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

一個人自説自話,一場觀衆席全黑的臺詞念稿

《清内务府档案文献汇编》《清内务府档案文献续编》(各八册,广西师大出版社,2021、2022年)因其看起来像是新披露的一批内务府文献而引人注意。但从目录猜测,两套丛书中新披露文献绝少,编入的各项文献,几乎均可在《国家图书馆藏清代孤本内阁六部档案》及其续编中找到。仅有一种《内务府则例》不见于上述丛书,但考虑到《故宫珍本丛刊》中已有两种内务府则例文献,猜测可能该项《内务府则例》也并非独家披露。

现将目录中提到各项文献已包含在《国家图书馆藏清代孤本内阁六部档案》等早先已经出版丛书中的情况作一简单条列,文献条目后所附方括号中,先记丛书名,后记在丛书中的册号。

撰写本文的目的是因为所涉各丛书多在网上能轻易找到扫描电子书。囊中羞涩的青年读者,庶可免去一番索书之难。

文中涉及早先出版的丛书三种:

  • 《国家图书馆藏清代孤本内阁六部档案》,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2003年。本文简称“阁部档”。
  • 《国家图书馆藏清代孤本内阁六部档案续编》,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2005年。本文简称“阁部档续”。
  • 《清内务府档案文献汇编》(与广西师大社的丛书同名),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2004年。本文简称“内务府档”。

《清内务府档案文献汇编》各册内容出处

第一册

  • 乾隆至嘉庆年间添减底账【阁部档续v04】
  • 内务府则例

第二册

  • 宫内用过红萝炭黑炭煤总册【阁部档续v04】
  • 宫内用柴档【阁部档续v04】
  • 兆祥所妈妈娌用柴档【阁部档续v04】
  • 孝陵内关防各项事宜清册【阁部档续v05】
  • 万善殿佛像供器陈设档【阁部档续v05】
  • 钦安殿撤出道衣经卷法器清册【阁部档续v05】
  • 咸丰四年至七年传办用银清档(一)【阁部档续v06-07】

第三册

  • 咸丰四年至七年传办用银清档(二)【阁部档续v06-07】

第四册

  • 咸丰四年至七年传办用银清档(三)【阁部档续v06-07】
  • 同治九年结至九月十四日蓝册实存【阁部档续v05】
  • 恭办大婚礼交泰殿等处应用各款灯只料估清册【阁部档续v05】
  • 重华宫升平署钱粮处衣靠盔杂旗帜切末等旧存清册【阁部档续v05】

第五册

  • 镜清斋陈设档【阁部档续v05】
  • 恭备锺粹宫长春宫等处随围传用各款灯只料估清册【阁部档续v08】
  • 广储司皮库行文档【阁部档续v08】
  • 皮库蓝册【阁部档续v08】
  • 广储司皮库行文档接收文领号簿及其他【阁部档续v08】
  • 光绪二十一年九月初一日至三十日宫内膳房茶饭房及各寺庙等处用过素油蜡羊油蜡枝档【阁部档续v08】
  • 皮库爲本年奏交粤海关变价皮张等项数目册【阁部档续v08】
  • 裕陵一切事宜款项清册【阁部档续v08】
  • 光绪二十四年六月初一日至二十九日官三仓用过粗细黄老米档【阁部档续v08】
  • 光绪二十五年八月初一日至三十日官三仓用过粗细黄老米档【阁部档续v08】

第六册

  • 掌礼司丁册【阁部档续v09】
  • 光绪二十五年四月初一日至二十九日宫内各处分例日用麦子杂粮鸡蛋烧酒等物清册【阁部档续v08】

第七册

  • 皮库年例恭备宁寿宫等处安挂各款灯只应用物料清册【阁部档续v10】
  • 上用明角灯并金漆伍供灯料估清册【阁部档续v10】
  • 账房库黄蓝册【阁部档续v10】
  • 淑清院陈设档【阁部档续v10】
  • 承光殿陈设档【阁部档续v10】
  • 宣统元年九月初一日至三十日官三仓用过白老米档【阁部档续v10】
  • 宣统元年九月初一日至三十日官三仓用过粳江米档【阁部档续v10】
  • 宣统元年十二月份官三仓用过供桌供饼档【阁部档续v10】
  • 宣统皮库官员禁烟册【阁部档续v10】
  • 宣统公费底档【阁部档续v11】

第八册

  • 宣统供档【阁部档续v11】
  • 大婚典礼进奉衔名物品册【阁部档续v11】
  • 两淮呈进各贡【阁部档续v11】
  • 皮库应行备差所存各款灯只数目清册【阁部档续v12】

《清内务府档案文献续编》各册内容出处

第一册

  • 雍正十一年内务府题为销算喂养采买马匹草豆用过钱粮事【内务府档v01】
  • 道光二十五年内务府改用印信章程等项款目案【阁部档v03】
  • 咸丰元年修理太庙庆成灯只料估清册【阁部档v03】
  • 咸丰十一年乾清宫等处灯只料估清册【阁部档v03】
  • 同治十一年恭办大婚礼预备安挂各款灯料估清册【阁部档v03】
  • 同治光绪年间内务府与户部交涉款项成案【内务府档v01】

第二册

  • 同治光绪宣统年间掌仪司呈堂稿(一)【内务府档v02-06】

第三册

  • 同治光绪宣统年间掌仪司呈堂稿(二)【内务府档v02-06】

第四册

  • 同治光绪宣统年间掌仪司呈堂稿(三)【内务府档v02-06】

第五册

  • 同治光绪宣统年间掌仪司呈堂稿(四)【内务府档v02-06】

第六册

  • 同治光绪宣统年间掌仪司呈堂稿(五)【内务府档v02-06】
  • 光绪二年造送做钟处钟表细数库存清册【阁部档v03】
  • 光绪年间皮库堂行簿【阁部档v03】
  • 光绪宣统年间管理杭州织造兼管南北新关税务造送报销清册(一)【阁部档v04】

第七册

  • 光绪宣统年间管理杭州织造兼管南北新关税务造送报销清册(二)【阁部档v04】
  • 关帝庙等处陈设档【阁部档v03】
  • 掌仪司承应各项香会花名册(一)【内务府档v08-09】

第八册

  • 掌仪司承应各项香会花名册(二)【内务府档v08-09】
  • 民国年间清宫内务府公函底稿【内务府档v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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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包括大量剧透。

本文作者不讨厌这部作品;但从NeoDB以及表瓣的评分来看,可能不满的读者还是大多数。本书的一大魅力是对情节的想入非非(“妄想”),如果读者对这种妄想能有共鸣,就能有比较好的体验。反之就会觉得烂。

本文系针对本书大部分情节的时间索引,不能作为剧情梗概。已剔除部分明显的妄想。本文以C和编号来标记章节号。例如C1对应《遗物》一章。方括号中为该情节出现的章节。对于一部分容易忽略的情节,会标出页码。本文依托于新星出版社2014年中译本。

重要物品

  • 浅生唯人自撰日记,每月一本,共计5本。
  • 加津江编造的唯人日记,每月一本,伦美发现时已经写了63本。

人物关系

  • 浅生伦美,唯人之妹。毕业后去当地国立大学。毕业后进入浦部加奈子开设的浦部工作室打工。
  • 浅生唯人,伦美之兄。高三第三学期刚开始、正准备参加高考时自杀。第一组日记的作者。C1死亡。
  • 浅生加津江,浅生兄妹的母亲,第二组日记的作者,C7死亡。
  • 下濑沙理奈,伦美的小学、中学同学。美女(p.10)。浅生唯人自撰日记中记载的关系者之一。后来去东京读私立大学。
  • 国生真纪,伦美的同学。喜欢组织联谊。C2出场,C3、C5要角。C5死亡。
  • 村山加代子,伦美的同学。后来上短期大学(p.36),元旦谋杀案第五名受害者。C2出场,C5要角。C5死亡。
  • 近藤世绘,伦美的同学。C2出场且为要角。姓氏在C5揭出。C7死亡。
  • 贞广华菜子,伦美的同学。毕业后在当地百货公司就职。起先与棹儿有关系,后来与棹儿之母加奈子有关系。C3出场且为要角。
  • 相田贵子,伦美的同学。有预知梦的特殊能力。长相普通。C6要角。C6死亡。
  • 鹈饲广亲,唯人的同学,C6出场,在校时与班主任顺子有关系,毕业去东京私立大学后断绝来往。此外与末次香织(诹访香)和相田贵子也都有关系。据说是很自恋的人。C6死亡。
  • 梶尾顺子,在故事开始时41岁,高中生活课教师。“穿衣打扮既保守又老土。”浅生唯人自撰日记中记载的关系者之一。与班上学生鹈饲广亲有关系。C6死亡。
  • 末次小夜,末次家老太太,和儿媳关系不好(p.7),名字在p.106。元旦谋杀案第一名受害者。
  • 末次嘉孝,末次家男主人,医生。包养佐光彩香。(p.104暗示与其母有不伦关系。)
  • 末次夫人,医生。(p.103)
  • 末次香织,艺名诹访香,末次家孙女,艺人(p.7),伦美等人的小学同学(p.24)。元旦谋杀案第六名受害者。身材很好但长相普通(贵子认为)。
  • 浦部棹儿,估计比伦美一班人小4岁。花花公子。华菜子的情人。C8死亡。
  • 浦部加奈子,棹儿的母亲,钢琴教师。华菜子的情人。C8死亡。
  • 藻原,加奈子的钢琴学生。
  • 阿东,华菜子高中时的前男友,擅长柔道。
  • 细川,20多岁,Sonight咖啡馆的服务员,在浅生伦美来访时接待(p.3)。
  • 伊头志,Sonight咖啡馆的服务员,在伦美第二次来访时接待(p.17)。
  • 佐光彩香,佐光阳志之妻,末次嘉孝情人。曾在Sonight咖啡馆当服务员。浅生唯人自撰日记中记载称为“佐光小姐”,不具名,亲吻但无关系。C4要角。C4死亡。
  • 佐光阳志,C4要角。C4死亡。
  • 佐光洋一,阳志和彩香的儿子,大学毕业工作,基本不回家。
  • 北里二三枝,元旦谋杀案第二名受害者。
  • 武市直美,元旦谋杀第三名案受害者。
  • 谷部深雪,元旦谋杀案第四名受害者。

时间表

5年前——

  • 浅生唯人和鹈饲广亲同年升入高中。[C1](p.6)

4年前——

  • 梶尾顺子成为鹈饲广亲的班主任,两人开始发生关系。

3年前——

  • 9月1日,唯人开始自撰日记。[C1]
  • 暑假中,沙理奈家被盗,家中照片全被偷走。
  • 12月24日,唯人日记记载:家人出门,伦美去相田贵子家玩,他则与沙理奈共度一夜。事实:沙理奈参加了伦美、贵子的聚会,且和其他男生打得火热。[C1] (p.14)

2年前——

  • 1月8日,唯人自撰日记结束。[C1](p.5)同日夜里,相田贵子梦见唯人自杀。[C5]
  • 1月9日,唯人在少草寺上吊自杀。[C1](p.5)
  • 该年,广亲毕业,与顺子老师断绝往来。顺子老师在不甘中结婚。[C6]

1年前——

  • 佐光阳志被解雇。发现母亲患上老年痴呆症。[C4]
  • 佐光彩香从Sonight咖啡馆离职。[C1](p.4)晚间在酷玩快餐店工作以贴补家用(p.96)。不久与客人末次嘉孝私奔。[C5]

故事开始——

  • 1月1日凌晨,末次家老太太独居在老家祖屋,被杀,家中影集被盗走。次日被人发现。[C1]
  • 1月1日,沙理奈参加真纪组织的新年看日出旅行联谊,但没看上男生。[C1]
  • 1月9日,浅生伦美为体会唯人自杀前的心情,来到Sonight咖啡馆。她得知佐光彩香已经离职,以及末老太太次被杀事。[C1]
  • 1月10日,伦美带着沙理奈来到Sonight咖啡馆。沙理奈说出小学时曾被唯人表白一事,伦美认定日记属于妄想。与测量仪对话后,打算把日记烧掉。[C1结束]
  • 该年,伦美一班人高考。沙理奈考入东京某私立大学[C2](p.37)。

第2年——

  • 1月1日凌晨,在沙理奈家附近街上,一名独居的中年女性北里二三枝(在市内点心店做工)被人用利器杀死。死者持有和沙理奈相同的小兔形状手机链。[C2]
  • 1月5日,沙理奈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聚会成员为男生5人、女生6人。女生包括:国生真纪、村山加代子、世绘、沙理奈。席上女生对男生未予礼遇。[C2] — 一个猜测:6名女生就是除了伦美以外的全部女子组成员,因为伦美高中毕业后并未回过老家(p.121)。
  • 1月6日,沙理奈计划乘坐204航班返回东京,该班机被人预告有炸弹,被迫返航。沙理奈得知下一班1084次已经满员,决定死等204航班。稍晚偶遇被人骗到机场来的世绘。两人分别后,沙理奈接获1084次航班遭遇炸弹恐袭一事,随即被前晚聚会的男生恐吓。沙理奈在出租车上与测量仪对话,测量仪给出“犯人想让世绘登上1084航班”和“男人都是变态”的妄想,但被沙理奈戳破。沙理奈打电话安慰世绘不要想多。[C2结束]
  • 12月24日夜,真纪在举办联谊活动后失踪(p.127)。华菜子与棹儿同居。[C3开始]

第3年——

  • 1月1日凌晨,市内一位独居的30岁OL武市直美在公寓停车场被杀。[C3]
  • 1月中旬(即真纪失踪约3周后),棹儿声称真纪和藻原住在海边的独栋别墅里,要和华菜子探察。华菜子叫上阿东三人一起前往,无果。返回途中测量仪出现,留下“要想深一点”的妄想。[C3]
  • 2月,真纪重新出现。据说是和十几个男生一起在别墅厮混数月。[C3]稍晚,华菜子约棹儿出来,让阿东埋伏擒住棹儿,逼问得知,棹儿和藻原试图以莫名其妙的“线索”引诱华菜子单独再去别墅探查、以便杀死泄欲。[C3结束]
  • 3月末,村山加代子嫁入石井家。(p.36、p.125综合推理)
  • 佐光彩香回到家中,发现佐光阳志收集的元旦谋杀案资料。测量仪出现,留下“阳志会搭车杀死陌生人”的妄想。[C4]
  • 12月31日,佐光阳志在金子粮店外长时间逗留,听到测量仪的神秘声音留下“不能责备老人”和“忘记了自己做的事情需要翻报纸”的妄想。跟在后面的佐光彩香将阳志拉住。阳志已经认定自己是凶手,要杀死彩香。争执中两人被飞车党撞死,引发的火灾将金子粮店中的老太太金子美纱江烧死。[C4结束]

第4年——

  • 1月2日早晨,独居的护士长谷部深雪被发现死亡。[C4]
  • 9月,沙理奈大四时回到高中母校,与另外6名同学聚餐。[C5] 席间真纪宣布订婚且要去宫内集团做秘书。加代子(406室)、真纪(506室)和宫内家小儿子夫妇(606室)都住在少草寺附近公寓“勒保罗·少草”。
  • 10-11月之间某时刻,真纪目睹宫内夫人被关在门外。[C5]
  • 12月上旬,真纪得知“勒保罗·少草”606室住户夫妇只有一个孩子,感到意外。[C5]
  • 12月24日晚,真纪、贵子和佑一、哲郎两名男生在“勒保罗·少草”506室幽会。(后叙事的“真纪”于此时看到宫内家小儿子的淫行,但此一情节应系“真纪”的妄想,不能算数。)[C5]
  • 12月31日,真纪返回娘家,直到1月3日。[C5]当晚,贵子梦见石井加代子被杀。[C6]

第5年——

  • 1月1日凌晨,石井加代子在“勒保罗·少草”406室的家中被杀。据石井先生的说法,他去洗澡,20分钟后出来的时候发现妻子死亡,门锁开着。[C5]
  • 2月某日,宫内夫人坠落至506室。真纪揭穿宫内夫人的谎言后被杀。[C5结束]
  • 12月30日,贵子梦见末次香织(诹访香)被杀。[C6]

第6年——

  • 1月1日凌晨,末次香织(诹访香)秘密回乡探亲时在家中被一个男人勒死。贵子认为是广亲所为。[C6]
  • 1月5日,梶尾顺子在“TOP INN·御厨”与婆家人进行不太愉快的午餐后偶然闯入鹈饲广亲结婚现场,并遇见贵子。贵子解释她预知梦的能力,并提到广亲有编写性爱档案的恶劣爱好。此后贵子将顺子拉到郊外的老家空屋与召来的男生举行狂欢派对。当晚9点前后,鹈饲广亲在“TOP INN·御厨”被杀,贵子认为是末次嘉孝的复仇。[C6]
  • 1月6日早五六点间,相田贵子向顺子解释前夜布置的缘由后被怒气大发的顺子杀死。顺子逃亡过程中掉入田中水沟溺死。[C6结束]
  • 7月,伦美入职“浦部工作室”。稍晚,在家再次发现应该已经被销毁的唯人日记(即由母亲加津江撰写的第二组日记)。[C7]
  • 12月31日,世绘与未婚夫一家前往夏威夷,沙理奈被父母带去高原度假地,华菜子和伦美在加奈子借给华菜子的房子里庆祝新年。未料,沙理奈一家乘坐的巴士发生爆炸,所幸乘客都已下车,幸免于难。[C7]

第7年——

  • 1月1日黄昏时分,世绘死于夏威夷的大型恐怖袭击。加津江手持唯人笔迹的解雇通知书死在家里,警方认为系自杀。[C7结束]
  • 年初,沙理奈硕士毕业留在东京。[C8]
  • 大约从年初开始,伦美开始以唯人的口吻撰写死亡后的“手记”,将一切案件归结为怨灵诅咒。[C8]
  • 3月,华菜子、佳奈子和一名男子被棹儿射杀。棹儿随后自杀。[C8](共度良宵系伦美的妄想,不能算数。)
  • 6月,世绘等人的骨灰送回日本。伦美和沙理奈恢复联系后前往少草寺意图自杀,被沙理奈救下,“测量仪”给出“什么机关也没有”的结论。[C8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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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对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中华书局,2017年)的书评。最早于2017-09-27 21:11:36 发表于豆瓣。

雍正元年,两江总督查弼纳曾有一件奏折,称:“査得两淮盐商每岁给臣衙门之礼银二万两,随封银四千两。……倘若不收取,则白白便宜了富贾豪门,于诸商贩亦为不利。故每年此之二万银两,臣照收不误,送交内库,以备皇上赏赐之用。 ”雍正帝当即在夹批中回绝:“此不可也。尔留下用于公务,果诚无用,则数年为一段陈情,缮本具奏,予尔议叙。朕绝不担私受省臣贡银之名,虽可百般伪装巧饰,但帝王所行,名留天下万世,岂能隐瞒。”

然而雍正帝的继任者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在赖惠敏教授撰写的这部著作中,我们看到,乾隆帝毫不迟疑,利用内务府人员掌握的权力,从政府诸项收入中千方百计地为自己的“荷包”争取更多的款项。而且这位“十全老人”不仅会“挣”,还很会花。京城和热河大片的佛寺,成群结队的蒙古喇嘛,无休无止地做着法事,都是皇上的内帑为之赞助。

对于一般的读者而言,本书最令人感兴趣的无疑是上篇,亦即皇帝的敛财手段。赖惠敏通过广泛撷取清宫档案中的奏销册、户科题本与大臣奏折,试图廓清内务府的财源,并结合案例来解释皇帝如何将这些财富转移进来。这一篇共分为四章,分别探讨内务府所属旗下地亩(即“官庄”)、内务府人员任职的榷关、内务府开设的当铺及贷给商人款项所带来的收入,以及盐商对皇室财政的贡献。

如果一名读者将这四项财源的情况稍加梳理,便不难发现,它们的获取与经营彼此有异。乾隆帝依靠抄没参革官商的资产积累了大片田地,例如查抄承安家产一案便令官庄面积翻倍。但是官庄靠天吃饭,且从本书所揭示的案例来看,官庄的管理亦属困难。相对来讲,各关上缴的款项,以及乾隆中叶的盐商、“发商”所缴交的税课、利息,则比旗地收入要稳定得多。

根据赖惠敏在书中所述,内务府获得上述稳定款项,主要是两种方式的结果。其一,内务府人员担任榷关、盐政相关职位时,为博主子欢心,将办公经费或应用于地方支出的款项从“公家”转而呈缴给皇上的“小金库”——这意味着未来不得不加重税收以补用度,而且也暗示着地方下级吏役的合法收入愈无保障。其二,内务府将自己的资金强行交给商人收取高额利息。虽然年利率本身看起来并不很夸张(6%到18%不等),但复杂的计利方式、混乱的“代摊”“分赔”和漫长的计利时间则给“皇商”们添加了无穷无尽而又无法预知的负担。除此之外,乾隆三十三年两淮盐引案中,皇帝更不顾既往缴交情况,指定额度,要盐商分赔。

可以看到,内务府在经营上并无高招。官庄到底有多少地亩,连内务府自己也搞不清楚。庄头屡屡破产,最后不得不交给地方官代为管理。而发商生息之事,内务府从未考虑“边际效益”,以为高额投入必然换来等比例的高额回报。他们能财源广进,其实完全是附着于乾隆帝本人随心所欲的意志,亦即无可监御的政治权力。至于这种权力的后果,皇帝本人是不感兴趣的——我们看到,乾隆后期“发商”与盐商已颇难为继,破产者屡见,但皇帝对此似无多少同情,甚至还要求未破产者帮摊其应缴款项。而部分积欠的解决,更是“按引摊派”,转嫁给了所有吃盐人。

与上篇相比,下篇的内容对一般读者来讲会显得陌生一些,而且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毕竟藏传佛教在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读者看来并非民生要务。但事实上,下篇可能更接近赖惠敏撰写本书的原意。作者在此梳理了北京和热河地区的寺庙修造,并考察了寺庙经济情况,包括喇嘛的供养、寺庙收入的来源、蒙古王公的布施等等。这些考证指出,乾隆帝动用内帑修建了大量的藏传佛教寺庙,广召蒙古喇嘛入驻各寺,还以内务府经费资助了花样繁多的宗教活动。

然而喇嘛们个人的收入却呈现出很有趣的局面。作者指出,下层喇嘛有粮饷收入,由户部和地方州县拨给,但这一收入十分低微,较之八旗官兵要少,仅够个人基本生活。甚至还有许多喇嘛没有被编入粮饷之中,例如各寺有许多长期驻京僧人,数量超过了户部的标准,便无从领取俸饷。其结果是,寺庙高度依赖寺庙所属的牧厂及垦种地亩(这些收入和旗地一样不可靠)以及蒙古信徒的布施。这里还有地域上的差异:北京宫廷诸寺必须依靠皇帝的法事,不然就会像外城诸寺那样几乎坍废;热河与蒙古的寺庙,为了谋求政治上的利益,又必须购置贵重礼物来京运作,博取皇帝欢心。政治上的联系与喀尔喀王公来京朝觐的经济利益一起,让蒙古地区中上层人士连接到了清朝的国家机器上。

这里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热河诸寺也是有“执事喇嘛”长期在京应付朝廷各机构,办理喇嘛粮饷事务,替寺里“活动关系”。换句话说,喇嘛也有驻京办(!)。

总而言之,皇上掏钱建寺做法,招来一堆喇嘛,但怹老人家可不管养,要靠蒙古人养。喇嘛们自行经理产业的能力也不强,来自蒙古信徒们的支持成为藏传佛教信仰维系的重要因素。而在这一过程中,清朝政府收获的则是草原的秩序:数千年的草原势力,现在经济上受制于北京-蒙古-俄罗斯的贸易体系和供养庞大的寺庙众僧,政治与文化上又不可避免地被北京吸引,反叛的可能性受到了严重的削弱。而清方在修造寺院上的庞大开支,换来的是,热河兵防经费非常之少,甚至低于江南驻防之费——因为真正的防御性开支在别处。在我看来,这一结果的导出,正是赖惠敏撰写本书的意旨所在——蒙古为什么衰落?过去人们可能会提到债务关系导致穷困、疫病的盛行等等,但都缺乏实证。从本书所揭示的内容来看,清朝政府有效地利用自己不无笨拙之处的国家机器富有主动性地把握了这一过程,代价是长城以内地区人民数以百万计的财富。千百年以来的中原王朝,在财政尺度上或许可以与此相比,但效果却远不能比肩。这是清朝的重要成功,也是“皇帝的荷包”的目的。

应该说,赖惠敏此书所考虑的问题是很大的,尽管我相信多数读者都更倾向于将它作为一部盘点皇室财政的著作,但事实上皇上的账簿只是它的一部分。

当然,赖惠敏的工作是值得后辈学人赞赏的。本书的前言中历数所涉及诸项档案的来由,颇多曲折,亦值得清史学生们作为内务府档案史料学的参考。

本书最大的缺陷在于作者的段落组织方式。作者阅读了大量的档案、收集了许多案例、作了充分的笔记,但在将这些笔记与资料长编连缀成文时,则显得过于随意。有四种现象在书中反复发生,其一是类似的内容重复出现(比如下篇第五章就多次出现关于内务府进项的讨论,这些讨论前面说过了);其二是未加分类与提炼的案例连缀,例如第三章和第四章经常罗列许多关于款项归还的争论,但对于这些案例为何要放在这里则不加解释;其三是小标题与内容关系不大,例如第六章第五节题为“清政府对北京寺庙空间的控制”,但节中所述其实是蒙古商会的成立和运营;其四是一些地方存在“车轱辘话来回说”的现象,未能将逻辑理清。

较之段落上的有欠锤炼,行文上的问题对可读性的影响更大一些。作者对档案文献十分谙熟——这当然值得肯定——但她所面对的读者却大多数是对清朝档案与国家机器(特别是旗下体制)缺乏了解之人,在涉及专业内容时可能还是需要多作出一些解释。例如文中多次径直使用奏折档案中的术语,“拨给”“借领”“剩余”等等,这些词语在奏折中使用是一回事,但在现代汉语中则是另一回事,主动和被动方往往和档案中是不同的。当然,和这本书的史料投放量相比,这些问题都是小事,都属于“假以时日便可改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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