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2)
平静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就在看到开司走近赌场那一晚一条什么也没说,如常到了家。接下来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第二天就已经打听好了,那里的确是一家赌场。虽说从表面上看是一家正规场所,但开在这个地方谁会相信。一条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外面这些老虎机、德州扑克、21点等不过是幌子,这里“经营”的产业另有其他。 太明显了,看这些个机器的摆放,分区过于规整,而且离开赌博区居然这么容易,为了让客人多逗留一会儿对其他赌博产生兴趣,一般赌场内部会像是迷宫一样,而这里一条细细看去甚至有三条路通向一个方向。 背后是黑道的那几种产业吗……可这和我无关。随手在轮盘上下了几注,一条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那天,开司只是在楼下看了一眼就走了,好像只是好奇但是全无兴趣。 错觉。有一瞬间一条产生了开司也曾这样看着他和“沼泽”的错觉。他是否就这样在心里一点点的推演如何将我们击垮?一条情不自禁的问着自己。这无关的想象和那一眼的现实重叠,几乎让他无法承受,好像7亿的重压又回到了他的肩上,提醒着一条,开司可是把他的人生毁灭一次的人、曾经妄图靠着赌博翻身的人渣。你和这样的人之间难道应该有除了恨之外的东西吗? 因为对方表现的很在意你就整个人轻飘飘到了这种地步,你忘记了吗?那些赌徒也会回到自己已经家徒四壁的家中,温情的对待自己的妻子、孩子,跪下来说:“我下次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请你原谅我!我这次真的已经改过自新,让我们重新开始吧。”等到对方心软就会摆出一张被感化和忏悔的脸,开始分担家务,照顾孩子。然后有一天,通常不会是太久之后,当母亲回到家就会发现家里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了,好不容易存下的钱不翼而飞,那个男人自然也不见了。过了几天就会有要债的人来敲门,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着自己印章的担保书要她还钱。不都是这样吗?千篇一律、反反复复,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怎么会相信你?没错,比起什么狗屁礼物,让我放松警惕才是你的目的吧,在我因为喜悦而得意起来的时候把我的存款席卷一空拿去赌博才是你的目的吧!我怎么会这么愚蠢,相信这种谎话,简直像个傻瓜一样!这半年来你一定在看我的笑话吧,简直混账!我怎么能允许你这么耍着我玩,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保险箱上我会安装上警报器,它只要一被撬动我就立刻联系警察,到时候无论你要怎么哀求我,我都不会心软,我不会饶过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可是,这么想着又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罐子里的钱不断地在增加,像是炸弹上的计时数字不断减少一样。 一条心里清楚,最好的时机就是生日当天。那天公司有事不能请假,再加上这么久以来开司的努力,没有人不会在那一天被烧灼般的喜悦冲昏头脑,这是最合适的时机,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最优回收报酬的时间点! 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每天路过那个小巷,一条都会这么对自己说。 莫名的是,一条再也没见过开司出现在那里。平常他就呆在家里,连单独去街上闲逛都没有过。太奇怪了,凭借着他们交手的经验,他应该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暗地里观察目标才对,还是他打算直接拿钱逃跑?不,这种赌徒我太了解了,他们死之前都会想要赌上一局翻身仗的。我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人,他们的想法我再清楚不过……只是我看不透你,开司你又在盘算些什么?但你想些什么有什么重要,我只用最简单的一招防范你就够了。 真正重要的不是保险箱外的报警器,也不是藏在房间角落里的监控器,而是重力感应装置。只要钱少了,它就会触发警报。没有比“已经安全了”更有效的陷阱了,当你关掉报警器,绕过监控设备之后一定会松一口气吧?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只要时机掌握的够好,一通电话就足以让你这个小偷慌不择路地走进陷阱。 开司,你休想再赢我! 然而一条并未想到根本没有到他生日那天。可见生活中的所有事都并非早有预兆,而是突然发生的。 只是正常的下了班买菜回家、只是等待红绿灯时无聊的一瞥,一条望见开司从一家柏青哥店里走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一条圣也浑身僵直着,连动都动不了。绿灯亮起时他才跟着穿越马路的人群勉强走了几步,紧接着就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样,他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赶快回去确认。没有必要在外面拉扯,一点用处都没有,钱一定已经投入进去了根本拿不回来,该死,为什么警报器没有提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必须先确认! 原来是障眼法吗?他那天一定早就看到我了,是故意引我去赌场的对不对?他知道我会怀疑他,知道我会盯着那里,是声东击西!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那家地下赌场!也是,我怎么会没想到,即使那里真的是赌场,也一定要有熟人互相担保才能接触真正大额的赌博,哪会有这么凑巧,再来第二个坂崎被他碰上!我又上当了,开司你这个混蛋!普通的店不会输的那么快,我还有时间,你不可能连现场都处理的一干二净,等我找到证据就把你送进监狱,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一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可,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过瞬间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好几种让人胆颤的手段,充满着浓郁的鲜血和人体的残肢。但这没能抚慰他的心,只是一种单纯的发泄。 过于剧烈的奔跑让他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脚步不知怎么地却完全停不下来,或许是突然大量运动,也或许是因为风扑在脸上,隐隐的,一条感觉好像有泪水要涌出来。 但这份眼泪如果真的流下来,好像他已经彻底输掉了什么一样。这半年来的喜悦像是要从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变成毒针刺伤他了。付出的信任和其他感情马上就会从黄金变为粪土。我怎么能忍受我的珍珠其实是鱼目,在我既想小心地把它藏起来,又恨不得向所有人展示之后。我不允许! 开司,我绝不会饶恕你的,我会让你后悔,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我会让你一想到我就牙齿打颤,我会不择手段的报复你,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来。所以……握住门把手的刹那,一条想:所以别这么做,开司,求你……不要做。 向神祈求都不一定有用,向人又会如何呢? 前厅没有什么问题,和一条预料的一样,家里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毕竟开司知道他的钱都在卧室。可他站在客厅里,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去看一看的打算。此刻一条心脏跳动的声音密集如暴雨敲击屋檐,他视线一转,电视柜上的罐子里已经空了,一点钱的影子都没有,一条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猛地把脸埋在掌心,不用去检查了,我已经知道了……没有发生任何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此时风正抚摸过窗帘,轻轻的吹进屋里,桌子上那个大大的蝴蝶结抖动着,它身上的丝带方正的饶了一圈,绑住那个巨大的盒子。很明显那是一件礼物。 “一条,你怎么还没把它拆开?”吃着晚饭,开司问对面坐着的人。 对方立刻斥责他:“笨蛋!生日礼物当然要生日当天才能打开,你都不懂规矩的吗?” “……这种事无所谓吧。” “不过你不是说要存七个月吗,怎么今天就够了?” 开司一边把鱼和鱼刺分开,一边回答:“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而且最近和我预估的价格差不多,就干脆买回来了。” “哦……怪不得我今天看到你从柏青哥的店里走出来。” 开司立刻看了他一眼,接着疑惑的发现一条没有发火的意思。他犹豫的回答道:“只是随便玩了两把……”这是实话,一口气把东西买了,再扣除这个月必要的开支,剩下那点钱也不足以让他玩个大的。 “那你赢了吗?” “还是赢了一点……” “挺不错的,”被开司立刻用“你真的没事吗”的眼神盯着,一条平静的又问:“你知道我们这里有家新开的赌场吗?就在便利店附近的巷子里。” “啊,我知道。” 这是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开司后面的话,“那些盯梢的警察突然不见之后我进去看过。” “警察!为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警察?”最近完全没听说这里有警察出警过。 “去便利店遇到有人在打听这附近的情况,结账的时候店员告诉我最近总是碰到这样的人、晚上那里停了一辆车,看起来没人,但是周围有没熄灭的烟头,还有……” “……”怎么会有这么多破绽,这群人是笨蛋吗。 “不过最主要的是从赌场来看,那不是什么单纯的赌博场所吧,背后涉及犯罪产业的可能性很大。” “你也这么认为?” 开司没有问这个“也”是从哪里来的,他甚至不惊讶一条也去过那里,“我从外面看,窗户比起相邻的商铺少了很多呢。” “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几乎每个赌场为了让顾客多留一会儿,会让他们失去时间的观念,所以赌场窗帘永远拉上,灯光明亮的像白天,而且完全没有钟表。你说窗户很少,其实只有一两个窗户的情况也是有的。”更甚者有赌场会在里面灌入纯氧让客人大脑亢奋、精神抖索,那窗户就更没有必要了。 “不……我认为这个还是很重要的。” “啊?”干嘛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一条,既然你进去看过了,那么你觉得哪里最不对劲?” “这个嘛……”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有问题的地方却没有发现半个。但是看开司的神情,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赌场“副业”是在哪里进行的。真是可恶!不服输的心情涌上心头,一条圣也不断催促自己回忆那间赌场。正对面的那扇门可以看作赌场内部道路的终点,但它后面只是厕所和下楼的电梯。虽说这种送客一样的行为作为赌场很诡异,但本来这里赌博就是个幌子,所以说不定只是设计师外行人。那么会是连接上层的直行电梯下面吗?那个斜度倒是可以有房间藏在里面,但是太窄了不论里面是不是藏着东西,搬进搬出都极其不方便,不、不可能是那里。第二层有可能吗?餐厅看起来很可疑的样子,要知道这里并不是大赌场,配置餐厅也太奇怪了,况且储藏室里面因为要采购蔬菜肯定有足够的空间……但厨房进出人员必定鱼龙混杂,那里真的会是最合适的地方吗?厨师长这种对专业要求很高的职位是幕后黑道组织成员的可能性太低了,那么他带领的团队就更不可能都是相关人员了,绝不会是这里。 那么果然只剩下一个地方了吗?一楼的吧台。毕竟客人闯进后厨的事倒还听说过,可闯进吧台好像只有袋鼠做过。仔细想想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看起来一览无遗,但就好像你不会怀疑展示奖杯的柜子里会不是奖杯一样,酒吧里第一时间也不会想到有除了酒和饮品之外的东西,毕竟人很难跳出固定思维去思考问题。说起来酒吧也有仓库吧,而且冷冻室在二楼的厨房上下跑不方便,那么酒库一定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酒柜后面,并且从酒保所在的地方必定有可以直接进去的门。再说酒保人数只有1、2个,考虑到来这里的客人,也不需要太高超的调酒技术,那么他们是赌场自己人的可能性就很高! 果然是这里吧!虽然一条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要找最可能的地方只有这里最为符合。 但是开司摇了摇头,他说:“你错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最可能的地方。是因为我确定他们有一处秘密场所你才会这么推断吧?但是我的问题是'哪里是最可疑的地方'。其实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因为你比我更了解赌场,所以第一眼看过去你一定比我更加疑惑。” “难道你想说那扇大门之后……吗?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啊?” “一条,你之所以认为它不可能不是因为它真的不可能,而是它看起来没有超出常识之外的问题。人是很难摆脱常识的,就好像电视剧里总是这样演:英雄主角被坏人追杀,在一个岔路口突然消失了,于是坏人们怕被他逃走立即分头去追,而实际上主角根本没有离开,他只是躲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桶里。这个时候,随处可见就这样变成了完全看不见。” “……”沉默片刻,一条认输一般开口:“不,我想不明白你指的究竟是哪里。” “那么让我们一起回忆吧,一条,我想你是和我一样,坐那扇门之后的电梯下来的吧。” “对,”一条圣也点点头,他还认真的回忆了一下那扇门,是个双开门,像是酒店为了方便大量住客进出而在厨房、休息厅之类的地方安装的那种门,那种门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你按了几层?” “当然是1……你是说电梯能通向隐藏楼层?” 一条大吃一惊,但立即就开始思考了起来,的确藏起一个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们觉得它本来就该在那里,可疑的地方可以去验证,但根本就不觉得可疑的地方就不会去管。 不论有什么非法交易,所需要的基本就是存货的空间,还有进行交易时要掩人耳目。如此一来,这两件必要的事一下就全满足了,可是…… “开司,”一条情不自禁的问:“万一有人误入了那个楼层呢?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吧?或许对方只是按错后没有取消,真的在那一层停下来,然后出于好奇或者无聊,进入了那个不该被外人发现楼层,这种不是能百分百避免的情况。你想,即使我把那个按钮设计在远离1层和赌场楼层的地方,也是有可能发生意外的,而且一定是突发、未曾预料的意外!啊,对了,电梯是一个即使里面安装摄像头也非常'正常'的地方,只要他们发现对方按了不该按的按钮之后及时从楼梯过来阻止就可以了,毕竟是小概率事件,完全可以应付。”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一条看着开司,“你知道了那是第几层?” 出乎他意料的是,开司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面对一条疑惑的目光,开司回答道:“我只是知道怎么去而已。” 还没等对方发问,开司看穿他一般回答说:“我知道你在想我不知道那是第几层却知道怎么去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其实这是因为你推断错了。一条,再来一次吧,藏起一个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本该在那里,不需要管什么误入、按错楼层,那种概率还是太高了,你应该想的,是一个完全不会按错的按钮。” “开司!” “没错,”开司笑着回答:“就是紧急按钮。” 是的,这是一个平常绝对不会按错,而且即使按错也一定是特殊情况的按钮。电梯坏掉的情况下通往某个楼层的按键也是失灵的,如果他本来的功能还在,那么通讯的时候那头的人就能第一时间得知情况,根本不需要大量的人盯着,简直就好像要小偷自己主动按下报警器一样,而且因为是求助,人们往往更容易顺从对方的安排。这是何等的狡诈! 一条直视开司的眼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想到是紧急按钮?” “我是发现警察不见之后去的,我想,被他们盯梢期间赌场的黑道组织肯定不敢有大动作,那么此刻一定会出现自己也看不到的漏洞。这扇门实在太显眼了,但它后面却如此正常,太可疑了。于是我如同对方所愿,沿着正常的思路直接坐电梯下来,就在电梯里我看见紧急按钮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细痕和按键微微的松垮。他们果然谨慎,恐怕这段时间也没有定时进行电梯的检修和护理,但却要频繁检查或转移他们的货物吧?” 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和沼泽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要不够小心就会被对方抓住疏漏,然而反过来过于小心也同样会,这种惊人的反应能力和细致程度…… “你这个小混蛋,”一条咬牙骂他,有点仇恨也有点赞赏。 到此,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清晰明了,一条圣也一语不发,他坐在开司对面,思绪万千。 “开司,”一条突然开口,“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吧,关于那个楼层到底是第几层?你说窗户很重要,那是什么意思?” “不,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还是说来听听吧,开司……因为我也有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