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新时代所作的序

就像现在这样,就像地球上每时每刻。

我看见了一根横跨的蛛丝,在两堵相隔约一米的水泥墙之间。听说蛛丝能承受很大的力,下面挂着看不见的门帘,上面也可以有一些珠串,在洗衣机里勾掉了几颗。总之,把我隔绝在这个建造时以外产生的角落里。 很多车还没开出去,其中一些刚刚停进来,还有太久没开出去的,坐在附近的人开始在灰尘上写字。大部分人坐着,盘腿或是屈膝。为了应付节电设置的感应灯和麻木的下肢,交互站起来跳动,像从前人们求雨一样求一段长约五分钟的照明。 “喂!”附近的一个男人大喊,“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个小时了,没人说明一下吗?”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声音回荡得很厉害,仿佛更多人随之大喊“喂!”“喂!”。片刻才发觉真的有更多人开始朝着各自的对岸喊叫,声音找不到出口,在空间里乱窜。在不同的山的不同的山顶,不同的人用进化而来的纤细的手指抓住栏杆,对着俯瞰下所有陌生人的头顶大喊进化而来的语言:“喂!我爱你!”掌心还有前人留下的温热的感触。 就像现在这样,就像地球上每时每刻。 有人来分发饼干,地下车库里肯定不会有饼干,一定是打开了某个几十厘米厚的大门,上面用黄色的油漆写着“战时封锁”。觉得饼干寡淡干涩又难吃的小孩吃了一半就丢下了,被父母教训。我难免同意他的感想,想必周围吃完的大人也是如此。 我上一份工作时不时要出入地库,车子轮胎在铺了环氧地坪的车库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对推车的来说却很平坦,顺利。只是每次通过写了“战时封锁”的沉重水泥门门槛的时候,总要费一些功夫。单位在车库一角租了一间屋子当仓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装着普通木门的地方。仓库的师傅说,保安休息的地方吧!我核对他放上拖车的物品,一墙之隔的地方,立体停车位的蜂鸣中,有猫在车顶上拉屎,以为防护门从来不会关上。 我还看着那根蛛丝,企图用眼前的景象下饭。被树枝挂住的风筝线,吊桥的索,陷阱绷紧的细线。没有看见蜘蛛,没有被勾住的小虫,没有风,方才喊叫的人都累了,饼干吃完了,片刻的静止栖息在一根很长的蛛丝上。 我们会怎么样呢?外面怎么样了,是灾害,还是防护门上写着的那样,“战时”?我们都知道今天是晴天,无论如何,现在外面一定能看到漂亮的夕阳,凭空想象不知道自己在照亮怎样的土地,一味跨越遥远路程来到这里的光芒。 我本来打算去郊外的公园,来到这座城市还没去过的地方。起来发现已经不是早上的时候,匆匆忙忙洗漱收拾的时候,带着便利店买的水和零食坐上地铁的时候,我在努力摆正一直寻找的平衡。不是按时就寝按时起床,那会是什么呢?听说我们祖先的亲戚要从海里爬上来准备下一次进化,我要给它带点什么礼物,听说海边风很大很冷,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在不在我这过年? 有人在等防护门打开,说不好意思搞错了,大家都出来吧。有人预想我们在末日科幻的开篇,接着要为了食物打得头破血流,包里的零食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活下来的人打开防护门发现了广阔的空虚,蛛丝还横跨在那里,在我的左脑和右脑之间,左手和右手之间,翻一个花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