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穿西裝的惡魔

#天神右翼 #神譴

即便我知道,明日睜開眼,就會在有你的世界上。

路西法……

路西法……

路西法。

過度強烈的感覺在心底膨脹,我猛地睜開眼,目光越過那個正對著誘拐罪幻燈片手舞足蹈的教授,直接看向窗外嘰嘰喳喳飛過的小鳥,知道自己又一次在上課時會了周公。而且我還知道,這段時間頻頻做怪夢的原因與小美有著必然的聯繫。開始不接電話、短信要過三四個小時才回甚至不回、每次在學校被抓個正著閃爍的眼神,都讓我十分確認,這妞想要給我扣環保色的帽。

其實男人的第六感也可以很準。昨天下午,小美約我在學校梧桐下見面,穿著我花了兩個月打工薪水換來的紫花小裙子,提著我傾家蕩產才買下包包,轉過頭,無限婀娜地說,黎彬,我愛上了路路,所以我決定和你分手。

那個疊音詞我聽了立刻就是一身雞皮。

路路的全名叫楊路,我們學校神學院新來的年輕教授,是個人盡皆知的風雲人物:深邃眼眶高鼻樑,正臉的面積小得像個女人,側臉輪廓分明得就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據說他前兩年才從國外回來,本來長得就像混血兒,外加中文差得離譜,我壓根就把他當一洋鬼子看。可是這年頭不少女人就是喜歡他這種不倫不類的長相。

據說他出自歐洲豪門,其中不少親戚都是歐洲的大使,勢力驚人得很。而他來中國的理由,以他本人話說,就是“來尋找一位已經遺失在天堂的美麗天使”——如此狗血加十三的台詞一般人聽了都是要吐的,但是由楊路說出口來,那就成了所謂“動聽的生命之詩篇”。

雖然楊路確實帥得有些超越人類極限,但開始還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他如此神乎其神。直到某一次某女上了他的法拉利,看到駕駛座上一個金邊相框中的照片後,大家就確信了這男人是真神乎其神。

那只是一個黑髮少年的照片。據那女的描述,少年外貌上和楊路不相上下,但氣場不知比原本已經很王霸的楊路強到了哪去。少年留著捲曲的短髮,髮型和面孔都有些陰柔,眼卻是血紅色,笑容充滿了侵略性,眼下有一朵紅玫瑰刺青。裝潢繁複的宮殿中,他斜倚在黑天鵝絨長沙發上,身穿復古禮服,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煙斗,邪惡得不像樣。當別人問楊路照片上什麼人的時候,楊路只是淡淡笑著,用他蹩腳的中文說,是我們家小少爺。

小少爺。

這是個多麼神奇的稱呼。不知道這場鬧劇究竟要演到什麼時候,我只知道紅眼睛的生物僅有四種:吸血鬼,惡魔,兔子和紅眼病。

楊路這個王八蛋,他該早死早超生。

有人說,被搶女人就詛咒別人死是沒素質、沒道德、沒品質的。但我已經豁出去了。

我叫黎彬,初戀八歲,所以在情場中摸爬滾打也有了十多年。憑藉著自己有一張無與倫比的帥臉和死鳥都可以說飛的甜嘴,從第一任女友到第十四任女友一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自從上了大學,也就是第十五任女友開始起,就在槍煙炮雨中壯烈。只要追並且對方同意,半個月後必定拜拜。

勝敗乃兵家常事,追女人哪有個不失手的?但每次都輸給同一個人也太蕭條了些。 最讓人招架不住的是,楊路沒有哪一次向我的女人明確示愛過。

毛主席說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楊路就是我們學校的流氓之王。 想到小美說的話就憋氣。

她滿腔熱血地提出分手誓詞,我雖心裡想著“果然又是他”,但還是要撐足了面子說,我分明比他帥。

小美並不直接回答,而是一臉紅暈無限神往地說,彬彬,你確實很帥,就像天使那樣純粹而乾淨,看到你,我總是想心疼,想呵護……可是你知道麼,我第一次看到路路,就像看到妖媚的惡魔,他的眼神,邪惡卻充滿誘惑,彷彿會拽我一同墜入地獄一般,感覺就像是偷吃禁果的夏娃……

瞧這腔調,用鼻子嗅嗅都知道是文藝片和日本動漫看多了。我接道:“真是刺激極了,是吧?”

看著小美留下的大白眼和美麗背影,確信自己上輩子絕對欠了楊路。他從入學開始就一直用殺死人的眼神看我,總搶我的女朋友不說,還天天跟蹤我,甚至藉著女友準點上他系統神學課的機會不斷打壓陪讀的我。懷疑他是變態。

在聽完一整節誘拐罪後,心情更抑鬱了。

這兩天被逼得有點神經不正常,大概是因為有楊路的生活裡總是出現太多類似“王子”“貴族”“歐洲”“混血”的關鍵詞,外加小美的天使惡魔論,剛上課小憩時還夢到自己站在一個西式古建築中,外面下著大雨,我對一個叫芭碧蘿的女天使說一些絕望至死的話。具體內容記不太清楚了,但到夢的最後,我反複念著路西法的名字,情緒悲傷的程度直到醒來都緩不過來,眼角甚至還有些濕潤。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路西法是西方神話中大魔王的名字,時常指代惡魔或者撒旦。但不論是在動漫、小說還是遊戲裡,這個魔王都是邪惡權力與極美的象徵。那些女人都說楊路很有魔王的氣質,還反復強調路路就是路西法,就是楊路。

於是猜測,這就是我在夢中一邊流淚一邊唸這個名字的原因了。

這日的黃昏分外淒涼,夕陽分外悲壯。隨著人群走出教學樓,我從小賣部拎出兩瓶喜力,倒在男生宿舍下的草坪裡,任灑水器把自己當花來澆。

埃文斯說,女人和酒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一個男人弄得昏庸不堪。此話真的不假。我苦澀地吞下一口酒,自言自語道:“皇天無老眼,女人都瞎了。男人臉蛋漂亮得跟gay似的,有什麼意義!”

“其實你自己才是。”

那一口熟悉的蹩腳中文飄入耳中,我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冷噤,迅速把頭埋在草堆裡裝睡,卻明顯感到腦袋頂上烏雲籠罩。終於轉過頭,看著面前好整以暇整理著西裝領口的楊路,意志堅定:

“楊教授,如果這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塊金子吞下去。” 楊路無視我的壯烈告白,只是垂著頭,微笑著說:“是麼,你看到我的臉,難道不會感到難受?”

原已是黃昏,他又背著光,其實面容並不是那樣清晰。但好像正是因為夕陽和視線的模糊,看到他的臉,一種發自心底的惆悵和苦悶漸漸湧上心頭。終於,我勇猛地站起來,用啤酒瓶底指著他的腦袋吼:

“別的女人你愛怎麼處理是你的事,但小美,你要敢做對不起她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秋風颯颯中,楊路以傳說中優美如天神的姿態走到我面前。一米八七的身高,標準模特身材,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了BBC電台某節目主持人說的話:There are no secrets to be charming for a man. Just be tall.

我抬頭看他一眼,突然很不願意和他站太近,後退兩步。

他冷笑:“看樣子你還蠻喜歡那個女人的。以前的事,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再重複一次,你要有本事玩弄她,我就有本事宰了你!”

“殿下,我能理解你逃出來的苦衷。但是最起碼你要把丟掉的東西全部找回來。如果你不能,我會幫你。”

“我沒丟東西……等等,你剛叫我什麼?”

“殿下,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立場。再來,是你先對不起陛下的。”

“你在排演話劇麼?”

“所以……”他猛然抬頭,“你趕快給我滾回去看看!”

這傢伙今日原型暴露,這麼動聽的聲音,到底還是要扯著嗓門講話。

看他樣子不大正常,不好惹。我瞇著眼掃了他一眼,立刻朝著校門口飛奔而去,站在馬路中間等車過。

來來往往的車輛在學生群前飛馳,一輛巨型的巴士載滿了人猛獸般咆哮而過,不經意間卻看見馬路對面的楊路:一身價格不菲的筆挺西裝外套著黑色的風衣,長長的條圍巾隨性地垂下,一副典型英國紳士的姿態。楊路優雅地倚靠在法拉利的車門上,揚起形狀優美的下巴,對我露出微笑。

周圍的女學生們早已軟成一灘爛泥。

可我的冷汗卻唰唰從背上流下。他剛不是還在學校裡面麼?怎麼到對面去的?

再次投以目光想確認一下,卻看見他眨了眨眼睛。即便隔了一條街,都能清晰辨認出的暗紅眼睛。

這傢伙在哪裡買的隱形眼鏡,如此逼真?

正這麼想著,卻在瞥眼的瞬間看到他地上的影子。

那團人影的背後竟憑空長出兩支長而大的,猶如蝙蝠一般的骨翼。而且,影子還在不斷往上移,翅膀緩慢而大幅度地抖動。

而他滿臉閒適怡然,像是渾然不知自己已被惡鬼附身。

下一秒,黑色風衣與短髮像是變成有生命的草葉,在大風中淩亂飛舞起來。

我承認被這混小子嚇著了。再三確定地上那兩支多出來的翅膀影子不是錯覺,在越來越深的恐懼中往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現在似乎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但是……

強烈的燈光照來。

我猛地回頭,眼睛被刺得睜不開。

汽車喇叭驚響。

“殿下——!!”

與此同時,靈魂飄起。

重看剛才的位置,楊路不見了。我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地面上,想起了《咒怨》裡的著名場景:肉體流血流得像瀑布,靈魂卻飄舞在氧氣稀薄的高空。

這叫什麼?我死了?

俯瞰著下面亂成一團的人群,看見公共汽車司機手足失措地拍打屍體的臉,從懷中拿出學生證,匆忙撥通電話。而身體依然在以令人恐懼又絕望的速度不斷上升,就像是要突破雲層,衝入無邊浩瀚的宇宙。

大街上的唱片行放著一首熟悉的老歌,歌聲越來越小,歌詞卻非常清晰:讓我再看你一眼,我要把你記在心間~

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心想現在要真受了感動,回到身體坐起來讓他再看一眼,司機同志肯定會把我記在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