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请不要动。”      他听见影山茂夫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很冷静,那双手把他从地面上扶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急促短浅的呼吸被另一种体温包住了。      弟子的手扶在他的后背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个射穿灰色条纹西装的弹孔,手指正沿着他脊梁来回滑动着。灵幻新隆清楚他在找什么,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和脚都开始发冷,脚趾在皮鞋里因寒冷而感到麻木。他好渴,视野里出现令人晕眩的频闪、意识摇摇欲坠,仅靠鼻腔难以在空气中摄取足量的氧气,他不得不张开嘴来确保氧气供给,好保持足够的清醒去寻找那双寒星似的眼睛,像只盯着弟子呼哧呼哧喘气的狗。

  没摸到对向弹孔。      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影山原本摸索的手稳稳托住教父的后背。那双暖色瞳孔里的神采正在涣散,至少失血两升,或者更多。必须马上实施急救。

  “失礼了。”牙齿张开、咬住手套之后扯掉。战术背带上的匕首是外置的利齿,帮助影山撕开男人那身鼠灰色的皮毛。      现在他能看见那枚弹孔了,小而圆的一枚,枪弹在他的饲主身上咬出一个边缘焦化的小洞。即使影山骨骼伶仃、在同龄人群体中显得发育迟缓,少年手指的尺寸仍然比那个创口更粗,于是吞没得艰难,指尖伸进去时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灵幻轻微地挣动了一下,微弱、无力,像遭压到案板上剖鳞的鱼。      或许是开放性伤口导致的并发感染,咬着他指尖的血肉黏滑滚烫,上身赤裸的成年人在他怀中喘息,肋骨在薄薄一层肌肉下小幅度地收紧扩张,他喘得比做爱时更厉害,是只被大头针正面钉住之后仍不放弃振翅的标本蝴蝶。      指尖很快过渡到一小块空腔,有半凝固的血块果冻般粘进他指甲缝里,触感让他想起羊的生肝。影山不确定那枚弹头是否在钻透肋骨之后掉进了男人的腹腔里——那样会导致内出血、并且寻找难度显而易见地增大。担忧、焦虑和一点迁怒让影山的动作粗暴起来,指尖在空腔里搅焦得咕叽作响,男人的身体里流淌出血泉,疼痛引发身体下意识的肌肉痉挛,影山不得不把腿也抬起来卡住男人的侧腰、并同时坚定地手指伸到了更深的地方。      灵幻新隆的呻吟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是寡言而沉默的性格,很多人在背地里喊他“不会叫的狗”,实在缺乏什么安慰人的本事。那张唇色都寡淡的嘴短暂地张开了两秒,又更紧地抿住了。      影山把教父往自己单薄的怀抱深处里塞了塞。      那双眼睛仍执着地注视着他,注视着影山月光下苍白的脸,和他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衬衣沾上血污的模样。影山的手指插在他胸口,细削而骨节轻巧,过去他曾经体会过这手指从别的地方塞进来的感觉。或许他的意识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已不那么清醒,灵魂轻飘飘,像喝醉了酒。与影山手指所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肉诡异地发烫,疼痛里酿出倒错的甘美。      好在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弹头卡在了灵幻的肋骨上。指尖触碰到硬物的时候影山松了口气,找到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苍白寡淡的影子在月光里闪起艳丽的蓝紫色,当啷。弹头撞到水泥地上。      沾满血的手掌盖住那个被饱含好意地撕裂的小洞,光再度闪烁,生命力和血色被灌回这具身体里。      灵幻新隆视线再度回归清明时,他看见了影山茂夫寡淡的脸上带着一点微末而古怪的笑意。那双眼睛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看着别的地方。      “您湿了。”