼。景象神秘且瑰麗,卻因太過高遠而令人窒息。

這時正好是黃昏時分,像是有人提著巨型的圓形燈盞,橙色流光明媚四射。同時,一團團雪白的雲朵被灼燒成了炙紅色,將我們團團包圍。

這條長長的隊伍的盡頭是一扇羅馬大門,夕陽映在上面,更如染了夢幻的色澤。兩根門柱上,刻滿浮雕壁畫,幾隻天使纏繞而上,將門柱環繞。

前方的灰髮少年頭髮和翅膀也被染成了金色。他將手舉過頭頂,擋住仍有些刺眼的夕陽,轉過來輕輕一笑:

“好久沒回天界了,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趕回耶路撒冷。”

把到口的“我認識你嗎”嚥回去,我想了半天,總結陳詞:“哥們兒,你是怎麼死的?”

他嘆了一聲:“看看你,總是這麼口不擇言才老闖禍。伊撒爾,死亡一詞是用在魔族那種低等生物上的,對高貴的神之一族來說,只有回歸原始,沒有死亡。”

伊撒爾,他竟知道這個名字。

小時候做過一個夢,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天使呼喚我為伊撒爾。覺得這是個吉兆,所以直接用來當網名。此時被這麼一叫,我很有見網友的錯覺。

“在死之前,我們總是人類吧?”我不甘心地問。

“神的孩子是至尊至貴的。人類是什麼玩意?沒聽過。”

他說他沒聽過人類。

沒有人類那我以前是什麼?!我的人生是什麼!!

無論怎麼詢問對方都表示不知道是人類這個名詞,為證明我是個神經病,他還特意問了問前後的天使,那些天使都說沒聽過這個詞,並用一種同情弱者的眼神看著我…… 突然覺得自己大概不是死了,而是穿越了。

有雲朵飄過,夕陽的光芒稍微淡了一些,少年的翅膀也顯得更加清晰。

和我們在電視、畫集和遊戲中看到的天使不一樣,他的羽翼並不是那樣雪白,微帶銀灰色,而且也壞了一支:左邊那支正在輕輕揮動,右邊那一支卻半耷著奄奄一息。

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竟與他的一樣,帶著一點灰色。

又觀察了整個隊伍,有的天使翅膀是灰色,有的是白色,有的是藍色。就算顏色相同,也有細微差異,感覺就像是一群堆在一起的鴿子,羽毛顏色相似卻總是參差不齊。

不知排了多久的隊,我們總算靠近了那道大門一些。這才發現大門下站了一個無論從衣著還是外貌上看都非常高級的天使。姑且忽略他華麗高貴的衣裳,就翅膀而言,他都比我們的大上兩倍,而且還有六支,更是金子一般的純金色,在夕陽餘暉中閃閃發亮。

“伊撒爾,別表現得那麼沒出息,跟沒見過大天使似的。”前方的灰髮少年回頭看到我盯著那個大天使不放,禁不住說道,“還是說,你又看上泰瑞爾殿下了?”

“你是說前面那個六根翅膀的傢伙麼?他可是男人啊。”

“你是不是傻掉了?高級天使都是沒有性別的,你怎麼總是喜歡把他們跟自己劃等號?” 我承認自己被他這句話嚇著了,差點沒拉開褲子看看寶貝兒子還在不在:“等等,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我們都是……”

“當然都是男人!”灰髮少年想了想,又說,“不,我是男孩。”

又過了一會兒,泰瑞爾高聲喚道:“下一個!”

剛好排到了灰髮少年。他似乎有些激動,走過去的時候,翅膀舞得特別快,就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

“我是卡洛,殿下。”

這時,一個從泰瑞爾那邊走過來的灰翼天使看見我,扔來個白眼:“你要不排隊,就別在這堵路,後頭人多著呢,謝謝。”

後面的天使接嘴道:“他最擅長的不就是諂媚大天使和無知麼,站這麼前面,大概又是想巴結泰瑞爾殿下了。”

還沒從這赤裸的人身攻擊中清醒過來,卡洛已經笑嘻嘻地飛過來:“伊撒爾,你快看快看,我的翅膀修好了!”

“哦,原來你翅膀修好……什麼?你的翅膀修好了!”

卡洛展開雙翅,飛速扇了幾下,羽毛落了我滿臉:“是啊是啊,泰瑞爾殿下實在太厲害了,這麼輕輕一劃,我的翅膀就好了!”他要再搓搓手,放在身旁,保準就是一蒼蠅。

我嚥了口唾沫:“對了,泰瑞爾殿下在這裡是為了……?”

卡洛不撲翅膀了,只擰著眉:“你是不是在魔界被打暈了?泰瑞爾是咱們天界的守門人啊,翅膀受傷掉都得找他修復,否則就回不了天界。”

天堂竟如此發達,敢情翅膀,也是可以修的。

“下一個!”洪亮的聲音傳過來。

我心中一跳,連忙走過去。

在泰瑞爾面前站定,發現他與其他天使完全不同,面孔有著令人肅然起敬的風采,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轉過去。”泰瑞爾道。

老老實實地轉過去。

有光從背後透出來,背上一陣溫暖,肌肉緊縮,泰瑞爾在後面說:“伊撒爾啊,有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其實照你原來的身份地位來看,好好待在上面,是要錢也有,要權也有,要名也有。大家看在眼裡都覺得你太不值,為什麼總是糾結一些小事呢?”

“什麼意思?”

“……沒事。”泰瑞爾嘆了一聲,“願神與你同在,哈里路亞。”

我恍惚地走了兩步,泰瑞爾又說:“對了,你的懲戒期限未到,不可以回第七重天,知道麼。”

我點點頭。

原本覺得這泰瑞爾蠻帥的,但規勸起人來就像我爸,有點受不了。不過,根據他的說法,我似乎是真的穿越了。

完全無法接受現實,我走回卡洛身邊,他卻絲毫不懂我的煩惱,跟上來飛來飛去,翅膀拍得撲哧撲哧響:“親愛的伊撒爾,別老走路,那多難看。”

飛行幾乎是每一個人類的夢。不管自己究竟是被惡鬼附身還是怎樣,此時心中癢癢的,微微動了動翅膀。身後的羽翼在月色下展開,雲間的投影神聖而又綺麗。雙腳慢慢高升,地面上的投影展開翅膀,輕輕撲打,速度緩慢,卻異常穩妥。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動,緊張得無法呼吸。

看著下面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雲層、海洋、島嶼、周圍混沌的天宇,廣袤無邊的天界,身為人類,懼高感洶湧而出,我停在半路不敢動: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卡洛飛過來,一隻腳伸得筆直,一隻腳半蜷著,看去格外愜意:“我回耶路撒冷,你去第二天。你都聽泰瑞爾殿下說了?懲戒期未滿,你只能去第二天。”

在他一堆鳥語的轟炸下,我終於承受不住攤牌。接下來,花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才讓這個傲嬌少年相信我從剛才到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記得了。

最後,他睜大眼,微張口,就像在看到我吃蟑螂:

“伊撒爾,豬都有腦子,為什麼你就沒有?你是不是吃過撒旦給的忘魂果了?”

又是陌生的名詞,我接近崩潰邊緣。

好在卡洛堅信失憶只是暫時的,然後大致解釋了這裡地理人文的狀況。

世界分三大領域:天界,紅海,魔界。

我們的所在是天界。

天界的統治者是第七天的主人創世神,在他統領下的七層天界由七位大天使掌管。 天界的階級制度劃分得非常嚴格,直觀看來,翅膀越少天使就越低級,居住在天界下層;翅膀越多的天使就越高級,居住在天界上層。

雖然低級天使有機會提升自己的階級以得到更多的權力,但因為壽命小於高級天使的萬分之一,所以多半還沒機會晉升就已經死,哦不,“回歸原始”了。

伊撒爾和卡洛都是能天使。

能天使在九級天使階層裡排第六級,屬於中等天使中最後一級——中等天使聽上去貌似不錯,但你要認為身為能天使情況還不太糟糕,那就太傻太天真了。

怎麼說呢,能天使是神造的長子,在以往與魔界交戰時充當神族軍團小前鋒,且戰後一直苦守在第一天和第二天間,防備魔族的侵入——到這裡聽上去都還不錯,對麼?

但是,天使的翅膀是個很不給力的東西,只要與黑暗勢力接觸頻繁,就一定會變色。這也是我和卡洛翅膀顏色都不大對勁的原因。

在天界可沒有很多人類那種“混血越雜越美麗!”的詭譎思想。身為最強大的種族,驕傲的天使們認為純正的翅膀顏色代表了一切。一旦和黑暗顏色掛鉤,這天使就相當於路邊的一條瘋狗,被人討厭又不敢靠近。

吃力不討好的能天使們在天界會受到什麼待遇可想而知。因此,他們對天界漸漸敵視起來,還產生了一批批墮落天使。此後能天使的名譽更加糟糕,形成了無法挽回的惡性循環。

我分外鬱悶,就算是穿越也沒能得到好命。不過再一想想,活著總比躺回路上當屍體好,也就釋然了。

——當然,此時會有這種想法的我,也是太傻太天真。

既然提到天使,尋常人都會想到惡魔。卡洛也說了這世界上確實有魔界存在。

在咱們的時代,不知道耶和華會被理解為無神論者,但不知道撒旦卻會被說成沒有童年。據說撒旦有七人,老大名叫路西法,是魔界之王。

為什麼楊教授在我們學校會有猶如明星般的待遇?

因為大家說他有魔王路西法的氣質。

當然我們的生活中沒有一個人類見過路西法,在來這個是不是夢都不知道的世界之前,我也沒有傻到去想象這世界上真有天使惡魔的存在。但大家對魔王陛下顯然都充滿了感情,因為只要出現在少女漫畫中,路西法一定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邪與美的結合體,光與暗的矛盾體,可以把女配們甩得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贏得大片芳心;只要一出現在遊戲中,路西法十有八九會強得驚天地泣鬼神,還是過關BOSS,血有幾十萬點,發一個超必就可以讓玩家GAME OVER,可以讓爺們兒挑戰他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翻不了版。

我當然是屬於後者,而且到現在都記得初中玩遊戲被路西法的“撒旦之怒”秒殺全軍覆沒,那遊戲也是我畢生第一個沒能翻版的RPG,所以對路西法有一定的執念。儘管那個路西法不過是激光在光盤基板上燒錄刻下二進制代碼又由CD-ROM讀取的產物,但男人對擊敗自己的男人總是有一種嚮往之情,哪怕他只是一堆有機染料留下的坑。於是我問:“卡洛,我們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去看到魔王陛下?”

“你是說哈德麼?那個醜陋又懶惰的傢伙又什麼好看的。”

“哈德?魔王不是路西法嗎?”我愕然。

“魔王?伊撒爾,你竟說路西法殿下是魔王?!我要把這話告訴拉斐爾殿下,你就等著再被關幾百年吧!”

“路西法……殿下,現在在天界麼?”

“廢話,他現在基本不離神殿,見他的難度跟見神有得一拼。你到底在想什麼?” 頓時有了醍醐灌頂之感。

傳說路西法在很久以前確實是大天使長,且坐在神的右側,後來因背叛神被打入地獄才成為魔王。

看現在這個狀況,真是回到了過去。

再一想想之前做的那個夢。

夢裡有一個向我下跪的女天使,有天界,還有反復提到的“路西法”……難道那個夢的原因和楊路並沒有太大關係,而是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麼命運的安排?

想到這裡不由感慨自己真是小美的男人,連腦殘的思維模式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事實上,現在所有的一切多半都是對楊路怨念深重的死前回光返照之夢。

不過就算是做夢也要做得有邏輯。我問:“知道了。你總該說說,我犯了什麼錯?”

“因為,因為你跟梅丹佐殿下……”卡洛說到此處,忽然哇的一聲,指著天空叫道,“你看,你看那裡!”

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除了黃燦燦的夕陽,什麼都沒有。

正回頭打算詢問,卡洛已經變成了個小小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