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麦基】血消失的土地

一个异乡人的正义在窗外飞驰。

为了缓解焦躁,或是不安,或是用来描述这一不适的任何词汇——麦基利斯去了火星。 没有更深层次的理由吗?就像他堂而皇之说的,诸如视察、会面、探讨,又或者是政治影响、战略上的考虑。他们,他和他的部下,坐在穿梭机上的人,看到的是发红的土地,山谷间短暂的平地,和把那些根植于三尺之下的房屋称之为故乡的人。 三日月先前说过,和作物种子一起送过来的果树苗,种在菜园后院了。问麦基利斯是什么树,他说不知道。应该知道的,至少看过一眼货单,然后忘记了。麦基利斯盯着三日月那只看不见的眼睛,试图在上面打借口的草稿。三日月说算了,种出来就知道了。 很多很多年前我们装修这座寒冷的毛坯房,没有产权,同在一个社区的邻居好像从来都不存在。铺上磁场,包裹大气。采矿的工程队卧在山脚下休息,手肘的纱布里还有刚刚在狭窄洞道里磕碰的伤口。解开来透透气吧!和地球上别无二致的空气冲洗皮肤以下的身体,人远行的时候顺便把思乡也一起带过去了。 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同样的颜色里消失了踪影,再也找不到了。于是第一批决定把一滴血乃至整个身体留在新世界的人住了下来。采矿、种植、死去,其中或许有三日月的祖父或是曾祖父曾曾祖父,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远房的姑太奶奶。谁知道呢,又不能靠死人生存。 三日月打通讯来,说你来了啊,果树要结果了,有空来看看吧。还有西红柿土豆萝卜。 沙尘刚好积在菜地后面的平房朝东的一侧,三日月靠在看起来没那么脏的一面墙上打盹。今天气温舒适,从地球出发的时候还有些冷。温暖从脚下而不是头顶传来,巴巴托斯曾经沉睡的巢穴一样深的地方,比相变炉还要亘古不变的东西在那里流淌。 麦基利斯穿过菜园,走上平房的台阶。三日月换了个姿势,你想看就自己进去吧。 房间里那些照片,那些厨房里没洗的碗碟,那些和果树是什么果树一样容易忘掉的事,夹杂在本来的焦躁中被火星的地热煮沸,疯狂地敲打他的眼球和耳膜,想要出去。麦基利斯不得不找椅子坐下,却发现面前的桌子脚站不稳。 桌子脚站不稳。 他无法无法忍受这点。我们要扬起旗帜前进了,想想后世的史书会怎样描述即将远赴的战场,描述我们还没取得的胜利。 但是不会写一张站不稳的桌子。 找了很多个角度,麦基利斯抬着木质桌子下面没有打磨光滑的地方,它还是会不停摇晃,只有尖刺在戳手指的皮肤。去找能用来垫的东西,摸到了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一版药片。把剩下的两粒剥出来,白色的药片滚在桌面上。 后面的窗户能看见快要结果的果树,大概是苹果吧,但麦基利斯没看到,也没看到他的正义,一个异乡人的正义在窗外飞驰。 三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问在干什么。麦基利斯说,哦,在把这个桌子架平,刚好用一版药片,对折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头撞到了桌子,上面的两粒药片欢快地跳走了。 ——三日月捡起来放进嘴里,吃掉了。 麦基利斯说那是药,不要随便吃。三日月说很难吃,比坏了的椰枣还难吃。可是是药啊。可是很难吃。 我们要扬起旗帜前进了,还不知道后世的史书什么都不会写,还不知道树在结果,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