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美好未来的愿景迎来的不是破灭,是燃烧。

黛西,我看见你身后那些如影子般跟随的东西:束起又从中散落的发丝;颈上细细一层汗珠;你藏在包里的一把裁纸刀,上面的铁锈像烧过头的肉卡在推拉的齿缝中,难以挑取。人们说这是一见钟情,你认为呢? 黛西,麻木的不只是双腿,我感觉不到双手、躯干,上面顶着的脑袋充满了氢气,就要飞走去酒店大包间的婚礼现场,和其他同伴一起,吊死在幸福的挑高天花板上,吊死在水晶灯之间。 黛西,请不要走到我目不能及的地方,也别看那条褪色的制服西裤。我的微笑无法只献给你一个人,那就站在我的面前,挡住它。 人们说情书是无法靠这些雕饰的话语打动对方的,其中最不可靠的是一见钟情。我们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几百秒钟?无论如何,极尽所能告诉你我的一切。 黛西,我不过是一个在银行工作的职员。人们说这份工作有前途的时代早就过去,美好未来的愿景迎来的不是破灭,是燃烧。你、我们所有人,童年时在美术作业纸上画的东西,厚度适中,撕开时拉扯在一起的纤维丰富,友爱而紧密的同伴只能为大火延续几秒钟的时间,剩下的灰烬覆盖住挡风玻璃的每个角落。高速路上事故频发的消息在无线电波里向空中挥洒的时候,不安已经撞向了绝望,后者把护栏拧成难以置信的形状。我就是在那时候飞出去的。 黛西,你也是一样吗?被迫扮演一个不幸的角色?因为不甘流下的眼泪里被别人尝到了甘甜的味道?总之,我从那时因为受伤不得不辞去高速路上的工作,来到这家银行。我其实是个保安,还请你不要嫌弃这个事实。 对,黛西,带我走吧!哪怕会露出身后为了遮丑贴上的几块胶布,无法抚平熨烫的折痕,也无所谓了。亲人确认从战场上回来的尸体时依赖的那些特征,你把胶带小心揭下,放在装饼干的铁盒里。小孩会想,祖母,后来又是曾祖母,从未打开,放在衣柜顶上的盒子里究竟藏了什么糖果。这都是我执勤时,偷偷从街对面理发店里的电视里看到的,他们认真演绎的东西,总有哪里是真的。 黛西,这么多钱,装了一车厢,你要怎么花?就算和同伴们分享,也有四分之一个车厢。我们花费下半生环游世界?还是买一栋临海的别墅,只是坐在露台的扶手椅上,被一个又一个夕阳融化,流到海里。我听说那里是生命的源泉,地球上之所以有了我们,是因为有海。如果真是如此,希望不要再获得第二个角色,还在同样的剧本里继续上演。所以我们就在海里阔别吧! 黛西,不要哭,不要紧握手枪,不要再往窗外张望。我们还没有结束,世界还没有结束。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要完蛋了”,最后一站却只是我工作的,普通的银行分行,未免太煞风景。如果像人们说的那样“从海里诞生生命”,没有海的地方该怎么办?生物在玻璃球里漂浮,睁大眼睛、发丝游荡地交配。听不到孩子的哭喊,只有吐出来的泡泡贴在球壁上,破裂了。这么想下去太可怕了。 黛西,你还不相信我吗?躲在我身后,我一定会保护你。黛西,不要挥动铲子,不要埋葬朋友,不要在夜晚咀嚼人生,不要被他们束起双手,不要留我独自在证物室里,写着“材质:发泡板”的标签让人难堪。我叫你黛西,你真的叫黛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