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也和他的朋友开司(??特辑)
“摄影机架好了吗?喂,那边的打光板举起来!” “要话筒吗?怎么只有两个话筒!” “笨蛋!主持别麦克风!话筒员呢,就位了吗?” 一个黑服匆匆把麦克风别在松田政明领口上就走了,化妆师把想要追问的他按下来,大吼道:“不要乱动,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这不能怪政明,说好只是来串个场子,结果阵仗大的吓人,还有一堆面无表情的黑社会,给他介绍工作那小子早已溜之大吉,只剩下他坐立不安、饱受煎熬。 “好了,各区域报告,好……好、好……都没问题,少爷三分钟后就到,全体迎接。” 所有人都在有序的繁忙着,连化妆师都走了,松田政明试图安慰自己,在心里默背开场白,缓解紧张的情绪,让那颗该死的心脏不要跳的太快,混账,他主持节目十几年,什么意外没有发生过,出现节目事故的原因一般都是因为自己人先慌了阵脚,我怎么能在这里出丑,让金牌主持人的名头终结,绝不允许!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抬头,心里有了底气,陪同那群人一起迎接“少爷”。 事实证明现实总是往人们想象外发展,可惜松田政明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应对这种事的人生经验,所以他的反应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朴实,在两位主角下车的时候他惊呆了,“你们!你们这是犯罪!光天化日你们、你们怎么敢干这种事,我要报警……唔!” 训练有素的黑服立刻捂住他的嘴把他带走,一个年轻的黑服马上拿起话筒,像是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微笑又亲切的开场道:“大家好!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我们的少爷,也就是兵藤和也先生邀请了他的朋友伊藤开司来做客,少爷,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 “呵呵,我当然心情很好。” “我也为您感到高兴,那么伊藤开司先生呢?” “唔——呜。” 话筒只是随便一晃就收了回来,“从伊藤先生的表情上看他也十分激动呢,太好了,看来今天一定会非常愉快!” 开司的确很激动,如果你只是早上出了个门就被一群黑衣人架走,还给你蒙上眼罩,堵住你的嘴,到了地方你一恢复视觉就看到了兵藤和也笑嘻嘻的站在你面前,你也会很激动的。 然而此次作为特邀嘉宾没人考虑他的心情,黑服自顾自的说话,言语间顺便拍小少爷的马屁,而和也只是笑也不说话。 虽然遭遇了这样的事,但气氛实在是古怪的吓人,反而觉得没有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气味,如同食物腐烂会散发出气味一样,开司也能逐渐嗅到危险、陷阱与死亡的味道,可现如今什么都没有。小少爷倒是今天完全没做乱七八糟的打扮,好像真的为此郑重准备了一样,开司不得不想和也是不是打算当导演,因为从小说家到导演还可以想象,总不能他今天打算当演员。 举着打光板的黑服一不小心杆子就打到了开司的头,立刻给他道歉,待遇上好像真的把他当作客人,被绑架来的客人真是闻所未闻。 “伊藤先生,你现在在的地方就是兵藤家的主宅,接下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嗯唔唔——” “喂,让他说话。” “是,少爷!” 立刻嘴上的胶带就被撕下了。 “和也,你想要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请你来做客啊开司。” “……哪有这种请法?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大可直接说。” “不错,那的确只是其中之一,至于其他的,开司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不要恭维我,你什么都没有讲清楚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嘻嘻,我倒是对你很有信心。”他不再回答开司,转头对黑服说:“继续。” “是!伊藤先生,让我继续吧,这是根据兵藤会长的指示,花了5年建造的住宅,请向里面走,最中间那间房子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看着周围错落的景致,“我以为你们会住在那种建在山上的大别墅里。”开司问和也。 “你是说那种连个人烟都没有,还美其名‘欣赏自然景观’的破烂吗?呵呵,开司,那是陷阱啊,是针对那些略有资产的可怜虫设下的陷阱啊,财势是无法挂在身上的,所以人们才要借助于外物,展现出自己高人一等的地位,震慑、炫耀,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才会有奢侈品。金钱是带着威压的数字,正是我们这个社会如此崇尚金钱,所以数字才会变成万能的通行证,但是正是因为是数字,所以口说无凭,需要证据来证明不可,不动产、珠宝、股票……渐渐的,人们产生了错觉,好像只要拥有了这些东西他们的人生就能高人一等,错了啊,因果顺序完全颠倒了,是庞大金钱和有钱人赋予了它们的本身之外的价值,而这些人却觉得只要买到一个附加价值就算是挤进了有钱人的行列,太笨了,就像是海上掌舵的人迷失了方向,等待他们的无疑是被大海吞噬,死亡!后悔和悲鸣!咯咯咯……” 和也笑个不停。 “但是你们的人数并非没有变化。” “啊?” “人数啊,虽然很少,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吧?会有人挤进去,也会有人掉出来,那进去的之中也会有‘迷失方向’的人,不,一定会有,对于能够买豪宅来证明自己的人而言,即使一次航行的失误,也不会全军覆没,会遇难的只会是没有钱的人。” “……” “和也,金钱不是数字,它对于普通人而言,可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不需要很大的金额,或许只要很少就能让一个完全新生,完完全全的改变,人生是可以用金钱重来的,”他看着和也,“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所以你不会明白的。” “才不是,人这种东西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贪婪自私只在乎自己,即使给了再多机会也只会重蹈覆辙,人都是一样的!” “不,人是不一样的,是可以改变的,是可以选择对的道路的!” “咕——算了,我今天并不是要和你争论这个。” 他生气地转身,把开司和主持黑服留在了后面,快步踏进了家门。 年轻的黑服看了开司一眼,心想这人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我觉得和也不会在今天杀了我。” “咦?咦!哈哈你突然在说什么呢?我们赶紧走吧!”怎么回事,这人有读心术吗? 而开司在想:为什么连和也的保镖都把心情写在脸上? 两人互看一眼,又各怀心思的移开了视线。 虽然已经不打算随意猜测接下来发生什么,准备平静接受,但接下来竟然是参观书房果然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还是带着解说的参观,黑服话语之细致,让开司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书房要怎么装修,虽然他根本不打算要带书房的房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沓纸,这写的什么? 还没等他开始研究那暗号一样的短句和词语,和也立刻把它们夺了下来,他面色紧张,急匆匆的打开书桌抽屉把它们塞了进去。 ……是在写那时候的小说吧,我看到我的名字了,为什么要藏起来,越来越不明白了,和也你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 出了书房,黑服明显开始犹豫不决。 “好像到了午饭时间,”他把语句拖得很慢,“是不是先吃饭再?”眼见小少爷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立刻把这种地雷问题丢给开司,“接下来是参观少爷的卧室,伊藤先生意下如何呢?” “我看他的卧室干什么!” “哼!”一言不发的和也终于出声,看起来气已经消了,“就先吃饭吧,你,过来。” 一瞬间黑服的表情好像一只刚刚逃脱虎口又大难临头的小鸟。 和也对他说了几句话,开司只听到他不断的在回答是,然后他表情轻松的过来对开司做了个请的姿势给他引路。 开司回头看了看和也,黑服好像背后有眼睛一样,“少爷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带你去,他已经交代过我们可以先开始了。” 虽然餐厅很宽广,但是带着设备的人都涌进来,还是把这富丽堂皇的地方搞得像是窄巷弄堂一样。 一直跟着他举着打光板的人明显可以放松了,支架代替了人工,对方和主持人打了个招呼,看来也要吃饭去了,除了掌管摄影机、音响等的人,大多数人都走了。 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 被引入主坐位左手边的位置,开司情不自禁的看了看本属于兵藤和尊的位置。 黑服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老爷的位置,你现在坐的是大少爷的位置,他们今天要参加分公司的审核,最快也要到晚上才回来。” 和也原来有兄弟……不过依照他家的基因不难想象是什么人…… 黑服帮他摆好餐具,摇了摇铃,一副要退到一边的样子。 “等等,”开司抓紧机会问,“这么多餐具怎么用。” “少爷说了,请你随意使用就可以,因为现在这个位置是属于你的。” …… 真是豪爽啊,和也。 开司拿起了餐刀。不一会和也到场,两人很快吃完了午餐。 来了,开司心想,和也这副思考的样子,他心里已经有打算了,是什么呢?在自己的家里耍阴谋诡计吗?这不像和也会做的事,所以会是相对公平的游戏吗?会平和一点,不会像是上次那样,不过或许还会是充满恶意,因为他是只会这样思考的男人。 的确在开司的意料之中,接下来的活动怎么想都不会有危险,但同时也是他意料之外的。 “看录像带?”他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是的,”是主持给解释他,“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参观完整个宅子,但是少爷说不需要了,后面的活动都取消了,来,请进去吧。” 黑服拉门,开司跟在和也后面走了进去。 这还是开司第一次看到这么专业的家庭影院,以前去朋友家看电影只是一群人围在电视机前,在小小的卧室里,回想起来拥挤又热闹,也很开心。 小少爷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靠着沙发脚踏坐在地上,他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开司过来。 真新奇,这又有点像是普通的朋友轻松的看电影了。 黑服们拉上窗帘,还准备了零食和饮料,拍摄的队伍并没有进来,主持人也在最后出去了,只剩零星几个保镖站在远处防备着。 开司没有问和也到底要干什么,这其实是一种惯性,客人只要的等待主人安排就好,因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平常的看上一场电影而已,这里不是电影院,所以我们可以随便在中途说话,按下暂停键讨论剧情,倒回去验证自己的观点,然后我们会继续,一直看到电影的结尾,最后为那个结局快乐、叹息、大笑、落泪。为了同一事物,我们会比往常更贴近彼此。 随着录像带转动,并不是电影的开场,在屏幕上的是一出戏剧,讲述了一位作家和古董商的女儿的爱情插曲。 男作家深陷爱河,他决定送给他的丽莎一篇小说,他的姐姐劝他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用鲜花和宝石表达爱意。 “可是姐姐,”男作家说,“那是我的心,你怎么能劝我不要把心送给她?它难道不比鲜花更美丽,比宝石更珍贵,她难道会不去爱它,却去爱那些虚无象征吗?” “亲爱的,正因为心与爱无法用语言描绘,无法用最准确的行动证明,所以我们才发明了替代品,我们已经发明了最接近的答案,你又为何要舍弃捷径呢?” “因为我不要赝品!我会给她最真实的东西,请看着吧!她一定会明白的,因为她也爱我!爱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失,爱会让她的心明白我的心。” “可是她并不理解作家的心。”和也说到。 作家伤心欲绝,他没有想到未婚妻读完毫无反应,她随意的把手稿放在一边,和他商量订婚的琐事。 “亲爱的,难道你对我的小说没有任何感想吗?” “塞斯,我最亲爱的,你写的很好,我说过你会是最伟大的作家,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件事,你怎么了?” “不是这个,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哪怕有一丝的想法都可以,一瞬间的念头都行,请你告诉我,有一点点就好。” “……我觉得你写的很好,这不够吗?” “不是这样,你没有感到什么吗?求你了,求你感受到吧。” “天哪,你怎么了,你的请求我怎么会不答应,别这样难过。好吧,我要说实话,塞斯我没有读懂,你写的太过于晦涩了。” “你不懂,你是说你完全不理解吗?” “我想我或许不是你最好的读者。” “天哪!” 开司已经完全看的入迷,和也突然插话:“作家总是渴望别人的理解。” 一瞬间那个在高楼间孤独走着独木桥的夜晚出现在了开司眼前,那时候只剩下两个人,他一直看着佐原的背影。 “人们都在渴望他人的理解,渴望与他人心灵相通。”他说。 和也忍不住转头看着他,他知道了吗?他明白我的用意了吗?开司,你有想过理解我吗?不是在生死赌博的擂台上,只是平常,非常日常的一瞬间,你有想到过我吗?有想要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即使无法理解也没关系,只要你试图想要理解我,只要有这个念头,我就允许你进入我的心,不仅如此,我还会把阿里阿德涅送给忒修斯的那根线送给你,有了它即使一无所知的走进迷宫深处也没有关系,即使你踏进我人生的深处想要离开,我也会让你平安回来,我能向你保证。啊……我现在正在害怕着你突然理解了我,又害怕着你完全不理解,在忍受着宣判一样的煎熬,你明白吗? 而我会如此,正是因为我开始想要了解你。 而开司只是盯着屏幕,戏剧已经进入了下一段。 心碎的男主角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她怎么会不懂呢?她怎么会完全不理解呢?难道我们之间没有爱吗?难道爱不是战胜一切的力量吗?我不需要做成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我只要我爱的人理解我的心,难道这是比人们永远幸福还要困难的事情吗?” “塞斯,丽莎要见你,上帝啊你怎么她了,我看她心都要碎了!” “安娜,我才是心碎的那个人,我的姐姐,请让我抱抱你,对你撒撒娇,安娜,你知道吗?我此生的挚爱完全不理解我,她说:‘我不是你最好的读者’,她既否定了作为未婚夫的我,也否认了作为作者的我,你要我一时之间如何面对她呢?” “亲爱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已经有了捷径,上千上万的人都走的是这条路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难道他们都是傻瓜,一个都没有探寻过其他的方法吗?不,不是的,原因是他们都失败了,所以为了达成所愿,为了爱自己爱的人,他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条近路。” “难道书中都是假的吗?难道无数作者都反复描述的那些事情,不断歌颂的那些崇高感情,都是错的吗?” “哦,忘记那些作者虚构的谎言吧!他们从未有过生活,他们会毁了你的。” “和也,会是好的结局吗?”开司忍不住问。 “哼,算是吧。” 作家向未婚妻解释了缘由。 “天哪,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不愿意见我是这个原因,这算什么严重的事呢?” “它还不够严重吗?现在你仍旧不能理解我。” “是,我对你永远坦诚,正像你对我那样,我的确无法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你不能否认我爱你的事实,不能因为爱和理解总是放在一起就认为它们是命中注定的爱侣,塞斯,看看我,看看你眼前这个女人,我为你辗转反侧,每天早晨以泪洗面,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的心还会说些‘理解’之类的场面话,而不是告诉你我爱你吗!” “哦,丽莎,我的丽莎,我只要还有良心就绝不会说我没有,只是我想要的理解不是由你给予,那么世界上将会少了一件会令多么我欢乐的事情啊,我已经提前预支过这种快乐,如今又怎么不能为失去它而悲伤呢。” “我懂了,我明白了,塞斯,我会为你做这件事的,即使我现在已经彻底明白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我会努力去理解你,我会去无限阶接近你心中那个理解的概念,我会……” “你会为我打造一件赝品……” “是的,无限接近于真品的赝品,塞斯,当赝品足够特殊,它就已经独立于真品存在了,这是我会给你的——‘丽莎的理解’。” “让我想想……不对,你为了我这样勉强自己,难道不是把我一个人的痛苦变成两个人各自的痛苦了吗?” “不,亲爱的,对我而言不是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如果无法拂平你的痛苦,我是多么难过吗?” “即使你都可以做到这样了,也还是不能理解我吗?” “是的,我读了太多书的小作家。” “太好了和也,一定是好结局呢!” “开司你啊,怎么会是这种被作者牵着鼻子走的人啊。”小少爷叹了口气。 “啊?” “会破裂的,一定会幻灭的,拿假的东西替换真的,当爱情的魔法失效之后,黄金就会变成黄铜,你没有发现吗?作者自己到了最后都无法说服自己了,只能拼命遮掩,所以才会一直不断的让人物说‘我爱你’,他不正在企图拿爱战胜一切吗?” “……这倒也确实。” “所以我才喜欢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人物,真实的感情,咯咯咯,只有最真实的力量才是最撼动人的,作家总是忍不住控制自己的作品,就是因为那是虚构的,他们只会想象真实,而我则从头到尾都在描绘真实……” 开司扭头看着和也,听着他像是切蛋糕一样为他解析这个作品、讲述作者的意图,流畅又漂亮的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给开司展示,注视着他对着屏幕微笑,语调轻快的和他说话。大概是开司看他的时间有点长,他也看了一眼开司,对视的瞬间,好像有一条小路在和也身后延展开,幼年的和也、上学的和也、被同龄人包围的和也、饱受称赞的和也、独自写出小说的和也、和他赌博的和也、在最前面的就是此刻看着他的和也。 “和也,虽然我觉得现在说这种话很破坏气氛,但是你如果要求一个人吃蛋糕,却拿走了所有餐具,那么双手就会是他最优先的选择,我不认为预料到了那个结果就是你所说的是真实。” “哈?你说什么呢?” “我在说你的恶意,你那些为了证明人性本恶的扭曲游戏。”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并没有没收他们一起互助活下去的可能,也不是不允许他们玩虚伪的友情游戏,只是他们自己因为人的本性做出了符合本心的选择而已!” “不是的,如果一个选择足够显眼人就会不自觉地倾向选择,你在无限扩大最糟糕的那个选项,所以才会总是中标,飞镖最大的可能就是射中最大的区域,这只是一种平常的概率罢了。” “你说它们不是真实的?你错了!然而正因为是真实的力量,所以《爱与剑》才会震撼别人,你当初不是也是被它吸引过吗? “那只是单纯你写的很好吧!” 小少爷好像一下变成了哑巴,他很想冲开司发火但是他又忍不住高兴起来,糟透了,这是要怎样,他脸色奇怪极了。 “和也你没事吧?” 四周的黑服听到这句问话立刻跑过来,生怕小少爷大病初愈就出事,他们甚至开始打电话叫医生。 “蠢货!滚出去!你们这一群笨蛋!我根本没事!” 骂走黑服,他忍不住问开司:“……你为什么觉得我写的很好?”是遣词还是造句?是内容还是情节安排? “啊,因为我回去又读了一遍,结果完全没有因为我知道故事发展就失去魅力,果然你写的很有力量……就算我知道了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有人真的为此死去了。” “咕!” 虽然能听出开司言语中的指责,但兵藤和也还是原因不明的失去了他的语言能力。 开司奇怪的看着他。 看起来很高兴呢,明明刚刚还是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这么喜欢被人称赞作品吗? “我们继续看吧!”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瞬间,小少爷立即避开开司的视线,拿起遥控器按了继续键,果然开司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不过却只有开司一个人在专注剧情而已,小少爷的心思早已不在影片上面了,演员动人的台词从他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去,上一次让他嘲笑的合家欢不知怎么的好像真有蜜糖般甜蜜的气息传来,他疑惑的注视着屏幕,心想我是不是该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一下这出戏剧? 结果影片播放完了他还没理出个头绪,此时黑服打开了门,“少爷,医生到了,请您过去。” “啊?你们这群蠢蛋!你们没听到我说我没事吗!” “可是您一看起来不舒服就叫医生来是会长的吩咐,他也交代过医生,您一定要去的,他会向会长汇报的。” “你们怎么会这么蠢,只会把事情搞得一片糟糕……”小少爷痛苦的扶额,他咬着牙,掂量了一下不去的后果,根本不用想嘛,一定会被报告给父亲,那就麻烦了!该死的,最近我已经计划要假装乖巧一点的。 他站起身,“开司你挑你想看自己看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回来。” “好。” 大多黑服跟在小少爷身后一起出去了,零散两个站在门口监视着他,主持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门口露了个头,看见开司他明显有些惊讶,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就“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这是在干嘛。 门外主持的同伴和开司有一样的疑问,“你在干嘛?” “我在那里放了录音机,刚刚还以为没人了,打算拿回来。” “你放录音机干嘛,少爷不是说拍摄暂时终止,等他们看完电影再继续吗?” “哎呀,你不懂,这个决定可是少爷临时做出来的,我告诉你所谓‘临时的决定’就是你事后十有八九会后悔的。” “你说的好对……” “况且如果少爷不需要我们把录音删掉就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一旦他需要,而我正好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你就立功了!天哪!浅川,你一定能升职加薪的!” “你想的太远了吧,不过要是真像你说的就好了,这样我和女朋友就能早点结婚了。” “真羡慕你啊,我周末有个相亲对象,能成就好了。” “一定会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喝酒。” 走廊里两个年轻人抱着对未来美好的幻想,而一墙之隔,屋内的开司已经躺在地上枕着抱枕,吃着薯片喝着啤酒,把年轻人宝贵的时间挥洒了在消磨时间上,甚至选择的影片都是喜剧片。 很明显伊藤开司是一个习惯独自一人找乐子的人,可以一连看两部爆米花电影。 他没等来“马上回来”的和也,反倒是黑服请他移步大厅。 顺着走廊的窗户看去,竟然已经是夕阳西下。冬天的夜晚来的总是特别快。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能看得到周边人家一点点亮起了灯,这里竟然真的都住满了人,当开司看到兵藤家坐落在整个社区最中央的时候就怀疑过整片区域的房子只是摆设而已,但果然不可能啊,只不过兵藤和尊那种人也会喜欢人间烟火吗? 甚至又让他等了一会儿,小少爷才推门而进,他披着外套,手臂上贴着止血胶布,袖子高高卷起,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 还抽血了吗?怪不得这个房间特别暖和。 “你在看什么?”和也来到开司身边,把目光投向窗外,像是要找到那样开司注视的东西。 “不是空腹才能抽血吗?” “这个不是刚刚抽的,只是伤口有点发黑让医生看了一下。” 大概是被医学专家会审被折腾的不轻,他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抬头看着仍旧站在窗边的开司,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外面点灯了。” “嘻,开司你想知道老爸为什么住在这里吗?” “……”听起来就没有好事。 “金字塔,每当看到夜晚周边灯火通明,就会意识到,果然是金字塔啊,开司,一个房子能住几个人呢?我们就算一个家庭的组成是三个好了。父母、孩子,夜晚聚集在一起在餐桌上吃饭,所有人都如此,只不过是餐桌与人之间的区别。人类啊,是由大部分普通人组成的。这样的家庭或许有几千万个吧,简直就像是蚂蚁一样的多,而拥有无穷财富或权势的人却很少,不是很像金字塔吗,最顶级的我们,最下层的他们,被看不见的线和中间的阶级隔开,每当看着这座房子的外面,就会更加确定这件事,被一圈圈包围,最顶尖、最中央的我们,俯瞰图正是金字塔啊!” “……”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哦,这是我爸爸说的,不是我说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和也?” 和也看着开司,张口的一瞬间一句话像游鱼一样灵活的到了他嘴边,把其他挤了下去。 “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妈妈说,‘这样不行啊,金字塔不是给死人住的吗?’” 开司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不自觉笑了,“你爸爸没有生气吗?” “他满生气的,然后我们全家就去埃及旅游了一次。” “什么啊……这个后续。” 屋内终于连气氛也温和起来。 “开司,你想吃东西吗?还剩一点时间,我不能再留你了,因为一会儿还要听那群医生审问我,”他晃了晃手臂,“吃完饭就让他们送你回去吧。” “我不饿,我现在就该走了。和也,再见。” “哦……那你走吧。”他对身边的黑服说:“送他走。” 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只有暖气缓缓流动时的风声,热的让人烦躁,小少爷正打算开口让他们把空调温度调低点,门又被打开了,伊藤开司打开门。 “对了,和也,差点忘记了,生日快乐。” 和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论怎么想今天都是你的生日吧,下次不要用那种方法让我来了,那完全是绑架!” 下次…… “嘻嘻嘻不愧是开司,非常敏锐呢,但是没有奖励。”因为我现在想不到什么可以给你。 “你这个人真是观念扭曲,这个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奖励。” 他又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再回来,和也靠在沙发靠背上,调整空调温度这件事因为刚刚被打断还没有进行,他想,太热了,弄得我脑袋都晕乎乎的。 戏剧最后的结尾缓缓在他耳边诉说着什么。 丽莎拥抱着作家。 “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要我再说一遍吗?” “请你务必这样做。” “我爱你,塞斯。” “喂!”和也开口,“你们把当时看录像带的时候我们说的话写下来,记得多少就写多少。” 正老实站在角落的浅川立刻抖擞了精神,他看了友人一眼,在对方无声的加油中向小少爷走去。 主持人邀功的时候,开司已经走到了室外,嘶,好冷,他裹紧了外套,不过其实他一直有个疑问忘记问了,他转向旁边的黑服,“请问……和也生日,为什么要带我参观房间?” “啊?”旁边的黑服没有想到他突然搭话,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像是因为小少爷以前的朋友来了之后总是对这里大呼小叫,所以我们就会被派去带着他们到处参观。” 这什么啊?伊藤开司感到了不理解。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少爷12、3岁的时候吧。” “……” 满心无语地走出门,车还没开过来,黑服冲他做了个手势,去旁边接电话,开司百般聊赖的开始看自己呼出的白雾,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含在嘴里,没等他呼出他觉得会是最大的一片,身后的绿化带突然跳出一个人,拉着他拔腿就跑。 “等……你是那个被带走的主持人?不对,你要干嘛!” “别问了年轻人!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居然全手全脚从里面出来了,真是神明保佑,以后多做善事知道吗!” “啊?啊啊?这……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跳上拐角处的一辆车,开司立刻透过车后窗对追上来的黑服打手势,示意他根本没事,让他们别追了。 松田政明则飞速的打起火一脚踩下了油门,这时他才看到黑服就在离他不远处,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服们突然停下脚步,立刻开足了马力,整辆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时他才稍微安心,有空开始抱怨起来:“哼!那群巡警我一说是在这里连看不都敢看一下,吓破了胆子的老鼠一样,身为警察都欺软怕硬,所以这个国家犯罪才会如此猖獗!” “不是,大叔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以为他们不出力我身为一个普通的公民就没有办法了吗?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年轻人,不论你做了什么坏事,都不应该私下受审,应该像个人一样站上法庭,像个人一样接受法律的裁决,私刑是绝对不行的!” “我没做坏事啊……” “那就是被无端寻仇了,这帮黑社会,真是无法无天!但是连他们都不能光天化日行凶,这你可以放心,来这个给你!” 开司接住一看,发现是个连封盒都没拆的防狼电击枪,副驾驶上也有个同样被拆过的盒子,所以就靠着这个来救人吗!他很震惊。 “不、不,大叔你误会了。” 对方根本没听他说话,手死死的抓着方向盘,脸上都是冷汗,他不停的看后视镜,心跳的声音几乎在敲打耳膜,突然他心一横,打开了收音机,一首古老、激情的年代歌曲响起,松田政明跟着歌手大声唱了起来!没有一句不在破音。 开司努力抵抗双重高音,大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们是黑社会但是没有要抓我……听我说话啊,拜托你听我解释啊!” 伊藤开司,已经想哭了。
*和也和他的朋友开司(生日特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