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广州 | 绿荫庇护下的心是阴凉的
我在广州的时间,在学校里的时间总是很伤心,发生了太多伤心的事,前两年我就和现在一样总是坐在宿舍外的楼梯上哭,但现在我却不想走了。我觉得我不知好歹、顾此失彼、傲慢愚蠢,失去了太多时间和本可能建立更多深厚连结的机会。
在城市
在广州度过两个完整的夏天全部都是因为工作,有一半时间在黄浦区实习,另一半时间在早高峰用力挤上去珠江新城的地铁。黄浦区像另一个深圳,除了办公楼没有其他景致。去年下班时每天都看到有人在珠江新城地铁口举着手机拍那座高耸入云的ifc大楼,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上周陪歌去那附近办事,竟然明白了,其实只是即将离开但又想要留下的心情而已。这段时间频繁地在庙前西街游荡,最后一次去discjoker的店铺,问他们是否还招兼职的音频编辑,尴尬地聊过半个小时后被委婉地拒绝,离开时不忍再回想,但又竟然很痛快,好像终于有点认清现实,终于可以说服自己放弃这样的职业道路、这样的东山口和庙前西街。你、我、大家,也都不过如此而已。也由此觉得厌烦和可笑,在想大概可能也不是喜欢广州,喜欢这样的广州,而只是喜欢消费和虚荣,喜欢未来似乎有无限可能,可以尽情尝试而不需要担责的时间而已。
轩来广州找过我三次,主要都是应我的要求来给我做心理调适,从23年到25年每年都来。23年的记忆只剩下白日下的一片眩晕。我在小谷围岛有一家很喜欢吃的泰国菜,比很多连锁店味道都好,我带很多朋友都去吃过。那时候我们就是在大学城上晃悠,在广美外的雕塑森林散步,然后去喝一杯泰有feel,因为学校的作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了烈士陵园和星海革命纪念馆诸如此类的地方。25年她短暂地来广州住一个晚上,我们去远景路吃烤牛肠,整个广州除了远景路竟然没有烤牛肠店,我们吃到油光满面,第二天去北京路喝了超级浓的丝袜奶茶。她来是因为我实习没有时间回深圳,本来我们每年假期都要见一次。最后我送她到东站坐车,每次看她走掉的背影都觉得很难过,其实这样的分开根本发生过不止一次,她在地铁上对我说了些话,我之后转述:
2025-08-31
连续第三年狗来穗探望我,昨天刚好是我们认识五周年,两个人喝完酒半夜在街边牛饮宝矿力。今天临走前她在地铁上跟我说,认识这五年,从16岁到21岁,我们真是过得猪狗不如。去年夏天结束之后跟她聊天,我刚刚搬出宿舍,她说你当时一定觉得像躺在坟墓里。每年夏天都像这样过得水深火热,只想要夏天和我们的二十代快点过去。
25年春天认识杜,在干燥的春天里保持了三个月密切的友情,也全部都是因灌篮高手而起。她来广州找我三次,全部在体育西和五羊邨周围见面。直到听过播客我才知道,六运小区名字来自于“第六次全运会”,我跟诗诗说jpg现在已经变成一家连锁咖啡店,开到白云机场、深圳和成都,她很惊讶,因为jpg当年就只是在六运小区里一间普通的社区咖啡店而已。我对广州的认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天河城,天环广场,推挤的三号线,the taproom,独木周的gelato,湘遇土菜馆和常来小聚。和杜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和她在酒吧聊到打烊,其他桌说情感烦恼,我们聊三井寿的青春期和宫城良田原生家庭。第二次一起去浮游的时候我出于某些原因哭起来霖仔一直过来给我送纸巾,也不问我发生什么。十月份在浮游过生日,她给我免单一杯,送我两个毛绒。她现在换到隔壁的酒吧工作,上一次去过因为生意太好也没能说上几句话。我和杜一起去宫城良田的个人cafe,回去之后疯狂地写同人小说,这是我在广州度过的最幸福的、无雨的春天。四月份我去惠州找她过周末,她彼时还在忙毕业,我们去拍49的justfoto相框,在楼下买宵夜吃,第无数次看灌篮高手,之后我偷她橱柜里的出前一丁吃,坐在她床上时少见地感到很自由,我们在厕所里扶着洗衣机顶着醉意聊天。当时写:
2025-4-14
昨天这个时候喝得太多了,坐在老杜床上吃出前一丁杯面,我突然说我觉得好自由,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过了吃饭的点就不会再吃任何,不想吃是一方面,也发现自己胃受不了了。没想到今天就一语成谶。吃杯面的确给我带来自由,但让我更高兴的是好像我可以做任何事,过一种不被旁人阻碍评判的生活,即使只是很暂时的一刻,也仍然让我感到很幸福。 昨天晚上看完tfsd在屋外回群里芙的消息,站在楼梯口不停地掉眼泪,芙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心想绝对不是的,我们的感受从来都很重要,而是我遇到的朋友也让我开始很坚决地相信这一点,感到我终于建好了某种走在外面,回头就可以住进来的堡垒。 如今已经失散的朋友,一年前来找我和好时跟我说,对她来说脱口就是在给自己脱罪,我有一段时间理解那种境况,但很高兴我现在不这么想。晚上到后面不小心倒了太多威士忌,之后我不断地喝水,在卫生间里和老杜聊天,她因为喝了太多真露要呕吐,我喝刚刚烧了不久的开水,要给她递一点,她喝了一口说你为啥不告诉我这么烫,我说我又要说了,你知道潮汕人最高发的癌症是什么吗?即使我今天晚上一直因为喝了太多酒想要呕吐,我也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杜的万宝路,我很想念你
猜想是因为喝了一整杯一点点,我的胃已经对植脂末不再耐受,回来当天晚上回到租屋就不断地呕吐,喝了一整个星期半流体。六月份我在体育西最后一次见杜,我们一起看一场碟中谍后在中午分开。她前一天晚上告诉我她马上要离开广东,去过一种即使知道可能是失败也不想要后悔的生活。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广东最喜欢的区域是光孝寺和东湖片区。25年歌儿来找我玩,我推荐她住在那里,周围吃喝玩乐都万分方便。前一年妈妈来广州找我时住在同一家酒店,她来主要想劝我不要搬出宿舍,白天一切正常地吃饭,晚上回去她尝试和我沟通的时候我被触发创伤一般异常凶猛地哭起来,哭到她无计可施。印象中23年末天气阴冷,我在缺氧的宿舍里一觉不醒,直到室友考过四级回来,下半身穿了长筒袜和裙子出门去光孝寺和流花湖公园,在街上走时心里很安静,不知道是冻到还是真的感到平静。光孝寺只献花不点香火,门口一直有人问我要不要看面相,我当时牙科矫正还没完成,我至今认为是这个原因;阴天的流花湖中央一座白色建筑,因为天气太冷没有人,比华盛顿更加阴沉,我被冻到不行,在附近的优衣库买下成年后第一件羽绒服。再之后在学校里军训,我申请了免训,整天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大家训练,晚上溜出去和朋友吃饭,放假的时候去华南植物园看红叶,也只有我这样的南方人才稀罕,但确实是散步的好地方。再之后的春天一个人去白云山踏青,从那道著名的高耸阶梯上走下来,之后的好几天都几乎无法走路;去年春天又去踏青,一路从白云山脚下走到越秀公园,晚上去喝精酿,勉强撑回租屋第二天竟然宿醉,吃了eva好转后发誓再也不要当酒鬼。
上一份实习离职后我每天都抱着电脑去东湖周围的咖啡了店写论文,论文没有写多好,咖啡蛋糕倒是食用了非常多。东湖公园的人工湖让我很安慰,去年雨季去过,认真地拍了照,在便利店里喝了华农酸奶。今年再来只是来敲键盘,晚上将近天黑时顺路去逛一眼。今年才开始去江南西一带游荡,本来因为离得太远很少去,12号线开通之后可以坐到二沙岛,再下车坐一小段公交车到滨江路沿线。3月份去见了一面ksy之后晚上在江南西附近吃饭,临近凌晨在珠江边走,想起위 너 无法控制地想要流泪,很多时候我对他们都是这种不忍注视,也不敢靠近的心情。之后每次看到珠江,靠近淡水都想起那种心情,五行缺水所以每次看到流动的水波都想跳下去。
滨江路沿线
今年广东的雨仍然不间断地下,因为坐在办公室里,竟然没有太多感觉,看到文字才想起来每年我有多痛恨雨季。没有实际烦恼的日子里想大概这样的天气也有好处,我们只需怨恨天气而不是困在其他思绪里。上述的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第二次,于是想或许我一直以来的生活面向也算歪打正着,做任何事都当成最后一次地用力,随之而来的紧迫感和焦灼算是副作用,但记忆也更强烈些。
离开广州,到达广州
以广州为原点,到达过几个城市,离开过这个城市几次?从广州离开前往其他地点的次数要比从深圳多得多。上大学之前我没有离开过广东,第一次出游是23年的暑假到上海参加CP,结局有点过于惨痛,但至少成为一个开始。再之后的夏天坐着高铁去厦门,没能好好游玩,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广州南站抱有某种抗拒,认为那里是不祥之地,其实只是让我想起伤心的事。
23年的冬天独自去昆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一个人去旅行,回程改道去佛山找朋友玩,坐大巴回广州的路上,突然无法忍受地伤心,其实只是无法忍受在这座城市留下的回忆。24年开年去追演唱会,坐六个小时动车到福州,在周日演唱会结束的晚上第一次体会到幸福得想让时间停止的感觉,之后的几个月去了南昌和郑州,在白云站和广州站坐超过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大概是这辈子不会再复制的经验;考过雅思之后给自己定了去川渝的机票;25年多雨的4月份决定周末去一趟泉州,到现在仍然想再去西湖边一次;26年千疮百孔的答辩过后,在广东20度的天气里穿着羽绒服上了去首尔的飞机,在客机上被乘务员问“您热吗?”;26年的4月份做过一份超级差的实习离职后,把论文初稿匆匆写掉跑去珠海,和海悦玩了一下午拼豆到两个人颈椎受损,听她对我说你欧巴不是不好只是太倒霉。
从这个角度来说,广州是我走向世界的一小步,我人生的一大步。
在学校
客观上来说广州的气候很不宜人,必须频繁来往课室和宿舍的夏天很难熬,教学区和生活区之间有天桥,爬上去走下来都是一身汗。24年的春天雨季持续整整三个月,天桥彼时还没翻新,仍然是旧式的砖块,很容易滑倒,一天晚上我从学校的自习室回来,走在天桥上突然下起洪水级别的大雨,我被困在上面至少二十分钟。在学校的前两年执着于写同人,像是努力地想要证明什么,最终想下来其实失去的比得到的要多,总是在宿舍楼的自习室里敲键盘。后来宿舍的自习室不供应冷气,就换到学院楼的法学院自习室继续写这些根本没有人看的东西。法学院自习室开放时间长,冷气足,座位和插口都充足,玻璃房的光线也很好,所以总是混入其中暂时当法学生。我们学院的自习室座位高度不合适,开放时间也短,在想这样的区别到底是因为法学院的毕业生赚的比较多的原因吗?所以他们建了一个专门的地方学习。大二时我除了睡觉洗漱和上课的时间都泡在这里,最终也没有写出什么惊世神作。但眼熟了几个几乎每天都来学习的法学院同学,每年法考之前自习室总是爆满,大家电脑上都放厚学法考的视频,有一段时间经常和一位大概是硕士生的男生面对面分享一张桌子,他出去之后再回来身上就有股淡淡的烟味,看起来非常疲惫。我心想压力这么大?只留下了法学生都非常辛苦的印象。
24年10月份我搬出宿舍,在学校后门的城中村租房子住。租的房子现在想来并不好,但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总共10平米,比我在家里的房间大一些, 只有伸出去的窗台,雨天要记得收衣服。没有洗手台,水压也不够,冬天的时候我常常用热水壶烧水洗澡。这样的房子,竟然因为我拖地拖得勤,只是光脚站在擦过的地板上的感觉就让我很开心。那个冬天课业很重,我又在准备考雅思,经常晚上十点钟被自习室赶出来之后又跑到学院楼没人的天台练口语,几乎凌晨才回去,期末周经常写作业到凌晨三点。想来成绩都不错,是因为我有个地方可以通宵敲键盘。
喜欢这个小小租屋多于讨厌,这10平米是我独立生活的开始。租房子住之后,我尽可能减少回家的次数,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校和城市里。25年广州的春天干燥得难以置信,没有课业的学期,几乎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写小说上,坐在教学楼前人工河堤边读崔恩荣,一遍一遍地看灌篮高手,直到失去兴趣。四月底雨季来临,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时间,城中村的环境在变得很恶劣,之前看到有小红书的博主把雨后的蜗牛当成趣谈发在plog里,而我在这里看过被电动车碾成两半的蜗牛和牛蛙的尸体,过度潮湿的空气如果不开空调甚至很难呼吸,我在这样的空气里看《一一》和《昨日青春》很快就睡着,而电费又很昂贵。也因为这样很盼望晴天。
我的租屋
七月份找到实习,我因为高昂的电费和通勤距离搬回宿舍。在无人宿舍的暑假,印象中因为采光不好夏天显得很阴凉,不管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整座大学城安静得像鬼城,喜欢吃的外卖整整两个月都不开门,学校食堂也是同样,超市晚上八点钟就关门。有一天我下了晚班回学校想喝宝矿力,两家便利店全都闭店,到处都找不到地方卖。我在公司吃完晚饭,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回来,在宿舍只留一盏台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写同人到凌晨,一整个暑假的晚上加起来只写了15000字。熬了夜第二天再强打精神去上班,如此往复循环。
国庆前歌儿来广州找我玩,我去市内和她住在一起,因而避免听见了宿舍楼下的车祸声。那条路是每天上课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晚上出去散步大概率也会经过那里。之后事故发生的一小段路段旁装了没有实际作用只是装饰性的围栏,画了两道斑马线,每次从宿舍的楼梯上就能看到,心情总是很奇怪。
五月中旬我重新回到学校答辩,停留四天时间。论文只能以一场废墟来形容,无心再为其花费更多精力,回广州之前仔细规划好了这几天要去的地方在地图上标出想尝试的咖啡店和餐厅,计划带着电脑坐一个下午,写此前所有我想写但没有能写的段落。答辩前两天收到老师发来消息,让我降AI率,然后又丢下一切坐在咖啡店改了三小时,本来应该那时候写这篇博文,反正事情一而再地不如人意,我也都习惯了。总体的效果就是这几天过得很狼狈,打开的文档只有论文。总是想自己应该更努力一些的,然而答辩前夕去染头,在椅子上坐了七个小时也没有想过打开文档一秒钟。 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粉色头发雪上加霜,总之论文获得了难堪的分数,难堪的结果,即使的确没有准备太多,也没有豁达的心情。坐在同学们正中听大家汇报的时候想,一直以来我幻想中的优势到底从何而来呢?在学校的四年,居然只是把我变成了一个毫无个性,也没有一技之长的人。约定和室友一起吃饭,我迟到半小时,等我坐下时菜还没上齐,大家都对我很宽容。大学第一次宿舍的聚餐发生在毕业前一个月,我吃菜的时候想,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成熟到可以像她们宽容地对待我一样去宽容地对待所有事情就好了。在宿舍住的时间,是由很多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组成的感受,难以抽丝般清晰地梳理感受,像一团云雾从胸中出现,我只能接受。回去的路上大家聊了一会,思送我们懒人喷在,我选了向日葵,带回家后由我爸负责,现在已经发芽。
一直以来都知道我不了解其他人,整个大学里,我活得孤立、隔绝,而且不近人情,不是我的本意但的确这样发生了。但直面我不了解她们的事实,我仍然觉得很恐慌,我在聚餐上说这四年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某种程度上是我选择的,但现在我却对结果后悔了。
晚上和然聊天,我说前两年我总是不在宿舍,就是因为宿舍太热。中午12点15下课,在食堂挤着排队吃饭,戴牙套的时候在室外刷牙也是折磨,然说刷个牙就那么难受吗,我说热哭了你懂不懂,热哭了。在大学的记忆的确就像这样,广东的夏天太长太炎热,变得很折磨,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是想哭到底是因为其他事情,还是只是太热了。邓住在顶层,因为宿舍的中央空调上课时间不供冷,在班级群里说热的想跳楼,辅导员从二十分钟路程外的教学区办公室赶过来,爬上七楼敲她的门,怕她真的热到去跳楼。聊了一会我和然走到门外去,我说了一会男偶像,说认识到幸福并非此消彼长的东西,并非不在我身上出现就会在他身上出现时,眼泪流出来,之后的一小段时间一直哭了下去。近来总是因为这些离我很远、想象中的形象哭泣,或者只是这些事给我提供了哭泣的理由。然说你冷静一下,你现在欧巴论文万箭齐发了,之后她居然意识到我想说什么。后来我在微博写:
5-20 21:41
当时是因为实在睡不好,待不下去了才搬出去的。然昨天居然猜到我想说什么,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搬出去,没有和我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后悔呢。我想说是,虽然搬出去过的日子也什么不好,但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后悔,而且对于这样的后悔很羞愧。她说那时候你想要一个人休息的需求更迫切呀,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怎么总是这样呢,来了想走,要走了又想留,宋旻浩粉丝就这样吗?我说对啊,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在广州的时间,在学校里的时间总是很伤心,发生了太多伤心的事,前两年我就和现在一样总是坐在宿舍外的楼梯上哭,但现在我却不想走了。我觉得我不知好歹、顾此失彼、傲慢愚蠢,失去了太多时间和本可能建立更多深厚连结的机会。然说以前她也是这么想,好像总觉得一定留下一个好朋友这些时间才不算浪费,但现在觉得经历过的事情本来就是财富。我们这样相处已经很好。
我的眼泪楼梯
复述下来的她的措辞很像AI,但那时候我就是被这么说服了。于是停止了哭泣。
最后最后要走的时间,坐在宿舍里写这篇博文。这是我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之后第三次回到这里,马上也会是最后一次。昨晚匆匆给宿舍拍过照片,想到的形容词竟然是鬼屋。宿舍朝西面,采光很糟糕,窗外绿树成片,隔着纱窗看不清楚,只剩下深色的阴影叠在一起。广州的树四季都绿,门窗边框是绿的,我的桌帘也是绿的,雨季露天的走廊湿滑长满青苔,绿油油阴森森一座鬼屋。我在想离开之后我会有一小片思绪留在这里,女鬼一样游荡,会总是想起这里。朋友说我八字喜水喜木,大概可以解释我留恋广州的原因。绿荫庇护下的心是阴凉的,最后在宿舍度过的睡眠比在家良好,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理解错误,是我一直在妨碍自己,忘记已经降临的幸运。
我们的鬼屋
但现在想也来不及了。我们就把最后的悔意和眼泪留在这里,然后往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