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忠】深深的深海

喜屋武历仍然觉得目眩。

四肢大张躺倒,抬头凝视一朵一朵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水母状吊灯,有种被压到深海潜水艇中的无措感,透过舷窗,外面的黑暗浓得人发窒,虽然不至于溺水——因为没有接触到水——也无处寻觅可称顺畅的呼吸。

这当然是比喻。

房间主题是海洋,但没有窗户,King Size圆床被做成贝壳形状。前台自取的宣传单上说床可以转,那张广告纸被从历指间抽走,匆匆扫过一眼,就丢进垃圾桶了。想也知道来情趣酒店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床可不可以转。

——就算有人会,那也一定是浓情蜜意,会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门把手就惊笑不已的热恋情侣。不是历,和把宣传单取走的那个人。

毕竟自己还没有窒息......虽然没有窗户,但或许哪里存在换气出口吧。历想到。

那个人。 相遇很俗套,太俗套了,以至于不能称之为相遇。

男大学生喜屋武历,因为无意透露处男身份,被室友嘲笑个不停,下定决心要摘掉丢人的头衔,遂在匿名软件寻找对象。出于青年人的廉耻心与隐约浪漫期待,他选择了没有上传照片、个人信息也模糊掉的匹配对象。

对方很冷淡,确定下地址时间后就不再回复。历只好对着他的默认头像发呆,眼睛扫过那串情侣酒店名字,脸竟然热腾腾地烧起来,赶紧把头埋进枕头,觉得热气一路跑到耳尖。

历性格好,长相可称出众,因为沉迷滑板这种小众喜好,追求者不太多,但也绝非无人问津。不过也因为沉迷滑板,对不能同行的人类缺乏兴趣,从小到大,他连手都没和人牵过,堪称是肉体到精神都干净如白纸的处男。

约炮和约会,含义大大不同,纯情的大学生还是控制不住地忐忑起来,又雀跃,又期待,又怀揣走进婚介所、立马被指婚给陌生人的新郎的慌张。

赴约那天,他先去买了花,又去便利店对着做好的功课买用具,保险套挑了带螺纹带颗粒和初始款三种,润滑油也选出水性油性两种,带起兜帽去结账,收银员的惊讶不知道是因为那堆琳琅商品,还是历递出纸币时发颤的手指。

就算自己是初次,也要尽可能让对方享受到。努力学习一周,甚至有点纵欲过度的历,携带雄心壮志来到指定地点等待,时间越近,越觉得心脏逼近嗓子眼,不住地把自己来时的交通工具、名为L2D的滑板摆来摆去。

那辆黑色轿车驶来时,历下意识后退避让,正要赞叹一下车体优美的流线,车停下了,车门打开,走下黑西装黑墨镜的男人,裁剪得当的外套勾勒腰线,看来相当昂贵。历以为自己挡道,把花束揽在怀里,单脚踩住滑板,念着抱歉抱歉后挪,几乎抵到墙根,对方却在他面前停住,单手摘下墨镜,别在衣领上,用评估商品似的眼神扫视他两周。 历不安,咽口水,刚要发问,那人就自顾自点了头。

“你拿着花,是要去约会吗?”男人体贴而漠然地说,“那我们速战速决。”

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产生动感,历一惊,思绪从回忆里拉出。转过头,视线掠过地上的保险套盒子——不是他买的其中任何一款,而是酒店提供的最普通款式——落到浴室走出的男人身上。

菊池的头发还有些滴水,水珠落下,滑进紧紧扣起的浴袍领里消失不见。他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遥控器,正在上面戳戳按按。恐怕那个就是让历身下的床忽然旋转起来的罪魁祸首。

菊池的表情毫无波动,对自己的出格举动没有做出解释的倾向,他站在浴室门口,没必要地身姿挺拔,浴袍裹得太紧,缺少暧昧要素,双眼沉默地注视床铺,仿佛只是在确认消防设施安全,而非把他的年轻床伴放在烤盘似的张口贝壳上旋转。历出于诡异的尴尬瘫在那里任他实验。转满一周,他手指上推,把床停住。

啊,他好有童心。历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呆着双眼望地板。在床上完全看不出来呢。

历的初次体验,糟糕透了。

倒不是对象过于叫人提不起兴趣之类的典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