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来得及

#桂雯 |含未成年性行为❗️

楊波雯完全就是經典人設人前乖巧人後叛逆的最佳演繹。

在班裡是老師喜歡的模範生,她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學習好是在給自己的將來鋪路,對全世界維持禮貌也只是在為以後追求人生目標打基礎。

但是這一切都不是她喜歡的樣子,她討厭社交裡的虛與委蛇,討厭吵鬧的課間,討厭身邊平庸乏味的同學。

她甚至討厭這個世界。

不過她似乎摸清了在這個世界順利前行的基本生存法則

至少她這麼認為。

楊波雯其實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

學習反而是她唯一不討厭的東西,因為總害怕無知和事情脫離掌控。

張桂源第一次出現時楊波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並且還打心底裡認為對方是一個沒心眼的傻子。

老師把他塞過來跟自己當同桌的時候楊波雯心裡一直在祈禱他不要太過吵鬧。

但事與願違是常態。

張桂源不出意外的很吵很煩,一開始還只是在邊上吵,後來跟周圍的人玩熟了就越來常常騷擾她。

也是從那開始,楊波雯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倘若張桂源是一個很會耍心眼的人,她當然有各種手段整對方。

不論她再怎麼試探都絕望的發現這個人除了吵了點之外,看起來溫良實際上也很溫良。

高三的時候楊波雯經常逃晚修,有時候一逃就是一整節,不過老師對她給出的「去辦公室問題」這個理由照單全收。

四月初一個周五的晚修,楊波雯在行政樓四樓的科學教室偶遇到了張桂源。

當時她在抽菸,這裡常年有淡淡的菸味,是整個學校唯一沒有監控的教室。

學校不大,逃晚修很容易被抓到,楊波雯來這裡的時候從不開燈,否則很容易引來老師,所以黑暗中她並沒有察覺到進來的張桂源。

直到身邊桌子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才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她直覺對方應該是認識的人,掏出手機一照是張桂源的臉映入眼中。

「你......」

張桂源看都沒看他,行雲流水便把面前保溫桶裡的飯劃拉出來一些推給她。

「你還沒吃飯吧。」說完又拆了一雙一次性筷子。

「我不吃。」楊波雯後退兩步撇過頭吐菸。「你能聞菸味嗎?」

張桂源沒看她,把她沒接過的筷子架在一邊,自顧自的接著吃飯。

「我都聞一年了。」

楊波雯一時有點愣怔。

「你一直都知道我抽菸?」

「我去,每次也不散散味就回來,跟你坐一起當然能聞到。」

......

「我在這你不意外嗎」楊波雯繼續她審問式的輸出。

「我知道你會在這。」

楊波雯被噎了一下沒說話,她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遺漏了。

抽完一根菸她在張桂源對面坐下。

「你之前來過這?」

「嗯。」

「我......」

「你從來沒碰到過我,對嗎?」張桂源把桌上空了的碗筷收好,連帶拆了但是楊波雯沒用的那雙一次性筷子。

「因為今天我發出聲音了,我讓你感受到我的存在了。」

那是楊波雯第一次懷疑自己。

她忽然把菸遞過去。

本以為他會看不懂自己的意思,沒想到張桂源很順手的就接了過來抿了一口。

然後在楊波雯呆滯的目光中把菸掐滅。

他靠過來的時候楊波雯完全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直到一團菸噴在她臉上時她才意識到張桂源是故意在逗她。

她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沒什麼能說的。

沉默中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張桂源黑暗中映著對面辦公室燈光的眼睛。

而張桂源吻上她的時候她甚至沒想把他推開。

兩個人都沒有接吻經驗,這個吻很野蠻,像一場較勁,到最後兩個人嘴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但是誰也不肯先鬆開。

如果真要描述一下的話,楊波雯覺得其實是兩個人在啃咬對方的嘴唇,似乎不給對方留下點創口就不甘心似的。

張桂源退開的時候楊波雯因為慣性往前頓了一下,這個動作像透露自己的意猶未盡。

「好學生在幹什麼?」張桂源帶著戲謔的語氣反問她。

楊波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低頭又取出一支菸抿在唇間,火苗閃起的那一刻張桂源在明暗間無言的注視著她。

「你第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

一切又回到黑暗中時,楊波雯佯裝不在意的扔出了一個她不願面對又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跟你同桌的第一天。」

菸在她的指尖靜靜燃燒,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過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菸頭只剩短短一截快要燙到手指楊波雯才小心抖掉菸灰,用力吸了一口後把菸頭扔到帶過來的礦泉水瓶裡。

下一秒她忽然扯著張桂源的領子,煙霧從她唇間逸出。

「我剛剛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拆穿我?」說出口的那個瞬間楊波雯突然洩了勁兒,後退靠回身後的桌沿。

「為什麼要拆穿?」他反問。

聽到回答楊波雯忽然笑出了聲。

自己居然被一個之前一直看不上眼的人給問住了,而她人生中為數不多「脫軌」般的時刻都是在這個人身上發生的。

更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自認為獨享這片空間,並且對自己的感知力深信不疑。之前不是沒碰到過其他逃課的學生,但是張桂源這樣能讓她毫無察覺的人從來沒過。

她摸出菸盒,又抽出一根,卻沒點,只是夾在指間捻著。

「跟你平時...不太像。」她說。

幾秒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找補。

「跟你平時也不太像。」他學她的句式,笑容在昏暗裡淺淺揚起。

這次楊波雯坦然的笑了笑,夾著菸的手順勢垂下。

「你贏了。」

「別這樣嘛,」張桂源靠過來,「我又不是你的敵人。

「......我跟他們不一樣。」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聽到這句話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質問。

「憑我喜歡你。

這一年以來我所認識的你...」

「我不需要。」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那根還沒點的菸在她指尖捻來捻去的樣子。

「嗯,我知道。」張桂源點點頭,雙手插回褲兜轉身朝教室門口走去。

「一會散散味再回去,今天有老師守自習。」

......

晚修還剩半節,但她不打算回去了。

轉身雙臂撐在窗框向外看,站在這所能看到的一切早已印在她記憶裡,學校圍牆外一面是車流,一面是黑暗寂靜的小巷。

她覺得自己是那條小巷,張桂源應該是車流中的一員。

那句像表白的話烙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楊波雯從來不覺得有人會真的喜歡自己,或者說,喜歡真的自己。

那個經典模範生並不是真正的她

至於真正的自己,她甚至不確定那東西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大概只是一堆負面情緒的集合——冷漠、挑剔、不耐煩、傲慢...

誰會喜歡這個?m都未必吧。

口袋裡菸盒的一角正隔著口袋戳著她的大腿

剛才應該拉住他問清楚的.....

她身體向前靠緊貼著牆面,讓那一角更用力的陷在她的肉裡。

......

晚上洗澡的時候,楊波雯看著水流沖過腿上那個血點,指尖順著水流重重地抵住它。

她不明白張桂源是什麼意思。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只是失控,好像一個程式沒有在資料庫裡找到歷史樣本。書桌上的草稿紙被風吹散、飄在空中、落到地上,上面是零零散散的單字和不成立的式子。

今晚她完全沒辦法進入學習的狀態,一靜下來就被帶回到那個黑暗的教室——張桂源說喜歡她的那個瞬間。

最後楊波雯終於不再逼迫自己坐在書桌前了。

躺在床上是她一天中唯一完全放鬆的時刻,可以什麼都不想,放空大腦慢慢入睡。

但她睡前腦子裡最後的情景卻是張桂源靠近她吻上來的那一刻。

......

第二天楊波雯遲到了。

在全班的早讀聲中從後門拎著包若無其事地走進來。

「昨晚睡得不好吧?」

她剛回到座位張桂源就掛著那種她最煩的笑湊過來

「眼窩是青的噢。」

楊波雯沒理他,轉身從書包裡抽出草稿紙開始默寫,她該把昨天沒完成學習任務補完。

怎麼能有人裝得那樣若無其事,和昨晚那個教室裡的人完全不一樣,變得這麼欠揍。

她心想。

那天晚修她沒有去那個教室。

她去操場散步了,在下晚修後。

被人流裹挾著踏上操場,時不時路過幾對曖昧散步的異性、聽到幾句義憤填膺的吐槽......這些在這個年齡段再常見不過,可是這些東西卻跟楊波雯的人生毫無關係,讓她覺得很遙遠。

她的潛意識裡一直認為張桂源應該是談過戀愛的,甚至正在某段感情中。

楊波雯覺得他應該是談那種很經典的校園戀愛的男生。

可是昨晚對方的表現幾乎推翻了她之前的「以為」。

她繞著最外圈走,步子不快不慢。四月的晚上還帶著涼意,風從領口灌進去,她把手揣進校服口袋裡,又摸到菸盒的稜角。

她在想什麼?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今晚不想回去,不想回家,也不想去那個教室。

操場上的燈慢慢滅完了,她看了一眼手機,快十一點了。

校卡就掛在胸前,她平時都是這個點離校。校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保安坐在傳達室裡看手機,她晃了一下校卡,對方頭也沒抬。

出校門左拐,沿圍牆走大概三百公尺,穿過那條有路燈的小巷,再走十分鐘就到家。

她的帆布鞋踩在路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路人那種拖沓的節奏,是跑的。鞋在柏油路上急促地踩出一串悶響,由遠及近。

楊波雯沒回頭。她往路邊偏了偏,給對方讓路。

腳步聲沒超過去,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慢下來,從跑變成走,然後一個聲音跟上來——

「你也才走啊。」

是張桂源。

楊波雯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校服拉鍊敞著,裡面露出半截灰T恤,肩上掛著個書包,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呼吸還沒完全勻過來,像是一路追過來的。

「你住校。」她說。

「嗯。」

「住校的人現在出現在校門外。」

張桂源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他把書包往肩上顛了顛,跟她並排走,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你怎麼回去?」他問。

「走路。」

「走多久?」

「十幾分鐘。」

「那你走唄,我順路。」

楊波雯看了他一眼。

「你都不知道我住哪。」

「你現在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

楊波雯沒接話,也沒趕他。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在路燈底下,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沉默了一會兒,張桂源忽然開口。

「你說,為什麼學校要把圍牆刷成那種綠?」

楊波雯愣了一下。

「什麼綠。」

「就那種,說綠不綠,說灰不灰,像食堂青菜放了三頓之後漚出來的顏色。」

「……那是墨綠。」

「那不叫墨綠,墨綠好看多了。學校那種綠,看著就讓不想學習。」

「你不想學習跟圍牆顏色沒關係。」楊波雯說。

張桂源笑了一聲。「行吧,你說得對。」

又走了幾步,楊波雯忽然開口。

「翻牆的時候不怕被抓?」

「被抓就寫檢討唄。」他答得很乾脆,「長這麼大又不是沒寫過。」

「因為翻牆寫過幾次?」

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晃了晃

「一次?」

張桂源悠悠地開口「是沒有。一次也沒有。」

「那你運氣挺好。」

「我也覺得。」

楊波雯撇了撇嘴沒說話。過了半分鐘她重新開口。

「你翻牆出來一般都幹什麼。」

「有時候是想換換口味,食堂的飯翻來覆去就那幾種。有時候就是——」

他頓了一下,在想詞。

「就是覺得牆裡面有點悶。」

楊波雯沒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那你呢,」張桂源把話頭拋回來,「走讀三年,覺得牆外面跟牆裡面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問題不像他平時會問的那種。楊波雯想了片刻。

「人少。」她說。

「就這?」

「就這。」

張桂源點點頭,好像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們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路燈間距變大了,中間有幾段幾乎全黑。楊波雯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上。張桂源在她旁邊,偶爾被電動車剮蹭一下也沒出聲。

「你呢,」她忽然問,「你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牆外面的人比較正常。」

「什麼叫正常。」

「就是——」他想了想,「你不用在走廊上碰到不熟的人也要打招呼。不用聽那些沒話找話的聊天。不用在不想講話的時候應付人。」

楊波雯沉默了幾秒鐘。

「你平時不是跟誰都聊得挺好的。」

「那是社交技能,不是喜歡跟他們聊。」張桂源說,「我以為你知道呢。」

她沒接話

「不過今晚跟你聊得挺想的。」他補了一句。

「……『挺想的』不是這麼用的。」

「那你教我怎麼用。」

「懶得教。」

「你也有懶得教的時候。」

「我一直都有。」

張桂源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們穿過那片黑魆魆的巷子,重新走進路燈的光裡。前面就是楊波雯住的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一盞白熾燈,保安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在小區門口停下來,轉身看他。

「你回去吧。」

張桂源也停下來,站在路燈底下,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

「嗯。」

楊波雯頓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送我回來。」

他聽到這句話,臉上浮起一個笑。不是那種欠揍的笑,是那種很坦蕩的、但眼角又帶著一點不正經的笑。

「因為我喜歡你呀。」

他說得很輕,語氣跟剛才聊圍牆顏色的時候差不多。

楊波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張桂源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倒退著走了兩步。

「他們都會把女生送到宿舍樓下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容擴大了。

「走了,你進去吧。」

他轉過身,朝來路走回去。

楊波雯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他走出路燈的光圈,走進那段沒有燈的巷子,鞋踩在混凝土路上,聲音越來越遠。

她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轉過身,刷卡進了小區。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帶著一點點笑,好像真的不同於往日。

是和朋友度過一段快樂時光後分別時意猶未盡的雀躍。

……

從那之後的一個月,楊波雯都沒再去過那個科學教室,她不知道張桂源有沒有去,但對方偶爾會在某個大課間結束後帶著一絲絲菸味回到座位。

她覺得張桂源應該發現自己不再去那兒了,但他也沒有問,就好像教室裡的那一晚不曾存在過一樣。

高考倒數的數字每天在黑板角落減少,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無息地往下漏。試卷和習題冊堆在課桌左上角,越摞越高,偶爾有人走過帶起一陣風,吹落幾張,撿起來拍兩下又塞回去。

楊波雯以為自己不會再回去了。那個教室、那股菸味、那些在黑暗裡發生的事,她把這些打包塞進記憶的角落,拉鍊拉上,繼續過她的日子。早讀、上課、做題、晚修、回家。一切都在軌道上。

張桂源還是坐在她旁邊,偶爾跟後排的男生講些沒營養的笑話,偶爾湊過來問她一道題。她跟他說「先看條件再代公式」的時候,他點頭,然後下次還問同樣的問題。跑操的時候他站在男生隊伍後排,動作永遠慢半拍,被體育委員點名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說下次注意。

一個月的沉默並不是空白。只是看起來像空白。

四月底的某個大課間,他帶著一絲菸味回到座位。楊波雯正在改錯題,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手上的紅筆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畫圈。張桂源什麼都沒說,趴在桌上睡了整個大課間。

五月的天氣開始悶熱。吊扇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轉,把試卷吹得嘩嘩響。模擬考安排下來的時候,全班哀嚎一片,班主任拍著講臺說這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大練兵。楊波雯把考試安排抄在便籤紙上,貼在筆袋內側。她的複習計劃精確到每一天每一節,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兜著她往前跑。

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維持軌跡。就像那個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就像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呀」的時候,她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模擬考成績是下午出來的。

楊波雯把成績條折了兩折,塞進筆袋最外層的夾層裡,繼續做英語閱讀。晚修第一節她去辦公室問了物理題,第二節的鈴響之後,她沒有回教室。

行政樓四樓的走廊燈壞了一盞,剩下那一盞在盡頭忽明忽暗。科學教室的門依舊沒鎖,推開的時候合頁吱呀一聲,那股淡淡的菸味還在。

窗外的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

她坐到桌子上,腳踩著椅子,盯著那道月光發呆。

門又響了。

腳步聲很輕,但她沒回頭。張桂源走進來,手裡拎著個塑膠袋,往她旁邊的桌上一放,窸窸窣窣的。食堂煎餃的味道混著醋包的塑膠味飄過來。

「你晚飯沒吃。」他說。

「我不餓。」

張桂源把煎餃推到一邊。

「你模考怎麼樣。」楊波雯忽然開口。

「還行吧,數學比上次高了。英語還是那樣吧。」

「閱讀不要先看文章,先看題。」

「老師也這麼說。但我先看題就忘了題目問什麼。」

「那是因為你沒看進去。」

「那你教我。」

楊波雯沒接話,她轉過頭看他。

月光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片青色的影子,嘴唇有點乾,頭髮比平時亂。張桂源坐在對面桌子上,兩條長腿晃著,校服拉鍊敞著,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他看起來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楊波雯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塑膠袋裡的醋包殘餘從筷子旁邊滑下去,發出一聲輕響。

張桂源從桌子上下來。

他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兩膝之間低頭看她。她的校服裙遮到膝蓋上方,小腿露在外面。

張桂源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手指擦過她的耳廓,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桌面上,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腰側。隔著校服,他的拇指按在她肋骨的位置,力道不輕。

「你這次模考考得不好,」他說,語氣很平常,不像問句,「就想來找我了?」

「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來找你的。」

「那你來這幹嘛。」

楊波雯噎了一下。張桂源笑了笑,不是那種欠揍的笑,是很淺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的那種。

「明知道來這就會碰見我,」他說,「你也不換個地方。」

「是我先來的。」

「嗯,是你先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還扶在她腰上。

然後他吻住了她。

不是上次那種互相啃咬。這次是他在吻,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強硬,舌尖頂開她的牙關,進去之後沒有試探,直接勾住了她的舌頭。楊波雯悶哼了一聲,手抬起來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進他校服袖子裡。

她不是推他,是抓緊了。

離開的時候,帶出一根銀絲,斷在她下脣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她的眼睛在月光裡亮得不正常,瞳孔放大了,嘴脣被吻得有點腫。

張桂源伸手摸到她裙子下面,手指隔著底褲按了一下。溼的,布料黏在皮膚上。楊波雯的身體顫了一下,指甲更深地陷進他胳膊裡。

他沒說話,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那把椅子有點矮,他的膝蓋彎著,正好能把她拉過來。他拉著她的手,把她從桌子上帶下來。楊波雯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

他伸手探進她的裙底,手指勾住底褲的邊緣往下拉。只拉到大腿中間,沒褪到底。

然後他解開自己校褲的扣子,拉鍊拉下來一半,剛好夠。他把她拉過來,讓她分開腿跨站在他上面,兩隻手扶住了她的腰側,拇指在她胯骨的位置摩挲了兩下。

楊波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蜷著,指尖微微發抖。

她的腰塌了一下,大腿根貼上了他的大腿。裡面被猛地撐開、填滿,那種瞬間的飽脹感讓她眼前發白。身體本能地想往上躲,但腰被他的手死死按住,動不了,只能結結實實地吃下全部。

「忍一下。」張桂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也繃著。她裡面緊得過分,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楊波雯沒說話。她咬著嘴脣,身體從被侵入的鈍痛裡一點點緩過來,開始適應他的存在。裙襬鋪開蓋住了兩個人的下身,她的小腿貼著椅子外側。

她試著動了一下。往上抬,又往下坐。感覺很清晰,他在她身體裡的形狀,每一條血管的跳動都通過內壁傳上來。她的鼻息變重了。

張桂源的手從她腰上往下滑,隔著裙子摸到她大腿側面的皮膚。她的腿在抖,是那種肌肉不受控制的小幅度震顫。他往上頂了一下,配合她往下坐的節奏,這一下頂得比剛才還深。

她嘴裡漏出一聲。

「忍不住了嗎?」張桂源半睜著眼帶著點挑逗問她。

楊波雯咬著牙把聲音憋回去,但身體有自己的邏輯。她在他腿上起伏,節奏越來越快,摺疊椅在水泥地上發出有規律的輕微聲響。裙子起起落落,偶爾露出他進入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沒入她身體的樣子,然後又立刻被裙襬蓋住。

他的呼吸粗了,手指在她腰側收緊,留下幾道紅印。他往上頂的力度越來越大,每一下都頂到她身體深處某個位置,讓她腦子短路半秒。

「張桂源……」她悶在他肩膀上叫他的名字,聲音打著顫。

摺疊椅的聲響連成一片,和喘息絞在一起。她身體猛地繃緊,腿根夾在他腰側。裡面痙攣一樣地收縮,一浪一浪地裹著他不放。

張桂源悶哼一聲,他往上頂到最深,在她身體裡釋放。

她的身體還在抖,跟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抽。

然後她不動了。整個人軟在他身上,臉還埋在他肩窩裡。

過了幾秒,他感覺到肩窩溼了。不是汗。

她在哭。

不是上次大哭。是很安靜的、只有肩膀在抖的哭。眼淚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淌,熱的,一路流進他校服領子裡。

張桂源沒問為什麼。他一隻手攏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哭出來就好了。」他說。

他繼續拍她的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明天食堂吃什麼。

「你知道嗎,」他說,「我在想——你要是考好了,今天是不是就不會來這兒了。」

她在他肩膀上動了一下,沒說話。

「現在也不會坐我腿上。」

他又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很短。

「你考好了,應該不會有今晚吧。」

他停頓了一下,拍她背的手也沒停。

「我是幸運呢還是難受呢,」他說,「你模考砸了,我才有今晚。」

楊波雯的哭聲停了一秒。然後她悶在他肩窩裡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又含糊,像是被人掐著嗓子擠出來的。

「你別這樣說話。」

「嗯,不說。」

他還是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楊波雯從他身上起來。她低頭把底褲拉回原位,把裙襬扯平。

張桂源彎腰把原封不動的煎餃蓋好,塑膠袋打了個結。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回去散散味。今晚有老師守自習。」

然後門合上了,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

高考前最後兩週,楊波雯沒再去過科學教室,也沒有跟張桂源說過多少話。不是刻意的,是沒什麼好說的。他也沒有主動開口。課間他偶爾還是會去走廊跟男生們站一排,偶爾還是會帶著一絲菸味回到座位。她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手裡的筆不停。

晚修她不再逃了。每天都坐在座位上,做題,對答案,改錯,再做下一套。日子像影印機裡的紙,一張一張往外吐,每一張都長得一模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每天晚上的一個動作。

她床頭櫃的抽屜裡有一盒短效避孕藥,鋁箔板,二十一粒裝,淡黃色的藥片整整齊齊排成三排。她已經吃了將近兩年,最初是高二的某天在藥店買的,理由很簡單——她不想讓月經這種不受控的東西在任何重要的時候跳出來攪局。高考當然是最重要的時刻。她查過資料,算過週期,從那以後每天一顆,鬧鐘定在晚上十點半,雷打不動。

鬧鐘響了。她從書桌前站起來,拉開抽屜,從鋁箔板上按出一顆藥片,就著保溫杯裡的溫水吞下去。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然後她坐在床邊,把鋁箔板放回抽屜裡。鋁箔板上已經空了一半,從第一排第一個開始,一個一個的空洞,像某種倒數。

她看著那些空掉的位置,腦子裡跳出一個念頭。

那晚在科學教室,張桂源沒有戴套。

這件事在當時沒有被任何一個人提起。不是忘了,是從頭到尾就沒有進入過討論的範疇。他在那個摺疊椅上,她跨坐在他身上,兩個人都沒有提。結束後她起來把底褲拉回原位,他彎腰把煎餃收拾好。整個過程裡沒有任何人說一句「等一下」。

她有吃避孕藥。不是事後吃的那種。

是每天在吃的這種。

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鋁箔板光滑的邊緣,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晚之所以能那樣發生,之所以她從頭到尾沒有閃過「不行」的念頭,之所以她能在事後若無其事地回家洗澡睡覺,之所以之後的每一天她都沒有慌過是因為這盒藥一直在她床頭櫃的抽屜裡躺著,每天晚上十一點半被她準時塞進嘴裡。

她的預案甚至不是為了那晚準備的,是為了高考準備的。但它在另一個完全意外的場景裡,成了她最後的防線。

諷刺。

幸運。

她把抽屜推回去,關上檯燈,躺下來。

那個晚上又回來了。摺疊椅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他往上頂的時候咬緊的牙關。她嘴裡漏出來的那一聲。他的汗滴在她鎖骨上。還有最後他拍著她的背說的那些話。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

高考前一晚,她照常在十一點半吃藥,那天她把最後一顆按出來,鋁箔板全空了,整整齊齊的二十一個洞。她把空的鋁箔板扔進垃圾桶,把抽屜關上。

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包括張桂源。

那個晚上被鋁箔板上的二十一個空洞整整齊齊地封存了。每空掉一個格子,那個晚上就遠一點。遠到後來她偶爾想起,已經不覺得那是自己做過的事。只是黑暗裡一把摺疊椅的聲音,和鎖骨上汗的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