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

#同人 #赌博默示录

     事实证明在旅行前和你的同伴吵架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不仅仅是因为这次旅行你们已经期待了很久,更是因为谁也说不准你们会不会面临错过离岛的最后一班轮船不得不住下却发现只剩下一间房这种尴尬的情况。   妈的,还是单人床。   一条圣也和伊藤开司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虽说如此,但是冬天睡在外面真的会死人,凭借着只有基础词汇的交流,两人在洗漱后一起躺在了床上。   没人说话。   情况实在糟糕透了,即使是身为过错方的一条也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可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把危机切断,因为这实在太难以解释了。   他总不能回答是啊,即使他一开始的确是那样想的,可是问题在于现在却并非如此,开司理所当然的追问造成了不得了的麻烦,一条欲言又止,那一刻他的内心一片空白,好听的借口、虚伪的谎言一个都没能抓住。   道歉根本不是首选项。不要一开始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条在工作中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可是它在生活毫无用处,甚至永恒地制造麻烦。   一条知道开司也没有睡,这让他更加烦躁的同时不由得产生一丝畅快,因为不止有他在为这件事心烦意乱,可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有几次一条都感觉到了开司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是话未出口他就放弃了。死一样的寂静漂浮着,争吵不论开始如何,后面都会变成相互指责和攻击,每个人都在发泄自己刺伤对方,这样的事情一条看过太多次了,幸好开司并不是那种会用愤怒合理化自己伤害行为的人,而一条这边心中惭愧无法直接面对质问,所以虽然两人之间一片死寂,但撕扯对方那么难看的事情没有发生。   一条想起那个该死的录像机,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把它拿回来,这样他说不定就会因为要花钱购置新的装备而另想办法。   一开始就不该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没当上店长。有一天喝的醉醺醺的店长在路上神秘的对他开口:“听说总部有提拔你的打算。”   终于来了!当时激动雀跃的心情现在还能感受到,辛苦和忍耐终于得到了回报,光明的前途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幻想中充满着美丽的金色光彩。   那件事就是在那几天发生的。因为是盈利丰厚的赌场,总部相当慷慨的配置了新型的监控设备,光是手持录像机就有好几台,以往它们会被安置在挂画后面或者视线死角,每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把录像带取出来存档,每三个月消磁一次。   晚上的时候有一伙人不知道是输了太多钱耍赖还是存心惹事,他们不断敲打桌子吵嚷发牌员犯规,并发出难听的咒骂。眼见他们已经开始吸引其他客人的注意力,安保人员迅速赶到,然而在他们发生冲突时一台录像机被撞倒,摔在了地上。   处理完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店长开口:“一条君,你明天带着它去修理店吧,把发票带回来。”   维修店的老板却说配件恐怕要从其他地方调来,要修理花的时间会比较长。店长皱起了眉,虽然只是损失了一台,但是现在正是节假日,每天的人流量和平常不可同日而语,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自然也高了不少,但是没办法了,只能加派人手看管。众人于是都被安排了加班。   巧合就在这时候发生了,第二天上级下来检查,正是和店长相熟的领导,借此机会,店长拿这个做理由申请了一笔费用,价格估计足以买上好几个新型设备,但最终在店长做作的叹息里只补上了一台的空缺,或许是将要升职也或许是为了给手下一点好处让他们自觉对这件事情闭嘴,他还邀请了大家一起去大酒店就餐,结束了鼓励他们去歌舞厅说是已经预定好了并且先行付过了钱。   那天晚上究竟玩了什么一条已经不记得了。   在那一天,因为不想再出修理费,店长说:“把那个扔掉吧。”于是坏掉的摄像机被包好放进了垃圾箱。   在寂静的夜晚里,一条再次来到了那个垃圾桶前面,他应该喝了不少,却感觉清醒的不可思议,甚至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如果被店长发现说不定他的升迁也会泡汤,因为这种行为实在是太穷酸了,几乎将被人看不起的权力交给了对方。   但他还是把手伸进垃圾桶把摄像机拿了出来,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满脸通红,频频环顾四周,明明只是拿了自己店里不要的东西,却羞愧的好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一样。   硬要一条回忆做这件事的理由,可能只是普通的太浪费了。   搬了好几次家,连当上店长也没有扔掉。于是在需要一个摄像机安在家里的时候一条第一时间想到了它。当时特意找了一个远离公司和住址的地方拜托别人进行了修理,现在充好电居然开机了。   ……反正也不需要什么昂贵的监控设施,这样想着,一条把它放在了正对着床头柜的角落,开司平时绝对不会到那里,因为那个角落里堆满了关于管理和金融的书籍,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他们一起看上一两段就会同时打哈欠。   为什么我不在旅行前一天把它收起来?为什么杂志突然倒下的时候开司你正好在场?为什么要开始动手整理它们?为什么我没有提前换掉录像带?没有人能回答。   一般录像带会在第二天被一条带去店里,趁着午休时间借用店里的监控设备重播。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都是昨天的开司,有时候开司去便利店打工,他甚至只用看中午的一部分,因为开司会睡到快要迟到才起床。   一天,又一天,日子像是死水一样平波无澜,有时候一条会想,够了,不需要了,但是他又会把洗掉的录像带插进录像机里,这好像只是一种习惯,就像他每天检修沼泽一样。但其实是有一点不同的,一条圣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有时候他注视着屏幕上的开司,其实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生活缓慢的流动,又有时候思绪恍惚,好像他正注视着自己的心脏,静静的看它如平常一样跳动。   ……真的什么都没有,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好事和惊讶的事同样也没有发生,只是平凡重复的日常而已,时间好像一条线,遥遥的穿透屏幕去向着未来。   开司翻了个身,一条几乎想要开始说些什么,在他发出声音以前,开司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地搂住了他。   寂静无声,一条圣也咬着牙。   开司抵着他的脖颈,他的声音穿透一条的黑发,像是什么东西照射进了森林,“一条,我不会偷你钱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   “我不知道……”   但是即使是这种答案也可以得到谅解,开司搂着他,其实却是一个拥抱,“一切已经过去了。”   一条颤抖起来,他的声音没办法保持平静,“我没想过和你的未来。”   “……”   “我想象不到,这不可能,我没相信过。”   “……”   “我不相信。”   一条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抽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会把录像机拿走的。”   “我知道。”   “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知道。”   “笨蛋,你才不知道!你这个赌博中毒的家伙,你的人生一片懒散连目的都没有!”   “……我不擅长做规划,像你一样想的很细致,每一天要做什么,每个月要做什么,定下的目标都可以够得到,该从哪里努力很清楚,我只有模糊的概念,像是去上学,要赚钱,去工作,我只有这种所有人被要求按部就班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的……”   他这时候紧握着一条的手,“但那里面有你……那里面有你。”   连一条圣也自己也不明白的那些东西突然消失了,多么可怕啊,像是雪遇到岩浆,影子消失于日光,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多么可怕啊,只是一瞬间我就突然感到了幸福,多少人追求它渴望它,终其一生没有见过它,竟就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竟就这样到手了,它发胀、饱满,却又酸涩无比。   一条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哭着睡着过去的,只是第二天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的眼眶上,连思维还未苏醒的时候他不可思议的先感受到了幸福。   于是他翻了个身,也搂住了伊藤开司。 或许看不见也没关系,因为未来只不过是现在的延续,而现在,一切在我们紧握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