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路西斐爾
抵達希瑪的小區住處後,尚達奉把之前燒焦褲兜裡黑糊糊的東西還給我。除了鑰匙、金幣和一片羽毛,其他東西諸如學生證和筆記等都變成了一堆焦炭。正為即將重辦的一系列手續頭疼,卻留意到了那片完好無損的金銀混合小羽毛——是從小天使身上拔下來的。剛好可以拿去問問卡洛。
敲了敲卡洛的門,裡面傳來一聲嗚咽。我直接推門進去,看到卡洛正趴在床頭,髮梢上微閃著銀光:
“伊,伊撒爾?”
“你怎麼了?”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
接下來發生的事,瞬間讓我這個對同志世界不了解的男人了解了他們與我們的本質區別。
失戀gay男版——
我拍拍卡洛的肩:“你怎麼了?” 卡洛坐起來揉揉眼睛,極沒安全感地抱住雙臂,身體就像是大海中飄蕩的扁舟搖搖欲墜。他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淚水細細而不斷地流下:“我被甩了……嗚,我該怎麼辦?” 我嘆息,繼續拍肩:“別難過了,告訴我遇到什麼事了?慢慢說,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想想法子。”
卡洛嬌軀一軟,倒在我的懷中,猶如找到了靠山的林妹妹,不斷聳動著他嬌弱的肩:“嗚嗚嗚嗚嗚嗚……”
失戀直男版——
我拍拍大學室友小L的肩:“你怎麼了?”
小L喝了很多酒,渾身是勁,像是籠罩在業火中,又在一堆酒瓶中咆哮:“她不就是喜歡錢麼,那廝他媽的不就是個富二代麼!老子被甩!媽的!咱們走著瞧!老子以後賺多多的錢砸死這對狗男女!”說完紅了眼眶:“黎彬你一邊兒去,別煩我!”
我嘆息,繼續拍肩:“別難過了,告訴我遇……”
對方一個直勾拳打在我的鼻子上,滿口臭酒氣噴在我的臉上:“他媽的叫你滾一邊兒去,你聾了?”
“……你他媽就一腦殘。”我按住洶湧不斷的鼻血滾了。
如此一比較,我突然覺得gay也不是那麼討厭。
然後卡洛哭哭啼啼地跟我說了一下他被大天使們欺負的事。
這一個月我消失,他專程跑到塞亞湖畔幫我請假。其間遇上拉斐爾,就跟拉斐爾說說自己也想演戲。拉斐爾給他一個小角色,讓他串場。接下來的一些日子,兩人經常待在一起,終於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情不自禁吻上了。但之後卡洛的告白卻被拉斐爾拒絕。拉斐爾大約暗示自己有喜歡的人。卡洛說那人就是加百列。而後大概是拉斐爾告訴了加百列,她很快讓所有神法和七天的學生都知道了這件事,還添油加醋,把卡洛傳成了個超級倒貼貨。
卡洛一直在我胸前大哭,我的衣服都濕得像剛從洗衣機裡拎出來一樣。
到此,我對加百列很是失望,但整件事聽下來並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我拍拍他的肩:“你怎麼這麼好欺負?不知道反擊嗎?”
卡洛使力搖頭:“我不會,做不出來。”
他這麼一說,和高高在上毫無人權可言的大天使一比,我反倒有些火了:“怎麼我的朋友一個比一個軟弱?你這笨蛋,不反擊,就只有被人欺負的份啊。”
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很多,但卡洛是我在天界唯一的朋友,這讓我對他的事多少有些在意。
第二天上魔法課我十分不專心。本來就無故缺勤一個月,還烤焦了N個天使的翅膀,教授差點把我踢滾出教室,最後還是看路西法的面子才忍了下來。
下午,我拿著地圖找到塞亞湖畔,找到方位後忽然看到地圖上“塞亞湖畔”後面括號裡寫著“水鏡”。記得卡洛說過,水鏡和風鏡功能相反,是可以看到過去的鏡子。這對我而言絕對很有幫助。然而沿著湖畔走了一長段,除了滿目深綠叢林和淺藍見底的湖水再沒找到別的。
我伸手捧水洗手,水面忽然泛起金光。我嚇得立刻收了手,卻就聽到有人講話。 往周圍看去,依然無人。
難道,我是撞鬼了?
那些人似乎在喊著整齊的口號——
“伊撒爾去死!伊撒爾去死!伊撒爾去死……”
接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出賣靈魂給惡魔再殺掉他們,能天使們,你們如此卑劣,就沒有資格抱怨聖浮里亞的不公!既然沒有得到權利,那就該去爭取,就該反抗,而不是做出更卑劣的事去報復上級天使!”
這聲音竟然是……伊撒爾的?
半晌,我總算找到聲音的源頭。
塞亞湖的水波裡透出了過去的景象:伊撒爾高高舉著一隻手,兩條腿赤裸地跪在台階上。他的身後站了無數幾欲將他粉身碎骨的能天使。
站在台階上的大天使是穿著朝聖服的梅丹佐。
伊撒爾仰起少年青澀的面容,直視梅丹佐,臉上寫滿了不屈與堅毅:“我不願意再當能天使,梅丹佐殿下,請賜我四翼!”
梅丹佐略微錯愕:“你真的要這麼做?不後悔?”
伊撒爾似乎想回頭,但是忍下了動作,又抬頭看著梅丹佐,用力點頭。
梅丹佐手中捧著一團光。
光落,伊撒爾的灰翅膀被斬斷。
伊撒爾背部的鮮血順著台階源源不斷地流下,就像一條蜿蜒的紅河。他面色蒼白,卻只是哼了一下——以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小媳婦兒,看樣子我錯了。他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根本就是一個小強!
一個六翼天使捏住伊撒爾的嘴,把一瓶藥灌進去,再狠勁十足地扔掉瓶子。伊撒爾乾咳幾聲,臉震得通紅。
梅丹佐嘆了一聲,施展魔法讓銀白光芒把伊撒爾籠罩,凝聚在他的背部。血肉撕裂的聲音從傷口傳來,似乎有重物在不斷敲打他的背,伊撒爾幾次差點倒在地上,都一度直起背脊……
最後,四支白翼從伊撒爾的背後猛地衝出!
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腳,伊撒爾磕在地面,一口咬住手背,鮮血幾乎立即就流了出來。
——當初聽說伊撒爾被人砍了那麼多次翅膀,我還樂呵呵地跟著卡洛一起笑。但看到這一幕,我還真是笑不出來。
梅丹佐帶著身後所有天使離開,能天使們也帶著嫉妒怨恨的神情離去。
明明是新生的羽翼,卻毫無生命似的,耷拉在伊撒爾身體兩側。伊撒爾回頭看看自己的翅膀,眼中有著羞憤的淚水。
這時,一雙白靴停在他面前。雪白的沒有一絲污染,與他骯髒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伊撒爾抬頭,正對上一雙水藍色的瞳孔:
“路……路西法殿下?”
路西法淡淡一笑,眼中是不可侵犯的高貴:“你做得很好。”
伊撒爾如墜夢境般點頭。
大天使長不過是觀看這一齣戲的過客,很快展翅飛走。而伊撒爾站起來,立於空曠的台階上,踮腳看著他遙不可及的身影,已失了魂魄……
水面漸漸模糊,變成了另一個場景:
街道斑白,路燈微暗,街上卻人如潮湧。道旁有個路牌,上面寫著“六十八街”,也就是希瑪的同性戀紅燈區。
伊撒爾做賊似的在路上走,被一名四翼男天使攔下:“新來的?”
“這,你知道什麼地方比較好玩嗎?”亂亂的捲髮下,伊撒爾一張小臉純得像青蘋果。
“最出名的就是尤勒屋……不過這麼晚了,打獵恐怕有難度吧。你不如跟我……”一手搭上伊撒爾的小肩膀,但伊撒爾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男天使惱羞成怒:“乳臭未乾就跑到這裡來,還是回去吃媽媽的奶吧!”
伊撒爾趕忙跑了。走了一段,他在一個噴水池旁停下,撈了點水沾在頭髮上梳理,把領口解開,擺出各種他自以為很風情的造型。練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朝路過的天使拋個媚眼,但這一拋差點把他的眼睛閃了:“梅,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一手勾著一個女人,左親一下右親一下:“小伊撒爾?你也來這裡?”
“我,我剛玩完回來。”
“你去哪兒玩了?”
伊撒爾窘迫地看看左右,撥了撥頭髮,學著縱慾過度的夜貓子們露出渙散的眼神:“尤勒屋,覺得那裡不夠刺激,所以出來了。”
梅丹佐放開兩邊的女人,眼睛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哦?尤勒屋都覺得不夠辣?跟我玩玩吧。”
“行……行啊。”
看到這裡,我猜伊撒爾應該不知道尤勒屋是同性戀俱樂部。
希瑪的情人賓館和人界的很是不同,不僅顏色以白色為主,房間中央還有一個唯美的小型噴泉。
梅丹佐把伊撒爾按在床頭,一邊替他脫衣服一邊問:“你是幾號?”
“一……”看見梅丹佐的眉頭皺了起來,伊撒爾立刻改口道,“二……”見他又露出詫異的眼神,伊撒爾迅速道:“一……二,哦不,一……”
“你在喊軍事口令麼?”
伊撒爾默。
“我是純一號。把翅膀收了。”梅丹佐將他的衣服垮到手腕,見他一直沉默,抬頭又說,“別告訴我你上床都帶著翅膀。”
伊撒爾忙將翅膀收了。
兩人衣服除盡以後,伊撒爾一臉不自然,更不敢直視彼此的身體。梅丹佐在他耳內舔了一圈,他整張臉脹得通紅卻沒有任何動作。很顯然這時候他還是個雛,連我看了都為他急,更不要說老辣的梅丹佐。
“小伊撒爾,當零號的時候,記住要先把腿分開。”梅丹佐不通不癢冒出這句話,伊撒爾的表情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會自殺。
他像是看不到伊撒爾的窘迫,一臉無趣地分開伊撒爾的腿,抹藥膏,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剛想進入,伊撒爾的手擋在他胸前,聲音有些發抖:“殿下,不要……太快。”
梅丹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垂頭給了他一個法式長吻,在他放鬆的時候慢慢推了進去。
伊撒爾渾身發抖,頭跟撥浪鼓似的搖晃:“痛……怎麼會這麼痛……”
“第一次都這麼痛,會慢慢好起來的。”梅丹佐將他的腿拉得更開了,極輕柔地在裡面晃動。
伊撒爾略微震驚後,又是一臉的尷尬。
……
……
事後梅丹佐很不溫柔,丟了一瓶藥給他就走了。之前聽說梅丹佐是享樂主義,不喜歡沒經驗的伴侶,看樣子果然不是假話。
本來想繼續看下去,卻聽到遠處戲班子們說話的聲音。我忙後退幾步,湖上的景象自然消失。
加百列和拉斐爾一前一後走來。一看見我,加百列冷冷地說:“伊撒爾,第一天不來就算了,兩天三天都算了。一個月沒來,是不是想退出?”
本來想解釋道歉,但是一看到他們倆我就想起他們欺負卡洛的事,悶悶地不說話。
拉斐爾連忙打圓場:“算了。現在離創世日還早,重新開始就是。伊撒爾,以後不要遲到。”
加百列掃了我一眼,脾氣更火爆:“你看他什麼表情?根本沒有一點悔過之意。不行,取消他的演戲資格,否則我不演。”
“別這樣,他只是個新人,怎麼說也得聽他解釋。”
加百列抱著胳膊:“好,讓他解釋。”
原來美女也會有讓人討厭的時候。我乾笑:“退就退,反正我不想演,威脅也沒用。”
加百列冷笑:“聽到了?人家說了不想演,這一個月白等了。”
拉斐爾把我拽到一邊:“別這麼意氣用事。卡洛還專程來給你請假,我們都知道你肯定有事。”
本來提到卡洛我就挺火的了,誰知加百列又補充:“呵,物以類聚。你那朋友真是夠厲害的。”
“加百列殿下太謙虛了,您都已經是大天使,斤斤計較與虛榮心卻還不亞於我們這些低等天使。”
加百列惱怒地看著我,半晌沒說出話。
所有天使都不敢說話。
“嘿,伊撒爾你說得沒錯,加百列廢話不少,所以把男人都嚇跑了。”
這聲音……
回頭果然看見梅丹佐。他笑了笑,把我勾到胸前,對拉斐爾揮揮手:“我就說處女特麻煩。加百列這麼大人了,還欺負別人小孩子。”
跟在身後的天使們都紛紛低頭輕笑,甚至還有人驚問“啊啊,加百列殿下竟然是……”
加百列的臉由白變紅,由紅變白,看了拉斐爾一眼,最後乾脆轉身飛走。拉斐爾看著梅丹佐,笑得頗無奈。
梅丹佐刮了刮我的鼻樑:“聽話,先看劇本。有問題找我。”
他放了一個劇本在我手裡,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也飛走了。
嘴唇朝後飛去,差點一頭撞在樹上!
真不敢相信我這輩子居然會有和男人親嘴的時候,這感覺真是說不出的令人雞皮疙瘩豎起!
我狂奔到湖邊起碼洗了十分鐘的嘴,才渾身不舒服地擦擦嘴巴,開始看劇本。
這個名為“神譴”的舞台劇是一個一女二男的三角戀的,兩個男主角一好一壞,聖女主角純潔美麗。
故事發生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聖女在偏僻小林裡遇到了撒旦,撒旦相當俗套地迷上了她的美色,想要輕薄她。接下來,英俊的戰爭天使男主角登場,與撒旦搏鬥一場,戰勝了撒旦。但撒旦不甘心,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殘殺了不少善良的生靈,只為得到聖女。中間的糾葛省略一萬字,總而言之,在撒旦最後一次企圖輕薄聖女的情況下,戰爭天使扔出絕世寶劍,聖女接手,一刀劈了壞蛋。接下來,聖女回到城堡,live happily ever after, with the prince of angel she married……
在這部戲裡,我演的自然是壞蛋撒旦。
撒旦的本意是“敵對者”,指地獄大魔王,卻不一定是魔界之王,更不是墮落後的路西法。我演的撒旦,只是一個普通的魔王,還是個注定被鏟飛的魔王。
把劇本握緊,我拍拍梅丹佐的肩:“哥兒們,你不覺得這個劇情很俗套嗎?”
梅丹佐展眉:“俗啊,很俗,可是在神面前你懂的。要讓我自由發揮,我會讓這個女人死了。”
“真沒料到你是個悲劇愛好者。”
“誰說這是悲劇了?讓戰爭天使和撒旦私奔不是更好?”
“……”
因為前個月的欠缺,我的進度明顯緩於其他人。還好第一幕台詞不多,就是加百列在樹林裡走,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拉拉扯扯一陣子,等拉斐爾出來砍人就是。這一幕我沒少整她,抓她的時候特地加了把勁兒,加百列啞巴吃黃連,只能衝著我瞎瞪眼。 其實她看上去脾氣雖不好,但根據我的經驗來看,表面上火氣爆發過的人,底下就不會再有怨氣去說別人小話。難道說大天使連怨氣的爆發程度也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管怎麼說,她對卡洛不好是雷打不動的事實,我堅決不要被她的美誘惑!
天界劇組精益求精的精神讓我折服。
一個下午一直在重複開幕那一點內容,幾十上百個配角一直站旁邊看。大家不覺得累,我一直跑,還要一直猙獰地笑,臉部抽筋抽到無懈可擊。第六天以上是沒有黑夜的,頂多是沒太陽。等我們忙完過後,太陽已經沒了。
群眾閃人之後,梅丹佐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吃飯,我雖已快窮到吃不起飯,但一想到那個吻,我連謝謝都說不出口,抱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個頭撞。
終於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跛腳走到湖畔旁一屁股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等卡洛過來找我。
餘光看到有人在我身邊坐下。
回頭一看,拉斐爾正坐在我身旁,頭髮像是綻放的金色花瓣,顏色溫暖美麗。他長得好看,而且性格穩重慈愛,就像含蓄緩慢釋放光彩的珍珠,讓人能去欣賞,能去描摹。不像路西法,根本是一顆耀眼的鑽石,連美也帶著侵略性,在沒看清他的真實前眼已被刺傷。
“今天累了吧?”
拉斐爾的笑容一直都是一個模式,未見他過冷笑,也未見過他捧腹大笑。我一直覺得這傢伙是天使中的天使,就是上帝批量生產的標準模子。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伸個懶腰:“不累,倒是睏了。拉斐爾殿下有什麼事麼?”
他的臉蛋清柔,鼻梁巧秀高聳,如冰石雕刻般:
“卡洛還好嗎?”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說話時顯得格外扭曲:“好得很,好到哭死了。”
“加百列她不是故意的,主要是……”
“加百列殿下和拉斐爾殿下都是好人,就卡洛是壞人。”我起來,拍拍身子。
拉斐爾忽然捉住我的手:“伊撒爾,別告訴……其他人。”
我微微一怔,笑得更諷刺了:“伊撒爾沒什麼地位,學不來高級天使做的事。”
等了許久沒等到卡洛,回家卻看見他氣喘吁吁地蹲在房裡。
我在他身邊蹲下:“不舒服嗎?”
卡洛看我一眼,點頭。
我拍拍他的背:“好好休息一下。哎,今天我和加百列吵……”
卡洛蹙眉:“我真的很不舒服。”
這傢伙難得不像個大姑娘一樣撒嬌哭泣,我總算寬慰了一些。
跛腳走回自己臥室,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脫鞋,發現襪子尖上染了血,腳趾與腳趾間痛得不能活動——是之前在草坪上來回跑了幾百次磨的。我將襪子一層層捲下來,嘗試動一動腳趾,痛得雞皮疙瘩一顆顆冒起。
爬到窗台上蹲下,從台上的小池裡弄點水,澆下來把血衝了,咬緊牙關跳回床上,翻開才學的天界史閱讀起來。
看著一種莫名其妙就學會的文字、完全陌生的歷史,我依然覺得此情此景像是在做夢。 路西法不認識楊路。
難道,楊路真的是墮落後的路西法?
如果假設成立,這實在太可怕了。因為從路西法和梅丹佐的對話中可以聽出,現在亞當都才被命名,也就是說人類的祖先才剛出現在伊甸園。
也就是說,如果沒人拯救我,我要重新經歷一次亞當換`妻夏娃生子該隱亞伯塞特,再生以挪士,生該南,生瑪勒列,……生挪亞,然後挪亞帶著一家老小進方舟……或氏族公社,部落聯盟,石器時代,金屬器時代,三次社會大分工,蒙昧時代,文明時代……波斯帝國,大流士一世改革,瑪雅文化,印加文化,英國資產階級革命,百日王朝,鐵血政策,美國獨立戰爭,十月革命,阿富汗獨立戰爭……然後中國夏商周漢三國晉南北隋唐五代十國宋遼西夏金元明清……林則徐洪秀全康有為孫中山袁世凱蔣介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成立後再幾十年,才是我出生的年代。
天文學家說,相對宇宙的壽命,地球的壽命猶如滄海一粟;相對地球的壽命,人類歷史不過是一年中的一秒。
但這一刻,這“一秒”漫長得讓人渾身發冷……
“從來沒見過這麼邋遢的人。”稚嫩的聲音將我從幻想中拽出來。
猛地抬頭,看見掛在窗台上的小屁頭,我差點被他這副佐伯俊雄的模樣嚇抽過去:
“西少爺是在跟我說話嗎?”
小天使蹙眉看著我的腳:“神之一族最愛惜自己的翅膀和腳,你怎麼搞的。”
我翹腳看看,疑惑道:“已經止血了呀,而且我用水澆過,很乾淨。”而且伊撒爾的腳白淨瘦長,指甲蓋圓潤飽滿,還沒腳氣,很是令人舒心。
小天使神情相當倨傲:“不到傷完全恢復不可以走路。”
“西少爺,我不像你養尊處優,受點小傷無所謂。明天還要排練,你就別在這裡瞎攪合了,快回去吧。”
小天使搖搖頭,抖抖翅膀像小蜜蜂一樣飛過來:“真拿你沒法。”
正想取笑一下那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樣,他卻輕輕將兩隻白嫩小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金髮輕飄起來。頓時房內金光萬頃,如同潮水退退漲漲。光暈襯在他陶瓷般的皮膚上,如同綰不住明晨東昇的朝陽。
接下來,剛浸出的血珠一點點陷下,最後完全隱沒。
我扭了扭腳趾,驚道:“哇,這就好了?小弟弟,你的治癒術真厲害!”
“你叫我什麼?”
他的語氣雖然嚴厲,但那雙大大圓圓的眼睛竟被藍眼珠填滿,白眼珠非常少,看上去很是楚楚可憐。我一把將他撈過來:“你這小鬼看去很臭屁,實際上待人也不錯。我決定讓你認我當大哥。”
我抱著小天使晃了晃腿,他的碎髮跟著抖幾下。這過程中,他一直用眼睛瞪著我,很是生氣的樣子,小臉因為緊抿的嘴唇往外擴散鼓了起來。而他就算把眼睛睜很大,眼中占了絕大面積的,也依舊是那片清澈明亮的藍眼珠。
這孩子長得非常討人喜歡,就是個性讓人委實頭疼。他的長相和路西法又如此相似,讓我不禁更加確信了他是路西法私生子的猜想。沒過多久,他放鬆了心情在屋裡小蜜蜂一樣飛來飛去,我一邊整理床鋪一邊若無其事地說:“你怎麼不回路西法那裡去?”
他突然來個空中急剎車,渾身軟軟的袖珍羽毛抖落幾片:“什麼?”
“你是路西法的兒子吧。”
小天使蹙眉:“這話是誰說的?”
我撫平他的細細柳葉眉:“是我自己猜的。你和路西法長得很像,難道你不是他兒子?”
“當然不是。”
“這樣啊,還好不是。”
小天使一挑眉,露出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老練神態:“哦?怎麼說?”
“他很自以為是。”想到這,突然意識到這孩子不比路西法謙虛到哪裡去,於是笑瞇瞇地說,“小弟弟,清高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兒,不要學他,知道嗎?”
“我想他對你說的話,一定很感興趣。”
小天使水藍色的大眼睛彎成兩個小月亮。這對一向喜歡孩子的我來說實在是很有殺傷力。想起曾經追一個女孩半年,她一直對我愛理不理,但某一天看見我抱著表妹上街買東西竟突然主動約我出去吃飯。那個女孩後來出國了,但走之前她還對我說:“我覺得你這樣有愛心的男人一定會得到幸福。”
迄今覺得人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要保持善良與悲憫的心。又想起那女孩曾說的話,心情不由變得溫暖起來。我摸了摸小天使的腦袋,溫柔地笑了笑:
“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小天使微微一愣,躲開了我的手:“不必。”
“那就睡我這?明天再送你回去。”
“我說了,不必!”
我把他按在床上:“要不我送你回家,要不在這睡,你自己選一個。別跟我說都不必。”
“你鬥不過我的。”
“好吧,那你把我劈暈再走,免得看你被拐了我良心過不去。”
小天使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小縫,從和我久久對視後確認我不是在開玩笑,終於仰了仰 小下巴:“給我找張床。”
我指著自己的床:“我比較瘦,你又這麼小,擠得下。”
“不行。你另給我找一張,不然我要回去。”
我把他推到床上,他又撲撲翅膀飛起來。我再推,他再飛。再喜歡小孩也受不了了。我從桌上拿了個書夾,把他右邊三根翅膀夾住,他重心不穩,抖了抖左邊的翅膀,掙扎無用,直接從空中落在床上。
我把他的外套掛下來,看著那件質地不凡的小衣服背後的六個洞,禁不住笑出聲來。接著無視他投來的奇怪目光,我熄了燈也鑽進被窩。
黑暗中,那雙大眼睛沖我眨了眨,泛著明明淨淨的藍光。小天使平躺著,手搭在被子外,老太爺似的冒出一句:“這床睡著不舒服。”
“少廢話,睡覺。”我把他手塞進被子。
小屁頭跑路速度跟他劈雷一樣迅猛,第二天他就不見了。
起來揉了揉自己亂七八糟的頭髮,洗臉漱口,去找卡洛他卻不在,好像是提前去了學校。
在學校裡我沒什麼朋友,所以一去神法就在裡面尋找他的蹤影。學校裡仍有不少天使在互相攀比,可是這一日氣氛就是有些古怪,投向我的視線也不大對勁……大概是我多心了。
此時迎面走來一個天使,我走過去攔下他:“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六級天使的……”
“對不起,我沒時間。”天使淡淡一笑。
我再攔下一個天使,快速問道:“請問一下,你知道六級天使的課表嗎?”
“對不起,不知道。”
“那你知道在哪兒可以看到嗎?”
天使還是微微笑著:“不知道。”
接下來問了很多路過的天使,他們的答案幾乎都是“不知道”“沒時間”“別找我”。而且,每個出現在我周邊的天使都面帶微笑,都在若有若無地往我身上掃,有的還會指著我。但只要看到他們,他們又會假裝在講別的事。
我的臉皮雖厚,但是被拒絕這麼多次,也會有些不大樂意。
就在這時,卡洛跟著一幫四翼天使走過來,同樣有說有笑。我激動得差點撲過去抱住他,站在很遠的地方就對他喊道:“卡洛,你今天去哪了!找死我了!”
卡洛好像沒聽到,依然和他旁邊的人講話。
我朝他走過去:“卡洛——”
卡洛沒有看到我,卻在對旁邊的天使手舞足蹈:“真的嗎?我上次在耶路撒冷的時候也沒看到他啊。你們是不是弄錯了?路西法殿下的雕像下?不是吧?那就是我眼拙……”
他的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多過,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直到我們面對面了,他繞過我的身側,與我擦身而過。
我去拉他的衣袖。
但是他走得太快,很快就掙脫。
周圍看我的人有的走了,有的還在看。還有的人走著走著,停下來。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便在一個草坪裡坐下,收住翅膀。恰好身後有幾個天使正坐著聊天:
“之前巴結梅丹佐殿下,現在換作拉斐爾殿下,不知道他下次想找誰。”
“原來我一直誤會卡洛了……”
“是啊,卡洛真可憐,交到像伊撒爾這樣的朋友。”
“你們聽說沒,伊撒爾消失了一個月,不知道待在哪裡。不過據說他消失了,拉斐爾殿下也沒生氣,看來……”
幾人相視一笑。分明是清晨,我卻有一種精力都耗盡的感覺。
這傳聞又是怎麼來的?
我分明什麼都沒做都會被傳成這樣,伊撒爾這傻小子以前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第一堂課我沒有去,在草坪裡躺成個大字型思考著一些讓我越來越茫然的事。疲倦地從半夢半醒中睜開眼,卻正對著一雙巨大的藍色眼睛。
我嚇得猛坐起來:“你怎麼又來了?”
“現在怎麼想的?”
小天使左手抱著右手肘,右手指關節輕頂著下巴,微微傾著身子——若是一個美少女做這個動作,必然是說不盡的嫵媚。若一個美少年做這個動作,則是道不盡的優雅。可是,由一個四頭身的小孩子做出來……
我臉上掛著蒙娜麗莎的微笑,忍笑忍到心肌梗塞:“小弟你真可愛。”
聽了我的讚美,小天使的臉卻跟炭似的黑。我坐直身子,將他摟過來放腿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用拳頭揉亂了他絨絨的金髮,心情卻如何也好不起來,輕輕嘆了一口氣。
記得以前的某某女友曾告訴過我,最好不要嘆氣,因為每嘆一口氣,就會有一個天使死亡。還記得有個哥兒們告訴我,最好不要嘆氣,因為每嘆一口氣,就會有百萬個白細胞死亡。
還記得有人告訴我,不要嘆氣。因為每嘆一口氣,就會少一分自信。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無所不能。
“不要嘆氣。每嘆一口氣,就會少一分自信。”小天使不願仰望人,只把目光往上移了些,“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無所不能。”
我……我聽錯了?這孩子會讀心術?
小天使嘴角揚起,眼中毫無笑意:
“他們恨我,他們不願意我存在。那麼,你說我是不是就會消失?”
我搖搖頭。
“別人扇你一巴掌,你捅他十刀,他還能忽視你的存在麼。”
聽了他的話,我禁不住打了個冷噤,然後一個栗暴捶在他圓溜溜的腦袋上:“你這小屁頭真是不懂事,如果整個世界都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呢,你總不能每個人都挨著報復了。”
“如果這個世界讓我失望,我就殺了它。”
小天使的笑意比剛才深了一些,卻散發著冷漠嗜殺者的氣息。這一瞬,這孩子變得一點也不可愛了,反倒令人毛骨悚然。我正在琢磨著怎麼回答,他卻用一種看著無可救藥之物的眼神望向我:
“我知道這種事你做不出來。但最起碼記住,追求你自己的夢,別人怎麼想根本不重要。”
追求我自己的夢?
作為黎彬,我的夢就是順利畢業,出國考個ACCA然後回國拿著百萬年薪娶個貌美獨立的老婆過經濟市場新興人才的日子。
而伊撒爾,他的夢大概就是追隨極位者至死吧。
這兩個夢都很不現實,不過小天使說的話卻令我舒服了很多。我摸摸他的頭,笑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小天使微微一愣,一雙藍眼澄澈明亮,卻意外的有些難以琢磨:“……路西斐爾。”
路西斐爾,似乎在哪裡聽過。
他將來一定是個有名的大天使,所以這名字聽去才這麼耳熟。
路西斐爾一個下午就變成超級跟屁蟲,無論我怎麼暗示都不肯離開。因為天界的課是全免費制度,只要教室有空位,非正式學生都可以去旁聽,所以連藉口上課擺脫他都不可以。
我和他一起進入火魔法教室。說是教室不如說是一個環狀殿堂,教授站中間對著三維立體的魔法講課,學生坐在環形的座位上,把她包圍。
我們坐在第一排,路西斐爾坐我身邊,因為個子太小從桌子邊緣只能看見他露出的圓溜溜藍色大眼睛和半顆金毛小腦袋。看他可憐,我乾脆把他抱我腿上。這小鬼一向早熟,大概覺得這樣做有辱他男性尊嚴,一直沒吭氣。他這麼一坐高,周圍的人都轉過頭看他,紛紛議論這麼小的孩子來上高級魔法,還長這麼漂亮,實在是奇蹟。實際他們不知道,這孩子的魔法可以當教授的老師了……
教授開始上課,半小時之後我徹底倒塌。
“燃燒之手的創始者是神的左翼耶穌殿下,掌握這一門魔法的關鍵是提摩太定律的第二條,從高濃度的火元素中提煉出巨大的熱能,促使神族體內原始魔力激烈地運動和變化。請注意,神族的體質與魔族的體質完全不同,火魔法的根本性質與原理也不一樣。魔族使用的大部分火魔法源自陰性的地獄之火,而我們使用的是陽性的天堂之火。所以,請不要去購買魔族的魔法禁書。另外,大家都知道火是四大元素中衝擊最激烈,也是優劣最明顯的一種,因此我們常常用它作進攻魔法……”
誰說魔法是一種神秘而擁有強大力量的東西?在天界人人都會魔法,要有人不會,人家就跟看一蛤蟆會說話似的。加上講師把理論解釋得那麼清楚,那麼枯燥,魔法最後一丁點兒的神秘韻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西斐爾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我的手:“不想聽就走,別坐這裡浪費時間。”
“不是不想聽,是聽不懂。”
“這麼簡單你都聽不懂?火球你會不?”顯然後一句是在諷刺我。
可是火球我確實不會。我老實搖頭。
路西斐爾面無表情:“你是怎麼當上能天使的?”
這問題著實有些高深。
我打了個呵欠,掏出一面鏡子,蹲下解開靴子帶,把鏡子拴在腳背上,然後起來在他耳邊小聲說:“讓大哥教你怎麼當一個真正的男人。”
路西斐爾還是一臉迷茫。我趴在桌上晃著羽毛筆玩。
沒過多久,那個戴著眼鏡的女講師走過來。我嘿嘿一笑,把腳伸出去。
“燃燒之手的力量相當於火山爆發的能量,刺激身體內能量相互碰撞,其中的一方難以力敵,便俯衝下降,在高溫下熔化,熔融的產物輕者上浮,重者下沉。當能量繼續擠壓時,便會碰撞出更強大的能量……”講師在我旁邊停下,對著我們這一塊人唸課本。
我擠擠眼睛,指指自己的腳背,女教授裙下春光盡收鏡中眼底。路西斐爾伸過腦袋去看,對我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然後用可愛的聲音清了清喉嚨:
“教授,您的鞋帶開了。”
教授回頭看他一眼,先是睜大眼,再是微微一笑:“小孩子不可以騙人哦,我的鞋沒有帶……帶……”
我收腳了。
可是,速度不夠快。
接下來,我的臉上一會像火燒,一會像水澆,輪番進行大概十來次,講師一張包公臉轉過來:“伊撒爾,下課後你留下。”面帶微笑地點頭,我在桌子底下使勁掐路西斐爾的手。
被留下大概一個小時,一邊上政治課,一邊琢磨著回來怎麼折騰路西斐爾。可是等我從火魔法樓裡出來的時候,那小鬼已經不在了。
然後又是排練。梅丹佐不在,場面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尤其在和加百列演對手戲的時候,氣氛僵硬得空氣都能凝結成冰。
好容易解脫,回去想和卡洛溝通一下白天的事,但他一打開門看到我,只給我留下了驚天動地的關門聲。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和卡洛的溝通很重要,但我忙了一天,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乾脆放棄回去準備倒頭睡覺。
剛一打開自己的房門,濃濃的奶香撲鼻而來。
路西斐爾坐在我的床上,穿著寬鬆的雪白小睡衣,還泡了一杯牛奶。此時他抱著我的《天界史》快速瀏覽掃射,翻書速度比卡洛翻臉還快。他身邊堆了一大疊紙,小腿兒就像要承受不住大書的重量。
這小鬼得寸進尺,已經把這裡當他家了。
見我來了,路西斐爾還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抬抬下巴:“坐。”
我慢慢走去坐下,拼命忍住想把他暴打一頓的欲望,微笑道:“小屁頭在這裡做什麼呢?”
“你覺得哪一門課修習最困難?”他頭也沒抬。
“除了神數都難。”
“那好辦,天語神數和天界史都只考筆試,但是魔法就要看實踐。火魔法你會多少?”
我伸出手,想了半天才想起卡洛教的某個咒文,在手心燃了一團火:“這個。”
路西斐爾久久望著我。
我也久久微笑望著他。
其實從旁人口中大概知道一些伊撒爾成績的問題。大概是因為野心太大,伊撒爾學習起來非常不要命,不僅魔法算同級天使中非常強大的一類,秉性也很優秀,不然就算他再狗腿,也不會引來這麼多人反感。
要奮鬥到伊撒爾這種境界,恐怕我沒這種耐心:
“你沒必要教我這些。就算不通過考試也無所謂。”
“你要通過考試,可以當上力天使,獲得四翼。”看著我扭曲的臉,路西斐爾補充道,“當然和當年不同,這一次你是通過自己實力上去的,翅膀通過祈禱加在身上。”
————連他都知道伊撒爾的過去?
他閤上書,喝下一口牛奶,唇邊染了一圈奶汁。我替他擦去奶汁,禁不住想這孩子平時裝那麼成熟,實際還是小孩子。
路西斐爾愣了一愣,把手掌攤開,五根潔白的指頭細細小小,無比可愛:“不同的魔法精力集中點不一樣。其實在你施展魔法的時候仔細看,會發現力量的源頭是從心到指尖,再到出力點。例如火魔法,初級的都顯而易見。”他一邊說著,一邊低聲念咒,忽然食指上閃出瑩紅,眨眼間滑到手心,轟的一聲,一團烈火燃燒起來,濃烈如夏花。 我看著那團火,驚道:“好厲害,這是什麼魔法?真好看!”
“就是你會的火焰術。”
我呆滯。
這孩子才多大?看他的樣子,還不像是專修火魔法的。上次他劈我,似乎就用的雷系。可感覺效果都差不多,比我這種“專業人士”強太多了……
路西斐爾收住掌心:“你很快就要考試,在短期內想要通過並不難,照我說的去做。” “如果通過不了,是不是會被打回耶路撒冷?”
路西斐爾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痛苦地閉上眼。這感覺簡直就像亞當夏娃被趕出伊甸園……想到這,我突然問道:“對了,神最近在造人嗎?”
“他把任務佈置給了大天使們,耶穌已到去尋覓伊甸園的最佳開闢平原。”
“男人的名字已經定下了?”
“是。叫亞當,已經造好了。莉莉絲的外貌還未定下。”
“那夏娃呢?”
路西斐爾疑惑:“什麼夏娃?”
對了,莉莉絲是最初的女人,但後來因某種原因離開伊甸園,成為了魔王路西法的妻子。她走了以後,神才造了夏娃。差點說漏嘴,我迅速轉移話題:“亞當是什麼樣子的?”
“與路西法一模一樣,沒什麼好看的。”
不是說和神長得一樣麼?難道聖經記載有誤?
“那神長什麼樣?”
“神是整個宇宙最大的力量所在,所以沒有實體。就算偶爾會幻化出實體,也不讓別人看臉。”
“也就是說,神想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
“不光是神,所有大天使都可以改變自己的容貌,不過為了方便辨認,都認準了自然變幻的那一種。”
這一點之前聽卡洛說過,但路西斐爾的來歷更加讓人好奇了:“……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有六翼。”
“你的羽毛怎麼會是這種顏色?”我抽出他的翅膀,輕輕摸了幾下。六片小翅膀毛茸茸的,柔滑如絲,握在手裡很是舒服。
路西斐爾似乎不大願意給我摸,抖了抖翅膀收回去:“那是因為力量不足。”
“原來是這樣啊。”我趴在床上,其實已經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了,“小屁頭,你懂得真多……再給我說一些天界的事吧……”
路西斐爾伸出小手推了推我的肩:“別睡,先把書看了。”
“你說,我聽著……”
只感覺到睫毛抖了抖,我的眼皮沉重得再也睜不開。
快陷入沉睡的時候,我隱約聽到身邊傳來沙沙聲,就像筆尖摩擦著紙張。
我似乎把路西斐爾這小鬼寵壞了。
從那以後,他三天兩頭就往我這裡跑,我又不好意思拒絕這麼可愛的一個小朋友,只有讓他住下。後來才發現這小孩喜歡畫畫,還是素描。
有一次我很好奇,想看一看孩子的塗鴉再給他一些鼓勵,但當我看到他畫的畫時,所有鼓勵的話都吞入口中:他畫的大部分是天界宏偉的建築和荒蕪的魔界風景,每一幅都完美到可以拿到盧浮宮去展覽。我抽了幾幅掛牆上,他還特別鄙視我。
千萬年之後,我搬了家,住進路西法曾住過的光耀殿裡。會不時欣賞滿殿堂的壁畫,一覽窗外的虛空與縹緲,眺望白雲藍天間的光輝……最後,視線總會不受控制地落回壁畫正中央的一幅素描上:畫中一個少年抱著枕頭,躺在床前,短短的捲髮有些碎亂,安靜地沉睡著,陶醉在青澀甜美的夢鄉。
紙張有些破舊,有些模糊。可每一筆勾勒,每一抹痕跡,似乎都記載著跨越千年萬載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