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券赎罪——盒马小蛋糕的故事
近得能看到贴着动物奶油的标签,嵌在动物奶油里的草莓,动物奶油下的蛋糕胚,细密的空洞里还住着盒马冷柜的冷气。
一阵风从笨重的暗红色门帘溜了进去,站在第二道门的保安看看表,对此视而不见。毕竟商场不是一个要问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地方,我也正阔步离开。走之前,葛玉替我弄了张停车券,我说过不用,她蹲在柜台后面找几个小样,没听见。等考上驾照,买了车,还要来这家商场购物的时候,停车券早就失效了。一个午夜的魔法让南瓜车窘迫地面对隔夜停车费。 站在冷风里掏手机看地图,决定回家的方式。有一趟公交五分钟后到站,站在还有五十五秒红灯的路口,葛玉连着发来五条消息,下次可以用的券和新商品的广告。有什么人(或许是葛玉自己)在什么设备前轻轻一点,葛玉就会给她的客户们发消息。手机还在震动只是因为还没有把她收进免打扰,和王立春、婷婷、闫妍、黄奕如、刘宇飞一样,葛玉也有个名字叫葛玉。 只能凝视一张公交站牌的时候,公交车总是迟到;都能连上网了,告诉我们开到那里了,公交车还是会迟到。无论科技多么发达,公交车在天上飞,影子给路上的行人带来一瞬间树荫,那时候公交车还是迟到。公交车就是会迟到,进化论无法解决的事情。 这次是刘宇飞发来的消息,领券吃九块九的套餐,怎么样?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屏幕因为充电变得温热。车窗外,两辆电动车在闯红灯。有趣的是,后面都带着一个人,一个把蛋糕盒子抱在胯下,另一个端在胸前。我见过,是盒马的小蛋糕,总是放在最靠近门口的冷柜里,进去的人都要伸头看一眼。今天打折吗?想拿手机搜,又算了,都要回家了。 又来一辆电动车,还是如此,一人驾驶,一人手捧蛋糕。对一个十几块钱的东西显得十分隆重。或许那些私家车里也有盒马小蛋糕,坐在副驾驶,还扣上了安全带。我在想要不要提前两站下车,用刘宇飞给的券解决晚饭。 更多的电动车带着更多的蛋糕从窗外经过了。困惑甚至是没有跟上消息的恐惧让我环顾车上乘客的反应。没什么人看外面,但有几个人把蛋糕放在膝上,一只手托住,好用另一只手玩手机。 网上无非是关于哪里新开了盒马,蛋糕真的是动物奶油的吗,盒马越来越不好逛了。没有说他们为什么要带着小蛋糕,驶向未知的方向,也是我回家的方向。 提前两站下车了,不是去核销那张券,随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车流里显得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中央,电动车不断贴着我身边超车,近得能看到贴着动物奶油的标签,嵌在动物奶油里的草莓,动物奶油下的蛋糕胚,细密的空洞里还住着盒马冷柜的冷气。 我要骑不动了,电动车还在超车,好像永远都有新的车出现,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一样。 蹲在人行道上,住在共享单车的发声元件里的女人告诉我,还车成功。我想有些事是站在地面上看不到的,尽管人们常说脚踏实地。中学的体育课,偶尔有直升机从学校上空飞过,我们抬起头,只能看到它黑洞洞的底面。坐在直升机里的人就知道,从操场那边踢来的球,不会飞进球门,而是砸到倒霉同学的头。会看到抬头看他们的几个小孩,突然绕着操场跑了起来。那个倒霉同学后来住了很久的院,直升机上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但当时站在那里的我们就知道了吗? 所以我带上耳机听冥想训练,放松四肢,想象自己在软绵绵的云层上,方才看见高处的全貌: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个开了盒马的地方,携带盒马小蛋糕的电动车开了出来。在这里看,他们像鱼一样游,像水一样汇聚,而不是地上那样凶神恶煞滴滴叫的模样。这是从哪儿来。 经过我家一条街外的地方,一个在建的商场——此前并不知道在建的是商场。他们把车随便停在空地上,二人一组手挽着手,共同托着一份盒马小蛋糕,庄严地走进。绿色的盖土网的塑料草原上,一人站在那里迎接到来的小蛋糕。他吃了一口说,嗯,确实是动物奶油。来者便兴奋地离去,去电动车的海洋里寻找自己的座驾。吃了一口的小蛋糕们,都被扔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如此,一个循环就过去了。 正如前文所说,有些事在高处难以知晓。比如去献过蛋糕的人得到了赦免,这是后来听朋友说的。以为能赦免了一项罪过的人,当天晚上就去杀人,不知是真是假。但得到盒马满一百减五十的券,似乎是真的。 盒马超市没法建造,都是从动物奶油蛋糕的坑里长出来的,期间浇灌了许多酸奶牛奶椰子水。现在在离我家这么近的地方也有一家盒马了。王立春发来她们超市最近的优惠活动,我觉得没必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