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ceki

Buceki

狗的一分钟    握在掌中的这双手又小又漂亮。人们常说美存在于细节中,这位女性身上散发的那种绝非人造的纤细美感,想必是与生俱来的吧。柔和的气质中被恰到好处的温柔收敛,珊瑚粉色的指甲反射着情人酒店昏暗的灯光。    「真漂亮啊。」    忠一边抚摸她食指的指甲一边喃喃到。或许是为突如其来的赞美惊讶,她那纤长睫毛下的眼睛略微睁大。忠的心脏震颤了一下。啊,原来在做爱啊。他的意识被唤回到仍在勃起的自己身上。    (这么小的手,是无法让爱之介大人满意的吧。)

在女人身上摆着腰,脑海中却尽是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手。搂着比爱之介更纤细的腰,闻着比爱之介香甜的汗味,听着比爱之介更响亮的喘息声。因为爱之介一直喜欢背后位,久违的正面体位让忠有些不知所措。    (爱之介大人。)    被她缠着亲吻时,感受到了她嘴里残留的红酒味道。那是她刚才和爱之介一起喝下的。嘴唇分开,目光相触时,忠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还投向爱之介的炽热目光,现在已经转向了自己。那是渴望被爱,并将被爱视为理所当然的眼神。    从爱之介和她一起吃饭时,忠就注意到了的眼神。那只是爱之介的家族安排的相亲,仅仅因为家世和经历相配就被凑到一起,她却用相信其中会产生爱情的眼神看着相亲对象。不适合。并不是她不适合爱之介,忠想着,对于如此纯粹地相信着爱情的人来说,爱之介不适合她。    两人用过餐后,爱之介说有话要和她父亲讲,命令忠送她回家。然后忠向她搭话,然后自然而然就成了现在这样。说“自然而然”有些牵强——实际上,是忠刻意引导才变成这样。用态度、言语和眼神暗示那些她的眼睛所追求的东西,让她说出“想在能二人独处的地方休息一会”。想到爱之介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意外,忠不由得有些愉快。想着爱之介,自己竟然学会了连自己都为之惊讶的高明技巧。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缠绕在他腰间。忠看准时机把精液射进避孕套里。还有这么公事公办的性行为吗?呼—,为了掩饰自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小巧而美丽的手抚摸着忠的脸颊,就像抚摸心爱的恋人一样。她确实爱着吧。不是爱着忠,而是爱着眼前似乎会与自己相爱的人。就像这样,她接受着数不清的爱。真是个幸福的人。    忠握住她的手,在纤细的指尖上落下一吻。尽可能地温柔、甜蜜。这就是爱,像是说着这种话一样的吻。隔着那只手,一双有些发痒的、满足的、迷离的眼睛正注视忠。    啊,她果然无法和爱之介在一起。

不到一个月,神道邸就收到一封寄件人不明的茶色信封。只有忠提前知道信封的内容物。他高价雇佣的侦探拍下了那位女性相亲对象和自己一起进入酒店的照片,当然,是从看不到忠的脸的角度拍摄的。在这一个月里,除了忠,她还和多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忠不觉得这是放荡或对不起爱之介的行为,那大概只是她寻找爱情的方式吧。和爱之介的相亲失败,她的父亲或许会蒙受损失,但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和忠发生过的事,她应该已经完全忘记了吧。

爱之介的姑妈们看到从信封中取出的照片后,反应和忠的预料相差无几。

“我没想到她会是那么放荡的女孩。”

“爱之介没有和她去过那种地方吧?”

“真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那个家族来往了。”

老女人们低声咒骂着她们自己选择的相亲对象,爱之介则在一旁维持嘴角扬起的神情听着。直到忠看了手表,说出“爱之介大人,去定期会议要迟到了”之前,他都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姑妈们,我该回去了。”

爱之介简短地告别后,她们像往常一样目送他离开,“不要辜负神道家的名声”,她们嘱咐道,然后在爱之介的身后再次压低了声音。她们一直认为此事关系到爱之介的一生。而他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对方也有选择的权利啊。”

忠平稳地踩下油门时,听到爱之介在后座喃喃自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看向爱之介。爱之介表情木然,漠不关心地望着窗外。自从那天被告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狗”之后,忠总觉得看到爱之介这种表情的次数似乎增多了。仿佛身体在原处,心却已经不在这里,只有眼睛跟着它,望向那个遥远的地方。

忠从未见过被判处了死刑的囚犯,但每次看到他的表情,忠都会想,如果有机会得见,那种人肯定就是这副表情。对爱之介来说,死刑可能是被夺走滑板,被政界抛弃,或者与被决定的对象结成毫无爱情的婚姻。从中择一。

忠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让他徒劳地延长了生命?明知死亡即将到来,还要想方设法推迟它,这样做真的好吗?不能断言只有活着才是好的,尤其是在爱之介被关押的围墙内,即使活下来了,在神道家这道围墙内,爱之介也无法获得自由。他被要求成为优秀的人,成为不辱神道家名的人,成为有能力的政治家,然后被要求把子代的种子注入合适的容器。就像是一匹有血统证书的赛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如果爱之介觉得只要有滑板、有爱抱梦这个分身就够了,那忠就没有出场机会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爱之介的视线突然向后视镜投来,忠的回答迟了一拍。他不能说自己在想象马和狗在牧场上奔跑的场景,只好做出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的回答。

“你在偷笑吗?”

“没有。”

为了避免看到后视镜,为了和前车保持不必要远的车距,他谨慎地驾驶着车子。自己真的像爱之介所说正在偷笑吗?发现无法断言并非,忠埋怨着大意的自己。

“你也和那个女人做了吗?”

“……抱歉,做什么?”

“别装傻。当然是做爱。”

如果是平时,只要忠说“没有”,爱之介就会哼一声,说“我想也是”,但今天他格外咄咄逼人。但忠能确认爱之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怎么可能。”

声音在发抖。忠目视前方,用力地握着方向盘。毕竟是爱之介,稍有不对就可能被识破谎言。一瞬间,背上甚至冒出了冷汗。爱之介仍然很愉悦,终于放过了胆战心惊的忠,嗤笑一声。

“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去睡饲主的女人?”

“……是的。”

说到底,自己想让爱之介那短暂的自由苟延残喘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算和不懂爱的爱之介在一起会让那个女人不幸,就算爱之介因为只能和那个女人进行没有爱意的性行为而绝望,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要拯救?怎么可能。难道他想要证明自己了解爱之介吗?作为一只嫉妒心过剩的宠物狗?

爱之介是怎么看待结婚、生孩子这些事的呢?他一定只是将其视为人生中被安排好的一个步骤而已。这样一来,束缚着他的锁链会变得更加牢固。在爱之介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的自由正在消逝,他的心正在死去。

但是,也仅此而已。

只要爱之介不解开项圈,忠就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他的人生如何其实无关紧要。自己只要能跟随爱之介就足够了。无论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他都不用做多余的事,不用向任何人为任何事而反省,只要更加小心翼翼地努力开车就够了。

因宠物狗的人性被推迟刑期的死刑犯,在如同摇篮般的车内,沐浴着窗外洒落的阳光,熟睡着。忠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张安详的睡脸了。

夜晚,两人。

餐前酒,时令前菜,温制鹅肝酱博瓦雷,南瓜汤配烤龙虾。主菜是特选的菲力牛排。甜点是由在据说巴黎得过奖的糕点师制作的,堪称绝品。

女性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表达对餐厅环境和料理的喜爱,爱之介柔和的应和声穿插其中。虽然只听得到声音,但她的脸上一定挂着和被爱之介如此对待的姑妈们脸上同样的笑容吧。

爱之介和他的第二位相亲对象进入这间静静伫立在住宅区角落的法式餐厅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这家店铺每天只招待一对客人,门口现在挂上了“CLOSE”的牌子。忠一边听着藏在爱之介外套里的小型麦克风传来的声音,一边吞咽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爱之介注意到忠只吃炒面面包、甜甜圈、明太面包、红豆面包和咖喱面包。曾粗鲁地说过一句“也吃点蔬菜吧”。那应该不是太遥远的记忆,忠仍然记得爱之介那种并非生气或担心,只是在无奈中夹杂着对宠物的情感的表情。从那以后,忠就开始积极地选择蔬菜三明治。爱之介发现后,又用那种表情看了忠,但没再特别地说什么。

在忠停车的位置前面不远,停着一辆同样只有司机在的车。那应该是爱之介相亲对象的车吧。那边的司机现在应该也同样吃着寂寞的晚餐。

爱之介的第二位相亲对象与第一位不同,她更为重视恋爱。她说既然要结婚,就应该先好好交往,希望能进行多次所谓的约会,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被求婚。爱之介的姑妈对这种磨蹭的要求并不赞同,但在交涉的过程中,她们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毕竟这次的对象的家境比神道家显赫许多,他们没有提出要求的立场,相反,只要抓住这个机会,神道家的地位将会得到显著的提升。

电影院,美术馆,植物园,高尔夫,歌舞伎和音乐剧。这已经是第几次“约会”了呢?忠把爱之介的日程全部印在脑子里,但因为数起来太麻烦,他已经不去统计了。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耳机里的话题转向了关于下次的约定。甜点也吃完了,距离离开还有几分钟。以爱之介的性格,一定会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结完账。他被教导过要这样做。

从驾驶座出来,绕到后座车门处,抬头一看,对面的司机也正从车里出来。虽然自己确实在这么做,但那个司机是不是也安装了麦克风之类的东西呢?算了,反正本来也是互相警惕的立场。也许他们想着只要爱之介稍微说错话,就把他彻底踢出局吧。真是完全没有时间放松,忠担心着马上就要脸色苍白地坐进车里的主人。

正如忠所料,不到五分钟,爱之介就陪他那位健谈的相亲对象从店里走了出来。场景有如外国动画电影,王子护送公主,像是画中的场景。在灯光昏暗的住宅区,只有他和她的周围格外耀眼,仿佛有魔法师正翩翩起舞。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到她的司机在等候的车前,爱之介目送她上车,然后挥手道别,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视线外。爱之介的“约会”到此结束。

他似乎早就注意到忠在等他,一回头就径直向这边走来。“您辛苦了。”对忠的问候充耳不闻,爱之介重重地坐进忠提前打开车门的后座,刚才那种王子般的气场已经消失了。忠无声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查看后视镜时,发现爱之介的脸庞果然毫无血色。住宅区寂寥的街灯映在爱之介脸上,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仿佛能透出血管。必须尽快带他回去。忠压抑急切的心情,以不会让爱之介不快的速度驾驶车子。

“约会”结束,到达神道邸后,就是近日来相似的流程。

还没等忠去开车门,爱之介就自己下了车,没有去房间,而是直直走向厕所。在宅邸众多的厕所中,他选择的是姑妈和佣人们都鲜至的、最为不便的一个。

然后,他开始呕吐。

并不是因为不适而吐。不,最初可能是这个原因,但现在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呕吐。忠怀着忠犬的担心,紧随在脸色发青直奔厕所的爱之介身后。爱之介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但并未试图掩饰在单间里回荡的声响。

“明天我要去S。”

忠把随身携带的瓶装水递给爱之介,“您感觉好点了吗?”爱之介面无表情地点头。

确实,在深夜吃饭对身体有害,摄入过多的碳水化合物会直接影响第二天的状态。为了维持体型,为了维持身体健康以从事艰苦的工作,以及为了放纵,最初一定是从这样的目的开始的,且爱之介自己至今仍然认为这就是他呕吐的原因。但忠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呕吐往往发生在和女性共进晚餐后。即使是没有S的周末,和女朋友吃完饭后也会呕吐,周周如此,最近甚至连并非约会的聚餐或者在家用餐后也会这样做。

据说有些人会通过呕吐来释放压力,取得快感,那样做的人认为在无法说出压抑的不安和愤怒时呕吐,就能真正体会到“发泄出来”的感觉。每次看着爱之介一脸轻松地从厕所出来,忠只是一言不发地递上水。“对身体不好”“要不要控制一下”,身为爱之介养的狗,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相似的事情曾经也发生过。那时爱之介刚开始滑板,被忠问到为什么会被姑妈们那样“爱”时,爱之介流着泪向忠坦白:“我在睡觉的时候失态了,就是尿床。”好像发生了不止一两次,爱之介哭着说,一想到这种事,就害怕得不敢睡觉。忠微笑着说:“交给我吧。”对于熟悉神道邸的忠来说,偷来新床单,一大早来到爱之介的房间,把他弄脏的床单带走放进洗衣篮,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想来,尿床也是他所承受的压力造成的吧。那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呢?是不是在他爱上滑板后,就突然消失了呢?

迷迷糊糊飘向过去的意识,被隔间里传来的爱之介的呻吟声唤回了厕所外的房间。往常应该很快就能听到哗啦啦的呕吐声,但现在,短促的重复的呼吸间隙中,只能听到短促的“呃”“咳”的动静。

“……爱之介大人。”

忠不禁出了声。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担心。把手伸进喉咙催吐的行为,如果反复进行,身体迟早会习惯而不再排斥。更何况是爱之介这样不习惯呕吐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这个男人恐怕连在廉价的连锁居酒屋喝醉后呕吐的经历都没有吧。

“很难受吗?”

“……烦死了。”

像是从粗重的呼吸里勉强挤出的声音。那扇装饰华丽的隔间门应该没有上锁。

“您吐不出来吗?”

伸手去压门把手,果然毫无阻碍地打开了门。门的那一边,爱之介蜷缩在马桶前面。他立刻注意到了忠,抬头瞪过来,凌乱的刘海之间露出噙着泪水的眼睛。

“怎……!?”

忠低头看着爱之介,脱下西装外套,朝洗手台扔过去,但没有确认它的落处。他解开衬衫袖口上的纽扣,卷起袖子,然后直接覆到爱之介身上。

“喂,忠!你要干什、”

“我来帮您。”

“哈、?”

爱之介似乎不知道该对宠物狗怪异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忠抱住他,让他能够跪直,扶着他脱力的腰,把嘴凑到他耳边。

“请吸气。”

忠把右手贴上爱之介的下唇,爱之介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挣扎起来。但当忠用力勒住他的腰,把手指塞进他口中时,他似乎放弃了抵抗,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再深一点。”

“……嗯!”

被爱之介的犬齿刺进手背,尖锐的疼痛让忠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错过爱之介深深吸气的那个瞬间。赤裸的手伸入炽热的口腔里,毫不留情地捅向喉咙深处。虽然因为最近“约会”频繁,上次和爱之介做爱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但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忠的指甲始终保持着短而整齐的形状。

“呃、啊……!!”

喉咙深处猛地抽搐起来,随后黏糊糊的呕吐物从爱之介的嘴巴里涌出。在爱之介体内被温暖的东西,顺着忠的手指流淌而下。

“啊、呜……已经、够了……”

忠稍稍抽出一点手指,让他呼吸。头和身体都几乎被固定住的爱之介缓缓地摇头。还不够。要让爱之介获得快感,这还太少了。

“还不够吧。”

“——!!”

“呼”的一声,爱之介猛地吸气,忠趁势再次将手指推入。湿滑的黏膜随着指尖的动作蠕动,手指压在粗糙的舌面上,更深地压进里面。咕啾,发出黏腻的声音。好窄。好热。简直就像——

(在爱之介大人体内一样。)

“呜、啊……呃…呕、…!”

比刚才更猛烈地,爱之介不堪入耳的呜咽和呕吐物冲撞马桶的声音回响着。忠抱住无意识地想要逃跑的爱之介的腰,用力挤压他的腹部,手指像是在逗弄那灼热的喉咙深处一样搅弄。爱之介剧烈地颤抖着,将胃里尚未消化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哈…、啊—”

完全脱力的爱之介瘫倒下来,同时忠也抽出了手指。粘稠的唾液在爱之介的嘴唇和忠的手指间拉丝,然后啪地断开了。忠抱着爱之介的腹部,让他向后倒,自己也跟着坐在地上。他一边听着爱之介短促的呼吸声,一边扯下大量的卫生纸,用之前为爱之介准备的瓶装水沾湿,去擦拭他的嘴角。

“…你…”

“是。”

任由他摆弄的爱之介缓缓地转过脸,嘴角沾满了唾液和呕吐物,眼中满是血丝,眼角还残留着泪痕,鼻涕也流个不停。刚才还风度翩翩的那位绅士去了哪里?然而即使是被各种体液弄得脏兮兮的爱之介也依旧美丽。看到这副失去伪装乱七八糟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接近了他柔软的部分。

“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当然了。”

爱之介毫不掩饰的轻蔑口气也好,狼狈不堪的模样也好,都只有忠知道。就连现在,那双充斥轻蔑和厌恶的困惑的红眼睛里也只映出忠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忠回答的声音控制不住的轻快。

“……该死。”

爱之介一边被忠擦拭嘴角,一边低声咒骂道。即使是这样平时神道爱之介绝不会说的脏话,对现在的忠来说也成为了愉悦的素材。

要说哪里让爱之介不爽,大概是此刻的一切吧。被自己养的狗强制呕吐,像孩子一样被擦拭哭过的脸。忠看向爱之介的西裤,双腿之间的东西确实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他也一定注意到了正抵在背上的自己的热度吧。虽然知道掩饰毫无用处,忠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下次请多补充水分。”

本来是想建议说这样更容易吐出来,但马上就后悔说了多余的话。爱之介立刻用尖锐的手肘猛地击向忠的侧腹。

“呃……!”

非常抱歉、正要这样说,却因为吸不上气而张着嘴僵住。在这样滑稽的忠的臂弯里,爱之介回过头来瞪着忠,他的脸色比之前稍微好转了一些。

“要是上瘾了、你要怎么办……!”

“……!”

他所指的,是早已能说是成瘾了的呕吐吗,还是说是忠的暴行呢?

无需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忠没有错过在爱之介瞳孔深处黏糊糊地摇曳着的热度。

即使开了灯也仍旧显得昏暗的厕所,充斥着呕吐物气味的房间,被爱之介的唾液、鼻涕和眼泪弄湿的卫生纸,在搅弄主人的口腔时联想到情事的忠,以及为了被狗把手伸进喉咙而兴奋的爱之介。肮脏的,丑陋的,这个最糟糕最差劲的夜晚,这个只有爱之介和忠知道的夜晚。早就已经、

(……已经上瘾了。)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作为道歉的替代,忠用拇指轻轻拭过爱之介的脸颊。

“簡單來説,死者是被锐器刺击左胸致心脏破裂死亡,創口邊緣整齊,推測是手術刀之類的鋒利刀具。”櫻屋敷薰開門見山地說,他剛從解剖室出來,渾身帶著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氣味,面色陰沉,薰不是那種熟悉靠近尸體后就能麻木地面對它們的人,他停頓了一下,“他身上的字,應該是死後被刻上的,在創口附近,心臟靠下的位置,和創口一樣被衣服遮住了。”

凌晨三點,走廊裏只開了一半的燈,解剖室明亮的白光從門縫溢出來。菊池忠從發現尸體開始就沒有坐下過,連等待時也直挺挺地站在門口,此刻比起對死亡懷抱感觸,更多覺得腿麻。

“還是那些字?”忠發問。

“Till death us do part。”薰皺著眉復述,“還是那些字,手法也還是那樣。東京出現了個連環殺人犯,菊池。”

菊池忠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把兩個案子合并,遞交報告給定性升級,發佈叫市民減少外出的公告,那麽是否打電話叫搜查一課休假的警官都回來查案。如果是自己在休假,大概更希望不回來,當下的人手還足夠的話......

他發覺櫻屋敷薰沒有走開,而是在原地盯著他看

#Rule

“神道议员。”台下的老男人中的一个举起笔尾,示意质询。

神道爱之介正从讲稿演说和问题轰炸中艰难地摸出一个空隙喝水,又被打断,只好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水杯搁回答辩台,调整嘴角,点头,微笑:“是,上野议员。您有什么问题?是对投标的过程仍存在不确定吗,正如我刚刚的回答中所说的......”

“不、不,神道议员,关于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的答辩非常优秀,真不愧是被媒体誉为日本希望的青年才俊啊。”上野带着一种关怀的笑意说到,语气和缓,像个真心为出色后辈欣喜的长者。在这种场合提起媒体的虚名太过轻浮,但爱之介没有对前辈提出意义的立场,只好继续维持脸上妥贴的微笑,以倾听姿态等待。上野继续说下去:“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明白你的提案了,你的答辩到这里结束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好的,我知道了。”爱之介谦和地回答,迅速回溯自己在刚才的言行,确认它们足够导向提案通过的结果,他微微向台下鞠躬,“那么,接下来的表决,还请大家......”

“啊,我想你误解了。”上野再次打断他的话,眯起眼睛,摆出一副躬身教导模样。爱之介吞下刹那升起的一丝不满,等他要故弄什么玄虚。“神道议员,下一个环节,是向在座的表决者和观看直播的选民表示敬意吧。这也是我想向你问清楚的事情——”

他的话语和爱之介的思绪一起停顿了刹那。

“——你为什么不把衬衫解开呢?”

“什、”爱之介的视线猛地动摇,像有无形的东西在眼前炸开,激烈的头痛袭击前额,他一瞬间站立不稳,但不适立刻消散,就像从未发生过。刚才这人在他喝水的时候也一直投来怪异的目光,但,什么情况,就因为一个男人的冒犯.......冒犯?

对方哪里冒犯了?

作为在委员会答辩的新人,裸露身体是正常的吧?反倒是自己,竟然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也扎的整齐可靠,西装外套紧紧包裹着身体,根本无从展现诚意,是最无法被信赖的人才会采取的衣着。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穿成这样来参加答辩呢,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不可容忍。

“是我失礼了,真是非常抱歉。”爱之介再次鞠躬,幅度比先前增添几倍,“感谢您指出,上野老师,我会马上改正的。”

他立刻解开外套,将它脱下来,叠好放到讲演台边,平整洁净的靛蓝色西装略微蹭上灰尘,虽然略有不满,但为了弥补先前的问题,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并不值得纠结。修长的手指利落解开衬衫扣子,松开的前襟被领带挡住,随着扣子不断向下解,敞口越来越大,鲜红领带旁边露出一点皮肤。室内开了空调,爱之介有点发凉,指腹在自己身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态度很好,上野没有继续找麻烦,但坐得更靠前的另一个议员开口了。佐藤比上野还要老一点,脸皮松弛地挂在鼻子旁边,讲起话有点发颤。

“哎呀,神道议员,如果不把胸口露出来,解开衬衫根本就没意义嘛。就像招标而不发资金一样,走形式,不是太好吧?”

爱之介知道他们是故意刁难自己了,风头出得过盛,自然有鬣狗跟来等着咬下块肉来。他不介意忍让,但的确心里烦得发慌,面上还要保持着标准笑容……毕竟确实是规矩,要遵守是理所当然的。

“是,感谢您提醒,佐藤前辈。”爱之介装着如沐春风地回复,“我会向大家展示我的胸……”

“你的奶子。”上野说。

“当然了,我的奶子。”爱之介更正道。

头有点晕。他把领带塞到嘴里,像叼着小孩吃的奶嘴一样咬好领带,双手把衬衫完全拉开到胸的两侧,饱满的胸乳完全裸露出来,因为久经锻炼而格外傲人。顶峰的两点鲜红在接受到空气的刹那立刻挺立起来,在全厅人的注视下甚至有些发抖。爱之介略感疑惑,手捧起自己的胸乳,挺胸把柔韧的乳肉挤出更明显的弧度方便观看。

自己的胸…奶子很漂亮,爱之介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有自信,所以毫不吝于表现,就像表现他出色的口才和政治眼光一样。他捧着胸向厅内环视一周,让几十个政客的眼睛与后面临席记者的镜头把这一幕好好观赏。

“希望我们的居民可以喜欢它,毕竟我这么努力地把它捏出来呢。”爱之介风趣地说,虽然因为含着领带有些口齿不清,不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止相当明智,应该要做好这段录像被放到竞选宣传片的准备。白皙的肌肤被用力捏出痕迹,一点淡红和丰满的肉一起从虎口溢出来,爱之介注意到坐在最后的记者目光躲闪,于是轻松地向他眨眨眼睛,手往上推一点,换成掌根发力压着胸底,食指和中指去捻自己的乳尖。只是指甲擦刮过两粒红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忽然窜上脑海,脑袋里刹那一片空白,一声酥软的呻吟溢出齿间。

好……好舒服……

底下因为他的异状开始交头接耳,爱之介双眼空洞地看着他们侧身交流时飘过来的目光,但那一瞬间他完全无从顾及此事。好像世间所有事情他都难以顾上了。胸自动地挺起,让乳头去摩擦到手指,一股股快感冲刷着大脑,他低下头,弯着腰,使劲揉弄自己的胸口,想要更多一点的刺激,毫无顾忌忽然开始用奶子自慰有什么不妥……当然没有不妥了,这是应该的,如果乳头勃起了,就需要好好摸一摸来缓解。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情,底下的议员们不是都啧啧称赞着他吗,爱之介听到几个没压住说得太大的词语,他们夸他淫荡,夸他色情,摸摸乳头就能勃起,和站街的表子也没什么区别。爱之介才发现自己勃起了,西装裤发紧,可是自己揉弄的刺激还不足够让它解放。

他吐掉了被口水浸湿的领带,风度十足地伸手邀请,把那个局促过头地记者请上台来,说的话就是由他代替民众见证之类,因为有些着急,措词顾不上完美,但爱之介知道自己的魅力足够弥补一切。那个记者把相机放在台侧,爱之介大跨步走过去拉住他,把他带到台中央,瞟到他的身份牌。

“可以请你好好地玩一会我的奶子吗,井里君?”

爱之介已经完全消抹了被找麻烦的不爽,感到主动权重回掌握,那个犹豫着伸手的小记者让他心情大好。

#【忠爱】安慰剂(阅后即焚版)

Summary: 簡介:菊池忠生病了,虛弱的、滿足的、派不上用場的菊池忠。起初愛之介忿忿難平,後來難以自持。

警告:非典型囚禁。佔有慾!愛之介。可能令人不適,總體而言黏糊糊甜滋滋的。

Work Text: 愛之介聽見腳步拖沓在地毯上的摩擦聲。

菊池忠從浴室走出來,十分鐘前他才看著菊池忠跌跌撞撞地倒在浴室,歪在馬桶上,嘔吐不止,臉像紙一樣蒼白。走出浴室時,他的步伐還帶著微弱的痙攣,以及小心翼翼的遲疑。

室內燈光祥和,愛之介抬眼打量,而菊池忠只是想逃避目光,一幅虛弱的臉支在脖頸上。

「過來,請替我倒茶。」愛之介溫和請求。

黑髮秘書的腳步很輕很猶豫,他必須一隻手撐著椅子扶手才能順利彎下腰,舉起茶壺的時候甚至得憋住呼吸以乞停止顫抖。他果然打翻了茶水,涼透了的液體流的到處都是,桌面上幾張散紙被刮地飄落下來,有一張落在愛之介腳邊,轉瞬間被淡褐色的茶水沾濕。

他垂眼看著腳邊跪著用幾張紙巾狼狽擦拭地毯的秘書,愛之介很快抿下唇。

「這樣啊。」愛之介俯下身雙手滑上菊池忠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收在掌中。「我又忘記你病了。」

菊池忠看著他,稍微動一下嘴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表情乖順、愧疚和憤怒,看起來彷彿極度渴望同桌沿滴答的茶水般陷進地毯裡消失不見。

他故意問:「你的藥呢?你看起來不太好。」

「在外套左側口袋裡。」菊池忠低聲道。

理所當然,愛之介脫下秘書的西裝外套,找出那兩片可有可無的布洛芬,他伸手摸著男人的頭髮,手指滑過,掌心貼上頭皮,頭髮蓬鬆,菊池忠的頭骨就在掌心中。

「張嘴。」愛之介溫柔道。

和語氣相反,手中倒水的力道直接粗魯,剩下的半壺涼茶被灌進菊池忠的嘴裡,喉結因為快速吞咽上下動作著,來不及喝下的茶水順著他的脖頸胸膛流下,襯衫和褲子狼藉一片。

「謝謝您。」菊池忠暈乎乎道,臉頰因為尷尬而通紅。

愛之介看著他,下唇還是紅的,瀏海半濕貼在額角,那處肌膚滾燙,一滴汗珠順著側頸、悄悄流進襯衫的衣領裡。

這畫面換作一個禮拜前,他連想都沒法想。

—— 他記得那天菊池忠生病的情形。

聖誕夜,全日本商店街乃至於餐廳和愛情旅館都瘋狂的夜晚,愛之介枕著抱枕窩在扶手椅,菊池忠公寓裡自然該有他慣坐的椅子,半闔著眼,餘光瞥向時鐘。

他聽見菊池忠氣喘吁吁地開門,甩著雨傘,把鑰匙扔在桌上,雙手搓著臉。即使撐著雨傘,菊池忠的頭髮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水氣。他低聲抱歉,為了外頭絢爛旋轉的一切,他感覺自己彷彿身處洗衣機內,一切都上竄下跳的。

「但你還是遲到了。你該清楚你的公寓很無聊。除了你那根大雞巴外,這裡一無是處。」愛之介刻薄道:「如果每次做愛我都得苦苦守在這地方多等半個鐘頭的話,或許愛情賓館會是不錯的選擇,八千日幣一晚,還有三個免費的套。」

意料之外,他沒有等到菊池忠一貫乾巴巴的道歉。

菊池忠看著他,稍微動一下嘴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表情紊亂無序,七零八落。欲望、渴求、疑懼,自顧自得的壓抑。愛之介將一切盡收眼底,思考片刻,他決定起身。

他拉過菊池忠的領帶,推著人跌坐在扶手椅上,張開雙腿坐在菊池忠膝蓋上。愛之介可以感受到棉褲底下身軀如此熾熱,大腿肌肉的輕顫透過腹股溝傳來。

「說點什麼討好我,嗯?」

有什麼在菊池忠眼中掙扎攀爬,絕望與冀望同時沉在脊上。他斷斷續續開口:「冰箱裡有哈根達斯?」

愛之介根本受不了他這副模樣,抬手將已經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砸在桌上,踩著皮鞋頭也不回地離開。臥室空蕩無聲,只有孤身坐著的菊池忠不停地揉著太陽穴。

很久之後,菊池忠依然沉默著,移開了視線,不知道在看房門的什麼地方,散落的瀏海下露出渙散的眼光,瞳孔被燈光染的膩人。

—— 隔天菊池忠請了半天假,掛了病號。

最開始他並不想造成愛之介工作上的困擾,試圖下半月保持全勤,但疾病來得比預料中更兇狠。整間辦公室都聽得到菊池忠壓抑的咳嗽,甚至開始影響到每日的既定會議。而菊池忠依舊堅持主持會議、整理資料,堅持在愛之介的辦公室裡報告他的行程。坦白說那些噪音讓愛之介無比煩躁,他甚至願意自己親手泡咖啡或是自己開車回去,只要菊池忠能離開他的聽力範圍,滾去其他地方去咳。

可又過了兩天,菊池忠的病情加重,他開始偏頭疼。一切突然變得──

美妙。

無與倫比。

因為病痛和高熱,菊池忠平時無可懈怠的表情管理失控了。對身體的失衡,對自身無能的忿忿,對人群喧譁的蒼白抵抗,對聚光燈刺目光線的畏懼,他既不適合待在辦公室,也不應該出席宴會,更沒法勝任愛之介秘密饗宴的操辦人。

「你想過在家上班嗎?或者乾脆放假休養一段時間?」愛之介拋出建議。

菊池忠難得地沒有應和也沒有說話。

他看出菊池忠似乎想反駁,然而有什麼將他擋在一處茫然之外,彷彿喘息卻發不出聲音。菊池忠眼底的猶疑,或是仍以為他有話要說,而在剛才的六秒鐘裡,愛之介已經從菊池忠的臉上,讀出三種不同的表情,每一種都剔透飽含感情。

「又或者,」愛之介的語氣柔軟,彷彿準備吹滅一支蠟燭。「想讓我照顧你嗎?」

光線無端迅速地游落,愛之介慢慢讀出菊池忠顫抖的唇形。

菊池忠低頭靠在他肩上,剩下的話語一會兒就黯淡成呢喃,接著他什麼也聽不見。

傍晚,他牽著他又一次走進那間一無是處的公寓。門簾透著光,一截淺薄影子落在瓷磚的格線之間,光影隨著窗縫的微風浮沉,緩慢地叫人暈眩。

三天後,憑藉對藥廠的影響力,愛之介將公寓裡的消炎止痛藥換成了沒有絲毫效用的安慰劑。

—— 幫菊池忠擦拭襯衫上的水漬之後,愛之介扶著菊池忠躺回床上。

過度的虛弱使菊池忠無法指責上司的無故曠工與缺席,愛之介基本上只是敷衍地在他面前撥幾通電話便草率地決定一切行程延後。菊池忠自然對此有意見,可是愛之介和病毒基本上沒給他好好說話的機會。

「答應過了啊,我會照顧你。」愛之介的視線落在菊池忠蜷在床頭的手,看他的指尖撕扯枕頭的邊角。

他笑眼彎彎問:「你不想要嗎?」

菊池忠瞪圓了雙眼,這反應極其令人滿意。

他緊繃的背部摸起來很舒服,愛之介抱著菊池忠,雙手摟著,就算對方的眉心因為疼痛而顫抖,那眼中仍有什麼讓愛之介心動。他為愛之介的一句承諾而心醉神馳,如此顯而易見。倘若回到從前,要讓菊池忠表現渴望就像用一根湯匙划著獨木舟逆流勇進不切實際。

「不想讓我陪著你嗎?只有我,只有你——是嗎?你可真敬業。」愛之介慢條斯理地詳端對方的表情,笑了出聲:「那我躺這這裡一會兒,等下你把我叫醒就回去。」

說完就自顧自在床塌另一側躺下,愛之介半闔著眼,感覺臥室內光影晃動,冬日午後的陽光忽大忽小,在明暗之間出沒。破碎的、急促的,可憐可愛的呼吸在落在夜色裡,床緣動了一下,菊池忠慢慢湊近,頭蹭著愛之介的頸窩,他的鼻子距愛之介的耳朵和鎖骨邊緣都那麼近,如果他此時睜開眼,他會看見愛之介的頸動脈輕柔地跳了一拍。

他輕輕咬了下愛之介的拇指。

灼熱的呼吸籠在耳朵上,愛之介的表情燈光般熄滅了,從睜開眼到菊池忠準備落荒而逃,就這麼幾秒間愛之介已經伸出手,抓著菊池忠的手腕,強硬地一跩,菊池忠就被釘住了,動彈不得,緊緊鎖在他的懷裡。

菊池忠偏了下頭,被愛之介一口輕輕叼住耳廓,舌尖濕漉漉地舔,不讓他躲,手指也開始上下滑動。

他拉開了被子,輾過下唇的吻飽含情慾。愛之介攬住菊池忠的腰不讓他從床上滑下,舌尖抵進嘴裡,起初菊池忠尚且緊繃著,閉緊牙齒不讓他得逞,然而隨著一聲啞啞低婉的喘息,他放棄了。唇間一片濕熱,輕柔的鼻息擦過臉頰。

「你好乖啊。」愛之介喃喃道,甜蜜而滿足。「小笨狗。」

只要不細看,夜色那麼溫柔。

他們睡過頭了,錯過一場夜間會議、一場慈善晚宴、愛之介沒有回去神道家主宅。一整晚,手機發瘋似地響鈴並且不住震動,愛之介當著菊池忠的面將手機沉入水杯裡。

透過玻璃水杯可以看見愛之介微笑的唇形。那笑容又野又美,心臟在菊池忠胸腔內大肆鼓動,震得他耳膜痛。

—— 愛之介在菊池忠的公寓住了超過一個禮拜。

白天,他西裝筆挺打著領帶和屬下開視訊會議,桌底下雙腿大開流淌著溫熱的精液;晚上,窗外的鳥一直叫,叫得他心煩意亂,愛之介扯著菊池忠的領子交換濕熱黏膩的親吻,他的領帶繫在腳踝上,另一端握在菊池忠手裡,救命繩索般被他緊緊掐著。

菊池忠一陣一陣操他時,還是抓著那條領帶,乾乾的眼睛發脹,熱且憂傷。他呻吟,他說請您,你救救我,求你救我。

菊池忠似乎一直沒有好起來。

直到有天他看見菊池忠壓低了聲音朝手機說話,聲音含著不悅,睫毛在眼底下投落一小片青黑的陰影,顯得很困乏。愛之介已經換下西裝,方才性愛的痕跡也早被菊池忠用手帕仔細擦淨了,他早該從此瞧出些端倪。如今菊池忠被他撞見了,也不遮掩,又交代了幾句才掛斷電話,拎過一件羊毛披肩輕手輕腳替他圍上。

羊毛料子又輕又軟,一把死攥住倒像手心裡揉著一頭烏黑蓬鬆的好頭髮,頭髮底下是菊池忠仰著臉望他,一雙綠眼睛盛著迷戀與脆弱,下唇一抹焦紅色,瀏海上沾著稀薄的精水,那麼乖,半垂著眼,那麼乖。

菊池忠說最快下周二就能再度安排與財團代表的會面。

菊池忠說已經讓底下的人準備好安撫姑媽的禮物。

菊池忠說明天傍晚就能讓司機載著他回去。

愛之介輕飄飄地拿手背探了探菊池忠的額頭。「退燒了。」他低聲道。

「是的。」菊池忠淺笑,「我想大概快好了。」

愛之介一下子將披肩裹緊,羊毛柔軟的邊緣鈍鈍割著後頸,一把鉛刀似從他敞開的領口極緩極慢來回刮著,在空蕩的內裡,從脊椎那兒直透出來,空蕩蕩的冷。

晚上菊池忠堅持要另外舖一床被子,愛之介也隨便他。他點著一根菸,盯著菊池忠蒼白的睡臉。

煙灰斷了一截,在床單上燒出一個窟窿。

愛之介到陽台打了通電話。

持續幾天吞下那本應該很熟悉的藥片後,菊池忠病得更重了。

—— 愛之介找到他的時候,菊池忠斜斜倒在玄關。

他似乎在門口摸索什麼,額角嗑破了也沒注意到。沒熨平的領子尖尖地撓著下頷,好像什麼妖鬼從他敞開的領口拱進去將他血肉啃食,只剩下這麼一具空蕩蕩的殼子,蒼白溫熱,沒有血色。

「我以為我會好起來。」菊池忠道,看不清楚表情。

「你就自以為是。」愛之介欣然評論。

腳邊散落的工具箱零件被愛之介隨意踢開,幾枚螺絲釘之類的金屬片輕快地踢到鞋櫃底下,他才不管,有多遠滾多遠。菊池忠也很遙遠,就像一去不回的童年和他人的歡愉一樣遙遠,就像他所有未能殘活也未能死去的想望一樣遙遠,無可避免的遙遠。

菊池忠手上還握著螺絲起子,看上去有幾分傻氣。愛之介輕輕扳過菊池忠,將唇上栖上他的太陽穴,那處滾燙如被洗劫一空的城市。愛之介在其中極細極緩地呼吸著,他看不見菊池忠的表情,卻感受那人的緊繃。

有那麼瞬間,愛之介希望菊池忠就這樣將尖銳的起子插入他的胸口。

「你發現了嗎?」愛之介的手指輕輕撥開菊池忠汗濕的眉毛。「為什麼你還呆站在這裡?」

他問:「做點什麼,嗯?」

一聲輕響,那把螺絲起子落在地上,又被倉促踢開。滾遠了,有多遠滾多遠。

賭徒掀開了牌,多麼開心,他甚至舔著菊池忠額上的傷口。

「愛之介少爺。」菊池忠的表情很困惑,「直接接觸血液有風險──」

「你擔心細菌感染還是你有病?」愛之介故作甜蜜道:「會厭煩嗎?會生氣嗎?因為我很喜歡。」

說完便咬破嘴唇親吻,為非作歹那樣。菊池忠捧著愛之介的臉,他的手很穩,然而呼吸還是那樣的熱。菊池忠輕顫睫毛,眨眼,猛合,圓睜,手指驀地僵直,因為一道作惡多端的笑聲拖曳著滿室殘餘的光線,緩緩失了力氣,燒了起來。

「別怕啊。」愛之介笑著說。

「我要是有病。」愛之介湊上前,咬破菊池忠的嘴唇後衝著人笑,看起來如此嚴厲如此明豔又同時恣意。

他說:「我第一天就幹死你,不戴套,一起下地獄,誰也別想走。」

—— 時間的概念喪失了,安全和隱私的概念消失了,菊池忠交出鑰匙、手機、錢包還有他心愛的樂團專輯換取一次痛快的高潮。愛之介踩著他脹痛的陰莖,大廚撒鹽般調味他的性愛,漫不經心同時無比精準,菊池忠可能會射精,可能會吐。定時免疫的同時不斷引入新的病原體,肉體興奮的同時胃底像是起了暴動,自己扭打自己,菊池忠高潮後忍不住抽搐著乾嘔起來。

然後愛之介會親吻他,輕吻他的臉頰,輕輕捏著他的後頸,他會安撫他,稱讚他。

愛之介想到鞋櫃底下的鑰匙、沉進水漕的手機、扔到角落積灰塵的錢包,還有那麼專輯,藏起來之前他重播過兩次。那時他百般無聊時翻著菊池忠的畢業紀念冊,愛之介找到裡面夾著一疊帳單,為了進修和學習駕駛開直升機以及修理遊艇諸如此類的技能,這幾年下來菊池忠向銀行欠了好一筆借貸,神道家從沒打算資助一個園丁的孩子,菊池忠也從未提及。

好蠢啊。

三步外的菊池忠正拉起毛衣脫下,靜電把他的頭髮弄亂了,後面的蓬起來,耳際的卻掃在臉上。這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有幾分少年氣。愛之介拉開菊池忠毛衣下的襯衫,在他的鎖骨和胸口留下細碎的齒印。

他家的陽台出現一隻死鴉,靜靜躺在地上,沒有血液和傷口,彷彿飛累了,竭力而死。

菊池忠拉住打算勘看的愛之介,搖頭道:「可能是禽流感。」

愛之介問他打算怎麼處理,菊池忠想了想,咕噥道我們不要管牠。

這回答很可笑,他們依偎著站在陽台前盯著一具鳥屍的情況很可笑,菊池忠小心翼翼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盒冰淇淋的樣子更是好笑。

「張嘴。」菊池忠溫柔地餵一勺冰淇淋。

他剛剛被咬的狠了,左邊的乳頭腫了一些,還有淺淺的齒痕,愛之介的口水和精液將他的領口弄得髒兮兮的,當菊池忠打開冰淇淋盒子蹭向他,愛之介覺得整個人像是落入蜂蜜和野獸唾液混合的夢境中,那腥甜的氣味又稠又黏。

鋼製小勺碰到下唇時他感到那種讓人愉悅的壓力,然後愛之介含住了根湯池,菊池忠看著他嚥下去那塊冰冷的奶油。

「味道有點怪。」愛之介挑眉道。

菊池忠的耳尖幾乎瞬間紅了,紅透了,他的眼睛又熱又濕。「可能您嘴裡還有我的味道。」菊池忠呢喃道。

愛之介恍然,視線倏地落在菊池忠敞開的胸口,他的乳頭被溫柔殘忍地揉捏,擠成各種形狀,變得艷紅,在注視下像是又腫了一圈。

這下愛之介的呻吟聽上去也要溶化了。

他們貼在陽台拉門上做愛,貼著落地玻璃窗的皮膚浮起一層層疙瘩,菊池忠緩慢地進入他,那熱度糊了腦子,熱氣從血液一直燒到骨頭裡。甬道包裹著菊池忠的陰莖,感受他的一寸寸入侵,插到底了,快感瑰麗如墮,把記憶所及的悔恨推諉俯衝,以致盲目,沒完沒了。

舌頭翻攪著,把菊池忠吻得迷迷糊糊,再去舔舐嘴裡的傷口。

愛之介對讓菊池忠受傷有一種異常的迷戀,舌尖、唇瓣上,那些細小的、破皮的傷口,他總忍不住去含、去舔弄,過去的自憐正嚐著如戲般的瘋媚,他渴望菊池忠,彷彿透過血液就能擁有他的靈魂。

菊池忠哼了聲沒抱怨,他任著愛之介吸吮著舌尖,抱著人抵在窗上操弄。愛之介一雙腿掛在他腰上,只能喘息著抱著他,菊池忠掐著他的大腿,一下一下擠進他的身體,那種肉體的濕熱和緊貼簡直要命。他有點受不了地挺了下腰,但因為被壓著根本無處可躲。愛之介和他的囚禁對象接吻,就忘了自己正在墮落。

這場性愛還沒有結束,愛之介已經徹底被操開了。兩人交合的入口被插成合不攏的小洞,只知道吞下男人的陰莖,柔媚放蕩,極力討好。他突然就射了出來,甚至沒有用手碰過,菊池忠發出滿足的喘息,深深插進去不動,過了一會才抽出來,帶著黏呼呼的幾縷精液。

崩塌似的高潮,愛之介沙啞著想推開菊池忠,別過頭,他猛然從窗外死去的烏鴉混濁眼球裡看到自己的淫蕩模樣。

臉色濕紅,任由人擺弄,精液緩慢順著他的大腿淌下去。

愛之介光裸著趴在玻璃上,努力睜大眼,包裹他們的無窮的夜色,以及視野所及的天空,水霧在穿透窗子的月光下,是銀灰色的彌留不散,他在結霧的窗面上比劃著。

「那裡有一隻死烏鴉。」愛之介又重複一次。

菊池忠再次露出那種有些為難有些可憐的表情,他小聲說著關於禽流感關於傳染疾病的問題,他不適合出門,愛之介不想出門,那隻鳥屍體暫時沒有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

愛之介打斷了他,語氣因為困倦而無禮。「那就把窗簾拉上。」他抱怨,「那隻鳥看得我心煩。」

坐在床邊替他擦拭腿間的菊池忠點頭應允,表情柔和,有一瞬間愛之介甚至錯覺他的臉會在月光下溶解。高熱而窒息的睡意包圍了他,高潮後的愛之介身體還在輕顫,差點有股落淚的衝動,但是漸漸他平靜下來,貼著菊池忠的手蹭了蹭,感覺菊池忠低頭親他的嘴唇,愛之介咬了下他的舌頭。

菊池忠和昨晚一樣站在床側凝視著愛之介,愛之介甚至沒有注意到他什麼時候站立時不再顫抖。月光虛幻而溫柔,又被一片裂開的雲遮住,在他眼前落下陰影。

他說:「也許我一直以來都想這麼做,想過好長很長的時間。」

愛之介失笑,側身打了個呵欠。「想什麼?冰淇淋?」

「想要你。」菊池忠道,簡單地。

—— 沒有回應,當然了,褪黑激素總歸還是有效。菊池忠心忖,他不想太快用上Precedex,沒必要的副作用還是越少越好。

走到廚房中島,桌上擺著一盤草莓,菊池忠握著那顆艷麗的果實,五指合攏,淡紅的汁水順著指縫流下,掌心間只剩一灘軟爛的泥。

他的動作很快,果肉與砂糖攪拌,不加水。又開小火將果肉中的水分逼出,接著才開大火煮滾,他攪拌的動作很俐落,沒讓金屬湯匙發出半點聲響。擠上檸檬汁以前,菊池忠轉開一瓶感冒藥水,那是愛之介上週介紹的醫生交給他的退燒藥,他一次倒進了半罐藥水。

鐵湯匙碾碎藥丸的聲音比較麻煩,菊池忠在砧板包覆一層絨布隔絕聲音。砂粒狀的藥片混著巧克力餅乾碎片灑在香草冰淇淋上,被小心地封口,放入冷凍庫。

將針頭從牛奶封膜抽出來的時候,菊池忠腦中又一次響起那首曲子。略帶點萎靡的歌聲、簡潔的歌詞、層次如輕紗般籠罩著的電子合成器氣團。

輕省得不能再輕省的嘆息、無重無痛的呢喃,他和他都在等待未曾經歷的事情。

I will love you 'til I die 我會愛妳直到我死去

And I will love you all the time 我會愛你 耗盡一生愛你

So please put your sweet hand in mine 所以請將你的手交給我

And float in space 我和你在空間裡漂浮

And drift in time 我和你在時間裡漂流

All my time until I die 哪裡也不去 直到死去

走到陽台時,菊池忠的腳步停頓片刻。房間內聽不見聲響,點綴在條紋窗簾後的,只有被路燈的光亮襯得更沉厚的夜色。他仔細確認每一片吸音棉黏在應該的位置,確保隔音效果。因為愛之介少爺睡著的時候多美,菊池忠心忖,像裙擺上的花瓣,任何孩子都不忍心踩上。

菊池忠走過落地窗,那隻烏鴉混濁的眼睛瞪著他,陽台上吊著幾盆死去的綠蘿,長長的葉子垂下來,枯萎發脆,正隨風飄動。其中一盆上頭什麼也沒有,僅一把薄薄的黃土蓋著一把空氣槍、一把貝瑞塔。一把槍用來凌晨時將飛鳥從空中射殺,讓他的愛人從此遠離窗戶;一把槍用來讓他的愛人──

他的腳步停住了,睡夢中的愛之介似乎也被免疫系統折磨,表情迷惘而無辜,纖長的眼睫甚至挑著兩滴破碎的水滴。菊池忠恍惚注視著那片肌膚細膩如苔,勻著塵埃,有什麼在動,輕如髮鬢廝磨,挺拔而輕盈若柔。

愛之介身上的衣服早脫了下來,給墊在懷中,他睡著時全身光裸著僅著床單,眼下那塊布料也被人慢慢拉開了。菊池忠輕手輕腳,比月光還薄,側身躺進愛之介的懷裡。

—— 醒來後的愛之介脾氣不太好。

他埋怨菊池忠,具體要埋怨什麼也記不清楚。喉嚨砂紙磨過般的疼,菊池忠端上一壺熱牛奶煮過的奶茶,鬆軟的司康抹上厚厚的野莓醬,愛之介瞇著眼看著菊池忠將早餐用白瓷盤端上床。

「小心點。」愛之介揉了下眼睛,說話還帶著柔軟的鼻音。「別打翻了。」

菊池忠一愣,隨即笑眼逐開。

「不會的。」他歡快道:「不會讓您受傷。」

這句話其實怎麼聽都很奇怪,但愛之介沒有餘裕梳理。大概是被傳染了,他指使著菊池忠拉上窗簾,關掉所有的燈,然後在寂靜的昏暗裡交換一份帶著奶味的親吻。

「我生病了。」愛之介宣布:「都賴你。」

菊池忠似乎沒有聽懂,他淺淺地笑了,含住愛之介指著他的手指,討好般舔弄。愛之介哼了聲,順勢伸進兩根手指,模仿性交般抽插,指腹故意抵在柔軟的舌上挑逗。他的指甲早晨被菊池忠修剪過,每一片指甲都被打磨,滑膩地和菊池忠的口腔糾纏。

「你乖乖的。我就不用去醫院了。」愛之介抽出手指,抱著菊池忠的脖子接吻。「好不好?」

菊池忠沒有回答,他從後面操他。

他的身體大概真的病了,愛之介暈乎乎地想著,沒有做過潤滑也能岔著腿流水。他的膝蓋陷進柔軟的床墊裡,根本使不上力,菊池忠提著他的腰,兇猛地撞進來。

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滑溜溜的,指尖發冷。他抓不住菊池忠掐在腰間的手,只好放蕩的叫,模糊忠菊池忠似乎說了什麼,他沒聽清楚,耳邊隱約傳來飛鳥振翅的聲響,但再聽下去,整間屋子只有他和他粗重的呼吸。

他的臉埋在枕頭裡,就好像一頭跌進雲裡,嗅著空氣中甜味,到處都是溫柔的窒息。愛之介昏昏欲睡,但菊池忠並不放過他,他堅持他的少爺必須吃點早餐。

「你好煩啊。」愛之介咀嚼著又酸又甜的司康,氣沖沖道。

菊池忠遞上一杯熱奶茶。「我會很乖的。」

這段抱怨其實很沒道理,但愛之介就是不能自持地煩燥。他嫌棄地打量這間公寓,有點無法想像怎麼就這樣住上一個多月。

「下一次,我想在按摩浴缸內醒來。」愛之介故意道。

菊池忠一愣,又露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抬眼看了下愛之介漫不經心的表情,竟開始開始認真思考怎麼將小公寓的淋浴間改造出合適的空間。

「別想了。」愛之介打段菊池忠的公寓改造藍圖,他撇下嘴角:「我就突然有這念頭,改天去愛情旅館不好嗎?」

「愛情賓館是給一夜情提供場所的。」菊池忠委屈道:「我想和您在這裡,那更好點。」

「好在哪裡?」愛之介訕笑:「冰箱內有冰淇淋?還是睡醒可以看NHK?」

菊池忠緊緊摟著他,軟綿綿的肌肉傳來一陣一陣的熱,愛之介掙了幾下沒掙開,便隨他了。

「這裡很安全。」菊池忠格外認真道。

—— 三天後,愛之介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驗證這句話。

門口的答錄機響個不停,半暈半醒的愛之介被徹底激起火氣,他從鞋櫃底下摸出那把積灰的螺絲起子,氣急敗壞地打算將答錄機給拆下來。

公寓的警衛口氣同樣很急躁,警衛說:神道家的三位女主人要菊池忠滾出來,或者她們帶著人進去把醃漬事兒全掀出來。

愛之介直接砸裂了話筒。

他對著裂開的金屬吼著自己也聽不懂的話語,直到聲嘶力竭,直到他滿腔怒火一碟熱油似冷卻下來,凝成又濃又稠的殺意。

殺了這幾個女人。再下一場暴雨,這座公寓仍會是屬於他和他的孤島。

愛之介紅著眼試圖轉開門鎖,卻怎麼也打不開。不知何時走到身後的菊池忠環抱住他,在耳邊低喃:「我換上了指紋鎖,她們打不開門的。外頭沒有人可以打開門。」

他的呼吸一滯。

菊池忠握著他的手腕,只是力道有些大,與其說是握著,更接近一個曖昧的箝制。肌膚相貼那處,潛意識,夢魘與臆妄的短路,尖銳刺進胸膛的情感要從皮下血管竄出。

愛之介注視菊池忠像是凝看夢裡不曾見過的那個人,幾乎脫口低聲呼喚他的名字。似乎一切繫於此時,他看見山脈塌陷,一炬盡焚。

而菊池忠又拿出對講機,頻道裡有嘶嘶作響的白噪音,有斷斷續續的呼救聲。

「剛剛遙控關閉了電梯。雖然沒有人能打開門,但我想您更不希望有人登門打擾。」菊池忠補充:「電梯監視器迴路是可以操控預錄的,如果您很生氣,我可以讓她們三天後再被人發現。」

細細地,菊池忠擦拭愛之介後頸滑膩的冷汗。

光線昏黃,窗外是白日還是黑夜。愛之介聽著菊池忠的話不由得恍惚起來,過去一幕一幕的畫面旋轉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失重倦怠。

菊池忠的臉孔虛晃一下又重新變得清晰,那是一張虛弱而滿足的臉。他牽著他的手,他乖順地與他接吻,他輕聲說愛他,他要與他永不分離。

他索取擁抱、親吻以及沒有半點療效的藥片。

END

#【历忠】深深的深海

喜屋武历仍然觉得目眩。

四肢大张躺倒,抬头凝视一朵一朵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水母状吊灯,有种被压到深海潜水艇中的无措感,透过舷窗,外面的黑暗浓得人发窒,虽然不至于溺水——因为没有接触到水——也无处寻觅可称顺畅的呼吸。

这当然是比喻。

房间主题是海洋,但没有窗户,King Size圆床被做成贝壳形状。前台自取的宣传单上说床可以转,那张广告纸被从历指间抽走,匆匆扫过一眼,就丢进垃圾桶了。想也知道来情趣酒店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床可不可以转。

——就算有人会,那也一定是浓情蜜意,会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门把手就惊笑不已的热恋情侣。不是历,和把宣传单取走的那个人。

毕竟自己还没有窒息......虽然没有窗户,但或许哪里存在换气出口吧。历想到。

那个人。 相遇很俗套,太俗套了,以至于不能称之为相遇。

男大学生喜屋武历,因为无意透露处男身份,被室友嘲笑个不停,下定决心要摘掉丢人的头衔,遂在匿名软件寻找对象。出于青年人的廉耻心与隐约浪漫期待,他选择了没有上传照片、个人信息也模糊掉的匹配对象。

对方很冷淡,确定下地址时间后就不再回复。历只好对着他的默认头像发呆,眼睛扫过那串情侣酒店名字,脸竟然热腾腾地烧起来,赶紧把头埋进枕头,觉得热气一路跑到耳尖。

历性格好,长相可称出众,因为沉迷滑板这种小众喜好,追求者不太多,但也绝非无人问津。不过也因为沉迷滑板,对不能同行的人类缺乏兴趣,从小到大,他连手都没和人牵过,堪称是肉体到精神都干净如白纸的处男。

约炮和约会,含义大大不同,纯情的大学生还是控制不住地忐忑起来,又雀跃,又期待,又怀揣走进婚介所、立马被指婚给陌生人的新郎的慌张。

赴约那天,他先去买了花,又去便利店对着做好的功课买用具,保险套挑了带螺纹带颗粒和初始款三种,润滑油也选出水性油性两种,带起兜帽去结账,收银员的惊讶不知道是因为那堆琳琅商品,还是历递出纸币时发颤的手指。

就算自己是初次,也要尽可能让对方享受到。努力学习一周,甚至有点纵欲过度的历,携带雄心壮志来到指定地点等待,时间越近,越觉得心脏逼近嗓子眼,不住地把自己来时的交通工具、名为L2D的滑板摆来摆去。

那辆黑色轿车驶来时,历下意识后退避让,正要赞叹一下车体优美的流线,车停下了,车门打开,走下黑西装黑墨镜的男人,裁剪得当的外套勾勒腰线,看来相当昂贵。历以为自己挡道,把花束揽在怀里,单脚踩住滑板,念着抱歉抱歉后挪,几乎抵到墙根,对方却在他面前停住,单手摘下墨镜,别在衣领上,用评估商品似的眼神扫视他两周。 历不安,咽口水,刚要发问,那人就自顾自点了头。

“你拿着花,是要去约会吗?”男人体贴而漠然地说,“那我们速战速决。”

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产生动感,历一惊,思绪从回忆里拉出。转过头,视线掠过地上的保险套盒子——不是他买的其中任何一款,而是酒店提供的最普通款式——落到浴室走出的男人身上。

菊池的头发还有些滴水,水珠落下,滑进紧紧扣起的浴袍领里消失不见。他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遥控器,正在上面戳戳按按。恐怕那个就是让历身下的床忽然旋转起来的罪魁祸首。

菊池的表情毫无波动,对自己的出格举动没有做出解释的倾向,他站在浴室门口,没必要地身姿挺拔,浴袍裹得太紧,缺少暧昧要素,双眼沉默地注视床铺,仿佛只是在确认消防设施安全,而非把他的年轻床伴放在烤盘似的张口贝壳上旋转。历出于诡异的尴尬瘫在那里任他实验。转满一周,他手指上推,把床停住。

啊,他好有童心。历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呆着双眼望地板。在床上完全看不出来呢。

历的初次体验,糟糕透了。

倒不是对象过于叫人提不起兴趣之类的典型理由,

#【忠爱】Knife

茶杯猛地砸向地面,在水渍润湿地毯前,女仆就已经跪到地上,叩头请求原谅,惊慌失措,像只因为被捕获而痛疚的幼鸟。神道爱之介这才从无边际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清晨起充斥城堡的浓郁酒气,并非他预想中的世界对于将至的那场婚礼的喜悦具象,而是自己的信息素。神道领主,因为过于兴奋,提前了他的易感期,这并非少见之事,尤其是发生在一个用帝王标准培养而长大的强悍Alpha身上,不如说可以肆意播撒信息素正是Alpha受人追捧之处,只要挥动指尖,就能让人们痛苦难言,发战不止,甚或软着四肢渴求垂爱。爱之介从分化为高等性别开始,易感期就堪称混乱,即使沿着占星师奉上的周历运行数月,也会在某次唐突地迎来费洛蒙的叛逆,那比起他的痛苦,更多是身边人的痛苦,某次围猎时的发作,阴郁的树木阴影下,神道的信息素如同岩浆般滚流向整片森林,被那气味所遏制呼吸的侍从失手落马,被躁动的马群踩碎了脑袋。但并没有人责怪他,没有人敢,也没有人需要,强大并不代表失控,如果它代表失控,只是因为拥有者还不够强大而已。神道爱之介从未被教导羞愧,就像他被教导必须胜利,必须支配,必须拔下头筹。那次狩猎,容忍着自己迸发的滚烫的血液,他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而且完全、一次都没有想起死者。

神道爱之介饶恕了那个女佣,让她去叫他的骑士来,将其在无法起身的瘫软中的痛哭与谢意抛在脑后,回到房间。他听见自己的软鞋底踏在羊毛地毯里的声响,感受到墙壁之间渗进来的热气,热意从被茶泼到几滴的指尖开始弥漫,到他推开房门,已经积累到胸腔,随着吐息,他的呼吸如同一块半融的奶酪似的烘烤着自己的上颚。窗帘束起,阳光直直地打在地板,墙壁的挂毯绣着雄师纹样,床头的矮桌上摆着他一时兴起添置的星象仪,爱之介大步走过去,挥手将它打到地板上,并顺势倒进床铺。精致的金属制品咣啷散开成零件。

他长长呼出一口痛苦的热气。

【忠爱】使用指南

作为生日礼物,爱之介从姑妈那里得到了一块表,匠人付出半年时间手工雕刻螺丝,瑞士造红宝石轴承,品牌高贵到常人少能耳闻,足够填满神道女士的虚荣心、与下午茶话题。爱之介惊喜,发笑,道谢,眼角勾出精美的弧度,仿佛表针,抬起的每一个刻度都历历分明,他的人生,早起饮用红茶并且做模范少年,中午进食鲜鱼、羊排、社会期待,晚上死去,像神道家的人一样死去,葬在大理石下,墓旁满栽法国梧桐。三位姑妈联袂送出,以防爱之介忘掉他所接受的爱来自这个紧密的、手拉着手的整体:整个世界。爱之介用新表换掉了父亲留下的旧表,他从美国回来后就一直带着的那块,从前它像鬣狗般觊觎着继承人的手腕,让他时常不可抑制地刺痛,并将那视为人生的一部分,金属,冰凉,此刻他卸掉它,不由一阵怔然。可是没有时间供他犹豫,礼物的新表,皮带已经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小石匠那绝望的长手指,他身体上的,新的,脆弱的一部分。

神道爱之介换了新表。

手表是体面的东西,是最体面的东西,一切需要人来维护的,都是高贵的。广告里张扬的电子表,离子表,高级电池,核电池,一经佩戴,永远不用摘下来上发条,简直可笑。手表正是因为它易碎而需要拧动发条才能正常运行才成为了手表。正是需要每天上弦,从广播里校准时间,如果皇帝的花园里不埋着尸骨,它和街心公园有何区别?爱之介每天清晨被他的贴身秘书叫醒,使用一种作为商业机密封存的方法,他梦见鳄鱼,把他的脚趾咬得鲜血淋漓,菊池忠将他拖出被子,到早晨微凉的空气当中,挽着他,刷牙洗脸,抹摩丝,穿戴西装,成为鳄鱼池中最尖锐的一个,整理他的头发、嘴角、眼睛,使其每一部分都迎合社会而存在。末了,他边读今日答辩材料,边递出小臂,露出腕骨,伸着脖颈示弱的雄狮,叫菊池忠给他戴表。

菊池忠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保证他的人生顺利运行,一切和恰又可靠。手指从他的腕骨上擦过,丈量其与新表表带间的适配性,再将皮革缠绕上去,绝对严谨的学术态度。神道爱之介感到了触觉,发现自己的脉搏在那发凉的指腹下跃动不止,甚至有些发软,于是越过纸上的词句,看他的脸,发现那里呈现着如果无法让手表最舒适地栖息在应处之地,就要立刻自尽的平淡决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含有。他觉得索然无味,移开视线,心跳尚未终结,已经觉得有什么东西死去,而且是每天、每个小时、每当碰到菊池忠的眼睛,都死去一次的东西。神道爱之介抽走手,自己把表扣压进菊池忠挑选好的孔洞里。那块手表非常适合他,靛蓝表盘镶嵌碎星似的宝石,透亮的表面将可能闪耀过分的部分收入,表带压制住他宽大的骨节,棕黑色皮革兼和了硬挺和柔软,菊池忠认为应该扣第三个孔,于是神道爱之介的手臂就在那里完美又舒适地呼吸着,没有任何不适,甚至难以感受到表的存在。

神道爱之介如此烦躁,以至于甩开菊池忠后,就迈步扭头走掉。

半小时后,他出前门,菊池忠停好了车,在那里等他。他朝那个方向迈步,车门立刻打开,方便他迈进后座。他上了车,门关上,后视镜里有菊池忠的眼睛,而他并不想去看。因为把文件拿走读过,此刻也没有公务以供分散注意。

#【忠爱】生长痛

神道老师是学校的传说。传说,放往别处,或许是校园怪谈,几大不可思议,樱花树下半夜出现的长发男子,学校前身是废弃矿山,再往前是坟场,如是种种。但在本校,传说是神道老师,以在岗教师身份跻身怪谈行列的男人。他教国语,当班主任,管理行政,以市民身份在本市环境委员会担任要职,不时组织游行,班级偏差值高得令人发指,访谈节目主持人在报纸上期待他从政,从推特能找到后援网站。没有学生不喜欢他,没有同事不喜欢他,听过他演说或讲课的人,没有人想要反驳他的任何观点,如果他主张车应该往人行道上开,那势必是因为人类亟需思考人行道的真实价值了。交到他手中的每一件事都能完美完成,没交过去的,居然也完美完成。他要么会魔法,要么是神,要么是个完人。

菊池忠知道他都不是。

神道老师非常、非常优秀,但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最会在乎的还是他那张脸。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一种相当扎眼的英俊,从额头到眉锋,从眼角到下颌,处处潇洒锋利,仿佛会把观看者的指尖刺出血,人们又难以抑制放上指尖去的欲望。吸引视线对他来说好像早晨拉开窗帘那样简单,他擅长温和发笑,轻声与胆怯者交谈,让人迅速把他当成好友;沉下脸来又像只饿久的、刻薄的豹子。作为豹子,一定是要吃人的,而且要挑拣和玩弄。与温和的神道爱之介交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否则像这样的存在没理由如此对待自己。与阴沉的神道爱之介交谈,会觉得自己只是拟似人类的东西罢了,就像素肉,是盘装作有血肉的菜肴,等着被用筷子搅烂。

听到同班同学像这样形容他,忠感受到的情绪大概介于滑稽和钦佩之间。喜屋武历从讲台上走下来,怀里抱的书堆到课桌上,敞开从储物柜取回来的书包,把书本用具一件一件塞进去,长吁短叹,感想即将要否认神道老师作为人类的可能性,把他推向古神和神话生物之类的物种。忠出言打断。

“神道老师又叫你留堂?”

“啊,这次叫我停课。”

“哦。”

“真的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历愤愤说,抓起国语课本的力度像那是神道的脸,“还有教师可以随随便便把学生赶回家吗,学校和教育委员会都是他家开的?”

“我觉得在走廊上滑滑板是有一点过分。”忠中肯地指出,“他在班会上也说了可能撞到同学或者摔断手。”

“那个时间学校里根本没人......”

“摔断手就没关系?”

历骄傲地挺起胸:“这点小伤对板仔来说不算什么,滑板就是在不停地摔倒和受伤中才能变得越来越棒的运动,骨头也会变得更结实!忠,你要不要......”

“我觉得神道老师说得对。”一秒。

历立刻瘪下去,弯着腰继续收拾书包,嘟嘟哝哝着不管怎么说他怎么能讲滑滑板的人脑子有病让我放弃滑板啊太过分了吧之类的话。忠不时发出鼻音表示有在听。忠从来也不明白他对危险运动那种要把自己放进去烧的热情,被烧死了大概也会比耶呐喊滑板不死,历是个开朗又好亲近的人,课业不算出众但也很认真,家里有三个妹妹,有三个妹妹的男生应该有的稳重品质历都不缺,唯独说起这项街头运动就像被精灵夺去神志,双眼放光说个不停,让人压力很大。尤其忠是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那种人,遇到热情扑上来的滑板少年,只会没表情地说不感兴趣。虽说他们坐前后桌,历到现在还愿意每天和他一起吃便当,忠实在觉得很惊讶。

他把视线从前面的男生身上离开,投向讲台。神道老师刚跟找他聊天的女生说完话,微笑着嘱咐了对方些什么,道别,抬起头来,不偏不倚地看向忠的方向,定住。大概不是巧合。历被神道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夸张地讲感觉对方的眼神要把自己嚼碎吃了。要吃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忠完全不理解。但神道老师看他的方式,让他感到被一根尖利过分的金针刺了额头。

“......他在看这里吗?啊!人都走空了,我还要打工,先走啦,忠。”历好像说了这些话,埋头拽起书包从后门溜走。神道爱之介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仿佛教室里只有他和忠两个人(历离开后确实如此)......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忠努力产生像友人那样活跃的联想,例如野兽,例如拉着水手向冰山撞的塞壬,可是脑子一片空白。神道盯着他,缓慢地抬起嘴角微笑,点头,眨眨眼,然后转身,带着教案从前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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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生动地形容一个对象的能力,忠向来很钦佩。忠能理解什么是正确的,也非常善于批驳错误的东西,世界对他来说是相当分明的存在,合规的,和不应该做的。忠的父亲给当地的富户做花匠,母亲在公司上班,两人的工作都不算太辛苦,但都恰巧遇到相当苛刻的上司,他们从工作中得到、并教导给独子的守则,就是一定要小心而正确地为人。如果不这样,要存活就相当费力。

但知道是一码事,理解是一码事,践行是另一码事。高中生菊池忠正处于知道和理解的中间地带,理智可以完美执行批判,心却并不十分明白。而且,过于明晰的理智与尚未开悟的心相遇,后者更加混乱起来了。事物实际上是什么样,应该是什么样,他有时完全无法搞懂。

例如当下。

例如当下,不应该在学校抽烟,所以他按住了神道老师去掏火机的手,自己的手心里有汗,盖在同样滑腻的皮肤上,按得不稳。不过神道老师顺从地(应该说顺从吗?)停住了,然后抬起眼睛来看忠。

“真不愧是风纪委员?好严格哦,忠同学。”这样带着调笑,神道说,把嘴里的烟抽出来,烟嘴离开水润的嘴唇,仿佛也沾上了一点蜜色。

忠看着他的脸,试图思考,让逻辑架构起来。错的事情应该杜绝,对的事情应该去做。抽烟可以,但在学校抽烟万万不能,神道老师的嘴唇很漂亮,历说吐出的言语简直是刀子,但本身确实柔软、滑嫩,适合叼一根烟。即使适合,也不应该,这就是规矩。

那叼别的什么呢?

用手指分开两片唇瓣,指腹按住下唇,他的上唇线条锋利,盖住手指时却柔软得令人惶恐,像饱满的果冻。舌头舐过指尖的方式太煽情,眼睛挑起来的方式仿佛挑衅。那双扎人的红眼睛。如果应和他的引诱,把手指探向更深处,滚烫的口腔收缩起来,喉咙一边吸吮一边抵抗。除了手指,别的也一样。口水因为插进去的东西积蓄,拔出的时候带着一点银丝。

忠吞咽一下,立刻被没烟抽的神道爱之介捕获。杂物间里亮着盏白炽灯,已经足够狭小空间一览无余,黑暗能催生的浓稠通通没有,只有刚刚留下的浅淡腥膻味。神道坐在和忠所坐一样的纸箱上,往前挪了一点,膝盖分开忠并拢的双膝,插进他双腿间,身体前倾,按住他的下身。忠抽了一口气,下意识要伸手拨开,这一次被神道挡住了。

“请不要……”

“在想什么?”神道漫不经心地问,灵巧地拉开刚合上的拉链,变魔术似地一眨眼就掏出忠的阴茎,

#【忠爱】本命配達中!

“所以说……找我们是要做什么?”

男高中生喜屋武历,人生充斥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跌宕起伏,同龄人应有的酸甜烦恼,挂科啦,恋爱危机啦,和父母争吵然后离家出走啦,在他这里,变成被面具变态死亡威胁,被拉上悬崖极限自由落体,被开车撞飞自己的大叔带进Love Hotel睡水床。大叔,就是眼前这位,爱抱梦的影子(助理?司机?亲自培养的种子选手?S人员暗暗猜测,甚至为此开过赌盘)Snake,在高中生放学后的打工时间,闯进DOPE SKETCH,往柜台甩下厚重的信封,要求外送服务,不送滑板也不送配件,只需要两个店员陪他去喝杯咖啡。

历被吓一大跳。兰加困惑地打开信封,也被里面的大额纸钞惊到,折好封口递还。一身笔挺西装、好像刚从什么晚宴里跑出来的Snake没伸手接,而是不动声色开始解外套扣子。 「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历惊恐地看着他在店铺中间开始解衣服,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猥亵之举,Snake只是从腰侧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掏出同等厚度的信封回塞给兰加。兰加说着哦谢谢就下意识接过去,打开果然又是钱,又惊得一愣……是钱这种事不用看也能知道吧。历分散注意吐槽,又赶紧转回去面对甩钱甩得既视感奇怪的大人:「不是钱的问题,我们还在上班,而且如果你不说原因的话,我们不会随便跟你——你鞋垫里也放着钱吗??」

「是正事。」Snake停下活动脚腕的可疑动作,一顿,回复道,「和爱抱梦有关的。」

那和不正经生意也没什么区别。历悄悄想。

—————————————— 超乎意料地,Snake没把他们往什么奇怪的营业场所带,只是驱车到达街角咖啡厅,然后递过菜单让他们随便点单。拘谨的高中生推辞,结果换来三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在方桌上浓稠地发着呆。历试探性抿了一口,苦到舌头发麻,觉得不像人类应该咽下的东西,赶紧放回去供好。

“爱抱梦的生日快要到了。”Snake庄重地说。

“啊,生日快乐。”兰加拉开凳子坐下,把手中从不知道哪里拿来的一茶碟方糖丢进杯子,自己的一半,历一半。

历感激地给兰加递过眼神。“他过生日,是明天吗?是要我们帮忙办S的活动——capman忙不过来?”

“是两个月后,五月一日。S的活动我已经策划好了。”Snake看了他们杯子里浮起的白沫几秒,不过未置可否,“是关于礼物的事情,需要你们参与才能完成。今天是请你们来谈一下细节和报酬的问题,我会尽量给出让你们满意的价格的。”

“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历停顿思考,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要求。无论怎么说,爱抱梦和他们都算是敌人,对他对兰加,都差点置于死地过,尽管他们不打算要报复或怎样,也能大概理解爱抱梦的心,但那和要积极地给他庆祝生日是两码事。他用小茶匙把方糖哐当哐当地搅开,为了掩饰沉默,捧起杯子喝下一大口,继续被难喝得愁眉苦脸,兰加拍拍他的背安抚,接过了话茬。

“历和我也不知道爱抱梦喜欢什么,大概帮不上忙。” “……” “既然你和他很熟悉,送他需要的东西就行吧。” “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Snake点头表示赞同,“作为礼物的对象已经物色好了。”

“欸?”历疑惑。既然决定好了,还把他们叫出来,是为了炫耀准备成果吗?看起来严肃过头的Snake,原来也会做像爱抱梦一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成年人的虚荣心嘛,那就好对付很多,假装有兴趣地,历点点头:“是什么东西呢?”

“Snow。”

“我在这里。”兰加举手。

“是Snow。”

“我就是Snow。”兰加困扰地歪头,“我们在S上说过话,而且你刚才还认识我的。” Snake叹了口气。

“……等、等一下。”历终于从鸡同鸭讲的对话里察觉出不对劲,“那个,你的意思,不会是,礼物什么的、”

“是的。”Snake面不改色地和他对上视线,“我打算把驰河兰加送给爱抱梦当礼物。”

“哦,这样啊。”兰加终于理解,左手攥拳在右手手心一敲,“我明白了。”

“不对吧你明白了什么啊!喂!”

“是有什么问题吗?”Snake说。 “是叫我跟爱抱梦决斗的意思吧?”兰加说。 “……怎么可能没问题……”历扶桌。 “不止,是把你整个人都送过去的意思。”Snake解释。 “欸?”兰加游离了。 “等一下不要这么自然地聊人口贩卖的问题……”历有点想把喝下去的咖啡当血吐掉。 “我会付钱的。”Snake保证。 “……那不就是人口贩卖?”

Snake站起身,去前台点了两块巧克力蛋糕。

#【忠爱】涟漪

*比重很大的mob爱前提 *其实在不满的忠x有点过于放荡的爱 *想看忠用手指把爱搞到潮吹,只是出于这种目的写的xp满足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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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把那个新夏娃打发走,付好钱和威胁作为封口费,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在他摆出自己的个人信息时发愣,看起来想骂人,但最后还是缩缩脖子,吐了句脏话就识趣离开。这个人大概也不会在S出现了,忠把手机放回口袋,没看他的背影,转身回到爱之介的卧室,推门时漠然地想。爱之介大人会生气吗?不,按照那人的习惯,大概只会忧伤地叹口气,立刻便将热情投注新的对象,连日追踪,邀请决斗,然后把对方勾上床,如果此人没屈服于忠在事后的冷酷面目,下场就是在下次、下下次、终会到来的爱抱梦渐趋疯狂的滑行里摔成残废,然后再屈服于忠的冷酷面目。对每个忽然点燃爱抱梦爱火的人类,忠都以间谍般的专业水准收集其信息,爱好,弱点,不仅是为了满足主人对“爱人”的监视欲望,还是为了在落幕后能够炮制这些人的灰烬,避免其余温再次燎燃,烧到神道爱之介的衣角。

对他的幕后处理,神道爱之介并不知情,或许他知情,只是懒得管忠自作主张的行动罢了。忠偶尔觉得自己像条在屠杀后舔舐血迹的狗,他的主人并没有要掩藏罪证的需要,但如果他不去舔干净,血就会把对方弄脏。他没有意见。

......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忠从卧室附带的浴室里打了热水,端出到床边,才去查看主人的情况。爱之介事后喜欢倚着床头抽烟,忠每次看到他指间闪烁的火光就心惊肉跳,劝了几次不要在床上用明火,都被爱之介冷脸无视掉。这次他没抽烟,躺在床中,猩红凌乱的被褥将健壮的男人包裹在其中。忠把毛巾浸湿又拧干,他都没抬头,甚至一下都没动,四肢顺从地摆放,眼睛餮足半眯,望向虚空里的某点。他浑身都是鲜红和淤青的痕迹,脖子上留着一圈红痕,是被人掐出来的痕迹,乳白浊液在小腹上溅出各种走向,有些已经干燥结壳,男人的精液从穴口流出来。他被别人操透了的主人,像具艳尸似地躺在那里,等待他的处理。忠没有任何不敬的想法,但他的心略微皱缩了片刻,近似疼痛。事前准备好的保险套在床头,连包装都没撕开。

忠脱掉鞋上床,预备尽秘书责任,给爱之介清理身体。温热的毛巾碰到皮肤时,爱之介好像被唤回这个世界一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扭头瞥他,眼神却被残存的欲望软化,显得像个略微扎手的钩子。忠不去理会,用毛巾擦拭掉各种液体。爱之介的阴茎软倒在小腹,忠摆弄它时,它像团无生气的肉块一样软绵,深红色的柱身显出使用过度的糜烂。

“做了几次,爱之介大人?”

“啊.....记不清了。”爱之介声音沙哑,“我去了三次吧,好像。”

爱之介大人对那个人很满意。忠得出结论,一边擦拭主人的小腿,揉开明天可能会抽痛的肌肉。对方身材高大,比爱之介还要壮,下手粗暴(从留下的痕迹就看得出来)。爱之介喜欢粗暴的对象,他对疼痛甘之如饴,简直像个瘾君子。只射三次不会让他的主人连指尖都懒得抬,被他触摸全身连不耐烦的反馈都缺乏。至少五次,甚至更多。 要是一回放纵能让他节制一段时间就好了。忠默默想。脖子上的掐痕有点难遮。

最难的一步留到最后做。擦拭过身体,弄干净汗水和性液,水换了两盆。忠戴好橡胶指套,把手指伸进软烂的穴口,开始挖出内射进去的精液,白濁順著他的動作淌出來。别的男人的精液总是让忠烦躁,就像别人在爱之介的皮肤留下的斑斑点点,虽然不到引起不满的地步,但他还是略感顿挫。情绪从来是忠最可以置之不理的东西,他清理那个湿软的、还在不断张合的小洞,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丰满的大腿夹住了他的手。这是今晚除了那一眼和一句答话之外,爱之介给他的第一个反馈。忠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爱之介舔着嘴唇,不知何时又被挑起了欲火,眼睛散发迷乱的光,不像在看忠,又确实是看着他:“给我。”

“请您别这样,爱之介大人。您今晚再进行性爱的话,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我说我想要。”爱之介懒洋洋地、笃定地重复。或许是疲惫,或许是渴求,他少见地在重复命令时没有发怒,“给我。”

“......我知道了,爱之介大人。”

“好狗。”不带情绪的夸赞,他的主人冲他张开双腿。

忠至少有这个自信:比起那些一夜情对象,不,比起任何人,他都更了解神道爱之介。他知道他的主人喜欢被抚弄哪里,讨厌被触碰哪里,怎么做会兴奋,怎么做会刹那失去兴趣。爱之介喜欢支配,喜欢在性爱里参杂暴力,但温和的触摸和软糯的爱语也让他喜悦;讨厌被控制,却在被强制时高潮得最为猛烈,束缚和限制射精能让他颤抖着流下渴望的生理泪水,像只发情的猫。只有忠能把握好其中的平衡,依靠他们多到无法数清的性,在卧室,在办公室,在S,在议会大楼后的小巷,爱之介一声令下,忠就会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将他带到高潮。忠有时会疑惑爱之介为什么不只和自己做爱,既然别人都无法给予他最恰当的体验。或许爱之介有时就是想要不恰当的生涩经历,或许爱之介早已厌烦自己。忠不去想。

精液差不多挖完,他换了干净的指套,探进爱之介的后穴。刚刚被人使劲操弄过的那里,轻易就可以放进两个指节。忠于是立刻加入了第二根。他在爱之介腰下垫好枕头,还是用另一只手扶好他的腰,让主人更省力一点。指腹轻拍内壁,温热到有些烫手的软肉吮吸着手指,他按上熟稔的那块肉,爱之介微微发颤,吐出一声轻哼。忠皱眉盯着他毫无动静的阴茎。

“我不会插入,爱之介大人。”

“......明天不是没工作吗?”爱之介刚要迎合着蹭他的手指,不满地停下来。但还是没太生气。那人到底让他多高兴?忠微妙地顿了一下。

“非常抱歉,但您已经硬不起来了,我会用手让您干高潮,然后服侍您睡觉。虽然没工作,但作为......”

“区区一条狗。”爱之介打断他的解释,头扭到一旁去,“不能让我满意,你就这样一直用指头干我到明天早上吧。”

“......是,我明白了。”

忽然被加上威胁,忠升起努力意识来,去床头柜里拿了润滑液,将剩下的小半瓶全都倒在掌心。虽然爱之介已经完全不需要扩张,软和的穴像专为承受的性器官一样吮吸侵入者,他还是将发凉的液体抹进去,滑腻腻的手指借着液体进到深处,准确地按上里面坚硬的那点。爱之介的喘息骤然粗重,腿根再次夹紧,被他压着分开。

他跪在爱之介旁边,剪裁合体的西装在猩红色床褥上压出褶,一边注意着人的反应,一边毫不留情地每次戳弄都攻向对方最敏感的那点。前列腺因为兴奋有些发胀,爱之介只要被碰到那里就会发软,忠妥善地揽着他的腰,避免因为腰肢塌下去而造成进度延宕。他很快加入了第二根手指,然后是第三根,并判断三根手指已经是上限,开始心无旁骛地抽弄起来。

爱之介的呻吟又软又热,还带着力竭的沙哑,像块包裹着蜜糖的热碳,和从穴口流出的过多润滑剂一起烫着忠的掌心。忠不置可否,就像没听到混合在喘息里过分甜腻的叫声,毕竟爱之介是喜欢发出声音的类型,他早已习惯,在甬道里进出的动作毫无停顿,依旧如同机器般精确地揉弄到最能给主人快乐的那点。

更叫他苦恼的是爱之介不时因为快感过分夹住他手的大腿。因为长期锻炼,爱之介的大腿丰满又结实,充斥力量感,放松下来又手感上佳,被禁锢住的手掌像陷进果冻泥沼,抽出来都要费一番力气。忠空闲的手还要托住腰部,没空帮忙。忠不知道第几次把爱之介的大腿扳开成方便进出的样子,有些难办地叹口气。

“您不想继续下去了吗?”

“嗯......哈,什么?”

“如果想要继续,请您放松一点......这样我有点难做。”

手指相当狠厉地戳弄进去,爱之介仰着头吞进一声过于高昂的呻吟,刚被提及的大腿又再次压住忠的手,深入的手指一时抽不出,在敏感点附近拍振。忠放开他的腰,把靠近自己的一边膝盖拉近,埋在里面的手抽出,有些不控制力道地在他大腿内侧拍下一掌,放松的软肉轻轻颤动,本就泛红的皮肤迅速显出掌印。

“唔、!”

“说过了,请您放松。”

如果是平时,他的要求必定叫爱之介心烦,但在床上,他的主人格外愿意交付一点权力出来。他知道一点劝诫是被允许、甚至欢迎的,这是忠所了解的部分。爱之介眼角似乎有泪光,神情茫然地把腿张好,忠重新探进指节,奖励地揉了揉自己扇打过的地方,感觉到夹着自己的内壁收紧,穴口收缩着欢迎他的重新进入,简直像讨好一样。发烫的软肉抵在指尖,忠控制不住想那里在之前受到的对待,他人的对待。如果是清醒的时候,是对着别人,他的主人会好好地把腿张开吗?爱之介从来不会讨好他,不会为了他的喜悦做任何事情,这也是忠所了解的部分,他对此从来没有任何意见——

现在这样做也只是因为爱之介喜欢而已。

下一掌扇在了小腹上,覆盖着汗液的精干腹肌被剧烈的呼吸顶得起起伏伏,然后是下移一点的另一巴掌,忠听到爱之介吃痛的闷哼,抬头观察他的表情,确定没有让他反胃后,又在相同的地方继续铺下疼痛。爱之介似乎想要挣脱,又像是太享受地用后面紧紧咬着他的手指,腰在腹部被击打时难以控制地抬起一点,又失力落下,仿佛在挺着腰迎接自己的仆人给予的疼痛。仍然萎靡的阴茎淌出透明的前液,顺着胯侧流淌下去,忠暂停了扇打的动作,按压前列腺的手指停下动作,没有抽出,用空下手掌的指侧刮掉那一点液体,伸到主人眼前。

爱之介气喘得眼神涣散,肚子本来就不是耐打的地方,被用力拍击甚至觉得能隔着皮肤冒犯到内脏,加上在身体里不停作乱的东西,疼痛消散后留下诡异不适又促使刺激的酥麻,又被一次次顶上快感的潮尖,腰和腿酸得难以支撑享受快感,可贪食的渴求还想要更多,让他在默许和斥责的边缘停留得多了一会、又多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