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请从我的故事中醒来吧，玫瑰色的你
生きてる人間って、暖かいんだ。 ——《NO.6》ネズミ
再会を必ず。 ——《NO.6》
一、重建：爱与生活、诗乐舞与故乡
今年年初，我还在思考从前司辞职之后去做什么。那时工作逐渐变得枯燥重复，世界好似漩涡一般，越转越让人不明白。压抑与焦虑之中，身心状况也陷入混乱。
离职后本来打算先靠存款尽情躺平一段时间再开始工作。虽然说着要躺平，但没有工作的时候，迅速恢复了活力，也做了许多有趣的、之前不曾想的事情。
当我连死也清晰琢磨完几遍的时候，才终于攒够勇气，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去生活，去对待相识的人们。
去公园弹吉他、和朋友一起唱歌。
在各个地方偶遇猫猫狗狗——橘猫，萨摩耶，小泰迪，三花，狸花。
写下第一首让自己满意的诗。
冲出家门，在迷宫一样的城中村乱走，再找到出口。
在SNS上和网友发长长的私信。
和面包店的姐姐聊天。
第一次观察和结识之前不曾留意的职业者：河道清洁工人、理发师、化妆师、投资人、茶室叔叔。
在夜市河岸边播放小野洋子和John Lennon的《Born in a Prison》。
到处闲逛，望着阳光落在树梢。
……
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强壮，更丰富，更坚韧，也比医生更擅长疗愈自己的精神伤口，乃至肉体。
怀疑过整个世界，也怀疑过自己，最后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东西不在学术，不在技术，不在更复杂精细的艺术形式中。它们美丽而脆弱，不足以支撑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
一座又一座牢固的监狱，不只存在于我面对的现实，也存在于我的脑海与身体里。必须找到一种更原始自然的方式打破它。
我从心理学回到文学与音乐，从一首又一首旧日歌曲里寻找答案或提示。跟随它们的指引，做着白日梦，去往下一站。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我不断往前去。
我终于开始相信，命运真的存在。它就在每一秒诞生的意识之中。除了听从，别无选择。如果每个昨天无法回去，每座城墙无法推翻，每份记忆无法忘却，重建乐园的希望一定在别处。请走向内心，那里一定会有答案。
那天在路上走着，正好遇见了发舞蹈课传单的海珍，一见如故地聊起天，跟着她去了舞蹈店。然后就这样从零开始开始学习起爵士和Hip-Hop，之前从未了解和尝试过的风格。
没想到才2月下旬，就误打误撞进入了新的领域。人生有限公司，真是没有一天能请假。
原来生命的形状就是我最初的渴望，原来「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不是象征而是写实。音乐和舞蹈都承载着情感，而且比诗更有直白有力，平等地属于每一个在现实中渴望自由的人——况且也不只限于人类。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故乡。
久远的无意识记忆和被压抑的能量，就藏在这些律动之中，等待被唤醒。
二、流行舞：课程与亲爱的老师
作为一个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爵士、韩舞和Hip-Hop的互联网边缘生物，在这里渐渐感受到不同音乐与舞蹈的特质，各种热烈张扬的文化。
作为不那么一样的人类混入其中，好像做饭不看菜谱，随心所欲地添加新的食材，期待它产生新的味道。
作为孤独症（ASD）谱系中的阿斯伯格猫猫人，在学舞过程中模仿能力还不错，但因为注意力障碍遇到不少问题，比如身体不协调、没法同时控制左右肢体、记动作很慢、一次只能关注一个细节等等。有时候也还是很难和人沟通。
教基础课和Hip-Hop的咩咩老师，教爵士的coco老师，教瑜伽的婷婷老师，教爵士和韩舞的Piki老师……慢慢熟悉之后会发现，她们比宣传照片上可爱一百倍。
也想吹好多好多彩虹屁，写一写有意思的课程经历。不过，想分享的细节太多，感觉一开始描述就会刹不住车。（先挖坑，下一篇再填吧。）
三、「值不值」：一个玄学问题
和朋友讲了学跳舞的事情，被问到「值不值」。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每个人的价值体验都是主观的。
来到某一个机构上课、付出一笔未必能预判未来收益的钱（更高大上的词叫投资啦），是否值得这种问题，就更宽泛了。好像在问「活着值不值」，或者「快乐的故事和悲伤的故事究竟哪个更好」一样。
怎样衡量一阵风的价值？
怎样衡量被一支舞打动的价值？
怎样衡量遇到一位善解人意的老师时的价值？
怎样衡量跟上音乐节奏跳舞、感觉自己融化在那一份自由中的价值？
怎样算是「值得」和「好」呢？
它们该卖10块、100块还是1000块？
我不知道。
而且很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我对那些金额的大小与价值实在毫无概念，更别说复杂的活动优惠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人类的情感与故事啊。
也许大多数人觉得值就是值啦，毕竟90%的人类都比我懂钱！
不过我能够确信的是，比起为单纯的享受与占有付钱，获得短暂快感，为学习一项技艺付钱像定下契约：孤注一掷，抛下杂念，付出并感受。直到有一天，明白最甜美的部分在哪里。
而且货币常常贬值，认识的人、独特的体验与隽永的故事却越来越珍贵。
就像在多抓鱼上，我已经对新书、品相良好的书失去了兴趣，几乎通通想买有划线和历史痕迹的。比起新书，在旧书中感受书本与主人曾经的故事显然更有意思。它们还便宜一大截，真是不可思议。作为一个天真古怪又爱怀旧的年轻人，感觉捡到了超级无敌大宝贝。
有时候，什么都不了解就开始反而更好。靠自己亲身经历、慢慢发现新鲜东西。它们没有文字、图像或视频那么轻松便捷，却是全新的无损体验。
当我决定重新开始相信，重新开始爱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像孩子一样珍藏每个第一次。那么多丰富的瞬间，那么多无法用文字或电波传达的感触，都多么希望有人能与我一同感受，留下时空相连的在场证明。
这里当然有我的私心。但我想这份私心，比宣传海报上的特价数字更能够替我寻找到有着相似心愿的同伴。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最终要寻找什么，在这条路上会经历什么，最后能得到什么。但从缤纷而无法被标价的感觉中，我发现了足够空间与可能性。就像魔法版过山车，就像我喜欢的所有开放式游戏。
如果想知道课程值不值，不如在读完这些感想之后，再问问自己的心好了：你觉得什么是值得的？你想要从中获得什么？
而我唯一能够给出的提议就是：不管是什么，不管前辈们怎么说，也必不管旧的自己是什么形状。如果感兴趣，就大胆地试一试吧。
也特别想要这样说给相识与还未相识、对生命失去期待的朋友们。因为几个月前，我也经历着这样的痛苦、绝望与虚空。
既然我们连死都思考过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如闭上眼睛，听从直觉，再勇敢迈出下一步。追寻自由的生命一定会找到出路。就让这股力量带我们走向新的起点与未知的旅程。
我想，这一定就是此生要抵达的命运了。
四、想象力：被击溃又修复的1%
不记得怎么动心做了店里的合伙人，只知道店长姐姐是值得信任的人。交钱，看完、签好合同，到了按手印环节，只觉得游戏感十足。
而前天销售培训大会上，听着不断被谈论的人脉、业绩、优惠和竞争，看着同事手机上滚动的密密麻麻的微信联系人，朋友圈满屏相同的广告，感到眩晕和害怕。准确地来说，不是觉得自己没能力做这些，而是不敢和不愿。害怕这样去接近人，害怕自己把每个真实的个体当作销售业绩中的数字。
如果这样，我和能工智人、和大数据与AI又有什么区别？
短暂地离开群情激奋的人群。咩咩不想说话解释，生气听着歌。coco老师同样有些茫然，但还在鼓励更退缩的我。中午休息时，盈盈姐陪着哭鼻子的我，请我吃番茄鸡蛋面，贴心地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只是在返程的地铁上听《Lemon Tree》，轻快的旋律和忧伤的歌词。在同一个世界，我们看见的东西还是如此不同。我在心里不断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究竟在争夺什么呢？
晚上又和朋友们聊过之后，慢慢平息头脑里的混乱，重新理解了一下「钱可以买到99%东西」的现实含义。货币的确是我们最通用的语言和最便捷的工具，仅此而已。（显然，我也得靠它吃饭交房租啦）
可是，老一辈商人们眼中的蓝图，更庞大的体量，更长串的金额，贪求的增长速度与个人享受等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以至于在气势汹汹的宣讲中反复忘记货币的本来用途。毕竟他们描绘的东西，想象力太有限了。
我要把「想象力太有限了」这句评语回敬给那个在台上说教的家伙。
目标与结果，怎么可能比过程更重要？ 生命中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只能位于那1%之中：自由，爱，人与万物之间的联结。
如果早一点知道有了钱也能把失去的理想找回来，把被放逐到艺术中的幻想重新放回现实。不用演讲天才们说到天花乱坠，我早就开窍去赚钱了。而且会比他们做得好一百倍。
如果能够赚到多余的钱，我想要更缓慢地了解每一个人，更细致地讲述从艺术中感受到的一切，更轻柔地靠近每一颗不安的心。
-
五、少数：你我的身份光谱与联结
没有分析经历中的社会时事、劳工、性/别、心理障碍与孤独症谱系等议题，因为它们其实无处不在。我也不愿将个体的感受与故事简单地归类。
不同理论总是交织融合，生命共鸣常在话语之外。时代这样冷酷，而我在低落时被毛茸茸的小动物拯救过，更有幸遇见每一个温暖、珍贵、不寻常的你。
因为你，所以我想着，还能够流泪，还能够感受到同样沉重的痛苦真是太好了。我们总在泪水模糊与满身伤痕中辨认出彼此。
我知道你一定会懂，我所有所有的忍耐与沉默。就像我在时间中跟随你的足迹行走，终于也感受到你的一样。
在恐惧和退缩过后，我一定会完成更多的反击，把经历的所有委屈与愤怒统统奉还。
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是用更开放的灵魂，超越过去的想象，在这个世界搭建更温柔的生存秩序，与你一同。哪怕历史轮回不断碾过，哪怕在现实颠簸中不断经历幻灭。
让我们一起随心所欲地唱歌和跳舞，不只是在排练室与舞台。
让我们一起尽情地大哭、大笑、拥抱和表达愤怒，不只是在艺术之中。
让我们一起找回心愿与梦想，不只是遗忘在从前。
让我们一起挑战所有腐朽的规训与高墙，不只是在想象的边界。
直到我们不必藏起眼泪和怒火，不必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本来的样子。更不必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我们曾是天真勇敢的孩子，现在依然是。爱也 从来不只是奇幻。
亲爱的你。
任何颜色的你。
透明的你。
独一无二的你。
看到这里的你。
请从我的故事中醒来吧。
无论如何，我都爱着你。
因为我和你一样。和所有平凡或疯狂的生物一样。
作为渺小的人类，既不更好，也不更糟。
当我终于能够爱自己，也能够以同样的心爱你了。
因为我与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因为你先爱了我呀。
2023·3·3 15:29
展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