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閱讀小站

神譴

#天神右翼 #神譴

人生如此多嬌。半個小時前還飄在空中感慨被車撞飛是個悲劇,此時,我就長了一對翅膀,跟著一幫同樣長著翅膀的傢伙站在白雲中排隊準備升天堂。

尋常人大概都會認為我情商高得很,發現自己長了翅膀還如此淡定。其實察覺背上溫暖的觸感不是羽絨而是對翅膀,而其中一支受了重傷還會拉扯痛神經時,我差一點就捂著頭繞著人群尖叫著裸奔三圈。但是,周圍那堆長翅膀的傢伙都太平靜,還在用極其優雅的姿態與同類討論著天堂的生活,導致我覺得自己如果再崩潰或者長嚎會顯得有點像神經病。

原以為這些應該被稱作天使的生物都和我一樣,年紀輕輕就從世界上某個角落慘死升天,但仔細觀察他們似乎都只有翅膀受了傷,臉上並沒有才死的絕望。而我們的共同點是都有一支翅膀折了,另一隻完好無損。那只沒受傷的翅膀卻一點異物感也沒有,就這樣融合度百分百地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就算我那二十年的短暫壽命中不曾長過這種器官,也能輕易地舞動它,就像舞動自己的胳膊一樣。

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我們的所在不是地球表面。

因為往腳下看去,穿過白色雲層和薄薄的細霧,能大致看見幾千米的高空下是一片蔚藍的大海,海面上還綴著無數顆粒狀的碎裂島嶼。景象神秘且瑰麗,卻因太過高遠而令人窒息。

這時正好是黃昏時分,像是有人提著巨型的圓形燈盞,橙色流光明媚四射。同時,一團團雪白的雲朵被灼燒成了炙紅色,將我們團團包圍。

這條長長的隊伍的盡頭是一扇羅馬大門,夕陽映在上面,更如染了夢幻的色澤。兩根門柱上,刻滿浮雕壁畫,幾隻天使纏繞而上,將門柱環繞。

前方的灰髮少年頭髮和翅膀也被染成了金色。他將手舉過頭頂,擋住仍有些刺眼的夕陽,轉過來輕輕一笑:

“好久沒回天界了,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趕回耶路撒冷。”

把到口的“我認識你嗎”嚥回去,我想了半天,總結陳詞:“哥們兒,你是怎麼死的?”

他嘆了一聲:“看看你,總是這麼口不擇言才老闖禍。伊撒爾,死亡一詞是用在魔族那種低等生物上的,對高貴的神之一族來說,只有回歸原始,沒有死亡。”

伊撒爾,他竟知道這個名字。

小時候做過一個夢,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天使呼喚我為伊撒爾。覺得這是個吉兆,所以直接用來當網名。此時被這麼一叫,我很有見網友的錯覺。

“在死之前,我們總是人類吧?”我不甘心地問。

“神的孩子是至尊至貴的。人類是什麼玩意?沒聽過。”

他說他沒聽過人類。

沒有人類那我以前是什麼?!我的人生是什麼!!

無論怎麼詢問對方都表示不知道是人類這個名詞,為證明我是個神經病,他還特意問了問前後的天使,那些天使都說沒聽過這個詞,並用一種同情弱者的眼神看著我…… 突然覺得自己大概不是死了,而是穿越了。

有雲朵飄過,夕陽的光芒稍微淡了一些,少年的翅膀也顯得更加清晰。

和我們在電視、畫集和遊戲中看到的天使不一樣,他的羽翼並不是那樣雪白,微帶銀灰色,而且也壞了一支:左邊那支正在輕輕揮動,右邊那一支卻半耷著奄奄一息。

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竟與他的一樣,帶著一點灰色。

又觀察了整個隊伍,有的天使翅膀是灰色,有的是白色,有的是藍色。就算顏色相同,也有細微差異,感覺就像是一群堆在一起的鴿子,羽毛顏色相似卻總是參差不齊。

不知排了多久的隊,我們總算靠近了那道大門一些。這才發現大門下站了一個無論從衣著還是外貌上看都非常高級的天使。姑且忽略他華麗高貴的衣裳,就翅膀而言,他都比我們的大上兩倍,而且還有六支,更是金子一般的純金色,在夕陽餘暉中閃閃發亮。

“伊撒爾,別表現得那麼沒出息,跟沒見過大天使似的。”前方的灰髮少年回頭看到我盯著那個大天使不放,禁不住說道,“還是說,你又看上泰瑞爾殿下了?”

“你是說前面那個六根翅膀的傢伙麼?他可是男人啊。”

“你是不是傻掉了?高級天使都是沒有性別的,你怎麼總是喜歡把他們跟自己劃等號?” 我承認自己被他這句話嚇著了,差點沒拉開褲子看看寶貝兒子還在不在:“等等,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我們都是……”

“當然都是男人!”灰髮少年想了想,又說,“不,我是男孩。”

又過了一會兒,泰瑞爾高聲喚道:“下一個!”

剛好排到了灰髮少年。他似乎有些激動,走過去的時候,翅膀舞得特別快,就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

“我是卡洛,殿下。”

這時,一個從泰瑞爾那邊走過來的灰翼天使看見我,扔來個白眼:“你要不排隊,就別在這堵路,後頭人多著呢,謝謝。”

後面的天使接嘴道:“他最擅長的不就是諂媚大天使和無知麼,站這麼前面,大概又是想巴結泰瑞爾殿下了。”

還沒從這赤裸的人身攻擊中清醒過來,卡洛已經笑嘻嘻地飛過來:“伊撒爾,你快看快看,我的翅膀修好了!”

“哦,原來你翅膀修好……什麼?你的翅膀修好了!”

卡洛展開雙翅,飛速扇了幾下,羽毛落了我滿臉:“是啊是啊,泰瑞爾殿下實在太厲害了,這麼輕輕一劃,我的翅膀就好了!”他要再搓搓手,放在身旁,保準就是一蒼蠅。

我嚥了口唾沫:“對了,泰瑞爾殿下在這裡是為了……?”

卡洛不撲翅膀了,只擰著眉:“你是不是在魔界被打暈了?泰瑞爾是咱們天界的守門人啊,翅膀受傷掉都得找他修復,否則就回不了天界。”

天堂竟如此發達,敢情翅膀,也是可以修的。

“下一個!”洪亮的聲音傳過來。

我心中一跳,連忙走過去。

在泰瑞爾面前站定,發現他與其他天使完全不同,面孔有著令人肅然起敬的風采,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轉過去。”泰瑞爾道。

老老實實地轉過去。

有光從背後透出來,背上一陣溫暖,肌肉緊縮,泰瑞爾在後面說:“伊撒爾啊,有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其實照你原來的身份地位來看,好好待在上面,是要錢也有,要權也有,要名也有。大家看在眼裡都覺得你太不值,為什麼總是糾結一些小事呢?”

“什麼意思?”

“……沒事。”泰瑞爾嘆了一聲,“願神與你同在,哈里路亞。”

我恍惚地走了兩步,泰瑞爾又說:“對了,你的懲戒期限未到,不可以回第七重天,知道麼。”

我點點頭。

原本覺得這泰瑞爾蠻帥的,但規勸起人來就像我爸,有點受不了。不過,根據他的說法,我似乎是真的穿越了。

完全無法接受現實,我走回卡洛身邊,他卻絲毫不懂我的煩惱,跟上來飛來飛去,翅膀拍得撲哧撲哧響:“親愛的伊撒爾,別老走路,那多難看。”

飛行幾乎是每一個人類的夢。不管自己究竟是被惡鬼附身還是怎樣,此時心中癢癢的,微微動了動翅膀。身後的羽翼在月色下展開,雲間的投影神聖而又綺麗。雙腳慢慢高升,地面上的投影展開翅膀,輕輕撲打,速度緩慢,卻異常穩妥。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動,緊張得無法呼吸。

看著下面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雲層、海洋、島嶼、周圍混沌的天宇,廣袤無邊的天界,身為人類,懼高感洶湧而出,我停在半路不敢動: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卡洛飛過來,一隻腳伸得筆直,一隻腳半蜷著,看去格外愜意:“我回耶路撒冷,你去第二天。你都聽泰瑞爾殿下說了?懲戒期未滿,你只能去第二天。”

在他一堆鳥語的轟炸下,我終於承受不住攤牌。接下來,花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才讓這個傲嬌少年相信我從剛才到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記得了。

最後,他睜大眼,微張口,就像在看到我吃蟑螂:

“伊撒爾,豬都有腦子,為什麼你就沒有?你是不是吃過撒旦給的忘魂果了?”

又是陌生的名詞,我接近崩潰邊緣。

好在卡洛堅信失憶只是暫時的,然後大致解釋了這裡地理人文的狀況。

世界分三大領域:天界,紅海,魔界。

我們的所在是天界。

天界的統治者是第七天的主人創世神,在他統領下的七層天界由七位大天使掌管。 天界的階級制度劃分得非常嚴格,直觀看來,翅膀越少天使就越低級,居住在天界下層;翅膀越多的天使就越高級,居住在天界上層。

雖然低級天使有機會提升自己的階級以得到更多的權力,但因為壽命小於高級天使的萬分之一,所以多半還沒機會晉升就已經死,哦不,“回歸原始”了。

伊撒爾和卡洛都是能天使。

能天使在九級天使階層裡排第六級,屬於中等天使中最後一級——中等天使聽上去貌似不錯,但你要認為身為能天使情況還不太糟糕,那就太傻太天真了。

怎麼說呢,能天使是神造的長子,在以往與魔界交戰時充當神族軍團小前鋒,且戰後一直苦守在第一天和第二天間,防備魔族的侵入——到這裡聽上去都還不錯,對麼?

但是,天使的翅膀是個很不給力的東西,只要與黑暗勢力接觸頻繁,就一定會變色。這也是我和卡洛翅膀顏色都不大對勁的原因。

在天界可沒有很多人類那種“混血越雜越美麗!”的詭譎思想。身為最強大的種族,驕傲的天使們認為純正的翅膀顏色代表了一切。一旦和黑暗顏色掛鉤,這天使就相當於路邊的一條瘋狗,被人討厭又不敢靠近。

吃力不討好的能天使們在天界會受到什麼待遇可想而知。因此,他們對天界漸漸敵視起來,還產生了一批批墮落天使。此後能天使的名譽更加糟糕,形成了無法挽回的惡性循環。

我分外鬱悶,就算是穿越也沒能得到好命。不過再一想想,活著總比躺回路上當屍體好,也就釋然了。

——當然,此時會有這種想法的我,也是太傻太天真。

既然提到天使,尋常人都會想到惡魔。卡洛也說了這世界上確實有魔界存在。

在咱們的時代,不知道耶和華會被理解為無神論者,但不知道撒旦卻會被說成沒有童年。據說撒旦有七人,老大名叫路西法,是魔界之王。

為什麼楊教授在我們學校會有猶如明星般的待遇?

因為大家說他有魔王路西法的氣質。

當然我們的生活中沒有一個人類見過路西法,在來這個是不是夢都不知道的世界之前,我也沒有傻到去想象這世界上真有天使惡魔的存在。但大家對魔王陛下顯然都充滿了感情,因為只要出現在少女漫畫中,路西法一定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邪與美的結合體,光與暗的矛盾體,可以把女配們甩得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贏得大片芳心;只要一出現在遊戲中,路西法十有八九會強得驚天地泣鬼神,還是過關BOSS,血有幾十萬點,發一個超必就可以讓玩家GAME OVER,可以讓爺們兒挑戰他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翻不了版。

我當然是屬於後者,而且到現在都記得初中玩遊戲被路西法的“撒旦之怒”秒殺全軍覆沒,那遊戲也是我畢生第一個沒能翻版的RPG,所以對路西法有一定的執念。儘管那個路西法不過是激光在光盤基板上燒錄刻下二進制代碼又由CD-ROM讀取的產物,但男人對擊敗自己的男人總是有一種嚮往之情,哪怕他只是一堆有機染料留下的坑。於是我問:“卡洛,我們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去看到魔王陛下?”

“你是說哈德麼?那個醜陋又懶惰的傢伙又什麼好看的。”

“哈德?魔王不是路西法嗎?”我愕然。

“魔王?伊撒爾,你竟說路西法殿下是魔王?!我要把這話告訴拉斐爾殿下,你就等著再被關幾百年吧!”

“路西法……殿下,現在在天界麼?”

“廢話,他現在基本不離神殿,見他的難度跟見神有得一拼。你到底在想什麼?” 頓時有了醍醐灌頂之感。

傳說路西法在很久以前確實是大天使長,且坐在神的右側,後來因背叛神被打入地獄才成為魔王。

看現在這個狀況,真是回到了過去。

再一想想之前做的那個夢。

夢裡有一個向我下跪的女天使,有天界,還有反復提到的“路西法”……難道那個夢的原因和楊路並沒有太大關係,而是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麼命運的安排?

想到這裡不由感慨自己真是小美的男人,連腦殘的思維模式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事實上,現在所有的一切多半都是對楊路怨念深重的死前回光返照之夢。

不過就算是做夢也要做得有邏輯。我問:“知道了。你總該說說,我犯了什麼錯?”

“因為,因為你跟梅丹佐殿下……”卡洛說到此處,忽然哇的一聲,指著天空叫道,“你看,你看那裡!”

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除了黃燦燦的夕陽,什麼都沒有。

正回頭打算詢問,卡洛已經變成了個小小的黑點。

#天神右翼 #神譴

即便我知道,明日睜開眼,就會在有你的世界上。

路西法……

路西法……

路西法。

過度強烈的感覺在心底膨脹,我猛地睜開眼,目光越過那個正對著誘拐罪幻燈片手舞足蹈的教授,直接看向窗外嘰嘰喳喳飛過的小鳥,知道自己又一次在上課時會了周公。而且我還知道,這段時間頻頻做怪夢的原因與小美有著必然的聯繫。開始不接電話、短信要過三四個小時才回甚至不回、每次在學校被抓個正著閃爍的眼神,都讓我十分確認,這妞想要給我扣環保色的帽。

其實男人的第六感也可以很準。昨天下午,小美約我在學校梧桐下見面,穿著我花了兩個月打工薪水換來的紫花小裙子,提著我傾家蕩產才買下包包,轉過頭,無限婀娜地說,黎彬,我愛上了路路,所以我決定和你分手。

那個疊音詞我聽了立刻就是一身雞皮。

路路的全名叫楊路,我們學校神學院新來的年輕教授,是個人盡皆知的風雲人物:深邃眼眶高鼻樑,正臉的面積小得像個女人,側臉輪廓分明得就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據說他前兩年才從國外回來,本來長得就像混血兒,外加中文差得離譜,我壓根就把他當一洋鬼子看。可是這年頭不少女人就是喜歡他這種不倫不類的長相。

據說他出自歐洲豪門,其中不少親戚都是歐洲的大使,勢力驚人得很。而他來中國的理由,以他本人話說,就是“來尋找一位已經遺失在天堂的美麗天使”——如此狗血加十三的台詞一般人聽了都是要吐的,但是由楊路說出口來,那就成了所謂“動聽的生命之詩篇”。

雖然楊路確實帥得有些超越人類極限,但開始還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他如此神乎其神。直到某一次某女上了他的法拉利,看到駕駛座上一個金邊相框中的照片後,大家就確信了這男人是真神乎其神。

那只是一個黑髮少年的照片。據那女的描述,少年外貌上和楊路不相上下,但氣場不知比原本已經很王霸的楊路強到了哪去。少年留著捲曲的短髮,髮型和面孔都有些陰柔,眼卻是血紅色,笑容充滿了侵略性,眼下有一朵紅玫瑰刺青。裝潢繁複的宮殿中,他斜倚在黑天鵝絨長沙發上,身穿復古禮服,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煙斗,邪惡得不像樣。當別人問楊路照片上什麼人的時候,楊路只是淡淡笑著,用他蹩腳的中文說,是我們家小少爺。

小少爺。

這是個多麼神奇的稱呼。不知道這場鬧劇究竟要演到什麼時候,我只知道紅眼睛的生物僅有四種:吸血鬼,惡魔,兔子和紅眼病。

楊路這個王八蛋,他該早死早超生。

有人說,被搶女人就詛咒別人死是沒素質、沒道德、沒品質的。但我已經豁出去了。

我叫黎彬,初戀八歲,所以在情場中摸爬滾打也有了十多年。憑藉著自己有一張無與倫比的帥臉和死鳥都可以說飛的甜嘴,從第一任女友到第十四任女友一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自從上了大學,也就是第十五任女友開始起,就在槍煙炮雨中壯烈。只要追並且對方同意,半個月後必定拜拜。

勝敗乃兵家常事,追女人哪有個不失手的?但每次都輸給同一個人也太蕭條了些。 最讓人招架不住的是,楊路沒有哪一次向我的女人明確示愛過。

毛主席說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楊路就是我們學校的流氓之王。 想到小美說的話就憋氣。

她滿腔熱血地提出分手誓詞,我雖心裡想著“果然又是他”,但還是要撐足了面子說,我分明比他帥。

小美並不直接回答,而是一臉紅暈無限神往地說,彬彬,你確實很帥,就像天使那樣純粹而乾淨,看到你,我總是想心疼,想呵護……可是你知道麼,我第一次看到路路,就像看到妖媚的惡魔,他的眼神,邪惡卻充滿誘惑,彷彿會拽我一同墜入地獄一般,感覺就像是偷吃禁果的夏娃……

瞧這腔調,用鼻子嗅嗅都知道是文藝片和日本動漫看多了。我接道:“真是刺激極了,是吧?”

看著小美留下的大白眼和美麗背影,確信自己上輩子絕對欠了楊路。他從入學開始就一直用殺死人的眼神看我,總搶我的女朋友不說,還天天跟蹤我,甚至藉著女友準點上他系統神學課的機會不斷打壓陪讀的我。懷疑他是變態。

在聽完一整節誘拐罪後,心情更抑鬱了。

這兩天被逼得有點神經不正常,大概是因為有楊路的生活裡總是出現太多類似“王子”“貴族”“歐洲”“混血”的關鍵詞,外加小美的天使惡魔論,剛上課小憩時還夢到自己站在一個西式古建築中,外面下著大雨,我對一個叫芭碧蘿的女天使說一些絕望至死的話。具體內容記不太清楚了,但到夢的最後,我反複念著路西法的名字,情緒悲傷的程度直到醒來都緩不過來,眼角甚至還有些濕潤。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路西法是西方神話中大魔王的名字,時常指代惡魔或者撒旦。但不論是在動漫、小說還是遊戲裡,這個魔王都是邪惡權力與極美的象徵。那些女人都說楊路很有魔王的氣質,還反復強調路路就是路西法,就是楊路。

於是猜測,這就是我在夢中一邊流淚一邊唸這個名字的原因了。

這日的黃昏分外淒涼,夕陽分外悲壯。隨著人群走出教學樓,我從小賣部拎出兩瓶喜力,倒在男生宿舍下的草坪裡,任灑水器把自己當花來澆。

埃文斯說,女人和酒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一個男人弄得昏庸不堪。此話真的不假。我苦澀地吞下一口酒,自言自語道:“皇天無老眼,女人都瞎了。男人臉蛋漂亮得跟gay似的,有什麼意義!”

“其實你自己才是。”

那一口熟悉的蹩腳中文飄入耳中,我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冷噤,迅速把頭埋在草堆裡裝睡,卻明顯感到腦袋頂上烏雲籠罩。終於轉過頭,看著面前好整以暇整理著西裝領口的楊路,意志堅定:

“楊教授,如果這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塊金子吞下去。” 楊路無視我的壯烈告白,只是垂著頭,微笑著說:“是麼,你看到我的臉,難道不會感到難受?”

原已是黃昏,他又背著光,其實面容並不是那樣清晰。但好像正是因為夕陽和視線的模糊,看到他的臉,一種發自心底的惆悵和苦悶漸漸湧上心頭。終於,我勇猛地站起來,用啤酒瓶底指著他的腦袋吼:

“別的女人你愛怎麼處理是你的事,但小美,你要敢做對不起她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秋風颯颯中,楊路以傳說中優美如天神的姿態走到我面前。一米八七的身高,標準模特身材,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了BBC電台某節目主持人說的話:There are no secrets to be charming for a man. Just be tall.

我抬頭看他一眼,突然很不願意和他站太近,後退兩步。

他冷笑:“看樣子你還蠻喜歡那個女人的。以前的事,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再重複一次,你要有本事玩弄她,我就有本事宰了你!”

“殿下,我能理解你逃出來的苦衷。但是最起碼你要把丟掉的東西全部找回來。如果你不能,我會幫你。”

“我沒丟東西……等等,你剛叫我什麼?”

“殿下,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立場。再來,是你先對不起陛下的。”

“你在排演話劇麼?”

“所以……”他猛然抬頭,“你趕快給我滾回去看看!”

這傢伙今日原型暴露,這麼動聽的聲音,到底還是要扯著嗓門講話。

看他樣子不大正常,不好惹。我瞇著眼掃了他一眼,立刻朝著校門口飛奔而去,站在馬路中間等車過。

來來往往的車輛在學生群前飛馳,一輛巨型的巴士載滿了人猛獸般咆哮而過,不經意間卻看見馬路對面的楊路:一身價格不菲的筆挺西裝外套著黑色的風衣,長長的條圍巾隨性地垂下,一副典型英國紳士的姿態。楊路優雅地倚靠在法拉利的車門上,揚起形狀優美的下巴,對我露出微笑。

周圍的女學生們早已軟成一灘爛泥。

可我的冷汗卻唰唰從背上流下。他剛不是還在學校裡面麼?怎麼到對面去的?

再次投以目光想確認一下,卻看見他眨了眨眼睛。即便隔了一條街,都能清晰辨認出的暗紅眼睛。

這傢伙在哪裡買的隱形眼鏡,如此逼真?

正這麼想著,卻在瞥眼的瞬間看到他地上的影子。

那團人影的背後竟憑空長出兩支長而大的,猶如蝙蝠一般的骨翼。而且,影子還在不斷往上移,翅膀緩慢而大幅度地抖動。

而他滿臉閒適怡然,像是渾然不知自己已被惡鬼附身。

下一秒,黑色風衣與短髮像是變成有生命的草葉,在大風中淩亂飛舞起來。

我承認被這混小子嚇著了。再三確定地上那兩支多出來的翅膀影子不是錯覺,在越來越深的恐懼中往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現在似乎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但是……

強烈的燈光照來。

我猛地回頭,眼睛被刺得睜不開。

汽車喇叭驚響。

“殿下——!!”

與此同時,靈魂飄起。

重看剛才的位置,楊路不見了。我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地面上,想起了《咒怨》裡的著名場景:肉體流血流得像瀑布,靈魂卻飄舞在氧氣稀薄的高空。

這叫什麼?我死了?

俯瞰著下面亂成一團的人群,看見公共汽車司機手足失措地拍打屍體的臉,從懷中拿出學生證,匆忙撥通電話。而身體依然在以令人恐懼又絕望的速度不斷上升,就像是要突破雲層,衝入無邊浩瀚的宇宙。

大街上的唱片行放著一首熟悉的老歌,歌聲越來越小,歌詞卻非常清晰:讓我再看你一眼,我要把你記在心間~

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心想現在要真受了感動,回到身體坐起來讓他再看一眼,司機同志肯定會把我記在心間。

#天神右翼 #神譴

某一個夜晚,和三千年間每一個晚上都極其相似的夜晚,突襲的變天在剎那間恐慌了天界。幾道如同獅鷲獸嘶吼的雷鳴後,黑壓壓的雲層封蓋住耶路撒冷的夜空,白蒼蒼的雨點緊密地落下,在城中古老的石路上蜿蜒成一條條綿長的淚痕。

這個雨夜勾起了很多場回憶中的大雨。

例如孩童時代,天界爆發戰爭時,我蹲在耶路撒冷城外等待父親,卻邂逅帶兵的副君殿下的大雨;

例如少年時代,一場因朋友的背叛而遭遇的劫難過後,白玫瑰清香飄散的大雨;

還有三千年前,天魔兩界短兵相接的夜晚,我站在魔都王宮潘地曼尼南的陽台上,低頭看見的,將魔王淋得狼狽不堪的大雨……

回憶就像串聯的鑰匙,環環相扣,卻如何也掙脫不開一把鎖。一把刻有當年最美天使名字的鎖。

這一夜,芭碧蘿因為暴雨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落湯雞。在看見她被揭穿謊言而慌亂的神情之後,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我早知道了一切,不過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當她哭泣著抱著我的腿,請求我留下來時,我竟再無怒意,只是努力溫和慈愛地注視她。

很想說,芭碧蘿,這不是你的錯,因為正如你說,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會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不論別人說什麼,我也都會想起他。不是不願意改,或是遺忘,而是經過太多次的聚散,我真的累了。

但欲言又止了很久很久,我能留給她的,依然只是無趣而沉默的背影。

大雨傾盆而繁雜,相對寂靜的室內有一條很長的走廊。我走在廊間,靜靜沐浴著灑入窗口的銀光,像是走在一條通往人生盡頭的道路上。

路西法。

即便明日睜開眼的我會再一次與你見面,今夜我也不願入眠。因為每一天的我們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個早上的我們都是嶄新的。而今晚的我能給你的思念是最多的。

即便我知道,明日睜開眼,就會在有你的世界上。


第一章《天神右翼I:神譴》

依照混沌因果律,神創世卻不可介入此律中,否則將會導致物質界崩潰。因此神一直派遣使者替自己實行神蹟。

例如主耶穌,他替造物主向世間傳播了愛;

例如摩西,他劈開大海,帶領以色列的奴隸們逃離了法老的魔掌;

例如米迦勒,接受神的旨意迎戰路西法叛軍,將之逐出天界,並且取代路西法的地位成為大天使長,坐在神的右側。

路西法因叛變失敗而被打入地獄一事,魔界史書記載為“墮天”,天界史書則稱之為——神譴。

——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