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黑 / Knight's Gambit 骑士为王(45) Forced Hand

黑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停顿了足有半分钟,最终还是眨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挡开他的手,用一种无聊又烦躁的语气说:“现在的小年轻。” 白马缓缓起身,紧紧盯着面前的陌生人,重复了一句:“你对黑羽做了什么?” “啊呀,还真是令人感动呢,”面前和黑羽一模一样的人嘲讽地朝着他说,“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对朋友忠诚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英国人?你的日本朋友也算了……你怎么也一点不浪漫,明明我都已经让你美梦成真……” “你和我对浪漫的定义显然很不一样,”白马用英国人特有的嘲讽语气回道,“Gunter von Goldberg。Spider,对吧?” 冒牌顶替的幻术师被点出了名字,然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依旧是黑羽的模样,Spider像是很享受他的不适似的,仿佛蜘蛛围猎,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明明是自己主动提起的名言,却连自己都不相信……你就不想帮帮他吗?名字是白马所以是白骑士先生……” Spider 的语气分明在讥讽他,白马的神情里显出了微薄的怒意,眼神却是审视的,冷冷地道:“不用妄图理解我和他的关系,Spider。既然会说出这种话,说明他也识破了你的骗局吧?你对他做了什么?是利用我,想让他屈服吗?哼,”最后的尾音带着明显的不屑。 Spider 的眉头动了动,半边唇角扬起,这个神情在黑羽脸上显得有点不太协调,白马终于有点明白了对方总是说他太老外是什么意思——有些细节你是无法掩饰的,就好像现如今他识破了幻境,思维里混沌的浓雾也在逐渐褪去一样,他怎么可能把这个人错当成是黑羽呢?明明从哪个角度都不像,神态也好,眼神也好,相处时候的感觉也好…… “认输吧,”白马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Spider 放声大笑,在那一瞬间就好像黑羽在他面前露出 KID 的一面一样,“你还真是个白骑士呢,白马侦探。居然对那个小鬼这么有自信……还是说,你还没意识到我的能力呢?” 说着朝他露出了微笑。 这个神情他也是熟悉的,白马愣了一拍,随即察觉到周围的墙壁又开始模糊起来,仿佛地震了一般,连带着屋顶也开始发抖,“!等等——” Spider 盯着他,眼里发出红光,在周遭景色快速退去时,只给他留下一串诡异而嚣张的笑声——

白马猛地被人扑倒在地,睁开眼睛。 天空黑得像是墨,雨水不停拍打着他的脸,探照灯胡乱地扫荡着他们周围,警笛声、直升机螺旋桨呼啸声、粉丝慌乱的尖叫声,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流下来,白马喘息着抬手擦了一把,在唇角尝到了一点铁腥味。 (是血?) 有人在他身边轻声呻吟,光影起伏,忽明忽暗,什么都看不清,白马伸手,胡乱跟着声音去摸,抓到了滑溜的斗篷,—— “KID?” 白衣怪盗背对着他,倒在雨中,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白马的思维瞬间空白了,大脑仿佛被闪电一劈两半,一边被恐惧的情绪紧紧攥住,另一边已经条件反射在扫视四周,小巷,垃圾桶,废弃的商店招牌,他们在高楼后,探照灯,雨水,呼啸的风速,狙击手?是隔壁天台,已经没有人了,等等,脚步声—— 黑羽微弱呻吟一声,艰难地抬起头,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白…白马?” “我在这里,”白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腹部和大腿的伤口,伤到了动脉,血几乎是喷涌而出,让他试图给伤口绑扎加压的手不停发抖,“K……黑羽,看着我。” 黑羽的视线已经不太能够聚焦了,朝着他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急促喘息几声,缓缓张开掌心。今晚的宝石躺在沾了血的白手套里,正在发出异光,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黑羽望着他,目光涣散,又聚拢,用尽全身力气,把宝石递给他,“……潘多拉。” 白马剧烈喘息,下意识摇头,“不对……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 黑羽的嘴唇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把宝石推给他,指尖都是滑腻的血,“白、……” 「白马——!」 白马猛地抬头,瞳孔紧缩,怀里的人却徒然多了份力气,像是最后的挣扎般,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的眼睛,“白马!听我说……” 黑羽的眼睛仿佛燃烧着最后的光,在浓厚笼罩过来的夜色里也不服输地发亮,白马的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背对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往墙边躲紧了一些,胡乱地抚摸着黑羽的背脊和肩膀,又转而握住黑羽冰凉的手,“It’s okay……” “啊呀,还真是不好看啊……”身后的人最终还是追来了,是 Snake 的声音,“抓到你们咯……” 白马从滑湿的斗篷里找到了扑克枪,一手揽着黑羽,用身体遮住怀里的怪盗,回手,冷静地指枪朝着来人的胸口:“退后。” Snake 站在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插兜,压根没有上前,只是朝他们露出讥讽的神情:“还想逃到哪里去呢?不自量力的高中生小鬼……还是乖乖把潘多拉交出来的好……” 黑羽的扑克枪里什么都有,但并不是所有的扑克都是精钢扑克,也不一定有杀伤力,白马压着喘息,心下急转,怎么办?按照这样的失血速度,黑羽肯定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支开 Snake,把黑羽带到安全的地方…… 「白马——!」 白马猛地一惊,感到滑腻冰凉的手指探入他的掌心。红宝石沾了血,又温又滑,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手里诡异地搏动着,怀里的人也在挣扎起身,黑羽像是想让他想起什么一样,硬生生掰过他的下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白马。” 白马猛地想起来了,潘多拉……潘多拉,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以命换命…… (只要朝着月亮……) 乌云缓缓分开,一轮明月奇异地在大雨中呈现,沉默地望着地面上的小巷。身后的 Snake 掏出了枪,阴笑着朝他们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怪盗的胸口…… (只要做出选择……) 黑羽的指尖滑了开去,神情发抖,眼神一阵阵散开,又艰难聚拢,最终缓缓失去了力气,瘫回他的怀里。在Snake得意的笑声里,血染白衣的怪盗抖着手,覆过他的掌心,像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他了般,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动—— “交给你了……”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黑羽的指尖冰凉,掌心却仿佛包着一团火,附着魔咒的宝石在他手心一下一下地跳动,咚、咚、咚—— 「白马——!」 “白马……”黑羽注视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手却软了下去,目光逐渐涣散,“救我……” 「白马——!」 “救救我……” “给我醒,笨蛋侦探——!” 熟悉的称呼让他浑身一凛,白马猛地抬起头,张望四周。黑羽的呼喊从很远处传来,仿佛劈开了渗血的黑雾,Snake 的身影随即在雨水里模糊了一瞬,白马惊而回头,看到怀里人诡异发红的眼睛。 “这可不是幻境,”他面前的黑羽眼神空洞,整张脸已然毫无生气,却依旧张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是你终将面临的选择。” “没有想过吗?有朝一日,被逼到角落的白骑士……” “既然已经牺牲了作为侦探的原则,再往前一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帮我找到潘多拉,你就可以永远得到他……” 无声的枪响,他怀里的黑羽满脸是血,唇角却诡异地扬了起来,按了按自己胸口的大洞,又点了点他的嘴唇。 “美梦成真,白马侦探。” “白马——!” 天边黑羽的声音忽近忽远,仿佛在网里挣扎,白马喘息着望着面前的人,抖着手,闭上了眼睛。面前黑羽的声音里融进了一点笑意,仿佛知道他会这么做,再次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唇角:“这样就对了,白马侦探……你会得到无法想象的力量,可以帮他避开所有的危险,打破所有的禁锢……是因为你,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白马放下了怀里的人,站起身。 染血的怪盗抬头望着他,神情平静,唇角微扬,大滴大滴的雨水沿着单片眼镜的边框落下,像是潘多拉的泪,白马低头望着他的同班怪盗,缓缓握紧了掌心的宝石,闭上了眼睛。 “你太低估他了。”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白马如此轻轻道。“就好像你也一直在低估我一样。” 白马猛地张开手,奋力一抛。潘多拉闪着红光没入夜空,在地面上的两人下意识地跟着抛物线抬头张望,在沉默注视一切的月亮下,白马举起了扑克枪,冷静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前的白衣怪盗按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