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梅丹佐的生日宴會

#天神右翼 #天譴 #天籟紙鳶

到底飼養路西斐爾很長一段時間了,幾天沒見到他我就有種丟了孩子的苦感。所以梅丹佐生日當天下午,我早早地就開始收拾打扮,準備把自己弄得瀟灑帥氣一些,讓小屁頭見見他大哥英姿勃發的一面。

一邊擦腦袋,一邊換上花格子的平角短褲和黑色背心,我踢著棉質拖鞋對著鏡子擦擦頭髮,拿著天界的二線品牌的打折古龍水對著腋下噴了噴,霎時被鏡中如此有品位的自己迷得神魂顛倒。

接下來,我翻了翻拿著梅丹佐那字如其人的凌亂邀請函,發現上面居然有一個紅色的液體小球。那球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梅丹佐的Q版頭像在旁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我莫名地對著另一邊腋下噴了噴古龍水,隨手摁下那個球。

你永遠也不會想到一個小球居然可以有這麼強的爆炸力。

更讓人無法猜想的是,當驚天動地的爆炸結束後,我出現在了一片人來人往的森林中,一隻手拿著邀請函,一隻手拿著刮鬍刀和古龍水,臉上塗滿白色的刮鬍水泡沫,身上穿著花格子平角短褲和黑色背心,腳下踩著土黃色的棉拖鞋。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當然這嘴沒有路人們張得大,摁了摁那顆小球,發現它有一次爆破性能後,終於只能認命地用手背擦擦臉上的泡沫,觀察四周的情景。

空中有紫光亂閃,轟雷響起,幾個未知物體從高空墜落。換做平時我一定會去湊熱鬧,但這會兒沒心思了。我選擇性跳過那幾個天雷點,目光終於掃見了和邀請函上畫得一模一樣的豪宅,想起了梅丹佐親自給我邀請函時說的話,終於忍不住扶額——

“小伊撒爾,這可是專門為你製作的神?之邀請函喲。”

此時此刻,很多人梅丹佐的豪宅在外搶邀請函,可憐的傳單四翼天使們被抓得皮開肉綻。

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進去。雖然喪失了一次瞬間傳送到這裡的機會,不過應該還有時間飛回去換套衣服。

我搖搖頭,把目光凝聚在高高的金陽上,無視那些盛裝打扮張大嘴巴看我的天使,展翅飛往高遠的藍天……

轟隆一聲驚響,頭頂紫光一閃,我還沒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就順利地完成了自由落體運動。

……

以前一個路西斐爾就算了,現在連我飛都不讓飛了!這又不是在耶路撒冷城裡又劈人,這些混帳天使怎麼都這麼喜歡劈人!劈你妹啊!

黑壓壓的人群靠過來。我趴在地上,姿勢跟練蛤蟆功似的無法動彈。身體不覺得痛,只覺得麻得厲害。

一個熟悉而洪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梅丹佐殿下生日宴會期間,所有神族禁止出城!”

抬頭看見了翅膀修理工。我頭暈腦脹地揉揉臉,剛想對他擺擺手,發現手上黑了一塊。

——我是不是已經熟了?

泰瑞爾指了指長長的隊伍:“收到白色邀請函的天使,請站這邊。”又指了指另一條空路:“收到金色邀請函的天使,請站這邊。”

這時,一個黃金六翼天使從那裡低空飛過去,身後還跟了一堆仿佛會發光的白翼座天使。

“啊,加百列殿下!”有人在旁邊小聲喊。

我趕緊把邀請函顫顫巍巍地舉起來:“金色邀請函,我有……”

“伊撒爾,你的邀請函是黑的。”

“……”

“有貴客來了,請起來。”

有人來關我什麼事?我的邀請函是金的,你卻把它劈糊了,我就擋這裡不動,讓他們踩死我吧!

“請快起來,路西法殿下來了。”

——不早說!

我吃力地撐起身子想要站起來,可是難度就跟要一隻烤熟的火雞站起來一樣。

這時,我的面前停了一雙瘦瘦窄窄的銀靴。兩條小腿比一般人的長很多,腿骨筆直,讓人光看看這腿都忍不住想往上看。但我連頭都抬不動了。

“泰瑞爾,他怎麼了?”

在泰瑞爾回話以前,所有天使都已經跪下來,有的單腿有的雙腿。泰瑞爾亦抬手放在胸前行禮。

然後,熟悉的白手套又冒出來,除了大指外另四指衝所有人抬了抬,眾人集體站立。 這段時間在日出的福音裡看見路西法已經很多次了,但此時此刻,我竟莫名覺得十分緊張。

泰瑞爾答道:“他違反了規定,在空中飛行,我將他擊落。”

我連忙側過頭,面對群眾,不讓路西法看見。

最要命的是,在這種緊張的時刻,我竟滿腦子都是雷鏡裡浮現的畫面,還有路西法吻伊撒爾時,半閉著眼的側臉……我到底在想什麼!

銀白靴子動了動,路西法換了個姿勢站立,上面的寶石釦閃閃發亮:

“所有能天使都來了嗎?”

“女性能天使都到了。”

我不緊張,我不緊張……

幾百雙眼睛盯著路西法,包括排到頭的人也忘記交邀請函,回頭看著他。估計這裡有很多人是第一次看他,也有很多人忘記了我還趴在地上。

泰瑞爾笑了:“殿下,需要我把他扶起來麼?”

終於確定他們在討論我,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路西法,他的視線與我擦過:

“沒事。”

路西法今天美型到慘絕人寰:水藍的披風,精緻昂貴的數串銀色項鏈下都掛有價值連城的鑽石,歪斜而下的衣擺拉出流雲一般的弧度。他額心的祖母綠寶石閃閃發亮,卻不及他的眼睛一成漂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足以在他身上看出個洞。不過很正常,穿成這樣結婚都可以。然而,他很快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我失措地回頭看著別處。

不緊張,不緊張……他未必記得我,而且我烤成這樣,他能認出來我改名字叫爾撒伊。

可是下一刻,白手套在我面前展開。

這個我曾聽別人說過,路西法太高貴,不願用身體接觸任何東西,所以戴著這玩意避免人家弄髒自己。

我看著那隻手發呆。五指即便裹著一層布料,看去都還很瘦。

一隻烏鴉從空中飛過。

這些天使真奇怪。他們為什麼要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

我做錯什麼了?

我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

我又回看過去,他們還回看過來。

泰瑞爾終於忍不住說:“殿下邀請你,你在做什麼?”

慢慢抬頭,看著路西法。路西法頓了頓,拿出一張方巾放我手中。我愣了愣,接過方巾擦擦手:

“謝謝殿下。”

擦了手方巾不知是塞包裡還扔掉。似乎都不大妥當,反正不能還他,免得弄髒他高貴的手套被判個刑什麼的就不好玩了。想了半天,我決定把方巾攥在手裡不動。

路西法又朝我伸手。

我把方巾放在他手中。

他收回方巾,再一次伸出手。

我已沒東西可放,愣愣地看著他,和他大眼對小眼。

泰瑞爾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

“你該問問他在做什麼!”我指了指路西法。

泰瑞爾捂著眼睛不再看我:“路西法殿下邀你一起進去……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忙把手放在他手中。他微微一使力,把我提起來。周圍的人總算沒再把眼睛瞪那麼圓。

然後,在一群智天使的跟隨下,我們像要結婚一樣踩著大紅地毯,朝梅丹佐的宅院走去。

“怎麼弄成這樣了?”路西法忽然轉過頭朝我笑了笑。

“那,那個……解釋起來太複雜了,殿下不會願意聽的。”

“你說。我願意聽。”路西法看著我,眼波流轉,星辰也未必有如此明亮。

他以前從來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也沒有這樣溫柔地對我說過話,除了在……

腦中裡又出現了雷鏡裡的場景。我連忙晃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甩開,然後告訴了他梅丹佐鬼畫符邀請函和天雷墜落的事。

“梅丹佐送的東西,你也敢隨便就摁了,果然和常人不大一樣。”

“殿下,你怎麼可以這樣嘲笑一個被害者。你看我都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裡了,還不夠丟人麼?”

路西法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最後輕嘆了一口氣:“這內褲的品味,還真是一點改進都沒有。”

“啊?”我是不是聽錯什麼了。

“沒事,以後有我在,別人不敢欺負你。”

他這句話我琢磨了很久,最終憋不住小聲說:“路西法殿下,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那個,不怪你的,我比較糊,看不清也是正常的,您要找錯人了趕快回去……”

“伊撒爾,你今天還真好說話。”

“……”沒認錯。

不僅如此,他對我的態度實在是讓我沒法不去亂想。怎麼以前一直冷酷嚴格得要死,到今天就這樣親切溫柔?而且那眼神也怪怪的,難道真的是因為看雷鏡產生後遺症了?

“今天有伴了麼?”

“啊?”我一頭霧水。

“如果沒伴,晚上陪我好麼?”

太、太勁爆了!

伊撒爾扶著桿子,路西法抱著他搖……

伊撒爾扶著桿子,路西法抱著他搖……

伊撒爾扶著桿子,路西法抱著他搖……

滿腦子,都是伊撒爾扶著桿子,路西法抱著他搖……

“你想到什麼了?”路西法看了我一會兒,微笑著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是指在宴會上。”

……

……

梅丹佐的別院門口,金車銀車天馬獨角獅鷲停得就像萬國車馬展覽會。

豪宅通道左右都是冰藍色的羅馬柱,柱頂上坐落著純金的天使雕像。城堡分層處也由衣著華貴的天使雕像隔開。通道外站著兩名女性能天使,看那身材和囂張的態度大概就知道是梅丹佐的新歡。

一路走進來,我從旁人的交談中大約知道了這座豪宅有十七間臥室、二十一個洗手間、四個辦公廳、三個祈福廳、五個聖水廳、一個三十個坐席的私家劇院、後院還有泳池、健身室、翅膀淨化室和傳送室。其中,光梅丹佐一個人的主人臥房就有五十個天界平,換成人界的單位大概是五百個平方米,包括衣冠間、五天界平的浴池和通往天台花園的樓梯。

其實這不是個宅院,它就是個泛著金光的城堡。

當然路西法看不出我的壓力,我也只能默默地跟著他走,並四處搜尋小屁頭的身影。 走到城堡的噴水池前,有三個熾天使圍了過來。他們都跟路西法去過“日出的福音”:其中一個戴著羊角耳環,一個臉上刺蛇,一個長著金瞳。

臉上刺蛇的天使一見了路西法,一臉愕然:“殿下居然來了。”

金瞳天使說:“路西法殿下,您不是低於第六天的地方都不愛去麼,今天怎麼來耶路撒冷了?”

“最近工作完成了,來放鬆一下。”路西法笑了笑,對我指指那刺蛇的天使,“這位是薩麥爾。”指指金眼天使:“沙利葉。”又指指戴著羊角耳環的天使:“阿撒茲勒。”

原本看阿撒茲勒最為瘦高冷漠,想這是個酷哥,沒想到他挑了挑眉毛,開口說的是居然是:“殿下,這人是誰?跟個黑炭似的,別跟我說這是你的妞兒。”

妞?

妞??

難道,我已經糊到性別都分不清了嗎?

路西法微笑:“目前還不是。”

阿撒茲勒:“果真殿下最近的品位越來越獨特。”

沙利葉一把勾住薩麥爾的肩:“喔喔,目前還不是喔。”

薩麥爾認真嚴肅地點點頭:“這樣啊,目前還不是。”說完,兩人對看一眼,眼中寫滿了“我們都懂的”。

路西法:“拉哈伯桑楊沙他們呢。”

“我看到了,我看到拉哈伯了。”沙利葉金色的雙瞳彷彿突然會發光,“她剛才在和加白列殿下聊天。”

阿撒茲勒搖搖頭:“還是老樣子,提到加百列就興奮。真不知道那個老處女兼老腐朽的天使是哪裡吸引你了。”

“人家可是天界之花!”沙利葉像小孩一樣辯解道。

薩麥爾:“陛下,桑楊沙說您不來他也不想來。估計明天會後悔死。”

路西法:“先進去吧,有事想要問拉哈伯。”

阿撒茲勒:“莉莉絲的事?”

路西法點點頭,把水藍色的披風脫下來,掛在我的肩上:“你等等,我很快回來。”

終於找到機會去找小屁頭,我當然不會傻兮兮地在原地等。

剛一跨入城堡,我就被裡面的金光刺得閉上眼。走廊大概有五十米長,上百米寬。左右兩邊排列著粗大的羅馬柱,盡頭的大堂更是寬廣而金碧輝煌。

而在這種高貴的場合,有兩種人最吸引人。一是美到眾人無法逾越的人,例如路西法。另一種就是被燒糊的人,例如我。不過這很正常,我要在路上看見一個黑黢黢的不明物披上一件天價的披風,也會多看幾眼。

大廳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旋轉的宮廷式階梯上鋪著大紅地毯上,天使之王梅丹佐殿下像個國王一樣笑盈盈地俯視著大家。他身後站著加百列,尚達奉,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大天使,不過拉斐爾沒在。 這一天他穿著貼身的立領衫和紅靴,戴著深紅手套,胸前依然掛著巨大的十字架,袖口和領口鑲著細細的白絨,很像王子和牧師的結合體。這時我終於發現,只要梅丹佐不說話,他一樣可以看上去端莊神聖。

“歡迎大家參加我的生日宴會,禮物準備好了麼?要是送低於一鐵幣的禮物,會變成猴子哦,啊哈。”

此言一出,熱鬧的會場立刻比教堂還安靜。

原來,梅丹佐的冷場水平跟樹的年輪是一個道理。現在他的一句話裡已經可以冷場兩次了。

在人群中轉了幾圈,我發現一件嚴峻的事實:我被小蜜蜂放鴿子了。路西斐爾那小傢伙長得那麼特殊,往人群中一站,就算個子矮些,那奇怪的翅膀就是在眼前晃一下我也會立刻看到。

所以,我很確定,我被放鴿子了!

正在想著回去怎麼收拾他讓他知道螃蟹是橫著走的,卻聽見旁邊有兩人講話:

“啊,你竟然想送梅丹佐殿下豎琴?難道不知道加百列殿下也要送這個嗎?她送的能比你的差嗎?”

“不會吧?”

“送大天使禮物最好選價錢不高沒什麼實用性的稀罕品,難道你不知道麼?”

“我沒想那麼多……你打算送什麼?”

“寶石魚。”

“你說的寶石魚,是底格里斯河才有的那一種嗎?聽說養著它可以提高法力那一種?”

“是。為了它我跑很長的路呢。不過這個對梅丹佐殿下來說不算什麼。心意到了就好。你也別擔心,他說要收咱們禮物多半是鬧著玩,什麼東西聖浮里亞沒有呀。”

“嗯……哎,今年的好機會又浪費了,我花了四百多個金幣才買的……”

我暗自擦擦汗,想到自己準備過卻掉在家裡的生日禮物——價值二十金幣的羽毛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奔小康了,但顯然我還是井底之蛙。

大廳正中央有一個高聳的水池,像巨型蛋糕一樣分很多層。清泉從頂上一直流到下面,泉的四周圍了一圈桌子,桌上擺滿了佳餚和雕著金玫瑰的小木盒,看上去很是奢華。我橫著走,磨蹭到盒子面前,發現它們原來是調料盒。

混帳,真奢侈。

趁人不注意,我把木盒取下來,把裡面的東西往花盆裡一倒,將刮鬍刀和古龍水往裡面一塞,再把盒子關好,藏進衣兜裡。

剛好到了送禮的時候。

猶菲勒站在梅丹佐身邊,高聲朗誦道:“第一份禮物,尚達奉殿下的藍寶石冠。”

和尚達奉穿同色衣服的兩名天使從門外飛進來,一人扶著藍寶石冠的一邊,如同扁舟划過淺湖一般穿過人群,停在台階下,整齊單腿跪下——就跟人走路一樣,天使飛翔的姿勢也各有不同。經過專業訓練的天使就是不一樣,標準的一扇一收毫不馬虎,停下時就像飛機著陸,還略滑行一段,以防跌倒。

尚達奉扶了扶頭上的冠冕,往前走一步:“梅梅梅丹佐殿下,藍藍藍藍寶石象徵忠貞與高貴。願忠忠忠忠貞和高高高貴一直伴隨著您。”

梅丹佐點點頭,當場就取下寶石冠戴在頭上,整個人還洋洋自得地閃閃發光起來,好像根本沒聽懂尚達奉的諷刺。

“第二份禮物,加百列殿下的豎琴‘太陽的光輝’。”

那兩天使退下,又飛進來兩名天使,以同樣的姿勢停在台階下。加百列穿了一件水藍色的低胸晚禮服,金色的捲髮流水一樣瀉落,八千塊的SD娃娃跟她比都要含恨而死:

“豎琴是我特製的,琴絃是海鯨的須,琴身是魔界的鑽石,琴漆是人魚的淚。祝梅丹佐殿下生日快樂,在新的一年中找回‘太陽的光輝’。”

也不知是否我的錯覺,聽見“太陽的光輝”以後,梅丹佐的眼神有一絲觸動,但他很快走過去抱住加百列,在她兩頰一邊吻了一下。

“第三份禮物,烏列殿下的雷鳴之書。”

“第四份禮物,拉哈伯殿下的風翼矛。”

“第五份禮物,沙利葉殿下的惡魔之輪。”

“第六份禮物,薩麥爾殿下的禁斷之果。”

“第七份禮物,阿撒茲勒殿下的羊魔人角。”

…………

跟路西法混的人就是不一樣,送的東西要不是魔界的罕品,就是從惡魔身上撈來的寶貝。尤其是那個羊魔人角,竟是一個帶血的巨大黑色惡魔角。上三界史的時候教授曾說過,羊魔人是比較高級的魔族,基本上只會在魔界深層出沒,是非常危險的生物。雖然現在的魔王哈德是個不懂魔法的大惡魔,魔界的文明和軍事也遠遠弱於天界,但要打入魔界深層還是很有難度的。阿撒茲勒居然就這麼把寶貝送出來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炫耀戰功,還是嗤之以鼻。不過熾天使就是好運,因為沒有實體,除非遇到魔性程度比他們神性程度還高的魔族,他們再怎麼和魔族打交道翅膀都不會變黑。

“第十三份禮物,路西法殿下的……呃,這是什麼?”

熱鬧的會場安靜下來。群眾都朝著門口看去,猶菲勒拿著一捲紙看了半天。一個藍六翼的智天使說:“這是收錄手捲,是我們殿下送給梅丹佐殿下的帕諾城。”

會場更安靜了。

帕諾城是第三重天的主城。

大約過了十秒,人群又一次炸開。

第三重天的主城帕諾,金星環繞的繁華都市,路西法把它當禮物送掉。我能說什麼呢?我當然什麼也不能說。

梅丹佐:“路西法殿下呢?”

薩麥爾在人群中吹個口哨,笑道:“殿下丟了點東西,帶人在外面找呢,叫我們先進來了。”

梅丹佐:“哦?丟了什麼?我想我可以幫忙。”

阿撒茲勒:“天晚了,估計不好找。那東西太黑了。”

隨著夜空愈發深沉,一片黛色的幕布上綴滿了鑽石般的破碎星點。時而有金色的星辰拖曳著尾巴墜落,殘留下一條長長的金色光痕。

六翼在萬丈星光中熠熠生輝,大天使長像是從童話故事中走出來一般,帶著天使大隊從星河下飛進來。隨著那聖光六翼的光影,連耶路撒冷正對的山巒也像變得明亮了一些,勾勒出連綿起伏的輪廓。

原本想過去和路西法打個招呼,卻聽見身後加百列和雷之天使烏列的對話:

“雷鏡碎了?烏列,你在開玩笑吧,那東西不是熾天使是沒法摧毀的,更何況粉碎……”

“現在是修補好了,但上面全是裂痕。”烏列心痛得咬牙切齒,“如果讓我抓出是誰,一定宰了他!”

聽他這樣一說,我更不敢分心,放棄了和路西法說話的念頭,四處尋找路西斐爾,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被宰了。

路西法來了以後,梅丹佐立刻宣布宴會開始。

我一早就起來搗騰自己的髮型,為此連飯都沒有吃,看著他們正在分食西瓜,肚子叫得更厲害了:猶菲勒把西瓜抱過來,梅丹佐跟未婚媽媽抱孩子似的把西瓜摟在懷裡。尚達奉指著那西瓜在嘮叨什麼。阿撒茲勒捂著腦袋,明顯一副無語的表情。薩麥爾彷彿只會搖頭。沙利葉在和路西法講話。路西法靠在桌旁,一手抱著另一手,另一手支著下巴,輕輕點頭,額心的祖母綠閃閃發亮。

——這動作,怎麼如此眼熟?

我好像在哪看過?

動到這時,猶菲勒總算從梅丹佐懷裡拿回西瓜切開,然後開始分西瓜。薩麥爾和沙利葉一人拿到一整塊帶皮的西瓜,其他人都是裝在小盤子裡,分成小塊小塊的,用細籤插著吃。加百列一口咬下的西瓜,牙齒縫兒都不夠塞。梅丹佐是一口一塊。路西法一口半塊,大小剛好適宜,而且不吃完絕對不說話。

這幫天使果然是天使,吃西瓜都吃得這麼優雅高尚。

如果換做是我,一定會像削蘋果似的把西瓜削成個球,然後一頭砸到模糊肉球般的瓜球上狂啃。

而大天使們太閃耀,我不敢靠近,只能偷偷跑到角落,抓起一塊牛肉就開始啃。正被美食感動到流淚,就有人拍我的肩。我僵了動作,慢慢回頭……

莫不成梅丹佐會瞬間移動?這麼快就看到我,還跟了過來。

梅丹佐摸摸我的翅膀,笑道:“傻小子,怎麼燒這麼焦?”

我記得卡洛曾經告訴我,摸翅膀是很親密的人才會做的動作,如果吻翅膀,或是用身體觸碰,那跟□的親密度差不多。我抽筋似的退了一步,嘿嘿一笑:“泰瑞爾殿下的功勞。誰叫我看去不像能拿到黃金邀請函的人麼。”

“明天我帶你去第七重天加一對翅膀去。”顯然梅丹佐誤解我的意思了。

我連連搖手:“不要。不要。你去玩你的,我還沒吃……”

話沒說完,手中的牛肉就被拽走,梅丹佐拖著我的手往中間拉。說真的這樣黑黢黢的一團走出去真是有點丟人,不過一想到黑成這樣也沒人能認出我,我就釋然了一些。

路西法看我一眼,就像是在街上看到路人一樣,又很自然地收回目光。加百列轉過頭,捂著嘴渾身顫抖。薩麥爾睜大眼看著我。真沒禮貌!阿撒茲勒喃喃道:“天,比我想得還要黑……梅丹佐殿下,您在哪找到他的?”

梅丹佐微微一怔,看了看路西法。路西法正和沙利葉說話,見梅丹佐看他,對他笑了笑,又繼續說去。猶菲勒一看到我,噗嗤笑了一聲,跑過來說:“伊撒爾,你每次出場都如此震撼人心,真是太了不起了!”

以他的性格來看搞不好是真覺得我了不起,可是這樣的讚揚我寧可不要!

猶菲勒看看我們倆:“你和梅丹佐殿下和好了?真開心!”

他剛說完,除了路西法每個人都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有的還道恭喜。但是跟著路西法的三人眼神怪異到極點。路西法則是端著一杯紅酒,戴著白手套的食指中指扣著高腳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酒。

梅丹佐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去我嘴角的油漬,衝猶菲勒抬抬下巴:“他年紀還小,我們怎麼吵得起來?”

加百列:“你真打算忠貞,還來耶路撒冷慶生?”

猶菲勒:“殿下來這裡慶生,是因為某人喜歡這裡。”

梅丹佐揉了揉我的腦袋,又開始替我擦臉,牛頭不對馬嘴地接道:“小伊撒爾不愛慕虛榮,這點最好了。”

估計這時候我的黑臉上就只有兩隻瞪得圓溜溜的眼睛還是亮的。

突然想起人家都說六月六日出生的人是撒旦之子,因為撒旦老大的生日就是六月六。於是我隨口問道:“路西法殿下的生日是六月六日吧。”

“是六月六日沒錯。”路西法淡淡接了一句,朝我投來了我完全讀不懂的目光。

梅丹佐在我腰上輕捏了一下:“小伊撒爾,我的生日禮物呢?”

我唰地一下就把藏在背心裡的盒子抽出來,吹了吹上面是黑炭,遞給梅丹佐。梅丹佐笑著接過禮物,當下打開盒子。

動作實在太快,我連轉身的時間都還沒,他就拿著那把刮鬍刀轉了兩圈,還抖掉了上面一些胡茬。

這時,我連死的心都有了。

梅丹佐雙手搭上我的肩,相當慈愛地微笑著:“小伊撒爾,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我們可以共用一個刮鬍刀,也可以共用一張唇,對吧?”

我知道了!

不行!

堅決不行!

我飛速往後退,一邊退一邊說:“我想我還是回去準備唔……唔嗯…………”

雙唇壓上來的瞬間,身體被牢牢實實箍住。周圍的人輕抽氣,猶菲勒拼命鼓掌,還一個勁地唱生日快樂歌。吵吵嚷嚷,我腦袋越來越昏,完全不知道梅丹佐在想什麼——為什麼對著一隻烤雞,他都能親得下去?

但梅丹佐並沒有機會深入。

沒過多久,我的胳膊就被人拽住往一邊拖去。路西法把紅酒杯遞到我的手裡:“你的酒。”

我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已和我碰了碰杯,自行喝了一口下去。

窗外的夜晚格外醉心,路西法月藍色的眼半瞇著,嘴唇微張的樣子讓我的心不由亂跳了一陣——雷鏡裡那兩片唇在親吻伊撒爾的時候,剛開始也是如此輕柔,但身體力行的時候怎麼可以這樣野蠻?而且在那種時候,伊撒爾居然還是一副很痛又很享受的模樣,真不知道是什麼個感覺……

“小伊撒爾,你怎麼露出了一副即將高`潮的表情?”

梅丹佐用耶路撒冷的口音把“高`潮”一詞說得無比優雅,但還是把我雷得不輕。我往旁邊站一步,指著他說:“你你你,你以後不要隨便親人。”

“親吻是一種很常見的打招呼方式。”

“打招呼會打到別人嘴巴裡去?”梅丹佐還是蠻怕路西法的,但依然一臉賤氣地朝我拋了個媚眼,“親一下有什麼,我們倆早就……”

我剛想捂住他的嘴,一名女天使已走過來朝梅丹佐微微一笑:“梅丹佐殿下,生日快樂。”

梅丹佐收起一臉淫相,回頭笑道:“謝謝。很久不見,最近過得如何?”

“一直都很好。如果有殿下在,就會更好了。我和米娜都很想殿下,希望殿下有空能來曲羅城玩玩。”

梅丹佐略微點頭,拿起一杯香檳:“有空一定來。順便轉告米娜,我同樣想她。”

兩人乾杯,女天使留下一個風情萬種的笑,身形婀娜地走了。

我說:“米娜,這名字真好聽。”

梅丹佐抬抬眉:“不知道,應該長得也不錯吧。”

“你沒見過她?”

“肯定見過,不過我記不住是誰了。”

“啊,真受不了你,沒見過你這麼交朋友的。”

梅丹佐說得一本正經:“那不是朋友。她們都是我的伴侶。”

我剛喝進去的酒差點噴到梅丹佐臉上:“咳咳,咳咳,伴侶?……是那個那個的伴侶?”

“不然你以為呢?”

看來上流社會的性伴侶和平民對伴侶的定義果然不同,如此彬彬有禮是為哪般?

“小伊撒爾,為什麼一臉驚訝?相較於路西法殿下,其實我已經很……”這句話在看見路西法冰藍色的眼睛後戛然而止,梅丹佐迅速捏住我的鼻子,牛頭不對馬嘴地繼續說道,“我們之前不也是這樣相處的麼。小伊撒爾,你的記性真是……不過,我不會用那種‘你與她們不同’的話來騙你,因為是兩層意思。”

被捏住鼻子後,我說出來的話就像牛嚎:“什麼兩層意思?”

“對我來說,做愛可以無愛,但是有愛一定要做愛。”梅丹佐神秘一笑,“所以,我們是一定要做`愛的。”

“你腦子被燒了,叫拉斐爾替你看看吧。”

靈異的是,我這句話剛一說完,整個大廳的燈盞全部熄滅。

一陣晚風吹過,星光像是懸空的金子,透著皎潔的月光,映襯著耶路撒冷城薄霧中的重重璧殿。群眾們喧嘩了一會兒,都紛紛朝著門前的光亮處看去——金髮的天使舞著六支黃金翼,在月色下如同神靈般美麗。

有雲柱游入大廳。一絲絲,一縷縷,直至大廳內的吵鬧聲完全消失。

隨著一道光劈向高空,一只四翼天使飛進來,停在大廳的高空。他的周身有星光旋轉,像是個發光體一樣點亮了人們的眼睛。

這一個剛一停穩,又有一個飛進來。

一個接一個,一個又一個,以優雅的姿態將大堂的上空包圍。他們手抱豎琴,銀色的薄衣在煙霧中舞動,翅膀撲打的聲音整齊而悠長,一如伊里安島飛來的極樂鳥。

大堂前,星光的碎片灑滿地面。

就在這時候,門前淡金的身影擦過人們驚詫的眼,如火流星一般衝刺翔舞,最後在天使群中剎住動作。拉斐爾雙鬢的金髮被風揚起,露出皎月般的臉。他凝視著大堂中央的水池,輕輕閉上雙眼,雙手交疊在胸前進行祈禱,巨大的黃金六翼偶爾落下一片明亮的羽毛。

周圍的天使們亦閉上眼,指尖搭上琴弦。

無數花瓣與星光從琴弦中落下,天使們的容顏在琴聲中漸漸模糊。

在無數天使的目光中,拉斐爾朗聲念出咒文:

“從清晨樹梢上的輕響,到深夜幻月下的悲鳴;

從溫柔輕拂的微風,到狂暴肆掠的龍捲。

跨越夢幻的界線,打開真實的門扉;

畫出悲傷的開始,直到最後的終結。”

與此同時,水池底部有東西在不安分地蜂動,就像貪婪的巴蛇,幾欲吞沒天地萬物。更像潘多拉的盒子即將釋放出無窮無盡的罪惡。

拉斐爾睜開眼,眼中是空洞的璀璨:

“虛幻的末日主宰,請借與我無上之力,崩碎希望的混沌!”

與此同時,如天降轟雷,一聲巨響從池中砰然爆開!

如同出海的白龍,震天的迸流,激盪的彩船,瘋狂的火虯!四濺的水花一次次,一波波,沸騰、洶湧、盪覆!

疊雪雷暴鋪天蓋地翩旋而來,驚霰四起!

雪花與狂風在急馳中糾纏旋轉,不斷往上橫闖,就像要撕裂寂空,剜出漆夜的鮮血!

拉斐爾攤開雙手,手心向上,慢慢往上抬。

玻璃的碎片在地面跳躍,整個城堡都在晃動。

彷彿江水在峽谷中呼嘯!駟馬在狂風中奔馳!

一隻擎天大樹剝裂地面,衝破一切阻礙,青霄直上!

明綠的樹葉將黑暗照亮。

藤條在水中纏結,樹根就像一隻隻堅牢的利爪,不斷往下蔓延,緊抓著地面。與此同時,充滿生命力量的光芒霎時閃現。

我不由瞇上了眼。

就像是中箭的天鵝,拉斐爾從空中墜落。人們紛紛上去接,但離他最近的梅丹佐卻站在原地沒動。拉斐爾指著大樹,輕輕說道:“我讓它復活了。”

“所以呢?”隔著眾多天使,梅丹佐冰冷地看著那棵樹。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無情的眼神。

拉斐爾露出憔悴的笑容:“生日快樂,梅丹佐,殿下。”

迦陵頻伽帶過的風中,天使們開始鳴唱。

那是大樹牢牢地站在大廳中央,枝繁葉茂,就像古老的拜占庭壁畫中的提坦神,頭頂天,腳踏地。

而梅丹佐迅速調整了情緒,蹲下來拍了拍拉斐爾的肩:“謝謝你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分明得到了感謝,拉斐爾卻絕望地閉上了眼,像是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是生命之樹。”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迷失了,阿撒茲勒無奈的聲音冒出來,“其實耶路撒冷是七重天裡最有歷史故事的城市。這座城和外面的伊甸園都屬於義人之園,是梅丹佐殿下的領地。在生命之樹被砍掉之前,義人之園的象徵一直是它。今天是個好日子,連生命之樹都復活了。以後,低等天使可以重獲神啟,失落的靈魂可以得以拯救。”

“毀掉生命之樹的是拉斐爾殿下麼?”

阿撒茲勒嘴角揚起:“我不知道。你問路西法殿下去呀。”

我下意識看了看窗旁的路西法,搖搖頭:“我不好奇。”

“你是好奇,但是不敢做吧。”

我呆住。

阿撒茲勒攤了攤手:“像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殿下見得更多。你以為你那點小把戲能瞞過誰?不過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這樣的人?”

阿撒茲勒靠近了些,兩條眼睛瞇起來,面色不動嘴巴動:“今天假裝被雷劈、躺在門口不動、和梅丹佐殿下接吻、送奇怪的禮物……其實都是欲擒故縱吧?” 啪!

阿撒茲勒捂著被我下勾拳打中的鼻子,擦了擦鼻血,驚詫地看著我。

“縱你妹啊!”我挽了挽路西法的超大號披風,“再用那種調戲娘兒們的態度和我說話,我就揍死你!要縱也不縱你!就是個女人也該縱你們老大!”

阿撒茲勒更驚詫了。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薩麥爾也跑過來,上下打量我:“天……他還真的不是普通的笨……”

我橫肘一個拳頭飛過去,卻被薩麥爾接住。

薩麥爾:“誒誒,我說實話,你打我做什麼?還有,你怎麼這麼粗魯?你這樣,能配得起……”

“薩麥爾。”路西法就走過來,衝他們擺擺手,“我有話要和他說,你們先去。”

他又端了一杯酒給我。我接過來但是沒喝,有些尷尬地看著離去的兩人。路西法也只是晃了晃酒杯,一雙眼睛碧藍如海:“梅丹佐送拉斐爾出去了。”

只要單獨和路西法在一起我就會特別緊張,我只好默默灌自己一口酒。

路西法帶著我走到窗邊:“沒想到你酒量挺不錯,這種酒一般人都只能慢慢喝。”

“我的酒量還用說麼?再來一杯都沒問題!”

我又自行倒了一杯,本來想等等再喝,但見路西法正含笑看著我,居然莫名其妙又一口乾了酒。這酒果然醉得很快,這杯下去後沒多久有就有些暈眩。我伏在窗前,終於忍不住問道:“殿下,您信不信人能穿梭時空?”

“當然相信,天界就有一道時空之門。”

“真的假的?”我回頭瞇著眼看向路西法,打了個酒嗝兒,“那殿下能不能幫我進入時空之門?”

“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確定自己是否在夢中。如果在夢裡,那我可能會把你傳到新時空的夢境中。到時候,你將不能主宰你自己。”

“我現在有感官,怎麼可能是做夢?而且,如果這是夢,那您不也成了虛假的人?”

路西法淺淺一笑:“什麼是真實?什麼又是虛假?這是我的現實,不代表就不是你的夢。”

我聽得頭昏腦脹,搖搖頭說:“那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

“其實知道太清楚也沒有意義。”他垂著眼簾,睫毛長長的,嘴角依舊掛著笑意,“我認識一個孩子,在父母的疼愛下無憂無慮長大,但是因為知道了一件他後悔知道的事,永遠失去了笑容。”

“什麼事?”

“他只是一個被拋棄的部分,他所在乎的人都無視他真正的想法。無論他做到了什麼程度,如何優秀,都沒有完整的靈魂。”

完全無法理解路西法的意思。

但是遇到這樣的情況,是人都會受不了吧。

“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路西法看上去竟會有一些憂傷。但在自己眨眼過後,他又一如以往微笑著:“你怎麼會想去別的地方?不滿意天界,還是不滿意現在?”

路西法看著窗外,白月在碧眼中映出一道淺紋。尖尖的塔頂,古老的建築,耶路撒冷城似掛在鉤月下。終年的煙雲環繞,將那裡襯得虛渺如幻想。

這裡真的不像是現實。

其實在以前的世界,也沒有什麼特別不能割捨的。我這人蠻自立,只要有自己的地方,都是天堂。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沒有待下去的理由。”一邊說著,一邊按了按額頭,酒精愈發上腦了。

“這樣吧,你先考慮一段時間。如果確定要走,再和我說。”

頭越來越昏,我要滑地上了。

路西法回頭看著我:“不過,我希望你找到能挽留你的東西,你想要的……”後面他說了什麼,我無法聽進耳內。

四肢開始不受控制,我搖搖晃晃走了幾步。

從這一刻開始,我的腦袋就只剩了一團漿糊。

依稀記得我們走出了耶路撒冷,經過水晶宮一般的水濱,與空中大片飛行的白鴿並肩而翔。然後我們飛過第五重天北部荒涼的廢墟,天使的牢獄,被南方迴旋舞蹈的風之精靈包圍,聽著他們歌頌殉教者的靈魂,有永恆的恩澤如雨露滋潤……

那裡有火紅的光輝,白色的霞光,吉加和豎琴的音樂,點綴著萬丈星光的銀河。路西法攙著我的手穿過了天界的雲霧,任那些或滄桑或輝煌的歷史遺跡伏在我們的腳下,一直朝著光明之都飛去……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止境的夢。

眼睛尚有辨認功能。我記得他的眼睛很漂亮,很漂亮,比盛夏的星星還漂亮。我終於敢直視他,卻看不懂他的眼神。他的嘴唇在一張一合,柔軟的,芬芳的……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我記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