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END
一条圣也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祸不单行的是随后他的胃也不安分起来,像是肠子打了结一样绞痛着。这使得他花了不少时间做了早饭,匆匆吞下了药片就往公司赶。 早上太过慌张的结果就是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内容,只有一层浅浅的是个很可怕的梦这个印象,像是大脑里的一丝浮灰。 当他迈着大步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一辆豪车也缓缓开了进来,一条圣也认出了它正是被社长女儿偏爱的那一辆。他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整理了领带。 果不其然,明丽的女孩子带着对工作毫无阴霾的神情下了车,她见到一条时笑容明显更加灿烂,做了个手势让一条等一等她,边走边将头发拨到了耳后。 一条圣也几乎立刻明白这是对他追求者身份的一种肯定,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女孩儿大胆的出击了,她看着一条,嘴上说着“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店,在想着晚餐要不要去那里吃呢,可是很害怕不适合我的口味。”明亮的眼睛却传达着邀约和期许。 一条正要做出合理又体贴的回应,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使得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话语冻结在了喉咙里。公司的玻璃大门上正倒映着着一个让人情不自禁发抖的人影。一条圣也猛地转过身去,心如擂鼓。 他完全看清了那个人,他有着所有不求上进的失败者所共有的那种颓废与轻浮,一种对人生毫无头绪的散漫,他胡子也没刮,头发也没梳,眼下的青色象征着一夜未眠。 伊藤开司的确打了一夜柏青哥。 如果要对这件事加上一点展开的话,那就是他输了一整晚的钱,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想要蹲在马路边抽烟叹气的时刻。没有人规定失败的赌徒不能行走在马路上,因此在看到一栋亮丽的大公司门前有一个人正在看着自己,开司皱起了眉,奇怪的回望了对方一眼。 仕途坦荡的年轻人几乎热泪盈眶,这并非他心中涌现出了一股在无边的悔恨和永无希望的痛苦之中不断反刍的美好回忆,也不是在遥遥无期的刑拘之中对自己所在世界和构成自己命运不公平的惨烈咒骂,而是各种滋味杂糅着翻涌上来,每一个都激烈的仿佛要化成一股尖啸,在互相激烈的呼喊中反而无法真正听清楚自己的心声。他的胃部又开始不适,因此这只不过是生理性的眼泪而已,它并不真的意味着什么,是爱或恨两者其中一种。 “一条君?”少女在身后疑惑的呼唤道。 什么也听不到,唯有时间像是在两人之间失去了所有正常特性,它既长又短,既是过去又是现在,仿佛在梦中不断流逝,又好像在现实中嘀嗒作响。 只有一个事实是清晰的,一条圣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从不认识他。 同样发现只是个陌生人的伊藤开司只是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人。 那一刻,一条圣也美丽的脸几乎扭曲了。陌生且莫名的语句缓缓浮现在他的心中,冲着他大喊大叫:“他怎么敢!他怎么胆敢用那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我!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忘记我,但是只有这个人不行!他绝对不能忘记我!他应该像我一样才对!谁允许他这么自由的生活着?他应该下地狱去!” 一条圣也回过头,他的表情有种僵硬的平静,他听到自己温和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失礼了,看起来像是我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学生,不过是我认错人了,为了弥补我刚刚的失态,希望小姐你能赏脸和我共进晚餐,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原来如此,一条先生真令我惊奇,不要误会哦,是好的方面,感觉现在才开始了解你呢,”少女打量着他,带着一点警惕的审视意味,“不需要为这种事情道歉,我看起来像是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这完全是我的错,务必要向你取得原谅。” “好啦,好啦,上班要迟到了,一条君我们赶快走吧!” 她甚至允许一条和她一起进入公司,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宣告,关乎权力这杯美酒谁将会有资格品尝,而一条圣也已经捷足先登,获得了手握金杯的机会。 在这一天稍晚的时候一条才想起了早上遇见的那个人还在哪里出现过,原来是梦中,是在今早那个可怕的噩梦里,只是记忆已经如同退潮时海水的浮沫,被阳光蒸发的不剩分毫,他永远失去了回忆起那个梦境的机会。 可是那又如何,难不成那是让人遗憾的事情吗,当然不是,这一切不过是大脑将现实和梦乡混淆所产生的一种错觉,人类可是生活在现实中而不是不切实际的梦里,那么忘记难道不正是理所应当的吗? 竟然会被这种无聊的事情弄得方寸大乱真是可笑,一条圣也这么想着,于是那点最后的残留也被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就像是所有的生活一样,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擦肩而过,每天都是不同的面孔,谁也不会突然在其他的人的生命里占上重要的位置,大脑勤勤恳恳的工作着,无关的信息被随手遗忘。 一条圣也确信自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他的生活稳步的向前行驶着,开往耀眼璀璨的前途中去,最近他多了一位竞争对手,但他毫不退缩,女士们最喜欢的戏码就是有着复数以上的男士为了争夺她们而决斗,虽说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没了生死之忧让人遗憾,但此类的戏码的诱惑力经久不衰。 对于一条来说赢的方法有许多,只是最漂亮的是哪种有待取舍,是的,这才是他生活的正轨,稳操胜券与一路凯歌,没有失败、没有血淋淋的地狱、没有荒废的青春、没有夜半惊醒时的泪水。 这才是正确的未来。 只是偶尔在一条洗脸时失去视觉的刹那,有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说:“一条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到时候再来找我吧!” 而等一条张开眼睛,他面前的镜子里没有映照出除他之外任何人的身影,唯有镜中人背后的“沼泽”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